第六章 今天是快樂的收穫祭
第六章 今天是快樂的收穫祭
隔天。
收穫祭當天。
祭典從一大早就開始了。
「來，請用。」
聚集在北區廣場的收穫祭相關人員都拿到了溫熱的湯品。
這就是佐爾丹湯品聚會在早上的第一道菜色。
這是各個農家帶一點收成的蔬菜過來煮成湯品，大家一起品嘗的活動。
只有相關人士才能體會到這樣的樂趣，享受祭典的遊客沒有辦法參加。
「好好喝！」
「是啊，而且能暖和身子。」
我和莉特對彼此這麼說，將湯品舀進嘴裡。
我們吃下剛才還在湯裡飄盪的馬鈴薯，因為太燙而一起不停呼氣，露出奇怪的表情忍耐。
我們看見對方的表情，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開心的情緒一定無法忘懷。
湯品聚會結束後，立刻開始擺攤。
就算同樣是收穫祭，早上、中午、晚上的客群都有所不同。當然也有很喜歡祭典，會從早逛到晚的人就是了。
早上來逛的遊客大多是從佐爾丹周遭的村子過來的農家。
他們似乎是想看看販賣食物、買賣器具、日用品的攤商。
雷德＆莉特藥草店的攤位生意也很不錯，有人來找對蛇毒、蟲毒有效的藥物，賣出了許多。
「可是目前都沒人對藥瓶表示感想。」
莉特好像覺得有點遺憾。
儘管如此，這也一如我的預料。
如果不是平常會在佐爾丹買藥的人，就不會發現這瓶子跟平時的不同。
因為知道這點，我將早上應該比較好賣，以農家為客群的藥物用平時的小瓶子或紙袋包裝起來，準備好了。
重頭戲是在下午。
至於隔壁露緹與葉牡丹的攤位狀況──
「生意非常好。」
「完全沒有人來……」
露緹開心地高舉起雙手，葉牡丹則雙手往下垂，十分沮喪。
不過這也是一如預期。
早上的客群中也有許多人是想買早餐。
而且難得有祭典，都會想吃有點不同的食物，露緹的藥草料理完全符合這個需求。
食材以藥草燻製過後製成的餐點接二連三地售出。
作為僅限上午時段的服務，餐點會附送一般的湯品這點也有很大的加分效果。
那道湯品是我昨天事先準備好的，看來大受好評，讓我覺得很高興。
「葉牡丹的攤位要等到以玩樂為主的客群來啦。」
「唔唔。」
佐爾丹外頭的農家，想必幾乎都不曉得葉牡丹是來自東方的忍者，也不知道這個攤位販售的是真正來自東方的忍者道具。
對尋找實用品的客群而言，很難在不曉得是不是販售真品道具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喔，差不多到會場警備的時間了。」
為義勇兵慶祝的典禮即將開始。
我也受到委託，要引導群眾並負責會場的警備。
我將銅劍掛上腰際。
「我去去就回，店面麻煩妳嘍。」
「了解！雷德，要注意安全喔。」
「我得小心不要被捲入別人的爭執，別讓臉被打到啊。」
「呵呵，根本沒有人打得到雷德的臉吧。」
莉特這麼說的同時，動作俐落流暢地靠近我，在我臉頰上輕輕印上一吻。
「除了我以外。」
「居然還用了技能。」
「呵呵，能對雷德這樣的只有我而已啊。」
莉特露出竊笑，送我離開。
……嗯，我充滿了幹勁！
＊ ＊ ＊
北區的廣場。
搭設好的臨時舞台上，有二十多名義勇兵坐在椅子上。
所有人都身穿正式服裝。
有滿多人看起來不太習慣，時不時會彆扭地動動身子。
有一張椅子空著，看來有人缺席。
雖然這不是強制參加的典禮，我記得缺席的人應該是住在中央區的貴族子弟。
即使是為了保住父母親的面子，那位貴族子弟應該也要來參加典禮吧？
「戰勝恐怖的魔王軍，倖存下來的出色表現想必會被刻劃進佐爾丹的史書中，永遠流傳。各位在佐爾丹這裡成長的年輕時期，我們……」
冒險者公會會長哈洛德是出了名的長舌。
明年春天他會辭去公會會長一職，由迦勒汀接任。似乎是因為這樣，他卯足全力舉辦了這場典禮。
坐在椅子上的迦勒汀閉上眼睛，皺起眉頭。
迦勒汀會簡單扼要地講述重點，所以他的開場致詞也很簡短。
從重視傳統且保守的哈洛德，換成熟悉現場狀況且務實的迦勒汀領導，明年的冒險者公會或許也會迎來許多改革。
佐爾丹講究年資與輩分，偶爾會有優秀的繼任者修改規定，取得平衡，讓後續的平庸繼任者也能運用。
儘管有非常多沒實質意義的規定，佐爾丹建國至今還是沒有發生過什麼重大問題。
「…………」
義勇兵們聽著漫長的演講……絕大部分都露出沉穩的神情。
公會會長冗長的演講或許也是一種回憶，令人切身體會到自己已經回到故鄉了。
其中也有人不停點頭，露出「仔細一聽，發現他講的話意外地很有內容」的表情。
儘管是毫無意義的冗長演講，這場典禮卻令人切身感受到和平。
典禮一直持續到中午過後。
遊客也在這時變多，廣場外應該人山人海。
不曉得莉特和露緹她們有沒有順利地接待客人？
或許應該請坦塔或埃德彌在我離開的時候去當工讀生。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孩童們唱完歌曲，獻花儀式也已結束，終於到了典禮的尾聲……就在這一刻──
「呀啊啊啊！」
我聽見女性的慘叫聲，是廣場外傳來的。
該怎麼辦？
很難想像在這會場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我是受到委託而在這裡戒備。
責任上我沒有辦法離開崗位……
「啊！」
不過，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還早採取行動。
「賀蒙先生！」
賀蒙跳下舞台，沒拿武器就衝了出去。
要是不追上去，他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一定會後悔莫及。
他今後應該跟生活在佐爾丹的人們一樣，獲得幸福才對！
＊ ＊ ＊
在北區廣場附近，從人們逃跑的方向能看出是哪裡發生了騷動。
賀蒙想必也有辦法藉此判斷。
賀蒙沒有停下腳步，撥開人流，往慘叫聲傳來的地方衝去。
「雷德！」
迦勒汀在我後頭大喊。
「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曉得，迦勒汀先生，請你運用會場裡的所有冒險者安撫陷入混亂的人群！我去追賀蒙先生！」
「知道了，這裡交給我！」
與其撥開人潮，不如……！
我跳到攤位的頂部上頭。
「唔、喂！」
「抱歉！我會小心不傷到攤位的！」
我如此大喊，在攤位上頭跑著追過去。
由於我位在高處，立刻就看見了元凶。
「那是今天缺席的義勇兵！」
有一個男性義勇兵穿著凌亂邋遢的貴族服裝。
他左手拿著裝了烈酒的瓶子，右手有氣無力地拿著出鞘的軍刀，還捉住了年輕女性的身子。
「咿咿咿！」
女性看到軍刀在胸前搖搖晃晃，發出慘叫。
「怎麼，妳是說不能跟我交往嗎？」
「我、我已經有了丈夫……！」
「少撒謊！」
男人以粗魯又嚇人的態度大喊，然後忽然笑了起來，喝起左手拿著的酒。
情緒不穩定，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奇！
「妳這傢伙！還有你們幾個！都跟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一樣！」
男人的軍刀尖端指向在遠處圍觀的人們。
「你們都瞧不起我吧！也不想想是因為誰，你們才能這樣沒頭沒腦地大笑！你們以為我是因為誰才變成這副德行啊！」
「給我住手！」
來到男性面前的賀蒙如此大喊。
失控的男人手持著軍刀，相較之下，賀蒙則是手無寸鐵。
這可不妙……！
＊ ＊ ＊
「給我住手！」
賀蒙如此大喊。
他撥開人群，挺身站在戰友的面前──那名戰友曾在其他戰場上戰鬥，賀蒙連名字也不曉得。
「喔～胸前的勳章很適合你嘛。」
戰友以嘲笑人的表情這麼說道。
「這是你也有權利獲贈的東西。」
「比起那種東西，我更想要酒。」
「別再這樣了……我們會去戰鬥，是為了守護大家都能像這樣無憂無慮地歡笑生活的世界吧？所以我們才會特意主動奔赴地獄啊。」
「我很後悔。」
戰友將女性推到地上，以軍刀的刀尖指著她。
「咿……」
「住手！」
「為什麼只有我陷入不幸……明明是為了和平的世界而奮戰，為什麼會這樣……」
戰友哭了出來。
他哭著揮舞軍刀，搖搖晃晃地走著。
這是十分危險的狀況。
「放了那個人，如果你想要有人陪你喝酒，我陪你喝。」
「哈、哈哈……你不害怕嗎？」
「…………」
「既然你曾經待在那個戰場，應該知道手無寸鐵地面對持劍的對手有多可怕吧？要是我想殺你，你就會死去喔。」
「我當然害怕，我比誰都了解死亡的可怕……但我不是手無寸鐵。」
「你帶著小刀嗎？」
「沒有。」
賀蒙從口袋裡取出羅盤。
看到戰友面露疑惑，賀蒙靜靜地訴說：
「勇氣就在這裡。」
戰友一瞬間露出呆愣的表情後，揮起軍刀大吼大叫。
「連你也瞧不起我嗎！」
面對襲擊過來的悲哀戰友，賀蒙舉起雙手，擺出架勢。
只能犧牲兩條手臂了。
而且，為了不讓戰友成為殺害無辜女性的悽慘罪犯，不能讓他死去也不能殺死他，必須活捉他才行。
面對賀蒙的決心，那把軍刀用力揮了下去。
不過痛楚沒有襲來。
「吉迪恩大人！」
擋在兩人之間的是黑髮劍士。
被銅劍打落的軍刀掉到地面。
「你、你是誰！」
一記左拳重重打在驚愕的戰友臉上。
「咕啊！」
戰友被打飛，倒在地上。
或許是酒精令他忘了痛楚，他打算站起身，卻因為鼻子不斷流血而嚇得停下動作。
「被讚譽為人類希望雙翼的你……原來真的在佐爾丹啊。」
「是啊，我在這裡生活超過兩年了。」
雷德一邊收劍，一邊走到戰友的身旁俯視他。
「鼻子骨折了呢，需要止血。幸好我是藥商，跟我過來，我會準備好現在的你需要的所有藥物。」
戰友按著鼻子，以布滿血絲的雙眼回瞪雷德。
「你沒有打我的權利！從戰場上逃跑的你沒有資格！」
「我有！」
雷德跪在地上，與戰友四目交接。
戰友抓住雷德的衣領。
他流著鼻血以嚇人的面孔瞪著雷德……那殺氣十分強烈，使賀蒙猶豫是否該介入。
不過雷德溫柔地觸碰戰友的手，目不轉睛地繼續說下去：
「作為在佐爾丹和平度日的雷德，我有權利拯救為了世界奮戰的你。」
「開什麼玩笑……」
「傷得比在場任何人都重的人是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最為痛苦的人也是你。」
「……混帳，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戰友仍然抓著雷德的衣領，以孱弱的聲音哭了出來。
看見為了世界奮戰到最後的戰友悲哀的模樣，賀蒙仰望天空。
（是這樣啊……）
賀蒙望著天空心想。
吉迪恩大人和露緹大人會在佐爾丹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他們兩人的命運是在這裡拯救作為義勇兵而戰，變得殘破不堪的我們。
那與創造出加護的戴密斯神指定的命運不同，是更具有概念，由人類意志造就的命運，讓我們與吉迪恩大人他們相遇──賀蒙是這麼相信的。
手裡緊握著前任勇者的羅盤，賀蒙對這不知來由的命運獻上感謝的祈禱。
「活著真是太好了。」
說出這句話的賀蒙，終於能打從心底笑出聲了。
＊ ＊ ＊
我治療受傷的義勇兵，分別把治療身體傷痕與心靈創傷的藥物給了他。
他今後好像也願意定期來店裡找我諮商。
也得準備酒精成癮的藥物呢，必須跟紐曼醫生合作，準備比以往還要多的藥物。
回到莉特那裡的時候，已經超過下午兩點了。比預定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
「情況好像很嚴重呢。」
「我也應該一起去的。」
我回來的時候，莉特已經為我準備好替換的衣服，幫我換下沾到血的襯衫。
露緹和媞瑟則為沒吃午餐的我準備了餐點。
露緹攤位的燻肉和藥草蛋似乎很受歡迎，陸陸續續有人點餐。
顧客交給露緹接待，媞瑟和憂憂先生則在內場忙著處理餐點。
光顧葉牡丹攤位的顧客以冒險者和帶著孩子的遊客為主，十分熱鬧。
由於客人太多了，葉牡丹準備的道具已經全數賣完，現在變成了手裏劍體驗攤位。
至於我和莉特的攤位……
「好時髦的藥喔。」
「咦，這是藥嗎？用完之後能不能放其他東西？」
「原來史托姆桑達先生還會做這種東西！」
我們這裡也是大受好評！
一開始陳列的藥物好像全數賣完，擺上了新一批藥的樣子。
照這個節奏，應該傍晚就會賣完所有庫存吧。
「大家都有停下腳步來看我們的攤位喔！」
莉特開心地這麼說道。
當然，我也很開心。
和莉特一同努力的過程像這樣開花結果，會成為最棒的一段回憶。
「以全部賣完為目標，繼續努力吧！」
「好──！」
「啊，可是……」
「怎麼了嗎？」
我回想起先前自己做過的事，心情有點低落。
「在剛才的騷動中，有人大聲叫我『人類希望的雙翼』。再加上昨天的事，說不定也會有人來打聽我和露緹的真實身分。」
「啊──原來如此。」
莉特像要安慰我一般，摸了摸我的頭。
「雷德是做了該做的事情呀，一定沒問題的。」
「是這樣嗎？」
「而且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跟雷德都能夠克服！」
「……妳說得對！」
看著莉特美麗的笑容，什麼煩惱都會煙消雲散。
只要和莉特在一起，我一定是無敵的。
「還有我在。」
「嗯，我和憂憂先生也會成為助力的。」
露緹和媞瑟也是很可靠的夥伴。
媞瑟頭上的憂憂先生也以銳利的目光來強調自己的存在。
「在下也會幫忙！」
葉牡丹也挺起胸膛對我這麼說道。
「我也會努力一下啦！」
連弗蘭克都這麼說……
「呃，我跟弗蘭克不是會互相確認友情的關係吧。」
「我想說你們都這麼說，我也應該順著氣氛。」
弗蘭克笑著搔搔後腦勺。
看見他這樣的動作，大家都笑了出來。
多虧大家，我沮喪的心情也一掃而空。
我早在昨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現在沒什麼好煩惱的！
＊ ＊ ＊
我就這樣卯足全力……不過後來很順利地度過了收穫祭。
到了傍晚，提燈的燈光形成漂亮的景色時，我店裡所有的藥都賣完了。
「感謝支持，本日售罄。」
我在攤位前掛上看板。
無法讓晚上過來的客人來逛逛很遺憾，不過晚上的客人大多為了玩樂而來，以需求來說，從中午賣到傍晚應該是最好的。
「話說回來，居然沒有半個人問到我和露緹的真實身分。」
「非常和平。」
我和露緹吃著藥草蛋，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有點納悶。
我希望和平，但平安無事到這種地步反倒令人不安。
「怎麼，已經賣完了嗎？」
「你看，我就跟你說了，雷德他們做的東西不早點去就會賣完啊。」
後頭傳來聲音。
「迦勒汀先生，還有米絲托慕婆婆！」
「好久不見了呢。」
前任市長米絲托慕婆婆帶著爽朗的表情笑了出來。
感覺她比之前見面的時候更老了一點。
「沒辦法了，那就買點隔壁的藥草蛋吧。」
「還好藥草蛋還沒有賣完。我們這裡的職員梅格莉雅好像相當喜歡，直接找我要求加入冒險者公會的菜單裡呢。」
「喔喔。」
「可以的話，公會今後想定期向你們收購藥草。」
「大客戶！」
露緹開心地這麼說道。
她的嗓音明確地表現出任何人都能體會到的感情。
「喔～」米絲托慕婆婆發出讚許似的聲音。
「看來你們很享受在佐爾丹的生活，真令人高興。」
「是啊，託這個城鎮的福，露緹每一天都在成長。」
我和米絲托慕婆婆以溫柔的目光看著高興的露緹。
「另外，如果打壞你們的心情我很抱歉，但就我的立場，我得確認一件事情。」
迦勒汀難得壓低音量說：
「聽說你們是勇者與勇者的兄長，這是真的嗎？」
「……對，我的本名是吉迪恩•萊格納索。是前勇者隊伍的成員。」
「我是露緹•萊格納索。以前是勇者，但現在是佐爾丹的藥草農家。」
迦勒汀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原來如此，聽到剛才那番話就夠了，不好意思，像在打探你們的過往。得知多一點資訊，我們能保護你們的手段也會變多，希望你們理解。」
「沒事，你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反倒是我們今天擺攤，沒半個人提起關於我們真實身分的話題讓我很訝異。」
「什麼啊，已經被發現了啊。」
「米絲托慕早就知道了嗎？」
「在與蕾諾兒的那一戰中，我不小心聽見了。」
米絲托慕婆婆聳了聳肩。
「不過你們放心，因為我就是鐵證。」
「鐵證？」
我和露緹不懂米絲托慕婆婆的意思，面露疑惑。
迦勒汀揚起賊笑。
「我們可是隱瞞著米絲托慕的祕密五十年喔。」
佐爾丹是怠惰且和平的土地。
國民的特性是可以留到明天做的事，就不在今天做。
那也代表著「相信與今天一樣的明天會到來」的意志。
若我和露緹今天過得幸福，佐爾丹就會守護我們，讓我們迎來與今天一樣的明天。
看來我的不安是多餘的。
佐爾丹是個不錯的城鎮……
＊ ＊ ＊
北區的廣場。
我、莉特、露緹三人並肩走在歡樂嘈雜的祭典中。
擺攤告一段落，現在是當個遊客逛祭典的時間。
太陽已經下山了。垂吊的提燈燈火照亮暗下來的廣場。
這裡平常是很悠閒的地方，但在今天的祭典期間是佐爾丹的中心。
尤其今年是與魔王軍之間漫長的戰爭結束，世界剛恢復和平後的收穫祭。
祭典非常熱鬧。
原本位在廣場中央的舞台已經清理完畢。
運用舞台的戲劇和舞蹈表演到傍晚結束，這個時段優先當作可以自由運用的空間。
廣場北側有充滿朝氣的冒險者們以小提琴和妖精豎笛演奏音樂，讓享受祭典的人們更為盡興。
「哥哥。」
露緹停下腳步。
她的視線前方是以麵包粉裹住南瓜奶油，之後下鍋炸的可樂餅。
「是油炸食品的攤位啊。」
「看起來好好吃。」
「喔，歡迎光臨。這不是現在人人都在討論的露緹小姐還有雷德先生嗎？」
站在攤位裡的男人看著露緹這麼說道。
露緹看起來有點緊張，繃緊了肩膀。
「這是剛炸好的喔。」
不過男人沒有繼續提及露緹是勇者的事情。
「要去吃嗎？」
「……嗯！」
露緹點頭同意我的話。
「叔叔，我要三個南瓜可樂餅。」
「好喔！」
剛炸好的可樂餅在提燈燈光照耀下，小麥色的外衣閃閃發光。
「好香。」
「雖然想馬上吃，但大口咬下去的話，感覺舌頭會燙傷。」
露緹和莉特看著可樂餅，開心地這樣聊著。
我則大口咬下熱呼呼的可樂餅。
不出所料，燙到了舌頭……不過非常好吃。
我們拿著可樂餅，繼續在星空、燈光、人潮與音樂中行走。
我們走著走著……偶爾玩玩套圈圈和打靶之類的遊戲。
也買了質地像玩具一樣的飾品。
吃完可樂餅後，我們也買了蘋果糖和果汁。
運用新鮮的秋季收穫物製成的各種料理。
每一道都是簡單的攤商料理，不過都非常美味。
然後，現在我們吹著圓圓的玻璃製玩具。
那是形狀近似燒杯的笛子。
露緹吹氣進去後，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真有趣。」
露緹覺得第一次看到的玩具很有趣。
「這是移居這裡的人帶進來的嗎？」
「嗯，老闆說這是北部地區的玩具喔。」
露緹又吹了一口氣。
玩具響起「啵啵」的聲音。
「雷德。」
莉特喚了我一聲。
她手上拿的玻璃杯裡裝有琥珀色的酒。
她不知不覺間買了酒啊。
隔壁攤是酒舖的攤位。
「他們說這是今年的白蘭地！」
「喔～」
「露緹也有葡萄汁可以喝喔。」
「嗯，我比較想喝那個。」
比起酒，露緹更喜歡果汁。
我和露緹站到攤位的吧檯處，接過裝在杯子裡的飲品。
「好好喝。」
喝了酒之後，莉特的臉頰一下子泛起紅潮。
她的側臉令我心跳加速。
我害羞起來，視線落到手邊的酒上。
葡萄白蘭地。
先將露緹喝的葡萄汁裝進木桶裡發酵製成葡萄酒。
蒸餾出那種酒之後，再裝進木桶裡熟成的就是這款白蘭地。
一想到釀造這種酒的葡萄年代遠遠早於我們來到佐爾丹這裡的時期，就有點令人感慨。
「你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
莉特笑著說道。
看來我有個習慣是一害羞就想些毫不相關的事情。
以前身為勇者的夥伴，專注於解決眼下狀況的時候應該沒有這種習慣啊……
「讓雷德必須壓抑這種特質的，就是拯救世界的旅程呢。」
「是啊，那是一段不能對自己的弱小坐視不管的旅程。」
我把酒杯拿到嘴邊傾倒。
芳醇的香味與微微的甜味，以及強烈的蒸餾酒風味。
雖然很好喝，但是祭典還會持續好一陣子，要是喝太多感覺會喝醉。
加護完全沒有毒物抗性的我酒量並不好。
「我最喜歡現在的雷德喔。」
莉特看著我的臉這麼說。
她已經喝第三杯了啊。
莉特跟我不同，她的加護對酒精有很強的抗性。
「雷德的強大之處還有弱小之處，全部都是我喜歡的雷德。」
莉特喝酒後不會醉到走路不穩，不過她現在看來心情很好。
「我也喜歡哥哥的一切喔。」
露緹也對我這麼說。
為了把心裡話說出口，我也把杯裡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光。
放到吧檯上的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莉特的強大與弱小之處，還有露緹的強大與弱小之處，我也都很喜歡，都覺得很珍貴……所謂的家人一定就是這樣的吧。」
露緹緊緊握住我的手。
莉特也揚起嘴角，開心地笑著。
看向四周，住在佐爾丹形形色色的人們，都各自享受著自己的幸福。
儘管我和露緹被發現了真實身分，在佐爾丹這裡度過的日常仍沒有變化。
這城鎮真的很棒。
「坦塔他們在那裡。」
露緹這麼說道。
在不遠處，岡茲、坦塔、娜歐、米德四個人正吃著奶油馬鈴薯。
他們都面帶笑容。
一家人幸福地過日子。
儘管是近在咫尺的光景，但人們會奮戰，想必就是為了守護那樣的事物吧。
等亞蘭朵菈菈回來之後……我們也要──
「莉特，雖然讓妳等了很久……」
「這我曉得，今年是最後一次以現在的關係度過秋天了吧。」
「是啊。」
明年的收穫祭，我和莉特想必會以夫妻的身分參加。
跟現在相似，卻又不同。
儘管有點遺憾，但夜色已深，今天的祭典就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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