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朝各自的冒險出發
第四章 朝各自的冒險出發
「喔~是在盔甲裡拉滿蜘蛛絲,像機關人偶一樣操作啊。」
探頭望進憂憂先生的盔甲內部,莉特對那既複雜又有效率的機關感到佩服。
「這種盔甲的重量比外表還輕,但憂憂先生竟然能用小小的身軀操控,真厲害。」
我們如此誇獎後,憂憂先生高興似的搖起身子。
「可是,你為什麼要穿盔甲?」
會這麼問很正常。
憂憂先生潛進盔甲後,用盔甲的腳在地上畫圖說明。
「嗯嗯,憂憂先生去有人在的地方也沒有用。不過,穿鎧甲就可以……原來如此,你需要去見不認識的人時會穿成這樣啊。」
盔甲的頭部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憂憂先生也能和不認識的人交流。
而且,憂憂先生從盔甲的縫隙拿出了卡片。
「「冒險者身分證!」」
上面寫著冒險者「阿阿阿阿」這樣的文字。
就連經驗豐富的我和莉特都訝異到睜大雙眼,反覆看了好幾次。
「E級冒險者阿阿阿阿。我知道佐爾丹的冒險者公會做事不太嚴謹,但真沒想到憂憂先生能以假名註冊為冒險者。」
「是誰核准的呢……會是馬克斯先生嗎?」
「啊~畢竟他有時候連文件也不看就簽名了。」
不過呢,不過度追究一個人的過去也是佐爾丹的習俗,如果只是E級冒險者的身分證,也沒什麼地方可以濫用。
實際上,比起我以前看過的各城鎮冒險者,佐爾丹的冒險者們更守規矩。
「只要秀出這個身分證,應該就能取得他人信任。要裝作人類行動的話,這樣就夠了吧。」
憂憂先生再靈巧也沒辦法說話,但牠想必有辦法彌補這點。
並不是只有戰鬥才算冒險,「該怎麼以自己目前持有的能力解決問題」才是冒險。
這麼一想,我開始覺得憂憂先生確實是一個冒險者。
「你沒有跟媞瑟待在一起嗎?」
對於莉特的疑問,憂憂先生搖了搖頭。
「憂憂先生也滿常獨自行動的。」
「儘管給人總是跟媞瑟待在一起的印象,不過憂憂先生也有自己的冒險呢。」
我之前也曾跟憂憂先生展開冒險,拯救被獅鷲獸捉走的馬匹。
媞瑟和憂憂先生既是摯友也是搭檔,不過他們關係對等,也過著各自的人生與蜘蛛生。
「那麼,究竟有什麼事讓你裝成人類的樣子來調查?」
憂憂先生又在地面上畫了圖。
「嗯嗯……最近森林會在深夜發生原因不明的火災,森林裡的動物們很困擾。受到委託的憂憂先生昨天晚上調查過後,雖然不曉得起因,但當時有人類在。剛才去了冒險者公會,便聽說附近的村子發出了委託,請人調查可疑的森林火災,所以昨晚的人影一定是正在調查的冒險者。今晚是想以人類的樣貌接近冒險者,問點消息……是嗎?」
「資訊這麼複雜,真虧你有辦法看懂呢。」
莉特很驚訝的樣子。
不過我和憂憂先生感情也很好。
憂憂先生心裡所想的事,我現在看牠比手畫腳也可以大概了解。
「既然是這樣,我也一起去吧!我可是相當可靠的冒險者喔。」
「喀鏘」一聲,憂憂先生的盔甲搖了一下。
憂憂先生從盔甲裡出來,輕盈地跳了跳。
「可以也讓我加入隊伍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前勇者隊伍的成員,很可靠喔。」
我也打趣地這麼說道。
憂憂先生舉起兩隻前腳,開心似的搖搖晃晃。
* * *
今天晚上的隊伍成員,是英雄莉特、藥商雷德,以及很可靠的蜘蛛憂憂先生。
「……♪」
憂憂先生找到了夥伴,好像滿開心的樣子。
光是看見牠這個樣子,就覺得有陪牠過來真是太好了。
順帶一提,憂憂先生之前穿的盔甲放到我店裡了。
盔甲是用來假扮成人類的道具,既然有我和莉特同行就不需要了……我覺得有點可惜就是了。
而且,對憂憂先生來說讓盔甲走動似乎不成問題,但跑起步來好像會十分疲累。
小小的憂憂先生應該是讓其中一隻腳踏上地面,巧妙地操控重心,才有辦法操控人類尺寸的盔甲。
牠身穿盔甲移動很花時間,而且我和莉特也需要回去拿劍,就順便把盔甲放在店裡了。
「真可惜啊~」
與我相比,莉特更是遺憾。
「我對『盔甲憂憂先生』會以怎麼戰鬥很有興趣呢。」
她居然還取了「盔甲憂憂先生」這種名字。
在我肩頭上的憂憂先生一臉困擾地仰視我。
「下次跟我過幾招吧!」
「莉特要跟憂憂先生過招?」
太強人所難了。
不過憂憂先生好像很樂意的樣子,牠精神充沛地搖擺前腳。
「真的嗎!太好了!」
莉特開心地這麼說道。
但我想他們不會拿出真本事,而是互相展現招數當玩鬧,應該不會出事吧。
憂憂先生並不是對戰鬥有興趣。
牠八成不是對過招這種行為本身感受到趣味。
憂憂先生會這麼愉悅,是因為莉特這個朋友的情感從失望的狀態轉為喜悅。
這溫柔的蜘蛛可以設身處地體會朋友的情感。
朋友高興的話自己也會高興。
受到森林動物委託而展開的這場冒險,想必也是出自牠想讓悲傷的朋友高興起來的心思。
因為如此,憂憂先生十分強大。
* * *
夜晚的森林。
月光也遭到遮蔽,如果沒有提燈,就一片漆黑到連腳邊也看不見。
但聲音是另一回事。
與夏季昆蟲的嘈雜不同,令人覺得有點寂寥的蟲鳴聲在森林裡響起。
「沒有怪物呢。」
提著燈就像將自己的所在地告知森林裡的怪物,可是卻沒有怪物襲擊過來的跡象。
憂憂先生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
「對森林裡的怪物來說,火災也很令牠們困擾啊。」
怪物們好像打算靜靜看著我們這些要去解決事件的人。
這是受人類委託而展開冒險時無法看到的狀況啊。
真是有趣的體驗。
「那裡有人的氣息。」
莉特表情認真地這麼說道。
是憂憂先生之前見過的冒險者嗎?
我也繃緊神經,讓自己進入狀況。
「要熄滅燈再過去嗎?」
「嗯~我不想莫名嚇到對方,讓對方有所戒備,我覺得直接過去比較好。」
「也對,憂憂先生也覺得這樣可以嗎?」
我也確認憂憂先生的想法。
這次冒險的主導者是憂憂先生。
「……!」
憂憂先生的意見好像也一樣。
我們在動物來往的森林小徑前進。
走了一陣子之後,那個氣息有了動作。應該是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了。
「喂~」
我主動向那人發聲。
站起身的影子看來是肥胖的男性。
「我們是冒險者,在調查可疑的森林火災,你也是冒險者嗎?」
「是的,我也是冒險者。」
對方回應道。
提燈的光照到對方,可以看見男性冒險者的面容。
他是肚子凸出來的肥胖男人,腰上佩有一把戰斧。
「果然沒錯,可以當成你也在做同樣的調查嗎?」
我友善地接近他。
這是晚上在森林裡相遇,得小心別讓他誤以為我們是盜賊。
「噫!」
可是那男人看見我的臉後叫出聲來,慌慌張張地掉頭離開。
莉特也同時大喊:
「那傢伙不是人類!」
我看見他長相和動作,也察覺到了。
「是巨斧惡魔嗎!」
變身成人類的惡魔。
畢格霍克以前為了造出惡魔的加護而召喚出巨斧惡魔,他是其中的倖存者!
「有一段距離,不過!」
我啟動快速技能專精「雷光迅步」,一口氣縮短間距。
畢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殺掉他太操之過急了。得先擊打腿部,制止他的動作!
我拔出佩劍,瞄準打算逃跑的巨斧惡魔腿部。
「慢著!」
小小的身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劍與刀相撞,火花四散。
我……沒辦法追擊。
「……葉牡丹!」
袒護巨斧惡魔,卸掉我劍勢的是身穿忍者裝扮的葉牡丹。
「這位巨斧惡魔是在下的夥伴,還請收劍!」
「我知道了。」
儘管訝異,我還是照她所說,把劍收回來。
「呼,非常感謝,雷德閣下。」
葉牡丹也將刀收進鞘中。
「不,我才該為展開攻擊道歉。」
確認葉牡丹沒有受傷之後,我因為放心而嘆了一口氣。
「咿咿咿咿!」
巨斧惡魔維持著人類的模樣,腿軟跌坐在地。
「雷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莉特也追了上來。
葉牡丹拉起巨斧惡魔,露出了微笑。
「向各位介紹!這是在下的夥伴,弗蘭克閣下!」
「啊,那、那、那個,你們好,我叫弗蘭克。」
那男人連連低頭。
「葉牡丹說過叫弗蘭克的夥伴原來是巨斧惡魔啊。」
我本來就覺得很可疑,結果真的是可疑的傢伙。
「真沒想到畢格霍克的手下還留在這裡。」
畢格霍克──
與契約惡魔締結契約,率領南沼區居民,打算成為佐爾丹之王的男人。
去年我和莉特一同對抗他,結果使露緹來到佐爾丹。
那個時候,還有個叫做錫桑丹的阿修羅化身為名叫畢伊的青年呢。
錫桑丹這個敵人非常強大,就算說是莉特和露緹最大的敵人也不為過,不過就是因為有他,才有現在的慢生活。
人生當中會發生什麼事情真是難以預料。
「弗蘭克閣下一直在盜賊公會負責收錢的工作。」
原來他一直混在人類之中。
「原本跟隨畢格霍克的人都遭到了冷落,所以很適合混在其中。」
地位低微的盜賊連長相也不會被人記住,藏身於其中過活想必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你為什麼要留在佐爾丹?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潛伏在這裡?」
巨斧惡魔是下級惡魔,在惡魔中並非強大的種族。然而,儘管如此還是可以輕易撂倒普通的冒險者,若是對上沒有強力軍隊的小城鎮,想必也有辦法隻身滅城。
那樣的怪物在佐爾丹這裡潛伏一年有什麼原因……?
「弗蘭克閣下在過慢生活。」
「是的。」
葉牡丹說明原因,巨斧惡魔也點頭表示肯定。
咦,慢生活?
「惡魔要過慢生活?」
「身為勇者的哥哥,卻在過慢生活的你有臉這樣問嗎?」
被他回嘴了。
他說得的確沒錯啦。
「不是,我可從來沒聽過什麼和平度日的惡魔。再說,你也是順應畢格霍克的召喚來到佐爾丹的吧。」
「你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惡魔召喚啊,要是施術者死了就無法讓惡魔回到原本的地方呀。」
「嗯,也有發生過召喚惡魔的魔法師死去,得到自由的惡魔企圖作惡的事件呢。」
「我的意思是,都被扔到這種地方來了,哪有辦法回去暗黑大陸啊。」
「跟魔王軍會合不就好了?那個時候魔王軍支配的地區還很多吧。」
「如果去魔王軍那邊,別說回去了,只會被當成棄棋使用,然後戰死沙場。」
下級惡魔的日子也不好過呢。
「要是傻傻地作亂,被勇者發現也會完蛋吧?所以我只能像這樣子,當個低微的盜賊茍且度日嘍。」
巨斧惡魔做出誇大的動作,表現出自己真的過得很不容易。
嗯~他確實一直都很老實啦。
「不過,狀況允許的話你也會惹事,做著搶奪他人財物的工作吧?」
「呃,沒有啦,才不會那樣……」
被莉特如此一說,巨斧惡魔便眼神游移。
他只是處於無法作惡的狀況,絕對不是一個好人。
不過嘛。
「既然你成了葉牡丹的部下,那就沒差吧。」
葉牡丹是魔王之女這種最高階級的惡魔,身為下級惡魔的巨斧惡魔沒辦法違抗她。
他應該會作為忠誠的部下行動。
總有一天,葉牡丹為了取回王國而踏上旅程的時候,這個巨斧惡魔也會待在她的身邊,作為一名可以仰賴的從者。
……可是惡魔之間沒有什麼個體上的差距,加護的上下關係也十分明確,所以要是葉牡丹找齊上級惡魔來當夥伴,身為巨斧惡魔的弗蘭克應該會被排除於主力之外。
我莫名對他湧起一股親近感。
「既然你是葉牡丹的部下,那就算了。你是叫自己弗蘭克吧,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我叫雷德,這位是我未婚妻莉特,還有我朋友憂憂先生。待在佐爾丹的這段期間請多關照了。」
「好、好的!請多多關照!」
弗蘭克連連對我們低頭。
惡魔這種邪惡種族受到人們畏懼。
巨斧惡魔也一樣。魔王軍展開侵略前就存在於這片大陸的巨斧惡魔個體,本來就作為殘虐的傭兵或者盜賊惡名昭彰。
真沒想到會見到這副德行的巨斧惡魔。
「言歸正傳,我們正在調查可疑的森林火災。可以當作葉牡丹你們也有同樣的目的嗎?」
對於莉特的問題,葉牡丹點了頭。
「是的,在下和弗蘭克閣下接下冒險者公會的委託,正在調查。這也是虎姬大人所提及的修行。」
「要接受什麼委託是由虎姬決定的嗎?」
「那位大人會幫忙選擇適合現在在下實力的委託。」
原來如此,代表以魔王軍前四天王的經驗判斷,這裡不會出現強大過頭的敵人吧。
「這樣就令人放心了,我們先共享已知的情報,再往下調查吧。」
「「好的!」」
他們兩人充滿精神地回應。
如此一來,隊伍成員就變成英雄莉特、藥商雷德、可靠的蜘蛛憂憂先生、魔王的女兒忍者葉牡丹,以及過著慢生活的惡魔弗蘭克。總共四人加一隻動物。
多了與眾不同的夥伴,憂憂先生也開心地跳起來。
* * *
晚上的森林,火災摧殘過的荒野。
發生過森林火災的地帶受到焦黑碳化的草木覆蓋。
「還有熱度,憂憂先生你要小心點。」
憂憂先生做出「了解」的表情,從我的肩上跳了下去。
不過牠沒有著地,在空中靜止不動。
蜘蛛絲真方便啊。
「我會跟憂憂先生一起一邊走一邊調查,大家有發現什麼的話也說一聲。」
「「「了解。」」」
我們分頭調查火災燒過的地方。
看起來是沒有什麼怪異之處的火災痕跡。
莉特和葉牡丹也說「找不到用過魔法的跡象」。
「也沒有因戰鬥引發火災的跡象啊。」
就火災本身給人的印象來說,是有個火源而愈燒愈廣,十分自然的火災。
不過得考量到這裡是森林深處,不太可能會有火源就是了。
這個時候,憂憂先生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慌張起來。
「嗯,怎麼了,憂憂先生?」
憂憂先生用前腳指著地面。
「……這就是火源啊。」
那是很常見的物品。
不過在這個沒有人煙的森林深處,是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是柴火。」
那已經燒成焦炭,但我馬上發覺到不尋常的地方。
那應該不是這座森林裡自然生長的木頭。那是佐爾丹人從外國帶進來植林的銀橡樹的木頭,還是將圓木切割成適度的大小,充分乾燥過的木材。
是絕對不會存在於自然環境的柴火。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個?」
一般來想,應該是有人來到這個地方……
「沒有生過火的痕跡,柴火也只有幾根嗎?」
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和憂憂先生苦思的時候──
「啊!」
弗蘭克大聲叫了出來。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便看見弗蘭克正在挖掘地面。
「怎麼了嗎?」
不曉得弗蘭克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莉特也停止調查並看著他。
「是土鼠。」
「土鼠?」
弗蘭克挖出來的是一隻死老鼠。
「在地面底下遭到火燒,烤得還不錯。」
弗蘭克這麼說完,張開嘴巴就把老鼠放進嘴裡。
「有點腐壞了,但是好好吃!」
弗蘭克滿足地咀嚼著。
「唔噁。」
莉特皺起了臉。
我應該也露出了一樣的表情。
他只是化作人類的外貌而已,本質果然還是惡魔啊。
「嗯,怎麼了,憂憂先生?」
憂憂先生低著頭深思。
「你在想為什麼土鼠會潛進地面嗎?」
憂憂先生點了點頭。
然後比手畫腳向我傳達有疑問的地方。
「那種老鼠會潛進地面是受到敵襲時的習性,但發生火災的話,應該會在地上筆直地逃跑……是嗎?」
憂憂先生的疑問很合理。
柴火跟老鼠……這異樣感中應該會有答案。
我深思了一陣子……
「……對了!」
我推導出一種可能性。
「雷德閣下,你知道什麼了嗎?」
「嗯,應該有底了。我們快去離這座森林最近的村落吧。」
「咦,要離開森林嗎!」
對於訝異的葉牡丹,我回以一笑。
「我是不知道下次會在這座森林的哪個地方發生火災,但犯人一定會去那個村落才對。」
* * *
離森林約一公里的地區有個村落。
從房屋數量來看,人口應該只有二十上下吧。
由於夜也已經深了,村落的人們應該都已入睡。
村子中心燃著火光。
像這樣的小村落,為了在夜間受到怪物或盜賊襲擊時能確保視野,會像那樣子一直燒著柴火。
「雷德,犯人在這村子裡頭嗎?」
聽到莉特的話,我搖了搖頭。
「不,應該還沒過來。」
「還沒過來?」
「現在先躲起來等吧。」
我們以包圍火光的形式躲起來。
在只有昆蟲叫聲的環境下,我們持續等待著。
經過大約一小時的時候……
「!」
有道黑影掠過掛在夜空的月亮。
來了嗎!
「……!」
我向夥伴們打了暗號。
還要等等。
我確信那就是犯人,不過還得確認牠實際展開行動的樣子。
一如所料,在天空飛行的影子……火盜鷹一聲不響地急速下降。
牠把腳伸進燃燒的火焰中,用雙腳的鉤爪盡可能抓住柴火,打算飛上天空。
「牠就是那樣狩獵的吧!」
我一邊拔劍一邊跳出去。
火盜鷹是外型似鳥的怪物,會盜取人類生起的火焰用以狩獵。
也就是說,牠是在森林裡引起火災,再襲擊不曉得該如何逃離火焰的動物,加以捕食。
「……!」
火盜鷹的判斷十分迅速。
牠朝我們踹飛燃燒的柴火,同時振翅升空,急遽加速。
天空是牠們的領域。
無論人類手上的劍有多銳利,走在地上的人都碰不到牠們。
牠心裡八成是這麼想的……但那太天真了。
「……!」
火盜鷹的眼裡浮現驚愕之色。
「很遺憾,我們也會跳喔!」
我、莉特、葉牡丹三人逼近火盜鷹。
我們將憂憂先生事先拉好的蜘蛛絲當作立足點,跳到鳥類能飛到的高度。
我具有雜耍技能、莉特具有輕裝戰士系的加護,葉牡丹則是忍者。
三個人都能夠應付空戰。
「喝啊啊!」
「嘿呀啊啊啊啊!」
「納命來!」
我們三人接連出擊。
火盜鷹沒有半點機會防禦,被斬殺後墜落。
* * *
「痛痛痛。」
弗蘭克搓著額頭呻吟。
火盜鷹踹飛的柴火打到了他的額頭,不僅燙傷還腫了起來。
火盜鷹這種怪物的腳力相當危險,一般人受到那種攻擊可能會骨折,不過對弗蘭克這個巨斧惡魔來說,看來最多就是腫起來的程度。
弗蘭克絕對不是什麼也沒有做,他在我們展開空戰的期間和憂憂先生一起收集被踢飛的柴火,不讓還在燒的木柴引燃房屋。
巨斧惡魔本應擅長破壞,採取的行動卻很機靈。
不曉得那是不是出自弗蘭克本身的性格呢。
託他們的福,村子甚至連一點小火災都沒有,事件得以平安解決。
「火盜鷹怕冷,所以有遷徙至南方過冬的習性,但很少會來到佐爾丹呢。」
我一邊回想記憶一邊說明。
那是我沒有對打過的怪物,也沒聽說佐爾丹曾因為那種怪物而受害。
我原本以為牠會去比佐爾丹更西邊的地區沿海……是遷徙時脫隊了嗎?
「結果是火盜鷹啊,原來這裡也有。」
說出這句話的是弗蘭克。
他把火盜鷹的羽毛拿去浸血,再放到嘴裡吸。
唔噁……
「我們可是在村落裡喔。」
你該更努力隱藏身分啊。
不過他好像沒意會到我的意思,困惑地睜大眼睛。
真虧他到今天都沒被發現不是人類。
我們要討論的內容不該在這裡說,因此移動到村落外。
「原來暗黑大陸也有火盜鷹啊。」
聽到莉特的話,弗蘭克點點頭。
「應該比這裡多吧。或許是因為那裡的陸地不是以農業為主,遊牧才是主要產業,所以適合火盜鷹棲息吧?我也常常去驅趕牠們。」
暗黑大陸據說整體都是貧瘠的土地。
因此陸地上遊牧業很發達,不過也產生了在地底培育特殊作物的農業,於地底建立王國的種族也得以發展。
「那你對火盜鷹很了解嗎?」
「算是吧。是說,牠們常常會偏離遷徙的路線。」
「是這樣嗎?有什麼原因嗎?」
「嗯,牠們明明是候鳥,方向感卻比一般的鳥還要差喔。」
「喔~」
「所以說,牠們遷徙的時候會混在一般的鷹群裡跟著飛。」
「原來有那樣的習性啊。」
這不該說火盜鷹是路痴,而是候鳥的方向感出類拔萃吧。
沒有地圖就能精確飛過天空的鳥兒,五感超越了人類與大多數怪物的能力。
「雖然牠們會那樣混在鷹群中,一副自己就是普通老鷹的樣子,但體型那麼大,有時候會被識破。那樣一來普通的老鷹會全數逃走,使火盜鷹孤伶伶地迷路,來到不同的土地。」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來到佐爾丹嗎?」
「八成是這樣吧。也就是說,我想這裡應該沒有別隻火盜鷹了。打倒剛才那隻,事情應該就解決了吧。」
引發火災的怪物。
不只針對動物,也可能襲擊人類孩童。
那樣的習性對森林的動物和人類而言都相當危險。
憂憂先生的眼睛像要傾訴什麼一般看向我。
雖然只能把牠解決掉……但我決定不將火盜鷹的屍體交給公會,埋葬在森林裡。
牠成為這熱鬧的森林一部分之後,想必不會再感到孤單了。
* * *
阿瓦隆尼亞王國領地內,位在森林深處的迷宮。
賀蒙提起燈火,在迷宮裡前進。
那是在地底延展的廣大迷宮。
賀蒙侵入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已經分不清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了。
作為一名士兵奮戰至今的賀蒙,從來沒有探索地下迷宮的經驗。
「不過,居然沒人知道這裡有如此巨大的墳墓,真是難以置信。」
賀蒙一邊用手擦汗一邊這麼說道。
「地底下的東西用眼睛看不見,所以死者才會埋在地底。」
「這我聽不太懂啦。」
對於泰拉克遜所說的話,賀蒙搖了搖頭。
「這裡是上一代勇者的墳墓吧?既然是救世大英雄的墓地,再多多宣揚一下不是很好嗎?」
被隱匿魔法隱藏起來的這個地下設施,名為勇者之墓。
是數百年前對戰過魔王,開創人類時代的前任勇者永眠之地。
「前面的通道有三隻。」
畢伊做出警告。
三人持劍準備應戰,並向前進。
出現的是全身上下都刺有棍棒,模樣悽慘的巨人,以及匍匐在地的爬行怪物。
皮膚表面的血管一跳一跳地跳動,膨脹到有如拳頭那麼大。
「傳說中的『賢者』莉莉絲大人居然做出這樣的怪物,無論看幾次都難以置信。」
人類的國母「賢者」莉莉絲是前任勇者的夥伴,創立了最初的王國──蓋亞玻利斯王國。
在前任勇者的墓地中囂張跋扈的這些怪物,據泰拉克遜的說法是將巨人活生生改造而成的。
似乎是利用巨人會從大自然獲取能量的性質,使其在封閉的地下墓地半永久地持續工作,成為四處徘徊的守衛。
「莉莉絲是拯救了世界、支配世界的傑出人物。當然會做這種事。」
畢伊露出微笑這麼說道。
賀蒙儘管皺起眉頭,還是躲過巨人殺過來的攻擊,冷靜地擊潰對手的防禦。
這時畢伊再加上一擊,儘管是莉莉絲的改造巨人,還是受到了步履踉蹌的重傷。
在前任勇者墓地裡的怪物絕對不弱。
就算是國家級的A級冒險者隊伍,想必也會陷入苦戰……換言之,就是需要英雄莉特以上的實力才能應付的怪物。
賀蒙只是個士兵,這些怪物的實力遠遠凌駕於他。
儘管如此,賀蒙還是絲毫不畏懼,為泰拉克遜他們的戰鬥提供援助。
對抗過魔王軍這種實力遠遠超過自己的敵人,並生存到最後的經驗,使賀蒙具備了超越加護的強大力量。
「果然十分傑出。」
對於最強的魔王泰拉克遜,以及曾與勇者和達南交鋒過的大劍士畢伊而言,賀蒙的援助令人十分放心。
在地下墓地裡,無法使出可能會造成崩塌的大規模攻擊。
巨人的能力也受到改造,特化成適合在這種地形戰鬥。
在對手占上風的這種狀況下應戰,就算是魔王也會緊張。
他們兩人給予賀蒙高度評價,將他視為夥伴。
戰鬥順利結束,三人都毫髮無傷地取勝。
「呼~~好累啊。」
賀蒙隨意放下佩劍這麼說道。
不過一般來說,那是一場早就令人累到無法動彈的戰鬥。
泰拉克遜認為,賀蒙應該是在戰場上學會了運用體力的方法,對他心生欽佩。
「抱歉,讓我休息一下。」
「嗯,這不成問題,你有一起過來,真是幫了我們的忙。」
「是這樣嗎?如果有幫上忙就好了……不過真沒想到前任勇者的夥伴會這樣。」
「你還是沒辦法接受?」
「畢竟我在戰場上,曾經在『勇者』的後頭戰鬥,也因此撿回了一條命。所以『勇者』對我來說十分特別。」
「原來你曾經和『勇者』一同戰鬥啊。」
「那位是露緹大人。她總是毫不疲憊地不停戰鬥,所以我也想要跟上她的腳步,變得能夠長時間應戰。」
「『勇者』露緹啊,聽你這樣講,她好像十分活躍。」
「是啊,對方應該不記得我這種小兵的長相……但我很憧憬她。如果現在的我能派上用場,一定要歸功於當時見到的『勇者』露緹。」
賀蒙懷念地瞇起眼睛。
「可是我聽說那位『勇者』露緹行蹤不明,戰死沙場了。」
「畢竟是戰爭,無論多厲害的英雄都有可能喪命。」
「她為了大家挺身而出,在最前線戰鬥、受傷……結果卻沒有得到回報就去世了,這也太令人不甘了吧。」
「……一定就是因為有人這麼想,勇者才能奮鬥下去。」
這個時候,傳來怪物的咆哮與女性的聲音。
「什麼?」
泰拉克遜也訝異地出聲。
他沒想到以魔法隱藏起來的這個前任勇者之墓,除了他們以外還會有人進來。
「看來正在戰鬥,我們該怎麼做?」
「不曉得狀況怎樣,但總不能放著不管。賀蒙,馬上要再打一場,你撐得住嗎?」
「如果有人陷入危機,我就會戰鬥,因為我是『勇者』的士兵!」
賀蒙敲了一下身上穿的盔甲。
畢伊看著他笑了出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三人跑向傳出戰鬥聲響的地方。
從有梯子的坑洞跳了下去。
只見手持短棍的女性高等妖精,以及頭戴大帽子的魔女正在和五隻巨人戰鬥。
「我們來幫忙!」
泰拉克遜先衝過去,畢伊和賀蒙也跟在他的後頭。
「不曉得你們是誰,但幫了大忙!」
高等妖精一邊卸下巨人的攻擊一邊結印。
「荊棘捆縛!」
石造地面竄出綠色荊棘,束縛住三隻巨人的身體。
「喔~是『木之歌者』啊。」
泰拉克遜和畢伊乘隙將那三隻巨人的頭顱一一砍下。
也許是因為同伴被殺而憤怒,巨人朝高等妖精舉起手臂。
「危險!」
跳到那巨人背上的賀蒙以劍刺擊。
巨人使勁掙扎,賀蒙被甩飛至地上,滾了幾圈。
賀蒙的劍還刺在巨人身上,毫無防備地陷入敵陣令他背脊發寒。
「極地之光。」
從魔女手指散發出來的白銀光線貫穿巨人,凍結其身軀。
最後剩下的巨人心想至少解決一個人也好,襲向賀蒙,不過泰拉克遜和高等妖精已經來援助他了。
巨人被高等妖精的短棍擊碎膝蓋,停下動作的時候被泰拉克遜持刀斬裂。
「呼──」
或許是真的太心驚膽戰,賀蒙仍然坐在地上,吐出一口氣。
「你還好吧?」
高等妖精向坐在地上的賀蒙搭話。
她銀色的髮絲,還有在樹葉般的耳朵尖端搖晃的飾品令人印象深刻,是一位美麗的女性。
「讓人看到我丟臉的模樣了吧。」
明明是來幫人的卻反被救了一把,賀蒙露出苦笑。
「沒那回事,你那一擊相當勇敢。謝謝你。」
高等妖精低頭行禮。
看到高等妖精這種高貴的種族低下頭,賀蒙急忙站起身。
「要道謝的話,請對那邊的泰拉克遜先生和畢伊先生道謝!我叫賀蒙•帕爾曼,只是個士兵而已。」
「泰拉克遜……?」
高等妖精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不過立刻變回開朗的笑容。
「我叫亞蘭朵菈菈,請多關照。」
亞蘭朵菈菈向站在更裡面的魔女夥伴招手。
魔女露出妖豔的笑容:
「我是『冬之魔女』芭芭•雅嘎,請多關照,勇敢的士兵先生。」
英雄們在前任勇者的墓地邂逅。
身在其中的賀蒙什麼也不曉得。
* * *
亞蘭朵菈菈展開的結界籠罩住周邊一帶。
「這樣子應該可以稍作休息了。」
「原來如此,精靈魔法的結界想必很適合用來應付『賢者』製造的怪物。」
泰拉克遜點了點頭。
賢者能夠運用魔法師使用的祕術魔法和僧侶使用的法術魔法,但沒辦法使用精靈魔法。
「我說,亞蘭朵菈菈小姐。」
賀蒙樣子戰戰兢兢地詢問:
「妳說妳是高等妖精的『木之歌者』亞蘭朵菈菈,難不成是勇者隊伍的亞蘭朵菈菈大人?」
亞蘭朵菈菈打量似的看著賀蒙的眼睛。
視線只交會了幾秒。
賀蒙帶著好奇和憧憬的目光,沒有別開視線,也直望向亞蘭朵菈菈的眼瞳。
亞蘭朵菈菈露出微笑。
「你說得沒錯,雖然時間沒有很長,但我確實和露緹一同戰鬥過。」
亞蘭朵菈菈待在勇者隊伍的期間始於洛嘉維亞的戰鬥,與土之四天王戴思蒙德決戰後結束。吉迪恩被逐出隊伍後,亞蘭朵菈菈也跟著他離開了隊伍。
儘管如此,她突破迷路森林、拯救了洛嘉維亞公國,同時也是促成阿瓦隆尼亞王國和卡塔法克托王國歷史性和解的中心人物之一,這些活躍表現都化為傳說,鼓舞了戰場上奮鬥的士兵。
「能、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面對站起身來打算敬禮的賀蒙,亞蘭朵菈菈苦笑著制止了他。
「我現在只是個冒險者啦,先別說這些了,究竟為什麼有人類來到這個勇者之墓?這墓地被魔法隱藏起來了,要是沒有芭芭•雅嘎的協助,我也沒辦法來到這裡。」
「呃,我只是因為朋友說要去危險的地方而跟來罷了。」
賀蒙這麼說完,看向泰拉克遜。
亞蘭朵菈菈轉向泰拉克遜。
「我必須拿到沉睡於這個墓地的前任勇者遺物,所以來調查這個墓地……我也有問題想問。」
魔女芭芭•雅嘎在亞蘭朵菈菈身旁微微笑著,泰拉克遜看著她的面容說:
「在我看來,閣下應該是前任勇者隊伍的其中一人『冬之魔女』芭芭•雅嘎閣下,請問是否如此?」
魔女的嘴巴緩緩張開:
「對,你沒說錯。我曾是前任勇者的夥伴,也是見證其終焉的魔女。」
「冬之魔女」芭芭•雅嘎。
於阿瓦隆大陸流傳的許多傳說登場,是全世界只有三組的S級冒險者隊伍之一──隱匿同盟的隊長。
「前任勇者的夥伴?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吧!」
賀蒙驚訝地大喊。
「超越時空這點小事,和拯救世界相比沒有多困難。『賢者』莉莉絲不也像這樣,賜予巨人們不死之身嗎?」
聽了芭芭•雅嘎的話,賀蒙好像還是不太理解的樣子。
對於純樸的賀蒙,芭芭•雅嘎微微一笑。
「前任勇者的夥伴居然和現任勇者的夥伴聚在一起,真有意思。」
「呵呵呵,是啊,非常有意思。果然只有命運不在神明的掌控之內吧。」
對於抿嘴一笑的泰拉克遜和芭芭•雅嘎,亞蘭朵菈菈露出明顯嫌惡的表情。
「自己下結論後一笑置之是強者的壞習慣,你們要和夥伴好好分享情報啦。」
泰拉克遜和畢伊聽了亞蘭朵菈菈的話,這次笑出聲來。
「抱歉,確實如妳所說。」
「我也一不小心就那樣了,以後會注意的。」
或許是覺得非常有趣,泰拉克遜開口大笑了一陣子,然後變回正經的表情。
「我和畢伊是需要勇者的遺物,那妳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們要調查關於魔王的事。」
「戰爭不是結束了嗎?」
「我不是為這個世界調查,而是為了我重要的朋友。」
聽到亞蘭朵菈菈的話,泰拉克遜「喔~」了一聲,露出欽佩的表情。
「查著查著,我就找到芭芭•雅嘎那邊去了。」
「我是見證勇者的旅程至最後一刻的人,也曾跨海前去暗黑大陸與魔王一戰。」
「但這裡是前任勇者的墳墓。若要調查魔王,應該沒什麼關聯吧?」
聽到畢伊的問題,芭芭•雅嘎搖了搖頭。
「莉莉絲十分了解魔王。不過,那女人知道其知識有害,所以沒有告知任何人,封印在這個墓地裡。」
「嗯。」
「我想要那個女人獨占的東西。我判斷只要有亞蘭朵菈菈的力量,也有可能攻略這個迷宮,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泰拉克遜摩娑著下巴整理思路。
「換句話說,妳們的目的並非與我們對立,是吧?」
「嗯,你說得對。」
亞蘭朵菈菈也開口同意。
「我有個提議,就是在攻略完這個迷宮之前暫時組成一隊,你們覺得如何?」
「可以啊,從剛才的戰鬥看得出我們都很有實力。」
「我們的隊伍缺乏施咒者,有妳們在就令人放心了。」
「是嗎?你們兩個看起來也很會用魔法啊。」
對於亞蘭朵菈菈銳利的視線,泰拉克遜和畢伊面露笑容。
會互相幫忙,但不信賴對方。
兩邊陣營都理解這點。
「唉,真搞不懂強者在想什麼……看你們兩邊都話中有話。」
賀蒙這麼說道。
儘管有分享目的,卻沒有人透露拿到目標物之後要做些什麼。
只有賀蒙一個人感到尷尬,聳了聳肩。
「芭芭•雅嘎小姐,容我問一件事。」
「什麼事呢?」
「勇者隊伍不是這樣的吧?妳和『賢者』莉莉絲他們一起旅行的時候,關係應該很要好吧?」
賀蒙覺得他們之間應該有著信賴關係,帶著這樣的期望這麼說道。
然而芭芭•雅嘎搖了搖頭。
「一開始或許有。可是,我們發覺到自己相信的希望只不過是受到加護操控的一具空虛人偶,同時也察覺到了我們不是真正的夥伴。」
賀蒙聽不太懂這番話,但露出微笑的芭芭•雅嘎眼裡看似蘊含著絕望。
小睡一小時之後,隊伍再次展開探索。
克服激烈的戰鬥與可怕的陷阱,隊伍終於找到前任勇者沉睡的棺材。
泰拉克遜和畢伊取得「勇者之證」。
亞蘭朵菈菈取得「莉莉絲封印起來的文件」。
芭芭•雅嘎取得「勇者的屍身」。
賀蒙取得「只是勇者使用過的普通羅盤」。
他們各自拿到想要的東西,離開前任勇者之墓的時候,外頭已經天亮了。
* * *
中午,雷德&莉特藥草店。
昨晚的冒險結束,今天和平地在工作室裡發出搗碎藥草的聲音,製作藥物。
藥草的庫存變少了,但露緹晚點應該會幫忙送過來。
露緹的藥草農園能採收的藥草品質也提高了許多,效果比山上採得到的藥草更好。
之前露緹似乎因為營收赤字而煩惱,不過就我預料,由於藥草農園在佐爾丹的醫生與藥師之間評價提升了,今後的訂單會逐漸增加。
「好,這樣應該可以撐上一星期吧。」
看著擺放好的藥物,我心生滿足。
「史托桑委託的化妝品也找齊了,收到露緹的藥草就去送貨吧。」
就在我這麼說完,看向窗外的那一刻。
「呼啊~」
我忍不住打了呵欠。
或許是因為我昨天晚上到很晚都還沒睡的關係。
之前有做過就算不睡覺也不會面露疲態的訓練,但我在戰爭中應戰的技術已經生疏了啊。
「劍術也只當作興趣稍微練練,再這樣下去,沒多久就會變成藥店的大叔啦。」
我不禁想像長出鬍鬚,肚子有點凸出來的我在櫃檯顧店的樣子。
「嗯~在莉特面前,我想維持住帥氣的體態啊。」
晚點去拜託憂憂先生,麻煩牠下次冒險的時候再找我一起去吧。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把藥物放進櫃子裡的時候──
「哥哥。」
我聽見店面那裡傳來露緹的聲音。
她來了啊。
我走出工作室,去找露緹。
揹著背包的露緹站在店裡。
「我送藥草來了。」
「謝謝,我正等著妳來呢。」
我立刻到工作室檢查藥草。
「嗯,每種藥草都很棒。」
「真令人高興。」
這藥草是露緹成長的證明。
我也高興起來,將藥草的費用遞給她。
「那麼,我接下來打算去送貨,露緹妳呢?回去前要不要去喝杯茶?」
「哥哥要外出?」
「是啊,我要把史托桑委託的化妝品送去給他。」
「會花多少時間?」
「嗯?只是拿東西給他,所以一下子就結束了吧。因為史托桑在製作我們收穫祭時要用的藥瓶,應該很忙,我沒打算打擾他,會直接回來。」
對了,我順便做點三明治帶過去吧。
畢竟看他前陣子那樣,八成連做菜的時間都會省下來。
「哥哥,既然這樣,那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要拜託我?」
「哥哥昨天跟憂憂先生去冒險了。」
「是啊,有了很珍貴的體驗。」
「好狡猾,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冒險。」
「咦?」
「來到佐爾丹之後,哥哥跟我一起冒險的次數很少,不公平。」
「是這樣嗎?」
「次數輸給憂憂先生。」
「……聽妳這麼一說,我好像滿常跟憂憂先生一起行動的。」
不過露緹出馬的話,就算我不幫忙也能輕鬆解決啊。
「我今天有接冒險者公會的委託,應該是半天就能結束的簡單冒險。希望哥哥也來幫我,報酬平分。」
嗯~假如有人問我,露緹的冒險需不需要我的力量,答案是一點也不需要……
「藥草農園一定要有媞瑟照顧,我一個人會很辛苦。」
看露緹這麼說服我的樣子,我開始覺得她好惹人憐愛。
也對啦,我可愛的妹妹在拜託我。
既然露緹說需要我,那就是需要。
「好,可以讓我也加入隊伍嗎?」
「嗯!非常歡迎哥哥。」
露緹放緩表情,牽起我的手後笑了。
* * *
史托姆桑達家具店。
我和露緹一起帶著包包來到這裡,裡頭裝了三明治和他委託的化妝品。
「營業中啊。」
這代表他的狀況沒有急迫到需要關店工作吧。
「歡迎光臨~!什麼,是雷德啊。」
不過門鈴響起後,史托桑來開門的時間比平常還要久。
果然是因為他比平時更專注於工作吧。
所以說,我特地過來送貨卻被他這麼說也不在意。
「你們明明忙翻天了,居然有空過來。」
「我是帶了你委託的化妝品過來,如果你很忙,我改天再來吧。」
「等一下等一下!」
史托桑急忙阻止我。
「我就是開點小玩笑,這是家常便飯了啊。」
「我跟妹妹約好接下來要一起去冒險,混血半獸人大叔的委託要我延後多久都沒問題喔。」
「是我不好啦……你今天接下來都會和露緹在一起?」
「對,接下來要跟哥哥展開大冒險。」
露緹挺起胸膛。
真可愛。
「所以說,你快點驗貨吧。」
「好好好,也不想想是誰的委託讓我這麼忙。」
我們開口調侃對方,同時也開始工作。
能交到這種朋友,也是我來到佐爾丹以後的事情。
感觸有點深。
「這是乳液,這是口紅。乳液是無論誰擦都很適合,比較不刺激的類型,口紅則是調配成在夜晚的照明下十分亮眼的顏色。」
「喔~我對化妝一竅不通,真虧你懂這麼多。」
「畢竟我有莉特啊,她有陪我討論。」
「你真是的,一有機會秀恩愛。」
史托桑傻眼地看著我,但我不過是說出事實罷了。
沒有任何錯。
「口紅用的刷具就送給你了。」
「喔喔,謝啦。要是拿做家具用的刷子,八成會惹人生氣啊。」
「那當然會被揍啊,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們「哈哈哈」地笑著。
昨天處於過勞狀態的史托桑完全恢復了精神,讓我放心了。
「那麼,我跟露緹一起去處理公會的委託了。」
「好,到底是什麼委託啊?」
「我還沒問,但那是可以在這裡說的內容嗎?」
我詢問露緹。
露緹則點了一下頭。
「是可以透露的委託。附近的村子受到噪音和異味危害,所以要去解決。」
「遇到惡鄰居?」
「嗯,是大約六年前搬去那邊的男人的家。之前就有引發問題,但最近好像變得非常嚴重。我們要去警告他。」
跟我想像的冒險很不一樣啊。
「今天的佐爾丹非常和平,只剩下這樣的委託。」
「這倒是件好事。」
佐爾丹最強的冒險者居然要去解決鄰居間的爭執。
太過和平,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妳說的是北沼村的迪維斯先生嗎?」
「嗯……是史托姆桑達的朋友?」
「不是,他搬過來的時候有在我這裡買家具。我本來以為他住在佐爾丹的城裡,也接下了送貨到家的委託,結果地址是在城牆外的北沼村,害我吃了不少苦頭。」
北沼村和南沼區中間隔著沼澤,位於對面。
運送大型家具的話,會是一段很辛苦的距離。
「那可真是辛苦。」
「對啊,知道他住哪裡以後,就算跟他說那裡是運送範圍外,他也完全不聽。拿他沒辦法,因此我提出高昂的運費,結果他還是要我送過去,真的有夠頑固。」
原來如此,看來是執著於自己所定下的規則的那種人。
「他有點陰沉,卻滿容易亢奮的。錢是給得很大方,但我沒辦法跟他當朋友。」
史托桑這麼說完,聳了聳肩。
迪維斯啊……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 * *
北沼村。
「我果然是個天才~~!我要運用這股力量,向驅逐我的王宮展開復仇~~!」
連屋外都聽得見高亢的聲音。
「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我不禁開口這麼說道。
穿透單薄牆壁傳出來的嗓音。
屋外雜亂堆積的垃圾飄散出藥物的臭味。
將注射針筒與顏色看似有毒的藥物放在桶子裡就這樣扔在外頭,看在我這個藥商眼裡十分不悅。
「他一定是個壞人,把他解決掉吧。」
「哥哥,太武斷不好。」
露緹表情冷靜地走到玄關。
「我覺得沒用就是了。」
我也跟在她的後頭。
「要先談談。他一定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跟鄰居來往。」
「……嗯──」
露緹敲了敲門。
「是誰!」
剛才的聲音音調很高,這次卻是有如野獸低吼的低沉嗓音。
這應該……不是換了一個人。
「我是冒險者。有人投訴這裡有噪音和異味,希望你晚上別大吼大叫,倒垃圾的時候也要守規矩。」
「有人投訴?占用我這個偉大鍊金術士的時間,可是罪該萬死!」
「麻煩你開門,我想直接跟你聊聊。」
「住手,妳開了門一定會後悔的!」
露緹沒有理會他的制止,打算開門而發出喀嚓聲響。
「沒用的,我開發的絕堅牢無敵黑鑰鎖上的門,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打開。妳可是撿回了一條命,感謝我這個天才吧!」
這時,「砰!」傳來金屬爆開的聲音。
「打開了。」
「什麼!」
露緹毫不猶豫地開門。
我姑且把手放到劍柄上。
到底會有什麼跑出來呢?
「你──看──見──了──吧──!」
「居然是惡魔!」
出現的是有著山羊頭,身高約三公尺的怪物。
長得很像惡魔,但我沒有看過這種種族。
「你們很驚訝呢,不過這個樣貌正是人類進化後的樣子。為了贏過魔王軍,我們只能也變成惡魔。阿瓦隆尼亞王宮的那些人無法理解這點,驅逐了我……就讓我來試試他們看見我這模樣,還有沒有辦法嘲笑我!」
「你的聲音有點大,會吵到附近的人。」
「妳無視我說的話,就用自己的鮮血來贖罪吧!讓妳嘗嘗超黑無敵魔人化祕藥的力量!」
玄關牆邊直立放著一把斧頭,變成惡魔的男人拿起斧頭就朝露緹揮下去。
「露緹!」
然而斧頭在碰到露緹的肌膚前停了下來。
「咦?」
迪維斯睜大山羊眼,發出呆傻的人類嗓音。
露緹沒有用劍防止斧頭碰到自己。
當然也沒有用防具,甚至連手掌都沒用上。
只是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夾住而已。
她只用兩根手指,便制止了以惡魔肌力揮下的斧頭。
「亂揮利刃會受傷。」
露緹像在譴責一樣這麼說道。
「唔,可惡……哼嗯──!」
迪維斯以雙手拿著斧頭,臉部脹紅並踏穩腳步,打算把斧頭搶回去,但露緹以手指夾住的斧頭一動也不動。
「沒收。」
露緹只用兩根手指就把迪維斯的斧頭連人一起舉起。
接下來就這樣讓迪維斯的身體在頭上轉來轉去。
「咿咦~~~」
發出丟臉叫聲的迪維斯被甩飛到屋內深處。
迪維斯仍舊睜大雙眼站起身,然後──
「……非常抱歉。」
跪地道歉了。
* * *
「我理解你忙碌的時候,不想理會周遭其他事的心情,可是跟鄰居相處很重要。」
「是。」
露緹正在說教。
她說的內容很正確,不過身高高達三公尺的山羊頭怪物在一個女孩面前正襟危座,垂頭喪氣的光景實在超乎常理又奇特。
「希望你以後多加留意,這裡有位藥物專家,也請他教你垃圾怎麼丟吧。」
露緹指向我這麼說道。
「麻煩你了。」
他很有禮貌地向我打招呼。
若以加護來看,對方才是專攻藥物的,但加護不會教人垃圾該怎麼丟啊。
「知道就好,事情解決了。」
「不,等一下。」
應該還有很多該講的事情吧。
不過露緹歪過頭,顯得疑惑。
真可愛。
總之,接下來就由我來把話說完吧。
「那個,你是迪維斯沒錯吧?這副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我確實是『鍊金術士』迪維斯。六年前還是阿瓦隆尼亞王國的研究員,不過魔王軍開始進攻,我提議研究超黑無敵魔人化祕藥後遭到驅逐了。」
「啊──你這模樣是超什麼祕藥的效果嗎?」
「喝下超黑無敵魔人化祕藥就能得到惡魔的力量。只要有這個,就能得到與魔王軍的惡魔同等的能力。」
「喔~」
「不過適合率只有百分之十,喝下去的人類有九成機率會死。」
「真虧你有辦法喝下那麼危險的藥!」
原來剛才那是有九成的人會死的狀況啊。
「造成困擾非常抱歉。我遭到驅逐,漂泊到佐爾丹已過了六年,好不容易完成藥物所以忍不住亢奮起來。不過我接下來要去王宮報告超黑無敵魔人化祕藥這個研究成果,不會再給各位添麻煩了。」
「……你去報告有這種藥,會落到絞刑的下場吧?」
「呵呵呵,依照我的計算,現在這個時候魔王軍已經逼近王宮了,正處於只能仰賴我的超黑無敵魔人化祕藥的狀況。」
依舊頂著山羊臉的迪維斯面露賊笑。
那模樣太悲哀了。
「有件事很難以啟齒。」
「什麼?」
「對抗魔王軍的戰爭前陣子結束嘍,人類聯合軍拿下勝利,魔王軍潰敗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那我這六年的研究成果,超黑無敵魔人化祕藥呢?」
「在和平的時代,應該不需要了吧。」
不過嘛,就算還在戰爭,我想也沒人會採用有九成機率致死的藥物。
迪維斯沮喪起來。
怎麼辦?
「沒問題的。」
露緹把手放到迪維斯肩上,這麼說:
「你力氣很大,務農就好了。」
「啥?」
「我也在經營藥草農園。力量強大,對於務農十分有利。」
「要、要用這個容貌去耕田嗎!」
「嗯,我覺得非常適合。」
露緹的表情依舊只有些微變化,並豎起大拇指。
「…………」
迪維斯直盯著自己那變得毛茸茸的手臂。
「那就去耕田吧。」
他低語了一句。
該怎麼說呢……真是一場有趣的冒險!
* * *
兩天後。
佐爾丹共和國國境附近的村子,晚上。
這個村子是前往佐爾丹的旅行商人或旅行者留宿之地,位置上從這裡走上半天就能抵達佐爾丹的城鎮。
就位置而言,村子鄰近大馬路而擁有地利,若是其他城鎮,應該可以發展成建有許多旅宿的繁華地帶,但從這裡出發的目的地只有佐爾丹,人潮沒辦法讓村子以旅宿業維持生計。
因此,這裡只有一間旅宿。
平時是只有幾名旅行商人與驢子的旅宿,今天卻有二十名左右的旅客而十分熱鬧。
客房當然不夠,旅客們要在大廳鋪毛毯睡覺,在這情況下臉上卻沒有不滿。
故鄉就在眼前,大家都充滿著喜悅。
他們是佐爾丹的義勇兵,先前參加了對抗魔王軍的戰爭。
由於椅子不夠而坐在地上,喝著便宜的麥芽酒或蘋果酒吵吵鬧鬧。
旅宿老闆也沒有責怪他們吵鬧,大方地端出酒和食物。
看見燭台的火勢變弱,老闆打算更換蠟燭而站起身。
這時店門打開,風吹了進來。
蠟燭的火焰搖曳。
「歡迎光臨。非常不好意思,就如您所見,今天人非常多。」
老闆這麼說,將視線投向新的來客。
那名士兵把劍佩在腰際,身穿旅行用的輕裝盔甲。那是一名男性,額頭上的箭矢傷痕很顯眼。
「賀蒙!你不是賀蒙•帕爾曼嗎!」
義勇兵們跑到他的身邊。
「原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賀蒙被人拍肩拍背地帶到室內,還有人將裝有麥芽酒的酒杯放到他面前。
「你也是義勇兵吧?能回來真了不起,第一杯我請你。」
老闆這麼說完對他一笑,就去更換蠟燭了。
賀蒙的視線落到麥芽酒上,接著抓起酒杯一口氣喝光。
「你也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了嘛!」
周遭響起笑聲與鼓掌聲。
賀蒙從懷裡拿出銀幣放到櫃檯,轉開酒桶倒了第二杯麥芽酒。
「話說你到底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大馬路就那麼一條,來到這裡前竟然都沒人遇到你。」
向賀蒙搭話的男人環視店內。
之前沒有半個人見到賀蒙。
「我是飛過天空來到這裡的。」
賀蒙竊笑著這麼暗自說道。
就算說是泰拉克遜用飛空艇送他到這附近的,想必也不會有人相信。
畢竟就連賀蒙自己,到現在也無法相信有能飛上天空的船。
「喂喂喂,你別說自己其實是化做鬼魂跑出來的喔。」
「到了明天,搞不好會少一個人啊。」
「這一點都不好笑!」
眾人哄堂大笑。
旅宿內充滿著依舊存活在世上的喜悅。
賀蒙卻在這群人當中露出沉悶的神情。
「怎麼了?是說跟賀蒙一起上戰場的那些人……」
「他們死了,回到佐爾丹之後,得通知他們的家人才行……這讓我很害怕。」
「這樣啊……是很令人害怕。」
旅宿流淌著憂鬱的氛圍。
賀蒙會一直跟著泰拉克遜他們繞遠路,正是因為他害怕唯一倖存下來的自己回到佐爾丹……這樣的思緒占了很大一部分。
賀蒙離開前任勇者的墓地後,在速成隊伍解散前吃了早餐。
那個時候,賀蒙說起了自己的過往。想必是因為探索前任勇者這位英雄的墓地後心生感傷了吧。
自己沒有勇氣,逃避著故鄉和摯友的死……他向四位英雄坦承這難堪的情感。
而那四位英雄說出口的是……勉勵的話語。
「我們都很清楚,你是具有勇氣之人。」
泰拉克遜抓住賀蒙的雙肩,強而有力地這麼說道。
畢伊、亞蘭朵菈菈、芭芭•雅嘎也點頭同意。
英雄們沒有否定賀蒙的喪氣話,一直默默聽著他傾訴。
賀蒙尋求建議,英雄們也認真為他思考。
後來亞蘭朵菈菈提議,將從勇者墓地裡拿出來的其中一個物品──勇者用過的羅盤送給賀蒙。
「這是沒有蘊含任何魔力的羅盤,但它指引了勇者的旅程。所以,我認為它也能帶你回家,不會讓你迷路。」
聽了亞蘭朵菈菈的這番話,賀蒙看著他剛收下的,沉甸甸的古老羅盤,覺得自己心裡湧現一股勇氣。
那幾位英雄說自己這種人是「具有勇氣之人」。
酒喝適量就好,明天就會抵達佐爾丹。
畢竟英雄們信賴的賀蒙絕對不會藉酒逃避。
所以自己也要變成那種人──賀蒙如此決定。
* * *
隔天。
佐爾丹的城門。
多虧一大早就有士兵從國境線騎著走龍來傳訊,通知大家返鄉的義勇軍即將到來,所以佐爾丹城門口聚集了許多人。
「橫布條趕上嘍──!」
這樣大喊的人是冒險者公會幹部迦勒汀。
在迦勒汀後方奔跑,撐著橫布條另一端的人是我。
「看到人影了──!動作快──!」
登上瞭望台的衛兵隊長摩恩大喊。
「雷德,動作要快!」
「了解!」
我和迦勒汀以相同速度拉開橫布條,跑上城門附近的樹木。
接著將橫布條的末端迅速綁在樹上。
為了不讓繩結鬆掉,我也不忘和迦勒汀交換眼神,加以調整。
「完美!」
在下方看著的特涅德市長豎起雙手的大拇指。
我和迦勒汀也以同樣的手勢回應他。
「歡迎回家」這句簡樸的話語──
這面橫布條蘊含著大家的溫柔與欣喜。
「「「喔喔──!」」」
在地上的人們似乎也看見了走過來的人影,發出歡呼聲。
「看到了!有卡謬!我兒子在那裡啊!」
「艾米利亞──!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哥哥!哥哥──!」
或許是聽見了這裡的歡呼聲,在遠方行走的義勇兵們也發出歡呼聲,跑了起來。
這是令人感動的重逢。
我悄悄往後方移動。
義勇兵中沒有我認識的人。
儘管如此,能出點力為這次的重逢增添色彩還是很令人高興。
看見士兵與其家人流淚互相擁抱的模樣,我深刻體會到戰爭結束了。
「賀蒙。」
柯敦小姐看著一名士兵,開口說話。
額頭上有著箭矢傷痕的男性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他沒有別開目光,凝視著柯敦小姐。
那名男性緩緩走近柯敦小姐和她丈夫隆茲德路先生。
「你、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在戰場上被敵人的箭……那時受了重傷,但還好有夥伴在身邊,我才能得救。」
「這樣啊,沒事就好。」
他們兩人好一陣子一語不發。
彷彿害怕說出下一句話。
「賀蒙……托馬斯沒有跟你在一起嗎?」
男性遞出以布料包住的某個物品。
柯敦小姐以顫抖的手打開布。
裝在裡面的是一撮頭髮與銀色戒指。
「托馬斯大哥在四年前死了。」
「啊、啊啊啊……」
柯敦小姐無力倒地,隆茲德路先生攙扶著她……他的臉上也滿是淚水。
托馬斯•帕爾曼是兩人孩子的名字。
據說賀蒙是仰慕托馬斯的堂弟。
「對不起,只、只有我……」
「謝謝。」
「啊,咦……」
「謝謝你告訴我們,謝謝你活著回來。」
「我、我什麼都沒──」
兩人抱住賀蒙的身子。
「謝謝你帶我們的兒子回來。」
聽了這句話,賀蒙緊咬著牙。但他緊緊閉著的眼睛溢出淚水。
回過神來,每個人都在哭泣。
我在不遠處看著那樣的情景。
回到故鄉的有喜悅也有悲傷……儘管如此,今後再也不會發生悲劇了。
因為戰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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