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勇氣、和平、日常
第三章 勇氣、和平、日常
隔天。
雷德&莉特藥草店。
試吃完早餐的我,對成果滿意地點了頭。
「燻肉與大蒜湯,配長棍麵包和燻乳酪。」
這就是今天的早餐,也是昨天的成果。
佐爾丹的氣溫與濕度都很高,為了讓多餘肉品等食材保存更久,會製成燻製食品。
燻肉在佐爾丹是很普遍的家常菜。
「藥草不是直接當作食物,而是用來增添香氣啊……之前真沒想到這個。」
拿一串藥草和木片一同燃燒。
這樣就能讓食材增添令人感到清爽的風味。
「葉子用於花草茶和藥草蛋,根莖用來燻製食物的話應該不錯。」
藥草當然可以當作藥物的材料,剩下的也可以拿去燒。
而且,風味應該也會根據使用的藥草種類而有所不同。
原本會丟棄的部分可以用於烹飪,這點應該是滿吸引人的地方。
「不過我明明很常用火腿和培根,平時做菜卻沒有自己燻肉的習慣呢。」
儘管習慣了在佐爾丹過活,還是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
這點令人開心。
「露緹她們差不多要來了吧。」
店舖入口的門鈴剛好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喀啷」響起。
今天這一天也要開始了。
* * *
我、莉特、露緹三個人坐在餐桌旁。
早餐得到了非常好的評價。
以攤商料理來看,燻製食品也可以先做好放著,因此能縮短出菜的時間。
就跟藥草蛋一樣,是適合擺攤販售的料理。
這樣子露緹攤位的菜單也都完成了呢。
「哥哥,你今天有什麼行程?」
「今天我想早點打烊,去史托桑那裡一趟。」
「這樣啊。」
「怎麼了嗎?」
露緹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怎麼了嗎?」
「中午希望你陪我出去一下。」
「只有一下子的話是沒關係,但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嗯,柯敦小姐的家。我想向她道謝。」
「也對,好好向她道謝,還有告知她菜單決定好了都是件好事。」
露緹願意像這樣主動和各式各樣的人交流,令我相當高興。
這一年來,露緹的世界真的變寬廣了。
「莉特,中午那段時間可以麻煩妳顧店嗎?」
「那當然!也要轉達我的謝意喔。」
「謝謝。」
機會難得,就來做使用了藥草的燻肉當謝禮和伴手禮吧。
* * *
中午。
帕爾曼家。
「謝謝你們特地過來。」
柯敦小姐帶著微笑這麼說。
桌上放著以防喝醉而稀釋過的葡萄酒,以及我帶來的燻肉。
「這非常好吃,祭典的時候我也一定要去你們攤位看看。」
「我們明明是來道謝的。」
明明是來這裡道謝,卻反而受到對方感謝,露緹好像因此很疑惑的樣子。
以好意回饋好意,對感謝回以感謝之情。
露緹以後想必也會慢慢理解這樣的交流。
我這個哥哥看到妹妹的成長感到既高興又期待。
「昨天妳有提到孩子的事,現在他不在這裡嗎?」
露緹這麼說道。
應該是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打算以自己的方式閒話家常吧。
「現在只有兩位住在這間房子嗎?」
露緹並沒有調查過這間房子,是從生活的痕跡推測出目前有幾個人住在這裡。
「現在只有我和丈夫兩個人……我兒子之前也住這裡,但他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他小的時候很頑皮,常常被衛兵隊的摩恩先生罵呢。」
「他是個壞孩子?」
「是啊,他這孩子還會跟比他大的孩子打架。而且他討厭不公不正的事情,不懂得妥協。」
柯敦小姐看向遠方,說起了回憶。
「在佐爾丹很少有那種人。」
「呵呵,是啊,我也常常去賠罪,但他當然不曾對我動手,也不曾對我大小聲,對仰慕他的夥伴們也是一樣。他滿十七歲的時候,摩恩先生還來親自邀他加入衛兵隊,當作新兵來訓練。」
「改頭換面了。」
聽到露緹直率的話語,柯敦小姐覺得有趣地笑了出來。
「他原本是個直率但不諳世事的孩子,後來長大成懂得體諒我,不再把房間弄亂,獨當一面的成年人了……這雖然讓人高興,但也令人覺得寂寞。」
「這是什麼意思?」
「那孩子比我們夫婦還優秀,六年前他聽說人類在對抗魔王軍的戰爭中陷入苦戰,就以義勇兵的身分投入戰爭,離開了佐爾丹。」
「義勇兵……」
露緹說不出話來。
在戰場上死去的士兵數量有多麼龐大,露緹和我都心知肚明。
「我一個人待著的話,無論如何都會不安,所以有人像這樣來找我讓我很高興。」
我和柯敦小姐沒什麼聊過,但我也聽說過帕爾曼家的獨生子作為義勇兵去參加戰爭的事。
就在柯敦小姐的目光中漾起不安之色,我打算開口鼓勵她的時候──
「我也希望,柯敦小姐的孩子能夠平安歸來。」
「……謝謝妳,妳很體貼呢。」
露緹說不出一時安慰對方的場面話。
因為她很清楚,那不是可以不負責任地說出誰還活著這種話的戰場。
不過她的那番話令人感受到她是真心關心對方。
露緹不擅言辭,卻還是能在佐爾丹這個地方受到許多人仰慕的理由,想必不是因為她是佐爾丹最強的冒險者,而是她的這份溫柔……
柯敦小姐瞇起眼睛,露出了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咚!
傳來敲門的聲音。
玄關的門環只是輕輕一敲便能發出不小的聲音,但來人用力敲擊門環,發出響亮聲響。
「來了來了,是哪位──」
柯敦小姐表情為難地站起身來。
「哥哥。」
「嗯。」
我和露緹也一起站起來。
因為我們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
「預防萬一,我們也一起過去吧。」
「這樣啊?但平時的確不會有這種狀況就是了。」
柯敦小姐好像也擔心起來。
我們三人一起走向玄關。
這段期間,門環仍大聲作響。
「來了來了。」
「柯敦姊姊!不得了了!」
「哎呀,這聲音是小陸嗎?」
「小陸?」
「是我的侄子,跟我差不了多少歲數就是了。」
門打開後,一名纖瘦的中年男性紅著一張臉站在門外。
他的手裡握著一張信紙。
「怎麼了,小陸?慌張成這樣。」
「柯敦姊姊!戰爭結束了!」
「咦?」
那番話也讓我和露緹十分驚訝。
「等一下,你好好說明清楚。」
我不禁這麼問。
男性攤開信紙給我看。
「這是我那作為義勇兵投入戰爭的兒子寄來的信!聯合軍贏了啊!」
我掃過信紙上的文字。
上面寫說,「勇者」梵率領的聯合軍攻略了魔王軍最後的據點舊弗蘭伯格城,魔王軍已被徹底擊潰。
這和我所知的情報對照起來,也沒有不合理的地方。
「我想這封信是真的。」
露緹小聲地這麼說,也點點頭。
「那麼……我的兒子也要回來了啊。」
「對啊!要盛大地歡迎他們才行!」
柯敦小姐以雙手摀住自己的臉。
這樣啊,人類終於贏過魔王軍了啊……!
* * *
由於戰火肆虐而淪為廢墟的城鎮之中,一群灰之巨人正在與兩名劍士和一名手持混種劍,擺出架式的士兵對戰。
「賀蒙,要從左邊攻來了。」
「喔喔!」
賀蒙刺出攻擊範圍較長的劍,牽制灰之巨人。
接著,面對灰之巨人以魔法操控的屍體群,賀蒙也用劍從上方敲擊,使其倒下。
在他如此防守的期間,泰拉克遜和畢伊的劍就如暴風雨般盡情發威,砍倒了巨人。
(雖然有聽說舊戰場上怪物會變多,但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怪物!戰爭明明結束了,神明卻還在賦予我們試煉嗎!)
儘管戰爭結束,踏上了回到佐爾丹的歸途,賀蒙還是一直在戰鬥。
因為他得在這裡打倒怪物,不然要是有人回到這燒成廢墟的城鎮可能會犧牲。
賀蒙感受到回去佐爾丹之前,他還有事情能做。
* * *
走出柯敦小姐家之後,我去叫上莉特和媞瑟,前往葉牡丹居住的屋子。
「是這樣啊……」
虎姬深吐出一口氣:「呼……」
以上級惡魔的能力打造出來的虎姬面容就如人偶般端正。
或許是因為還在療養,也給人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不過,只有那對眼瞳展現出燃燒般的堅定意志,難以隱藏。
我們會來到葉牡丹家裡,是為了告知在此療養的虎姬戰爭已經結束的消息。
葉牡丹和虎姬受到魔王軍追捕,魔王軍被逐出這片大陸一事對她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情報。
「虎姬大人。」
「嗯,此事值得欣喜……而且魔王軍敗北一事,以前當過魔王軍四天王的我再清楚也不過了。」
「但妳的表情很沉重呢。」
至少魔王率軍來到佐爾丹的路徑已經被阻絕了,虎姬的表情卻一臉複雜。
「我們是因為葉牡丹大人被泰拉克遜和阿修羅那夥人抓去當作人質,才被逼得聽從命令,展開戰爭。」
「嗯,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相當訝異。」
魔王軍主力部隊──惡魔的士氣遠遠高過人類軍隊。
戰士惡魔們在客觀而言早以潰敗的狀況下也會持續戰到最後一刻,儘管是敵人,有些騎士仍會給予「理想的士兵之姿」的評價。
可是,那是因為牠們身上的加護被制定成無法違背上級惡魔的命令。
這場戰爭,對惡魔們而言是不希望發生的戰爭。
「這場戰爭害我們數不清的同胞去世。我們不是為了守護什麼人,只是服從冒牌魔王的尖兵,作為沒有半點榮耀的侵略者悽慘地死去。」
「虎姬大人……」
「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討伐魔王,讓在這場戰爭中失去的性命得到回報。」
「屆時在下一定會幫上忙的,請讓葉牡丹跟隨您!」
「謝謝妳,為此,我也希望妳提高加護等級,累積知識和經驗變強茁壯。」
「是!」
「待在佐爾丹的這段期間,妳要好好向勇者露緹和她的夥伴們學習。他們的強大一定會成為妳的助力。」
真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魔王軍的前四天王與魔王的繼承人立志討伐魔王,向人類前勇者請求賜教。
這一定是戴密斯神撰寫的劇本中沒有的故事吧。
「露緹閣下,請您再教我戰鬥方式!」
「嗯,可以喔。」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王位遭人篡奪,國家也被奪走的公主和將軍逃亡,在國外累積實力後取回王位。
這反而是很經典的戰鬥。
無論魔王還是勇者,都只不過是加護決定的。
葉牡丹他們的戰鬥是依據葉牡丹他們的意志所下的決定。
而且在葉牡丹他們的戰鬥之中,我和露緹會在她們兩人踏上旅途之前給予守護、引導……這代表我們會成為引導者嗎?
如果是這樣,葉牡丹他們一定是真真正正擁有勇氣之人,也就是勇者。
* * *
「魔王」加護作為終極之惡,統治著暗黑大陸上的邪惡種族,具有與「勇者」一戰的職責。
從虎姬和葉牡丹那裡打聽到的情報、我當過騎士的經歷還有調查到的知識、作為勇者隊伍一員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還有在佐爾丹這裡碰上關於「勇者」的騷動……將這些統整起來加以探討後,對於「魔王」加護的職責,我導出的結論就是那樣。
加護是戴密斯神打造的。
祂的目的是要重現曾為初代勇者的阿修羅魂魄。
只有「勇者」誕生的時代有著「魔王」侵略我們大陸的紀錄。
教會的人們對這件事情的解釋是「神明沒有捨棄人類」,但事情其實很簡單:如果沒有「勇者」,「魔王」就不會從暗黑大陸出來。
「勇者」會拯救人們,單純只是初代勇者拯救過人民,救世只不過是種手段。
真要說起來,造出邪惡加護的也是戴密斯神,所以「勇者」的目的如果是救人,就得擁有絕對不會輸給邪惡加護的強大力量。
應該也能像「引導者」那樣,打從一開始就提高加護等級。
「魔王」是為了讓「勇者」經歷與初代勇者相同的經驗,打造出來的敵人。
而且是在「勇者」不在的時候,讓善惡兩方勢力都不會消失,維持平衡的存在。
就虎姬的說法,原本的魔王在魔王軍的立場是負責所謂「統治」的工作,實質上的國家營運則是由四天王來掌管。
魔王只需要加護的強大,葉牡丹成長時不曾離開宅邸,也是因為魔王一職會代代相傳。身為魔王繼承人選的氏族公主或王子中,有人身上的加護會覺醒,進而成為魔王。他們是加護的容器,不需要接受作為王者的教育。
我們知曉梵的加護有所變化的奇蹟,但魔王那邊是把那種情形當成系統性發生的現象。
兩者儘管相像,我覺得不太一樣。
原本由葉牡丹的父親──憤怒魔王撒旦持有的「魔王」,被沒有加護的阿修羅王泰拉克遜奪走了。
虎姬是這麼說的,可是很難想像加護可以轉讓給他人。
原因是在那個古代人遺跡見到的景象。
那個遺跡裡頭的物品,顯示出古代人成功分析了加護。
如果有轉讓加護的方法,就不必弄出「勇者管理局」,將「勇者」一輩子幽禁在那種地方才對。
照這些前提探討下去,就能推論出「魔王」是與加護不同,將某種事物納入己身後能得到的力量。
葉牡丹那些魔王繼承人的氏族持有的加護,具有和那種事物產生反應,轉換為衝動的性質。
這是我和露緹議論過後得到的結論。
不過,還留有一個謎題。
魔王泰拉克遜只不過是取納了「魔王」的力量,那他是為了什麼目的來侵略這個大陸呢?
* * *
離開葉牡丹的住處後,我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場所。
這裡是佐爾丹,即使下午就這樣打烊,也不會有誰對我們生氣。
就算有去我店裡,大家也都悠悠哉哉,所以應該會接受現況,覺得明天再來就好。
「可是,既然有這麼令人高興的消息,也該告訴來我們這裡的顧客呀!」
莉特這麼說道。
「說得也是!就發個餅乾來慶祝吧!」
戰爭結束了。
人類終於從那絕望的戰況中取得勝利。
而且那場勝利也跟佐爾丹這個地方有關。
成了聯合軍勝利契機的薩里烏斯王子和勇者梵,假如沒經歷過在佐爾丹這裡發生的事情,想必也不會加入戰局。
「儘管沒有送援軍至前線,住在佐爾丹這裡的人們盡力去做的事情也有意義。這就足以讓大家歡天喜地了吧?」
「嗯!感覺今年的收穫祭會更加熱鬧呢!」
「佐爾丹人本來就喜歡祭典了,這次想必會是一場盡情喧鬧的祭典。」
「這樣一來,大家一定也會更願意花錢吧。」
莉特面露竊笑,那是商人的表情。
我也受她影響而面露竊笑。
這或許是以前身為騎士和公主的我們不可能會有的神情。
產生許多悲劇的戰爭結束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們,想必會洋溢著喜悅和安心,並且滿腦子煩惱著該如何處理戰後的混亂,還有該怎麼復興吧。
我們跟那個時候不一樣了……現在在佐爾丹這個地方過著不同的人生。
因為過著和平的生活,才有辦法無憂無慮。
儘管如此,想在佐爾丹這裡度過幸福生活的想法,仍為終結這場戰爭幫上一點忙。
拯救世界的並不是我們。
不過,我們努力過著和平的日子,對世界是有價值的。
我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想必都一樣。
* * *
太陽下山的時候。
我和莉特急忙跑過街道。
「糟糕,店裡太熱鬧,結果都傍晚了。」
「史托的店早就打烊了吧!」
我們正在前往史托姆桑達的店。
今天原本打算早點打烊,去找他討論藥物容器,結果弄到太晚了。
終於抵達目的地後,不出所料,掛在店門上的「本日歇業」的看板正隨風飄搖。
我帶著抱歉的心情小力地敲了敲門:
「史托桑,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是我,雷德。」
咚!咚!咚!這種沉重的腳步聲接近過來。
門鎖應聲解開。
「你們好啊啊啊。」
「史、史托桑……」
從門後出現的是黑眼圈相當重,臉頰消瘦不少的史托桑。
慘不忍睹,沒想到他會像變了個人似的。
過勞不是好事。
「太晚來了吧~~」
「抱歉,我店裡來了很多人,太晚打烊了。」
「這樣倒是不錯,我們都很忙,很令人高興啊~」
「哈、哈哈……」
不曉得史托桑是不是處於一連幾天熬夜的亢奮之中,他眼神銳利的樣子有點可怕。
史托桑帶領我們走進店裡,移動至裡面的工作室。
工作室亂成一團,一看就知道他之前都不眠不休地工作。
我們一邊小心不踩到四散的物品,一邊走向更裡面的桌子。
「這就是瓶子的完成品。」
史托桑拿起放在桌上的兩個瓶子,分別交給我和莉特。
「明明是試作品,卻做了兩個啊。」
「嗯,這是有理由的。」
「有理由?」
「別管這個了,先仔細看看做好的瓶子吧。」
手上拿到的瓶子就如草圖一樣好看。
圖騰會讓人留下印象,卻維持在不會太招搖的程度,比草圖還要好。
鳥兒的眼睛部分畫上了小小的紅色,那是唯一用上顏料的地方。
不過,那個紅色在偏白的木材顏色中十分顯眼,放在遠處想必也能感受到其存在。
此外,瓶身也打磨得恰到好處,非常合手。
明明不是黏在手上,卻有著彷彿吸附於手的舒適感,甚至讓人覺得瓶子不會從手中滑落。
簡直就像老練的工匠所打造的劍柄一般。
一把劍若有合手的優秀劍柄,使出的斬擊威力就有可能是一般劍的好幾倍。
「這是試作品,所以裡面還沒挖空,但看得出設計,也能知道用起來的感覺吧?」
「是啊,超乎我的想像。」
「我也非常中意它。」
如果是這種瓶子,顧客應該也會很喜歡。
真不愧是史托桑,一位偉大的工匠。
「你們喜歡就再好也不過了,這樣我也走路有風。」
史托桑由於工作成果不錯而顯得滿足。
這樣子給他的報酬也得多一點才行……
「不必,報酬照之前說的就行了。」
「哦?唯利是圖的史托桑怎麼這麼謙虛啊?」
「我什麼時候唯利是圖了!」
「就算我求你打折,你也不太願意降價不是嗎?」
「買張便宜床舖還花三十分鐘死纏爛打的人才唯利是圖吧!」
所言甚是。
「這次的工作對我來說,也是像開創新道路一般的工作啊。」
「什麼意思?」
我面露疑惑後──
「那是前陣子製作的梳妝檯?」
莉特指著工作室內部被布蓋住的家具這麼說。
「是的,要看看嗎?」
「咦,可以嗎!」
「當然可以,能特別給莉特小姐看看。」
儘管疲憊不已,對於大客戶莉特還是會諂媚做生意。
他真是了不起。
史托桑靠近梳妝檯,把布掀開。
「「唔?」」
我和莉特同時歪了歪頭。
與之前看到的時候相比,感覺較為沉著,給人不好不壞的印象。
果然是因為接了我們的委託,沒有足夠的時間好好完成嗎?
「瓶子借我一下。」
「啊,好。」
史托桑從我和莉特手中接過瓶子,放到梳妝檯的桌上。
「「喔喔!」」
我和莉特又同時出聲。
兩個瓶子一放上去,梳妝檯給人的印象頓時不一樣了。
「好神奇喔,瓶子一放上去就融為一體,只是這樣,就好像看見了美輪美奐的房間一角,真棒!」
「既然眼光獨到的莉特小姐這麼說,那我也有自信了。」
史托桑的營業用笑容瓦解,打從心底高興似的笑著。
「這個梳妝檯的檯面有幾個稍微凹陷的地方……這是在示意化妝品要放那裡嗎?」
凹陷處配置在梳妝檯的左右兩邊,只有微微凹陷。
「你們兩位委託我做的瓶子,對我來說是相當滿意的傑作。甚至讓我覺得,假如把化妝品裝進去再放上我的梳妝檯,就會美得有如一幅畫……」
史托桑以手指撫摸梳妝檯邊緣。
「所謂的家具並不是只能當作家具來使用。只有這個梳妝檯還不是成品,要將小東西都擺放上去,到了客人實際使用的狀態,才算是完成品。」
原來如此啊。
一般來說是由客人任意擺放物品,但這次是由工匠指定擺放位置,將家具的方便性與房間的協調性發揮至最極限吧。
「所以你才做了兩個試作品?」
聽了我說的話,史托桑點點頭。
「由工匠指定使用方式或許很傲慢,我也不打算說這就是十全十美的家具,但由工匠贈予客人的其中一個答案,就是這個梳妝檯。」
「史托你好厲害!」
所謂的祭典展售與平時做生意的方式不太一樣,也是能製作物品的好機會。
史托桑平時都依照客人的要求來製作家具。對他來說,讓客人以他心目中最好的狀態來使用家具是一種新的挑戰。
史托桑露出前所未見,心滿意足的表情。
「你做了個好東西呢。」
「沒錯。」
聽了我說的話,史托桑挺起胸這樣回答。
「所以雷德,我有事要拜託你。」
「你需要展售時能用的化妝品對吧?」
「對,畢竟實際坐下來使用家具是最有效果的。希望你幫我準備只要是女性,無論是誰都會用的必備化妝品……我就不太懂化妝品,所以想用別人幫忙準備的化妝品來思考該怎麼配置。」
「了解,我也會問問莉特的意見,明天幫你送來……你今天還是先休息比較好。」
「是嗎?要我現在去你店裡拿也行啊。」
「你會昏倒在路上,睡到不省人事喔。」
史托桑只是因為不眠不休工作,超越體能極限,五感痲痺了而已,其實他的肉體需要休息。
「看你這個樣子,應該也只吃最低限度的食物吧?廚房可以借我用嗎?」
「咦!」
「馬上就能做好的料理……煮湯最好吧,反正我會做點東西給你。」
「那我來清理房間。」
莉特環視工具與木屑四散各處的工作室這麼說。
「莉、莉特小姐要清理?不能讓客人做這種事啦。」
「沒關係沒關係,你為我們委託的工作付出了那麼多心力,我非常感謝你喔。」
「我也是,謝謝你啊,史托桑。」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這麼說的史托桑十分開心地笑著。
* * *
後來我用儲藏庫裡的蛋和馬鈴薯來煮湯,端給史托桑吃。
那時麻痺的疲勞好像反撲回來,讓他開始打瞌睡。
現在應該在床上睡得很沉吧……畢竟史托桑製作的床舖睡起來也是最舒服的。
「這樣子收穫祭擺攤的準備也告一段落了吧。」
「接下來,如果史托能多做一點瓶子就準備萬全了。」
走在我身邊的莉特這麼說著,仰望天空。
「今天是滿月,秋天的夜空很美呢。」
「是啊,非常美。」
儘管我們兩人都沒特別提起,但都坐到了附近的長椅上。
「跟一開始的時候相比,感覺店裡的問題都能順利解決了。」
「收穫祭的準備也是,我還以為會更手忙腳亂呢。」
莉特一開始提議的時候,我預想到的狀況是要忙到最後一刻,到了祭典當天才總算能陳列出商品。
「是已經習慣經營店舖了吧?」
「嗯──」
聽了我的話,莉特用手指抵著嘴唇,開始思考。
她那張被月光照亮的側臉非常可愛。
「與其說習慣開店,應該是習慣佐爾丹了吧。」
「原來如此。」
我對莉特的回答表示認同。
「現在已經知道該找誰討論事情、佐爾丹的人們會有什麼想法了,最重要的是,願意出力幫忙的人也變多了。」
「嗯嗯,我們也完全融入佐爾丹了呢。」
也相當習慣和平且怠惰的生活了。
「真要說起來!」
莉特豎起一根手指。
「如果是以前的我們,根本不會想參加下週就要舉辦的收穫祭!一定會在更早之前就做準備!」
「這是沒錯。」
我們笑了出來。
騎士和冒險者都是疏於準備就會沒命的職業。
即使要參加收穫祭也會從長計議,無論發生什麼問題我們都有辦法從容處理。
以這次來說,假如史托桑拒絕幫忙,八成會是我們自己製作容器,結果忙得不可開交。
如果演變成那種狀況,想必也會到最後一刻才能做好瓶子,而且無法做出那麼好的成品。
「但我覺得那樣也滿開心的就是了。」
「是啊,一定會很開心。」
和莉特一起的話,無論是辛勞還是失敗都能樂在其中。
在達到「與莉特一同向著目標努力」這點的時候,我們很幸福。
「雷德。」
莉特悄悄將身體靠過來。
「到了晚上會冷呢。」
「是啊,能感受到冬天。差不多該把之前收起來的冬裝外衣拿出來晾了。」
我摟過莉特的肩膀如此回應。
「外衣晚點再拿出來也沒關係吧?」
「這樣啊,但滿冷的喔。」
「就算天氣變冷,我們像這樣取暖就好了啊。」
莉特的手也環抱住我的身子,我們兩人緊緊貼在一起,互相分享溫暖。
「我們也不能老是這個樣子吧?」
我將自己的臉頰貼上莉特的頭。
感受著莉特暖暖的體溫。
「而且也有很多套上外衣也會覺得冷的日子。」
「在那樣的日子,我可以緊貼著你嗎?」
「啊,嗯……」
莉特的臉頰很紅。
「天氣很冷,臉當然會紅啊。」
莉特將泛紅的臉頰藏進脖子上的方巾裡。
那動作很可愛,我緊緊抱住莉特的身體。
「就算不冷,我也覺得現在這樣很幸福。」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准許你拿出外衣吧。」
莉特笑著說道。
「相對地,你要緊緊抱住我喔。」
莉特的目光往上看著我這麼說,讓我害羞到沒辦法直視她的臉。
「啊,你害羞了。」
看見我把臉別開,莉特開心地戲弄著我。
我抱著莉特別開臉,而她為了看清我的臉,把身子慢慢挪到我的大腿上。
莉特的面容也很害羞。
就在這個時候──
喀鏘……
遠處傳來聲響。
「……!」
我和莉特急忙分開。
接著把有點凌亂的衣服整理好。
在這段時間,喀鏘喀鏘的聲響仍在接近。
「盔甲的聲音?」
莉特說道。
「八成是。」
我也認同。
「但這是身穿全套板甲的聲響吧?」
「這種時間穿著全套板甲在佐爾丹走很怪呢。」
衛兵和冒險者之中有人平常就會穿著盔甲,但也是穿著能守護要害,便於行動的盔甲。
穿上這種會發出聲響的沉重鎧甲走在夜路上,可不是什麼常見的事。
「糟糕,今天我沒帶劍出來。」
「我也只有這個。」
莉特從懷裡拿出拋擲用的小刀。
我從她手裡接下一把。
稱不上準備萬全,但總比沒有好。
這種時候會覺得「是不是取得共同技能中的格鬥系技能比較好?」,不過赤手空拳的話,如果沒有「武鬥家」等固有技能便無法正面應戰。
劍比拳頭還強,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和莉特擺出架式,以備隨時行動。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嗎?
喀鏘喀鏘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然後在漆黑的夜晚中,行走的盔甲現身了。
「……!」
我馬上察覺到不對勁。
那不是人類會做出來的動作。
不只如此,那盔甲裡什麼也沒有。
徘徊盔甲。
這種怪物是受詛咒的盔甲,會逕自行動。
盔甲在我們面前停下了腳步。
遮住臉部的面罩內側,只能看見空無一物的黑暗。
「…………」
「…………」
面罩輕聲打開。
在裡面的是──
「「憂憂先生!」」
我們也很熟悉的小小蜘蛛舉起右前腳,向我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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