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嘆氣的亡靈
第五章 嘆氣的亡靈
羅杜夫•達普對自身實力抱有絕對的信心。
他加入帝國騎士團,嘔心瀝血地勤加磨練出來的槍術,在轉職成為寶藏獵人吸收魔力元素之後,實力更上一層樓。
如今鍛鍊出來的這身力量,完全不是當年身為騎士團內頂尖槍術士而風光一時的他,所能夠相提並論的。
羅杜夫用他那足以扭斷鋼棍的臂力,揮舞巨大騎槍型寶具──「風龍閃」,可以一擊貫穿厚重的金屬盾牌,就算真有人能擋下攻擊,也會被寶具隨之產生的強風徹底摧殘。
羅杜夫的強項不只是攻擊力。由於他原本是騎士,因此練就的那身防禦能力才稱得上是他的真本事。他身上的全套鎧甲並非寶具,可是尋常幻影根本無法傷其分毫,再加上左手的盾牌,防禦層面簡直是固若金湯。假如單論防禦力,就算要跟著名隊伍《嘆氣的亡靈》裡號稱天下最硬的《不動不變》一較高下,他也有自信不會落於人後。
由於他的寶藏獵人資歷尚淺,目前還只是等級5,但只要假以時日,就算想獲得封號也絕非痴人說夢。
羅杜夫的隊友們相較於他確實是比較弱,但個個都相當出色。
就是基於這樣的自信,他們才決定接受此次的「委託」。
目的地是等級3的寶藏殿,比起羅杜夫等人經常探索的寶藏殿低了兩級。
基本上沒什麼好擔心的,當然他們也沒有因為等級很低而疏於準備。
起初一帆風順,輕鬆斬殺沿途的幻影深入內部。
但在造訪寶藏殿的第三天驚覺有異。
他們發現碰上的幻影變強了。原本只有相當些微的變化,後來幻影的強度直線上升,就此遭遇昔日【白狼巢穴】所無法想像的強大幻影。
倘若硬要指出遇難的癥結點,大概就是羅杜夫他們的實力過於蠻橫。
基於委託的緣故,羅杜夫他們少帶一名隊員,不過比起等級暴增的幻影們,羅杜夫•達普與其隊友們仍是技高一籌。
一行人起先有所警覺,但很快就將擔憂拋諸腦後。幻影的等級突然提升確實是很奇怪,但只要己方更加強悍就不成問題。
儘管撞上一身銀白色毛皮、面戴人骨的異端狼騎士時,羅杜夫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靠著他的怪力與寶具,再加上夥伴們的支援,也絕非會讓人陷入苦戰的狠角色。
眾人至此已察覺事態嚴重,可是他們預計再探索一天就會返回帝都,外加上目前尚有餘力,於是羅杜夫在稍作思考後,立刻決定繼續完成任務。
在探索的最後一天,羅杜夫碰上了那傢伙。
該幻影是一隻用人類頭骨,完全遮住整張臉的小型狼騎士──同時也是銀月狼的怨念聚合體。
當受困者們都取回意識、體力也恢復到一定程度後,眾人就此展開攸關生死的撤退行動。
在戰爭中,死傷最慘重的時刻往往是撤退行動。偏偏眼下有一半的成員是傷患,外加上寶藏殿內明顯發生異狀,老實說就只能拜託老天爺保佑,才有機會全員生還。
葛雷格大爺扛起身材壯碩的兩名傷患,基爾伯特少年負責一名傷患,露妲則照顧體重最輕的女性傷患。
雖說這些人仍能勉強自行走動,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讓他們保存體力會比較好。
至於最能夠成為戰力的羅杜夫,我用盡寶具慈悲為懷之獻身的魔力,讓他恢復到可以憑自己的雙腿步行。
只是他並沒有完全恢復,在全副武裝之下仍需把騎槍當成拐杖,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行。
蒂諾走在最前面負責警戒。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則完全是個拖油瓶。
偏偏我的評鑑等級,卻是這裡面最高的一個。
羅杜夫的臉色糟糕到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但他仍以清晰的語調說:
「假如碰上我說的那隻頭目,就由我負責殿後,我會盡可能幫忙爭取時間。」
「我可沒打算見死不救。」
蒂諾不加思索地提出駁斥。這丫頭居然成了如此出色的寶藏獵人耶。
羅杜夫並未正面回應這句堅定的話語,而是低聲下氣地提出請求。
「我的同伴們……就交給你們照顧了。請一路護送他們至傑柏迪亞,拜託各位了。」
能從言詞間聽出他無盡的悔意。
寶藏獵人除了不可或缺的實力以外,更需要所謂的運氣。原本獲頒高等級的天才,卻在不知不覺間銷聲匿跡的故事,老實說是時有所聞。
儘管不清楚這群人為何跑來這裡,但能看出有經過謹慎的評估才對。只能說他們運氣太背了。
沒想到這任務竟然如此艱鉅。就算沒碰上以人骨遮住整張臉的頭目,光是遭遇那些白銀狼騎士,就不太有機會能夠全員活著離開。
即使是我也能看穿的這個事實,羅杜夫肯定比誰都更清楚。並且明白在緊要關頭時,會率先被捨棄的,就是身體狀態很糟的受困者們。
評鑑等級5絕非浪得虛名,他必定親眼目送過許多同伴好友的最後一程。
面對這段視死如歸的宣言,蒂諾語氣輕鬆地回答說:
「請放心,既然我家團長在這裡,就不會出事的。」
妳未免太信賴我了吧?我唯一有辦法做到的就是拔腿逃命喔。
夜天暗翼是單人用寶具,最多就只能再抱一人飛上天去。
幸好蒂諾長得很嬌小。要是真有萬一的話,我是打算拋下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和所有受困者們,只抱著蒂諾一人逃出生天。
不過事已至此,我自然是想讓所有人都活著回去,也會盡力去實現,但是並沒有打算忽視優先順序。
羅杜夫對著我深深一鞠躬。
很遺憾我不是哪來的天神,就算拜我也無濟於事喔。
當我們沿著狹窄的道路往前走時,羅杜夫彷彿想藉由聊天來淡忘恐懼般開口說:
「我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那傢伙把戰鬥當成遊戲。」
「把戰鬥當成遊戲?」
「它手持長劍,並擁有一身怪力,輕輕鬆鬆就化解我用寶具使出的全力一擊。而且它一劍就貫穿我的盾牌和鎧甲,傷及我的血肉與骨頭。我們三兩下就敗下陣來,但它只是打傷我們就沒有多加理會,我猜它是想等對手變虛弱後再蹂躪至死。要不然就是想看著我們餓死。總之它的兇殘程度、智慧以及實力都非比尋常。」
對於羅杜夫氣若游絲地,說出這段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基爾伯特少年的表情十分嚴肅。
幻影會隨著魔力元素濃度越高而越強大。
無論是智慧、力量或攜帶的武裝,低階寶藏殿就只會產生比野獸稍強一點的幻影,但在高階寶藏殿則是即便遭遇會說人話的幻影,也不足為奇。
可是不管怎麼說,此寶藏殿原本不該會出現這樣的存在。
羅杜夫繼續說下去。
「我……曾經去過……等級6的寶藏殿,雖然探索到一半……就當場放棄逃了回來……但我非常肯定……這次遭遇的幻影──比它們更為強大。」
這太扯了吧。此處原本是等級3的寶藏殿,就算環境多少發生了變化,難度也不可能突然暴增這麼多。
是有聽說過突然變異而產生出強大的幻影,不過落差如此巨大的情況聞所未聞。
「我……能夠理解你們無法相信,可是──我確實親身體會到……敵我雙方在實力上……有著近乎絕望的差距。它的劍術……令人不寒而慄,那樣的水準──」
羅杜夫那剛毅的臉龐因恐懼而發僵,巨大的身軀打了個哆嗦。
然後他語氣顫抖地提到那個封號。
「搞不好──能與《千劍》匹敵──」
「你說……《千劍》!?」
葛雷格大爺嚇得目瞪口呆,百般錯愕地複述著這個封號。
只要身為劍士,任誰都聽過這個封號。基爾伯特少年也因為這個鼎鼎大名的封號,而顯得一臉嚴肅。
蒂諾不斷地以側眼觀察我的表情。放心,妳不必介意我的感受。
《千劍》是被譽為帝都最強劍士所擁有的封號,此人以劍聖徒弟之姿學習正統劍術,之後又以此為基礎學會各種劍術,成為空前絕後的大劍豪,也算是個劍術痴。
老實說也沒啥好隱瞞的,《千劍》路克•賽柯爾就是我隊伍裡的其中一員。好笑吧。
當眾人被嚇得啞口無言之際,唯獨我對這番話無動於衷。
路克的封號不同於我,可說是實至名歸。單論劍術的話,他確實是天下第一人,即便是亞克也不是他的對手,因此怎麼想都不可能有幻影達到這種級次。
倘若真有這樣的幻影──路克早就上門挑戰了。
不過,羅杜夫的態度嚴肅到近乎猙獰。
或許是基於落敗的恐懼感,卻仍這般警告前來相救的我們,表示敵人很可能真的具有非比尋常的實力。無論如何得設法避免與對方狹路相逢。
換言之,蒂諾無法取勝的可能性相當高。可惡,早知道就乖乖地等亞克回來了。
其實從剛剛就不斷傳來狼嚎聲,每次聽見都令我有種心臟一縮的感覺。
由於狹窄的通道內會產生回音,害我聽不出到底相隔多遠。當然我也沒有這類技能啦。
儘管可以仰賴寶具狡鼠智慧,偏偏這寶具頗容易失效沒反應。
「那傢伙……身材矮小,還不到半臉人骨騎士的一半。體型與人類差不多──實力卻遠在半臉人骨騎士之上。」
「……看來今天……真的非常倒楣。」
葛雷格大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完全同意這句話。果然他有機會成為我的好酒友。前提是我們兩人都能安然生還。
羅杜夫等人似乎在這一路上打倒不少幻影。
雖然他們對出乎意料的幻影感到驚訝,卻並未因此驚慌失措,在打倒幾隻我們之前碰上的半臉人骨幻影,準備結束探索之際,於回程途中遭受襲擊。
這個寶藏殿很不熱門,要是我們沒來救援的話,他們肯定會葬身於此。
由基爾伯特少年攙扶的男子,以夢囈般的微弱嗓音解釋。
「羅杜夫是為了我……才決定來這裡──」
「……別說了,荷利安。」
看來羅杜夫等人也有自己的苦衷。
只不過眼前情況已經相當嚴峻,再聊這類話題實在讓人吃不消。於是我雙肩一聳,委婉地提醒說:
「你們有什麼話再自己找時間談。當然前提是返回帝都之後。」
「啊……嗯……」
「不愧是團長……果真是神。」
假如我是神,早就用落雷把這座寶藏殿轟成灰燼了。
大家配合受困者們的行進速度往前走。
我們應該走了來時一半的路程。就在這時,葛雷格大爺緊皺眉頭。
將大家沒有說出口的心底話講了出來。
「喂,這情況很不妙吧?」
「……發生什麼事了?」
基爾伯特少年也顯得相當不安。
原因是嘹亮的狼嚎聲出現頻率,比起先前提升許多。
剛開始是每叫完一聲就會停下來,現在卻是寂靜無聲的情況比較少見。
無法肯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很明顯一定有狀況。
我帶的十七枚結界戒只剩五枚能用。也就是說,當我挨到第六次的攻擊時就會死於非命。
手邊幾乎沒有能用的寶具。犬鏈也沒有回來,雖說彈戒還能使用,但已經發動過一次,可能就連嚇阻對手都辦不到。剩下的就是能存放魔法的寶具,偏偏妹妹在裡頭保存了一砲就能把周圍剷平的魔法,所以只能當成最終手段。而且就只有一發,還是大範圍攻擊魔法,威力上不如單體攻擊魔法,未必有辦法殺死粗估為等級7的強大幻影。
咦,怎麼好像沒救了?是我帶錯寶具嗎?
一切狀況都出乎我的預料。
諸如這座寶藏殿,出乎我預料地存在著蒂諾無法抗衡的高等幻影,受困者們也出乎我預料地都還活著,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同樣出乎我預料地十分努力,不過除此之外沒有一件好事。
另外還不慎遺失寶具,簡直是倒楣透頂,得怪自己平日素行不良嗎?
當我在心中大發牢騷之際,走在面前的蒂諾忽然停下腳步。
「……團、團長,好像……有很大的東西……在逼近。」
蒂諾回頭望來的神情脆弱得令人心頭一顫,並且不安到前所未見。
莫名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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