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狼巢穴

第三章 白狼巢穴

  帝都傑柏迪亞西北方有一片遼闊的森林。

  沿著宛如橫切過這座棲息著各種野生魔物的森林,算不上是道路的羊腸小徑往前走,就會抵達此次目標的寶藏殿。

  ──【白狼巢穴】

  這座巨大森林裡原本就存在著一種特定魔物,其外觀近似於狼,卻有著如月光般的銀白色毛皮•銀月狼Silver Moon,相傳這一帶是牠們的地盤,並且大量棲息於此。

  銀月狼擁有能在森林這種路面崎嶇且充滿樹木的環境裡,高速移動的四肢、可以反彈各種攻擊魔法的毛皮,外加上能夠撕裂寶藏獵人強健肉體的獠牙,以及效果雖然有限卻仍能施展魔法的智慧,還懂得以團體合作來獵殺比自己更強大的魔物,堪稱這座森林裡的死神。

  因相當難纏而被世人視為可怕魔物的銀月狼,其實牠有兩個主要的弱點。

  首先是成狼的體型偏小,最大也不過一公尺左右。

  再來就是其命名由來的銀月色毛皮,任誰看了都會愛不釋手。

  無論是銀月狼的骨頭、獠牙或毛皮,牠全身上下各部位在眾魔物之中,都具有名列前茅的價值。

  其獲利──甚至能媲美冒死攻略寶藏殿所得到的成果。

  基於上述原因,銀月狼被造訪此處的寶藏獵人們視為搖錢樹。

  就算此魔物懂得利用智慧、力量與數量應戰,但在智慧、力量與數量上更占優勢的寶藏獵人眼裡,仍是絕佳的獵物。

  魔物是生物,即便具備何等強大的力量,終究不會像徘徊於寶藏殿內的幻影那樣自然產生。

  於是,銀月狼沒過多久就被狩獵殆盡。

  牠們的群體數量與帝都的發展狀態恰恰呈現反比,上述現實更是導致毛皮的價值水漲船高。

  昔日被列為森林區域警戒對象的這群獵食者,如今已淪落成一旦遇見就被視為「幸運」的獵物。

  在帝都被世人譽為寶藏獵人聖地的同一時期,銀月狼忽然從森林中銷聲匿跡,只剩下曾有多個大規模狼群棲息過的大範圍巢穴,殘留在原地。

  《白狼巢穴》──

  距今約莫十年前,漸漸有傳聞指出本該空蕩蕩的這座巢穴,竟有渾身沾滿鮮血的狼群在此出沒。

  「夭壽咧!這肯定是怨念……啊~我對這類事情最沒轍了。」

  我渾身顫抖地將手中資料一把扔出去。光是在腦中想像這件事就想吐。

  實力原本就已經夠渣的我,一旦前往有幽靈出沒的寶藏殿就會變得更渣一事,我那群隊友再清楚不過。

  我就是絕對無法參加試膽遊戲的那種人,原因是我根本沒膽去讓人測試。

  愛娃對著臉色發青的我露出苦笑。

  「也沒必要這麼害怕吧……」

  「居然是反映歷史的類型。這類寶藏殿往往都蘊含著深重的業障。」

  寶藏殿基本上會顯現於魔力元素充沛的地點,不過類型上仍有區別一事也是廣為人知。

  第一種是與當地毫不相干的類型。

  第二種是突顯當地環境和特色的類型。

  最後的第三種……就是反映當地歷史的類型。

  寶藏殿的產生法則,仍是目前世界各國的熱門研究題材之一。我對相關內容瞭解不深,但此次應該是同時兼具第二種和第三種的案例吧。

  過去被人類屠殺殆盡,如今竟無端重返現世,遊蕩於昔日巢穴內的緋紅巨狼。

  我並未因此對銀月狼產生同情,但還是覺得這種事情頗令人毛骨悚然。

  「根據曾經與銀月狼交手過的寶藏獵人所提供的證詞……似乎比原生種強悍不少。」

  「哈哈哈……而且打贏還拿不到毛皮,真叫人情何以堪。」

  這種時候就只能乾笑三聲囉。

  顯現於寶藏殿內的活體幻象──幻影產生的原理與寶藏殿幾乎相同。

  幻影是否比魔物更強一事還有待商榷,但兩者之間確實有著明確的差異。

  其中一點就是──屍體不會留在原地。

  遭破壞的幻影會變回魔力元素,立刻消失於無形之中。

  沒錯──就像是真的看見幻覺了。

  儘管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幻影遭破壞時,仍會將高度實體化的部分軀體或所持物品遺留於現場,但至少毛皮是拿不到的。

  特地闖進那種妖魔鬼怪橫行的地方,結果搞到沒辦法平安歸來,我只覺得這群寶藏獵人是自作自受。

  愛娃撿起寶藏殿資料,若有所思地翻閱著。

  瞧她臉上沒有一絲懼色,大概是認為那些內容與自己完全無緣吧。

  「按照裡面的情報,該處之所以被評鑑為等級3是因為幻影的強大,而非地形或機關囉。」

  「嗯~應該不要緊才對,反正蒂諾挺有一套的……」

  關於寶藏殿的等級,是根據整體難度和活著歸來的寶藏獵人人數等條件,進行評估。

  當內部機關與地形相對容易克服時,出沒於其中的幻影跟魔物往往就會特別強大。

  雖說擅長攻略哪種寶藏殿是因人而異,不過這次出任務的是基爾伯特少年和蒂諾這類肌肉笨蛋,因此就算碰上較為強大的幻影也不成問題吧。

  話說有挺長一段時間沒見識到蒂諾的身手,看她那樣已算得上是半個非人類了。

  即使我隱約早有這樣的預感,但蒂諾已經無法再變回普通人了。

  「真虧您能夠讓基爾伯特乖乖聽話。」

  「這我就不清楚了,或許是被蒂諾狠狠地修理過一頓後終於開竅了吧。當然也可能是多虧愛娃妳提供的情報,讓我得以唬住他吧……」

  愛娃•廉菲德是一名相當優秀的女性。

  縱使沒有從事過寶藏獵人的經驗,不過經營組織的能力卻是首屈一指。

  而且她似乎仍與之前效力過的商會保持聯繫,從添購戰團物資到運用人脈打聽情報,就連應付不時前來視察的帝國高層等工作,都能處理得當。

  至於我指派給蒂諾的三名臨時隊員,愛娃也能在短時間內蒐集好相關情報。

  因此我在愛娃的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這句話也能套用在亞克身上。

  若非探協明文規定,必須等級5以上的寶藏獵人才有資格擔任團長的話,我早就把團長一職讓賢給愛娃,直接隱退享清福去了。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之前基爾伯特在交談時所露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那個表情真有趣。看來太有才華同樣是一種困擾呢。」

  以破竹之勢接連攻略寶藏殿,偏偏同伴們跟不上自己的腳步。

  這樣的故事在此業界是屢見不鮮。

  即使才華上只有些微的落差,可是一旦上了戰場很容易就會被突顯出來。

  這件事就實際發生在我和朋友們之間,也聽說過不少類似的案例。

  基爾伯特碰上的情況跟我們《嘆靈》之間的差別,就是基爾伯特那隊裡只有他一名天才。而且他與隊友們沒能解開心中的芥蒂,導致他最終選擇離開隊伍。

  ……從頭到尾都跟我們恰恰相反。

  我想基爾伯特有一半是基於賭氣。因為他的言行間總瀰漫著一股略顯自暴自棄的氛圍。

  無論是年輕天才自視甚高,或基於這點執迷不悟,全都是十分普遍的事情。反倒是我們這種案例才實屬罕見。

  只不過最倒楣的受害者,莫過於被滿腦子只想往前衝的基爾伯特,拖去四處探索超出自身能耐的寶藏殿,然後大吵一架把他逐出隊伍的那群隊友們吧。

  「您讓他改過自新了嗎?」

  「沒那回事,我只是對他說一些肺腑之言罷了。雖然應該是有多少挫挫他的銳氣,但很遺憾我並非那種能夠開導他人的傢伙。」

  諸如對我莫名地崇拜的蒂諾小姐,以及很可能這樣洗腦過蒂諾的小莉茲,我身邊有一大堆惡劣到基爾伯特少年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洪水猛獸。

  更何況──沒在用心經營戰團的我,憑什麼對人說教。

  不過偶爾還是有團員來找我商量人際關係方面的問題,老實說真的別為難我啦。

  我又沒辦法負責,出了事請自行解決。

  愛娃一如往常,抬頭挺胸保持端正的姿勢,並微微地朝我點了個頭。

  「我明白了,就暫且當作是這樣吧。」

  「…………」

  愛娃是位優秀的女性,有時在理解上卻稍微怪怪的。

  反正她在工作方面從不馬虎,承蒙她照顧的我並沒有想對此多說什麼。

  總覺得再說下去將會自找麻煩,於是我換個話題。

  「對了,基爾伯特少年所持有的寶具──是個挺不錯的寶具喔。」

  「記得是叫做『煉獄劍』對吧。」

  我一想起劍刃看起來充滿灼熱感的那把大劍,不由得放鬆表情。

  其實我很喜歡寶具,對我而言這是唯一的慰藉。

  寶具真的很棒,簡直是太美妙了。我完全能夠理解古今中外的寶藏獵人們,不惜賭上性命從早到晚都想前去探索的心情。

  你問我哪裡美妙?當然是任誰都能夠使用的這一點最為美妙呀。任何人都能將它那近乎奇蹟般的能力發揮出來。沒有獨特的才華也能夠使用,這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啊。

  雖然放在我身邊也不太有機會得到發揮,不過好東西就是好東西。

  「真棒~……煉獄劍,不知他是否願意賣給我……附加炎屬性與擴大攻擊範圍,要是深入調查的話,也許還能發現其他效果──」

  但我相信基爾伯特少年是不會賣的。

  所謂的寶具直到用慣前必須花上不少時間,可是一旦用慣後就難以放手。

  我聊了一下自己稍稍接觸過煉獄劍所發現的美妙之處後,突然驚覺愛娃臉上露出大感傻眼的表情。

  我似乎不小心聊得太盡興了,於是連忙板起鬆懈的面容。

  愛娃忍不住叮嚀我。

  「亂花錢並不是可取的行為。」

  「沒那回事,我這麼做才不是亂花錢……」

  「您方才是不是說到附加屬性跟擴大攻擊範圍?克萊先生,也不想想您已擁有多少件這樣的寶具了。」

  這樣的寶具?拜託妳別一言蔽之好咩。

  每件寶具都是獨一無二的奇蹟產物,別說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差異,甚至還有所謂的習性。

  我提出反駁後,才發現愛娃露出不悅的眼神。

  畢竟我的立場本來就比較弱勢,所以我降低音量回說:

  「……不管怎麼說,附加屬性和擴大攻擊範圍,在武器型寶具裡是相當普遍……」

  帝都內有多間販賣寶具的店家。假如把威力與易於使用等條件從考量中屏除,這類寶具是多不勝數,不過上述兩種條件都達到高水準的寶具,就非常罕見了。

  重點是,煉獄劍在我至今接觸過的七件類似寶具之中,屬於非常容易駕馭的一件。以這點來說,怪不得基爾伯特少年在短時間內就能發揮出其力量。

  但就算我把以上理由講給愛娃聽,她大概也無法理解。

  或許是我偶爾挪用戰團公款大肆購買寶具一事,早已被愛娃發現了也說不定(當然我事後有補上花掉的錢)。

  我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愛娃的表情,卻沒能從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水汪汪淡紫色眼睛裡,看出她的心思。

  迫於無奈,我回以苦笑設法討好愛娃。

  「……先、先不說這些,如果妳不嫌棄的話……有了,我下次帶妳去吃甜點如何?」

  人在補充糖分後就會消氣。面對我的提案,愛娃的眼皮稍微抽動一下。

  「……純粹是克萊先生您自己想吃吧?」

  「…………並沒有那回事喔。」

  愛娃這個小妮子是何時發現我喜歡吃甜食的。

  由於這會令形象受損,因此我有避免被人發現……所以才說幹這行就是大意不得。

  在戰團總部的交誼廳裡,因擁有者是單人隊伍而總是獨自一人使用的那張桌子,現在是三位臨時隊友也坐在一起。目前他們都在窺探著蒂諾的反應。

  倘若可行的話,蒂諾是希望能單獨接下委託,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跟這群隊友攜手完成任務。

  想當初聽見團長表示不需要基爾伯特時,蒂諾還為此感到慶幸,但眼下就只能全面服從團長的安排。

  這次的委託是搜救受困者,必須盡早出動才行。

  沒時間讓自己做足準備。

  蒂諾一臉認真地望向三位臨時隊友,就此下達第一個指示。

  「那麼……大家先寫好遺書吧。」

  「咦!?請、請等一下!?」

  露妲將手往桌面一撐,連忙站起身來。

  啊~想想也必須幫寶具補充魔力了。

  心想蒂諾等人此刻大概已抵達目標寶藏殿的我,在房間悠哉地擦拭犬鏈之際,這才猛然想起犬鏈的魔力已經耗盡。

  取自寶藏殿的寶具相當強大,但並非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發揮其效果。

  魔導師施展魔法時,得消耗被稱為魔力的力量,而寶具就是以此來當作動力。越是強大的寶具,就必須在使用前先注入越大量的魔力。

  這就是寶藏獵人不會隨身攜帶大量寶具的理由之一。

  為寶具注入魔力是很簡單,而生物天生就具有魔力,不過總量多寡是端看一個人的天資,就算是魔力量偏高的魔導師,幫數個寶具注入後就會耗光魔力。

  很遺憾地,我的魔力量比常人更低,因此補充魔力一事完全仰賴朋友以及團員們。關於隨身攜帶的寶具,原則上是建議依照自身魔力能補充的數量為限,但我不得不多帶點寶具在身上。

  這也是我放棄成為寶藏獵人的理由之一。真希望老天爺可以至少賦予我一項長處也好。

  找人補充魔力並非不需要代價。我以往都是麻煩《嘆氣的亡靈》的其中一名隊友•身為魔導師的露希亞來代勞,但她目前人不在帝都裡,因此我只能另找幫手。

  我將犬鏈繫在身上,朝著交誼廳走去。

  夕陽從整面的玻璃牆照進寬敞的交誼廳中,將室內染成一片橙色。

  能看見熟悉的《足跡》團員們,群聚在各自專屬的桌子邊聊天。

  大概是已經完成今天的工作,大家全都一臉放鬆地談笑風生。

  我不看人臉色地走向其中一桌。

  消耗魔力會給人帶來強烈的疲倦感,耗光時甚至無法挪動身體。

  若要替多件寶具補充魔力的話,就得挑選成員裡有優秀魔導師的隊伍,不過這次就只是幫一條鎖鏈補充魔力,因此無須顧慮那麼多。

  留著黑色小平頭、臉上滿是落腮鬍擔任隊長的男子在見到我後,露出一張爽朗的笑容。看來他的心情還不錯。

  「啊~團長,昨天真是辛苦你了。」

  「那點小事我早就習慣了。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們幫我的寶具補充魔力嗎?」

  「可以啊,需要幾位?」

  「只有一條鎖鏈,所以一位就好。」

  「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

  男子爽快地接受了我單方面的請求,將犬鏈交給隊伍裡的魔導師。

  這位魔導師是一名女性,她對我的請求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滿。

  事實上寶具的魔力不使用也會自行耗損,一段時間後就會耗光。

  由於我經常找人幫忙補充魔力,因此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假如對方準備前往寶藏殿,為了以防萬一就會拒絕幫忙,看來我的團長身分還有發揮效用。

  這都多虧愛娃有在幫團員們解決煩惱,讓戰團的營運步上正軌所賜。

  當魔力注入之際,犬鏈發出微微光芒。

  這段期間,隊長男子以閒聊的口吻說:

  「對了,團長你有聽說嗎?北側街道那裡似乎有『脫序者』出沒。雖說規模不大,不過還是有商隊遭到全滅。」

  帝都傑柏迪亞是座大都市。

  此處的對外道路遠比其他都市更加平整,還會請人定期驅離棲息於周遭的魔物,但運氣不好時仍會傳出傷亡。

  帝都所有對外道路都有施加驅離魔物的措施,因此鮮少有魔物接近,像這種罕見且為人忌憚的魔物或幻影個體──就被稱為「脫序者」。

  這是一種難以事前預測的存在。基於這個原因,此類個體往往都非常強大。

  就算這一帶已相當發達,想要安全出遠門還是得聘僱護衛。

  我這個人沒有護衛就絕不外出,想想商人還真是辛苦。

  「真是不平靜耶。是魔物還是幻影?既然會跑來路邊肆虐的話,肯定是幻影了。」

  帝都北側有一座資源豐富的廣大森林。

  該處適合魔物生存,因此牠們不太可能會特地跑來大街上襲擊商隊。

  坐在椅子上的隊長男子仰望著我,輕輕地點了個頭。

  「嗯,第三騎士團在發出警告的同時也在招募討伐隊。目標似乎挺棘手的。聽說被滅的商隊可是有僱用三名等級3的寶藏獵人當護衛。」

  「有寶藏獵人陪同還被全滅?這運氣也太背了吧。」

  對外道路上的驅離魔物措施對幻影並不管用。

  透過魔力元素產生的幻影,基本上不會離開該寶藏殿的範圍,不過帝都周邊有太多寶藏殿,幾乎每幾個月就會發生一次這類意外。

  但這也沒什麼好緊張的。

  能夠擊敗三名等級3寶藏獵人的幻影,確實是相當強悍,但是並未真正擁有肉體的幻影,無法長時間存活於魔力元素薄弱的地點。

  等待幻影自然消失實在太花時間,不過它們一段時間後就會變弱,既然國內負責維安任務的第三騎士團已經出動,相信無須多久就會被驅除了。

  反正這件事與我無關。即使是再強大的幻影,待在帝都內都很安全。畢竟這裡有著既精良又出名的騎士團、堅硬無比的城牆,以及一大堆的寶藏獵人。

  當我擺出游刃有餘的態度,等待鎖鏈補充好魔力之際,隊長男子繼續說明。

  「根據恰巧經過附近的寶藏獵人所述,那好像是狼型幻影。在如此寬敞的街道上遭到襲擊,十之八九是護衛太大意──」

  「嗯~……嗯?」

  狼型?狼?所以是野狼來著?

  我因這個明顯是在近期內聽到的單字,不禁皺眉。

  接著在腦中找出關於地圖的記憶,地點是帝都北側的對外道路。

  我派蒂諾前往的【白狼巢穴】,就位於該處一旁的森林裡。

  幻影的外觀和種類在一定程度上會按照寶藏殿而定。聽見狼型二字會聯想到這件事是理所當然。

  隊長男沒注意到我的異狀,自顧自地繼續說:

  「恐怕是附近的寶藏殿發生進化吧。鄰近地區有太多寶藏殿也算得上是一種困擾。儘管對寶藏獵人而言不失為是一樁好事。」

  「…………雖、雖說是帝都北側,那裡還有許多寶藏殿。位於森林內的也有好幾處,至於有狼型幻影出沒的──」

  「百分之百是【白狼巢穴】。」

  隊長男接續我的話語說出這個地名。

  不愧是《足跡》麾下的寶藏獵人,將周邊寶藏殿的情報都記在腦中了。

  面對語氣如此篤定的回答,我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接續話題,不過胃正在翻攪。

  「沒、沒錯沒錯,就是【白狼巢穴】,另外還有可能是──」

  「嗯?這附近還有其他狼型幻影會出沒的地點嗎?畢竟那是寶具出現率很低且毫無人氣的寶藏殿,感覺上所有條件都吻合了。」

  ……不會吧。

  能感受到自己的表情徹底僵住。

  正在幫犬鏈補充魔力的魔導師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一臉不可思議地望了過來。

  「既然還跑到外面來,表示【白狼巢穴】內是幻影猖獗。相信探協會發出警訊才對。搞不好國家會發布懸賞委託,可以趁此機會大賺一筆。」

  討伐死亡不會留下屍體的幻影基本上沒啥賺頭,但要是多到跑出來影響物流的話,就得另當別論。

  儘管還是得根據規模而定,不過國家大多會委託探協,發布有高額懸賞金的驅除任務。

  ……不管怎麼說,以上預測仍有出包的機率,倘若真被我們猜中的話,蒂諾他們是組成四人小隊前去攻略。

  外加上基爾伯特少年擁有寶具,相信應該不成問題。

  「隊長,那裡的狼頗為強悍,麻煩你別一個不小心賠掉小命喔。」

  其中一名隊員開口揶揄看起來生性認真的自家隊長。

  以上對話接連刺入我的心中。

  頗為強悍?真的假的?我是沒去過啦,真有這麼難纏?

  等等,就只是還算厲害對吧?畢竟該處是等級3,好歹有些許難度。但就是些許而已。沒問題的,蒂諾她也很厲害喔。

  ……為求謹慎,就拿委託書給他們鑑定一下。我這麼做並沒有別的意思喔。

  我維持著臉上笑容,將對折在口袋裡的委託書攤開置於桌上。

  隊長男子確認內容後,吃驚地瞪大眼睛。

  他從頭到尾詳閱委託書一遍,先是想通什麼似地大幅度點了個頭,然後朝我露出十分欽佩的笑容。

  「團長你真愛捉弄人,明明都已針對這件事做好安排,卻還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

  「嗯嗯……可以這麼說……我是指派蒂諾前去處理。」

  「咦!?記得蒂諾是等級4──原…………原來如此,團長你還是老樣子,秉持斯巴達教育。」

  原本表現得相當豁達的隊長男子,聽完我的說詞後表情發僵。其他隊員則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稍稍後退半步。

  我這個人就是倒楣,每次做啥都會碰上最不恰當的時機。

  我不是故意的,我並非有意這麼做喔。

  更何況商隊是何時遇襲的?我哪可能提前掌握到消息嘛。

  我又不是哪來的魔鬼,早知如此便不會把任務交給蒂諾了。真要說來,若是提前掌握此消息的話,我就會接別的委託。

  聚精會神地看著委託書、打扮狀似盜賊的青年低語說:

  「雖說是等級3的寶藏殿,不過這委託的受困者是等級5的寶藏獵人……結果竟然交給平日是單獨探索的等級4團員負責……」

  「那、那個,這也是一種磨練……等級5?」

  「……咦?因為這裡有註明……」

  我在聽完這個意料之外的情報忍不住反問,已完成補充好魔力的女魔導師將犬鏈放在桌上,伸手指著委託書的一處。

  該處寫有受困者們的名字。我覺得這些內容並不重要,於是直接跳過了。

  但這位女魔導師從中看出其他資訊。

  「這位羅杜夫•達普是等級5的寶藏獵人,我經常在探協看見他,是個頗有名氣的騎槍高手,難道您沒聽說過──」

  「妳這個笨蛋,團長可是對帝都內所有寶藏獵人和寶藏殿的情報都瞭如指掌,豈會不知道這麼基本的消息!啊哈哈哈,抱歉,團長,我家伊娜有眼不識泰山──」

  隊長男子神情尷尬地陪笑道歉。名為伊娜的女魔導師也趕忙不停地鞠躬致歉。

  我也回以乾笑,不停地揮動雙手安慰對方別放在心上。

  對於未必把自家所有團員的長相及姓名全數記下的我,他們竟以為我能把帝都境內所有的情報,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哪個混帳給我在外面亂造謠……想想嫌犯多到我猜不出是誰。

  我對戰團以外的寶藏獵人哪會瞭解多少。說起最近我之所以會前往探協,幾乎都是被找去挨罵。

  現在是怎樣?難道你們已網羅所有寶藏獵人的情報了嗎?也不想想一共有多少人。

  …………

  別焦急別焦急,我先冷靜一下。

  別看蒂諾那樣,其實她挺可靠的。倘若我知道遇難的是等級5的寶藏獵人,我肯定不會把委託交給蒂諾負責,但現在還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話說回來,蒂諾這丫頭在閱讀委託當時,的確說過自己還只是等級4而已。

  卡克這個臭傢伙,竟將這麼不得了的委託硬塞給我。要是可愛的後輩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是打算如何賠我?

  我藉由深呼吸來平復心情。

  總之不管怎樣,我至少非得守住身為團長的面子不可。

  假如單單把我這個團長趕下台的話倒還無妨,真要說來是非常歡迎,問題在於實際情況絕非那麼簡單。

  「這、這也是一種磨練。另外你們放心,我還外聘了三名寶藏獵人協助蒂諾。」

  基爾伯特少年乍看之下是願意服從蒂諾。

  露妲跟葛雷格大爺則至少是能拿來充數的幫手。

  不過隊長男子聽完我的一席話,並沒有給出我所期望的反應。

  他揚起嘴角硬是擠出笑容,導致臉頰不停地抽搐。

  「原、原來如此……」

  「……明明任務已十分艱鉅……還追加一堆扯後腿的──」

  「這就是──讓《嘆靈》成為頂尖隊伍最出名的──」

  這群優秀的寶藏獵人──這群怪物紛紛露出萬萬沒想到、充滿敬畏的眼神看著我。

  另外這句話的下半段是啥!?我們最出名的是什麼!?

  面對這如坐針氈的情況,我暫時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避免自己的表情失控。

  原本開朗笑著的隊長男子迅速地從座位上起身,神情嚴肅到如臨大敵。

  我拿起放在桌上已補充完魔力的犬鏈,把它扣在我腰帶上的老位置。

  然後稍微清了清嗓子,擠出像個硬漢般的表情說:

  「不好意思我還有雜事得處理,就先聊到這裡吧。謝謝妳幫忙補充魔力。」

  「請、請別這麼說,我們才不該提這些無聊事擾了您的清靜──」

  你為啥從原本那種對待平輩的措辭,改成敬語啊?

  其他桌的團員們也以眼角餘光觀察著我們。

  糟糕,再這樣下去,我就成了把艱難任務硬塞給蒂諾的該死人渣了。

  冤枉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迅速轉身離開。老實說我不知道該去哪裡避風頭,姑且先逃進團長室吧。

  能依賴的亞克偏偏在這種時候跑不見人,《嘆氣的亡靈》所有的成員也通通不在。

  執行任務前本該做足準備,但這次是搜救委託,實在沒有那種閒工夫。依照我的估算,蒂諾他們可能已經抵達寶藏殿了。

  由於時間緊迫,我開始自言自語讓腦中一片混亂的自己冷靜下來。

  「不、不要緊,肯定沒問題的,他們……他們還有煉獄劍!」

  沒錯,就是煉獄劍。

  雖說煉獄劍的魔力在切磋當時已被我耗光,不過基爾伯特少年應該有先補充完魔力才前往寶藏殿吧?

  蒂諾•薛德有許多關於自己成為寶藏獵人的回憶。

  其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回憶,就是她結束為期數個月的基礎訓練,首次與師父進行實戰演練時的光景。

  「聽好囉,小蒂。」

  師父對蒂諾露出微笑。

  不同於疲憊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的蒂諾,師父的臉上就連一滴汗都沒有。

  將那頭耀眼的玫瑰金色秀髮綁成馬尾的她,還擁有淡桃色如彩虹般的纖長眼睫毛。

  那身小麥色肌膚光滑無瑕到別說一絲傷痕,甚至連一丁點的黑斑都沒有。她那惹人憐愛的容貌任誰看了都讚不絕口。

  她的耳朵上戴著紅色愛心型的金屬耳環。纖細的四肢沒有任何贅肉,身材則是比起胸部不大的蒂諾更加含蓄。

  身高也不及仍處於成長期的蒂諾,因此當初兩人剛結為師徒站在一起時,經常會被人誤以為是蒂諾較為年長。

  至於現在──沒人敢拿自己小命開玩笑了。

  「如果小克萊說烏鴉是白色──那就是白色。妳能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吧~?」

  師父以彷彿正在開導孩童的甜美嗓音,對蒂諾說話。

  豎起食指交代事情的她儘管身材矮小,不過展現出來的力量卻比蒂諾所知的任何存在都更加強大。

  也讓人無法相信這位師父只比自己年長幾歲。

  昔日曾有一群人以一飛衝天之勢登上通往榮耀的階梯。

  這群怪物,接連輕鬆通過逼退無數寶藏獵人的高難度寶藏殿。

  基於出色表現而被譽為第二代黃金世代的蒂諾等人,也不過是拚命地追趕在這群怪物的身後罷了。

  因此蒂諾不曾在才華一事上感到自豪。

  因為收蒂諾為徒的這位少女便是怪物之一。

  ──《絕影》莉茲•斯瑪特。

  來無影去無蹤,迅如疾風比誰都更快速奔馳於天地間的她,是蒂諾打從心底憧憬且無比畏懼的對象。

  儘管師父臉上掛著笑容,卻透過眼睛將體內能量散發出來,目光如炬地瞪著蒂諾。

  「我並非要求小蒂妳得誓死效忠,或打從心底仰慕小克萊──而是必須『全面服從』於他。」

  這番話聽在脾氣暴躁的寶藏獵人耳中,十之八九會氣到抓狂。

  不過師父的語氣非常認真,一股性命受到威脅的焦慮感,從心底湧上咽喉。

  「小克萊他啊──」

  蒂諾無法將視線從師父直射而來的目光瞥開。師父在一次呼吸後,自張開的唇瓣裡逐字把話說出來。

  「無論多麼不重要的小事,我都不准妳去質疑他。」

  「不管再如何荒唐,再如何莫名其妙或強人所難,甚至是危及自身性命的命令──我要妳什麼都別想,如實地去服從他的命令。」

  「任何忤逆小克萊的敵人,妳要一個不剩地通通殺光。就算對手是高高在上的名門貴族、實力蠻橫的寶藏獵人,或是在傑柏迪亞裡擁有何等龐大的勢力也一樣。」

  「對於任何一名對我們抱持敵意的存在,我完全無法忍受讓他們在這世上多活一秒──所以才決定收妳為徒。只要我在小克萊的身邊,我就會負責把他們殺光,但我總有無法陪著他的時候吧?」

  「小蒂妳這麼聰明,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呼~呼~……是、是的,姊姊大人。」

  有時,才華出眾的寶藏獵人會被稱為怪物。

  在蒂諾眼中,並非所有的寶藏獵人都夠格被這麼稱呼。

  但自己的師父可不一樣,她是同行也打從心底害怕的怪物。

  乍聽之下宛如說笑的這段話,蘊含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威嚴。

  師父是認真的,她是打從心底將身邊任何人都視為敵人,甚至達到不容他人質疑的地步。要是蒂諾在這瞬間對克萊產生一絲敵意的話,師父恐怕會恍若摘下路邊野花般取走蒂諾的首級。

  師父的身高比蒂諾矮,身材也比蒂諾纖瘦。

  猛然一看與常人無異。

  但她只是外表跟人類相仿罷了。

  名為蒂諾•薛德的寶藏獵人在實力方面稍有提升之後,便頓悟出上述道理。

  蒂諾一行人穿梭於茂密的樹林間,提高警覺沿著通往【白狼巢穴】的羊腸小徑前進。

  由蒂諾帶頭,接下來依序是基爾伯特跟葛雷格,殿後的露妲負責警戒後方。

  考量到隊伍整體的平衡性,原本該根據組隊所需的職務來招收成員。

  一般而言,隊伍需要前鋒、後衛、偵查員和恢復員。

  至於此次的臨時組隊,明明是去探索高難度的寶藏殿,卻沒有擅長大範圍掃蕩敵人的魔導師,以及在成員受重傷時能提供協助的治療術師。

  葛雷格與基爾伯特是前鋒。

  葛雷格是擅長各種武器的戰士Warrior,基爾伯特是精通以大劍進行單挑的劍士。

  儘管兩人的體能都足以站在前線抵擋比人類強大的幻影,但不擅長抵禦魔法攻擊和瞬間有大量幻影來襲的狀況,可說是最標準的前線職能。

  反觀露妲跟蒂諾是盜賊。

  單就戰鬥方面是略遜其他職能一籌,不過擁有卓越的偵查能力。

  不得不說此次隊伍的整體平衡性非常糟糕,不幸中的大幸就是隊內有兩名精通偵查技巧的盜賊。

  露妲的危險偵查能力,完全一如單獨探索之人那樣特別謹慎,蒂諾對這方面的能力也很有自信。就算身處在視野很差的環境裡,原則上也不會發生沒注意到敵對幻影接近自己的情況。

  探索未知的寶藏殿時,最需要當心的就是遭受偷襲。

  雖然這樣的成員組合不太可靠,但也不必擔心因為偷襲而全滅。

  眼下最需要思考的問題,就是這座寶藏殿裡究竟出了什麼狀況。

  在抵達寶藏殿之前,森林內就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氛圍。

  面對這種唯獨經常對抗魔物和幻影的寶藏獵人,才能夠察覺的獨特氛圍,成員們都臉色僵硬。

  不知從何處傳來類似狼嚎的叫聲。

  葛雷格提高警覺地四處張望,像是發出呻吟似地說:

  「奇怪,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我能嗅到一股非常不妙的氣味。明明都還沒抵達寶藏殿──這太扯了吧。」

  「所以我才叫你們寫遺書。」

  蒂諾如此回答,同時瞇起眼睛仔細觀察那一根根粗大到需要雙手才能抱住,且四處亂長的樹木深處。

  「正確說來是…被迫寫下……」

  寶藏獵人的不祥預感總是特別靈驗。在吸收過魔力元素之後,寶藏獵人的知覺被提升到大腦幾乎處理不來,最終以直覺的方式提出警訊。

  若是想保命的話,一發現苗頭不對就要立刻撤退。

  以上是寶藏獵人必須遵守的鐵則之一。

  現場沒有就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的寶藏獵人。每位成員都發現這座森林發生異常了。

  但是,身為這支臨時隊伍隊長的蒂諾臉上,沒有一絲不安。

  就只有堅定的覺悟。

  原本在察覺到異狀的這一刻,蒂諾確實得以隊長的身分顧慮全隊生死。更何況這異狀是明顯到全體隊員都有所覺察,就應該更為小心謹慎。

  但唯獨此次無法套用這條鐵則。

  這是因為,蒂諾早在出發前就已經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並且願意承受才來到這裡。

  她也對隊友們提過此事。只不過在提出警告時,這些人是否相信就得另當別論了。

  『既然是團長交代的委託,就不可能輕鬆完成。我是沒打算去送死,但為求慎重還是寫封遺書吧。』

  小心翼翼地跟上腳步負責殿後的露妲眨了眨眼睛,回想起蒂諾在交誼廳說出這段話時的嚴肅神情。

  她當下還以為是在說笑,但既然來現場一看的確是有出現異狀,也就沒有能繼續質疑的餘地了。

  「不會吧……意思是克萊明知現場狀況,仍執意指派我們前來嗎?」

  「倘若要我補充解釋的話……就是此次的人選恐怕也並非出於偶然。」

  「啥?呃、喂喂,這句話未免也太扯──」

  擅長偵查的成員多達兩名,而且一行四人都是體能方面特別突出。

  團長在幫蒂諾挑選隊友時,確實是擺出一副隨機選人的樣子。不過看在蒂諾的眼裡,她能肯定團長是故意裝出來的。

  蒂諾是《足跡》的元老級成員。甚至在戰團成立之前,她與師父所屬的《嘆氣的亡靈》也有過許多交流的機會。

  在蒂諾的寶藏獵人生涯裡,可說是充滿宛如地獄般的訓練,跟以此為前提的「試煉」。

  這不是她第一次挑戰克萊所交付的委託。

  蒂諾一開始也無法相信,如今卻已是再清楚不過。

  《嘆氣的亡靈》之所以能昂首闊步於康莊大道上,不光是每一位隊員都擁有出色的才華,也是拜團長所賜。

  「團長早就看穿寶藏殿的異狀和現場發生的一切事態,然後誘導必要的人選組成隊伍。基爾伯特,我與你切磋後的結果也包含在內。」

  歷經比試變得聽話不少的基爾伯特,在聽完蒂諾的一席話後吃驚得目瞪口呆。

  露妲慌了手腳地連忙發問。

  「先、先等一下!?妳是說──必要的人選?不管怎麼說,我會去參加《足跡》的徵才活動就只是出於偶然──況、況且要找人的話,妳所屬的戰團裡有非常多優秀的寶藏獵人不是嗎!?」

  「對、對啊,我是在當時第一次見到《千變萬化》──」

  這太令人難以置信,真要說來是令人無法信服。

  面對浮現上述表情的其他隊員,蒂諾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即使還沒抵達寶藏殿,在外圍大呼小叫仍很容易遭到幻影或魔物襲擊。

  或許這反應也在團長的預料之中,不過蒂諾只想趕緊完成委託打道回府。

  當然不是化成屍體被抬回去,而是順利生還。

  為此,必須讓隊友們明白這絕非突發狀況。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蒂諾自然是無從知曉,更別提進行預測。

  不過當事人是否抱持覺悟,在表現上將是天壤之別。

  「團長他──已把帝都中所有寶藏獵人和寶藏殿的情報都記在腦裡。就算沒見過對方,團長也能輕易預測出對方的行動。」

  這件事不只是蒂諾,而是《足跡》旗下所有團員都知道。

  團長的行動總是含有其他用意。

  重點是,評鑑等級高達8的寶藏獵人,豈會毫無理由地在徵才活動上遲到,還在會場煽動所有人引發騷動,導致酒吧慘遭半毀,並且讓蒂諾擔任切磋對手,來轉移基爾伯特的怒火。倘若並非別有用意,那就真的只是一個笨蛋。

  團長只是大智若愚。就算愚蠢這部分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但團長就是高明到光憑蒂諾的眼光根本無法識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經過精心算計。

  對於蒂諾略顯不耐煩的解釋,基爾伯特把原本想提出的反駁全吞回肚裡。

  這點程度的事情對《千變萬化》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因為他在訓練場當時的確給基爾伯特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現在的他,覺得自己背上的煉獄劍莫名地沉重。

  在魔導師使用的魔法之中,有著能給武器附加水或炎屬性,以及提升威力跟攻擊距離等各種魔法。

  武器型寶具常見的「附加屬性」能力,是無須透過魔法也能發揮出相同效果。

  煉獄劍具備的其中一項能力就是附加炎屬性,令劍刃夾帶高熱,命中時還能夠焚燒對手,是種可以讓攻擊力大幅提升的能力。

  在他探索過的寶藏殿裡,未曾遭遇過自己無法斬殺的敵人。

  但這次發生了什麼事?

  《千變萬化》操控火炎的方式,徹底超乎基爾伯特對煉獄劍本身性能的認知。假如這才是煉獄劍的真本事,現在的自己就只有發揮出其一小部分的力量罷了。

  在他至今攻略過的各個寶藏殿之中,唯獨這次給他帶來超乎想像的不祥預感,而且恐怕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蒂諾語氣輕鬆地對著一臉不安的三人說:

  「放心吧,一切都在團長的掌握之中,他不會隨意把過於困難的委託指派給我們。只要我們肯背水一戰,還是有辦法完成任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准打退堂鼓。另外大家也已經寫好遺書了。」

  「唔、嗯……說的也是。」

  倘若按照寶藏獵人的準則,這種時候就該轉身逃走,畢竟何必為了幫人「收屍」而賭上性命。

  內心只覺得自己被捲進麻煩事的葛雷格,基於身為年長者的面子,勉強擠出一張僵硬的笑容。

  下個瞬間,視野突然被黑暗籠罩。

  有一道影子擋住陽光。

  率先察覺有東西從天空落下的蒂諾,把葛雷格推開。下一秒,只見一道深沉的銀灰色閃光畫過葛雷格原先所在的位置。

  慢一拍才反應過來的基爾伯特與露妲,連忙拉開距離擺出戰鬥架勢。被用力推開滾倒在地的葛雷格,則反射性地做出緩衝動作。

  此時,他們才看清楚那道悄無聲息地接近的身影。

  面對那頭壓低重心沒有繼續動作的猩紅色野獸,露妲睜大雙眼嗓音沙啞地驚呼說:

  「……咦……這個幻影──竟然是狼!?」

  基爾伯特與那雙彷彿發著光的金色眼眸對視,並拔出煉獄劍對準敵人。

  先發制人卻未能得手的猩紅色野獸,以略顯緩慢的動作站了起來。

  ──而且是雙腿站立。

  如鐵針般堅硬的紅色毛皮,犬科特有的耳朵高高豎起,從臀部延伸出一條顏色相同的厚實尾巴,其鼻子則彷彿正在確認現場狀況般微微抽動。

  可是,這頭野獸穿了一套幾乎覆蓋全身、宛如染上鮮血般的紅色鎧甲。

  它那用手甲保護住的手像是想牽制般,輕輕地搖晃著握住的武器。

  面對身形如此出乎意料的敵人,基爾伯特氣得大吼說:

  「這傢伙……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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