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心相印的三人
第一章/心心相印的三人
1
周圍天色仍微暗。
我呼吸著五月清晨的空氣,跑上石階。
這六年的期間,這種早晨的訓練,我不曾缺席過。
除了某一年以外。
三年前,國二的夏天,我受了重傷,右膝的腳腱斷了。裹上石膏,拿下
後,右腳的肌肉,連我自己都很訝異地剝落。之後,為了使肌肉復原,我每
天重複不斷地做復健和舉重訓練。
從受傷後,我初次跑一百公尺的那天起,我再度展開訓練。
往十德神社,有三百個以上的台階,受傷痊癒後,光是要爬上去都很艱
難,但是我現在已經能很輕鬆地跑上去了。森林的木香、朝露的氣味、小鳥
的鳥囀聲。這裡的一切,都令人心曠神怡。
跳上最後一個石階,我到達神社院內。
口好渴。用杓子掬起洗手處的水喝。雖然做了會遭報應的事,但是運動
後,一杯水的甘甜,無任何東西可比擬。
放下杓子,環顧四周。
院內鋪著白石,我撿起其中一顆石頭。
喀吱喀吱地弄出聲響,用力踩著石頭走路。這腳底的感覺和石頭的聲
音,令我有來到神社的真實感。
我將拾起的石頭,放在香油錢箱旁時,發現那裡有一封信。
打開那清淨的天藍色信封,裡頭放著同是天藍色的信紙。
「菜織這傢伙……」
我不由得笑容洋溢。
『給正樹——
你記得今天五月十五日,是什麼日子嗎?
你不會忘記吧!那是你受傷痊癒後,第一次跑步的日子。
也是開始爬這十德神社石階的日子。
那天之後,已過了兩年。受傷時,擔心會不會再也不能跑?如今已是爭
取學年第一、第二的短跑選手。像是在做夢一般。
這也是拜我所賜,是吧!最重要的是你每天練習,努力累積的成果。
偶爾誇獎你一下。別太得意忘形喲(笑)。
待會兒學校見。
菜織上
P.S.再不久就是全國大賽了。加油!』
是嗎?已經兩年了嗎?總覺得是彈指之間。的確,我是一路不斷跑來。
清瘦的左腳,現在也比右腳更有氣力。
我將剛才拾起的石頭,放在香油錢箱旁。
這是我跑完三百多個石階,到達十德神社的暗號。
只有我和菜織知道的暗號。或許因為有訂這種規則的她在,我才能每天
跑到這裡。
望著天藍色的信。因為送來這樣的信,連我都覺得要感謝妳,不是嗎?
我不由得苦笑。
想將信塞入口袋,怕會弄皺而作罷。
「謝謝妳。」
在沒有人的院內,我向放著的石頭低語。
轉身下望時,眼底是沐浴在朝日中,櫻美町蔓延而散的街道。
櫻美町商店街,St.艾爾西學園、櫻美競技場等等。
還有櫻美町車站。我忘不了的,六年前,和青梅竹馬的那女孩分別的日
子。她給了我跑的動機。
想做許久荒廢的訓練的念頭,突然閃過。
現在的我,能追得上嗎?我還沒有這個自信。或許再怎麼努力跑也追不
上。
不過,我只能繼續跑。除了如此做,沒有其他能追得上那個回憶的方
法。
我遙望海更遠的另一方。
現在真奈美在做什麼呢?過得好嗎?
風吹過身旁,揚起我手中的信。
別在這裡陷入沉思,練習吧!
菜織的信,彷彿在催促我,好奇怪。
該回去了!妹妹乃繪美應該替我做了早餐。
我小心翼翼地拿著信,跑下石階。
2
伴隨著鐘聲,我溜進教室。級任導師還沒來。
早晨自由練習後,再悠閒地洗個澡,就遲到了。
我讀的St.艾爾西學園,注重自由和禮節。
遲到不是歸入自由,而是歸入禮節的部分。遲到三次就算缺席一次。
比起遲到,我更討厭一大早惹老師生氣,心情憂鬱。
我把書包放在桌上,坐在自己的位子。
呼——總之是趕上了。
「真難得。你會在最後一刻來。」
我後面座位的女孩說道。
她叫田中?子,是手球社的主將。

不知是不是因為體育部的緣故,和我很是性情相投。
?子態度粗魯地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想慢慢來,結果就太慢來了。」
「什麼嘛!」
?子夸張地摟緊我的肩膀。
「我在想是不是某個低年級的女生,向你告白。」
「不可能的事吧!」
「說的也是!」
「喂!妳真了解。」
我們相視而笑。
我的朋友,坦白說,男人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總而言之,男孩子氣
的人較多。也不知何時,聚集了起來。
打開書包,取出課本。某個東西,進入我的視線。
天藍色的信,是今天早上,菜織給我的。
我不自覺地帶到了學校。
雖然我很高興,但是總覺得難為情。
此時,菜織走進教室。她似乎相當匆忙,肩頭不住地喘動。
「老師還沒來嗎?太好了。」
然後,緩緩地坐在我隔壁的座位。
是的!不知是什麼因果關係,我和菜織的坐位相鄰。鬆了一口氣的她,
額頭滲著些許汗水。
「早!正樹。」
「早安!」
菜織像往常一般,將書包放入抽屜。
是的!像往常一般。
今天早上,給我信的,真的是這個人嗎?信上確實有「菜織上」的署
名。
我一邊想著一邊望著菜織的側臉。
菜織注意到我的視線。
「怎麼了?我的臉上沾了東西嗎?」
「不!沒有。」
我不由地轉移視線。
因為信而過度意識,覺得不好意思,不知道要採取哪一種的態度好。
只要像往常的行動就可以了。
不過越是如此想,越是手足無措。
菜織像是要化解我的窘態似地,碰一下我。
「討厭!這和平常的你不同耶。」
「抱歉。」
「不過,偶爾也不錯。」
「什麼偶爾?」
「還問什麼?就是做那種事呀!是不?」
我聳聳肩,眨眨眼。
「是呀!」
說著,我把課本拿到桌上。
「加油喔!再不久就是大賽了。」
「嗯。」
教室的門嘩地開了。導師到了。
菜織坐正,望向老師。
加油喔!是嗎?
不過,我還是遲一步說。
謝謝妳寫信給我。
3
放學後,我到田徑社的社辦公室。
牆壁上貼著用毛筆寫的「以全國大賽冠軍為目標!」的海報,呀,好大
的氣魄。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如此。
我打開自己的置物箱,準備社團活動。
我是一百公尺的短跑選手,所以必須配備釘鞋。
我仔細地檢查釘鞋釘子的狀況.釘鞋沒沾上土之類的東西,釘子很尖
銳。
好。
釘鞋對田徑選手來說是生命,這是無庸置疑的。就像棒球選手珍視球
套、球棒一樣,我們也很珍視釘鞋。一點也不馬虎。
好了。該換衣服了。
我正要從帶來的運動背包拿出運動服時,看見一樣東西。
天藍,天藍色的信。
是菜織給我的信。
我望著自己的左膝蓋。那裡還留有大手術的傷痕。
見到那傷痕,就覺得現在能跑,很不可思議。我不知道是否有神的存
在,但是看見自己的腳傷,不由地想向神明致謝。
我目不轉睛,盯著信,心中暗忖。
……還是向菜織道謝的好。
怦!
門突然打開。
我急忙將信塞入運動背包。
「噢,正樹。好早呀!」
是橋本學長。
他比我大一屆,是三年級的,但是一點也不擺架子.因此受到大家的仰
慕及尊敬。當然!我也是其中一人。
學長也打開自己的置物箱,開始換衣服。
「你最近很賣力!」
「學長你才是。」
「哈哈!那當然。因為今年是最後一年,不能再漫不經心的。」
學長換完衣服,拿起鞋袋往外走。
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在門口站住,回頭對我說道。
「對了!今天菜織來嗎?」
「咦?」
我有點不知所措,平常我會若無其事地回答,今天卻特別在意。
我掩飾心情地說道。
「為什麼問我這個?」
「沒什麼!你平常都和菜織在一起呀!」
「哦?是嗎?」
「是呀!怎麼樣?」
「沒什麼!我們並沒有事先說好,什麼我今天來,她今天去之類的
話。」
「是嗎?那我先走了。」
說著,學長走出社辦公室。
我有點難為情地搔搔頭。
周遭的人都覺得我和菜織常在一起吧!
我邊想著這些邊急忙做練習的準備。在打開運動背袋時,我不由地
「啊!」的叫一聲。
菜織給我的信在背袋裡折皺了。
我急忙取出來,鄭重地攤開。
聽到開門聲的瞬間,可以不用藏的,我卻反射性地藏起來。
收到不常收的信,會令人亂了陣腳。
換好衣服,要把置物箱關上時,突然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對了!她是住持的女兒,也算是個小巫女。總有點好處。
我將菜織給我的信,藏在置物箱門上附的鏡後。當做護身符。
拍拍大腿,吆喝一聲。
「好!」
我關上置物箱,拎著釘鞋,跑向操場。
田徑社的社員在操場上,各自做練習,暖身操。
我也在操場旁的草坪,做放鬆肌肉的練習。
田徑隊沒有教練。只有說明聯絡事項,替我們辦參加大賽手續的顧問老
師。
說這是尊重學生的自主性,但是只因艾爾西學園沒有田徑老師的緣故。
不過我喜歡這種自由的氣氛。
並不是說沒有教練,就表示我們弱。
尤其是短跑,我們是傳統性地強。
譬如說,橋本學長去年在全國大賽就得到第三名的榮耀。至於我呢……
別說是神奈川的縣預賽,就連學校的代表也還沒當上。
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我的左膝蓋還未完全痊癒。
不過,即使左膝蓋痊癒,我還是輸橋本學長吧!原本學長就跑得快,現
在更快。
我也每天練習,做肌肉訓練,但是不曾贏過橋本學長。
神奈川預賽即將開始。我何時才能贏橋本學長呢?
不,我比橋本學長更早衝越終點線的日子,會來臨嗎?
「哇!」
突然有人從背後大叫一聲,我不由地縮肩跳了一跳。
「你在嚇什麼?」
回頭一看,菜織正在竊笑。
「妳嚇我,我當然嚇一跳呀!真是!」
「你在這裡偷懶什麼?」
「正要開始練習。」
菜織將手放在帽簷,望著跑道起跑點的方向。
「啊!橋本學長已經在練習了。他是你的敵手吧!」
一看,學長正在做起跑衝刺的練習。
「他是去年全國大賽第三名。瞧他那麼努力,你超越不過他的,是
不?」
「哼!他不是完全復活的我的敵人。」
「你說誰不是敵人?」
橋本學長從遠處叫喊道。
「在這裡,可以聽得到你的聲音。」
我不禁楞住。沒想到在那裡可以聽見。
學長很愉快似地和我招手。浮現含蓄的微笑,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好!接下來跑三十公尺五十次!」
「是!學長……」
「幹嘛有氣無力地回答?」
菜織使勁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
「學長,這傢伙有勞你照顧了。」
學長揮揮手回應她。
「看我的!菜織。」
我恨恨地望著菜織。
「不用妳多嘴!」
「你是在說什麼?我是在替你著想。你說那些話,會被在外國的真奈美
笑的。」
「妳又提真奈美。」
「沒什麼不好吧!如果沒有真奈美,就沒有現在的你。好了!快上去給
橋本學長訓斥一番吧!」
沒有真奈美,就沒有現在的我嗎?
六年前的那天,我的心被悲傷佔滿。並且了解到自己的無力。恨自己的
力量渺小。
我想追上那一天。
因此我一意不停地跑。六年的期間,並非什麼事都沒有地平靜渡過。有
痛苦、有快樂,經歷過許多事。
而現在,我心裡的一隅,仍有一種感覺存在。
恐懼。
我是發狂似地一路跑到這地步。但是有時也會從夢中清醒。
要是和真奈美面對面相見,會怎麼樣呢?
追不上電車在哭泣的十一歲,已經變成十七歲了。
對真奈美來說,那時間也確實在流逝。
遇見十七歲的真奈美時,我的心中可能發生巨大的撞擊,然後受那強烈
的熾熱所苦。
我害怕重逢。我想見,但是還不能相見。
我還沒追上「那一天」。追上的時候,我是否能抓住什麼呢?
「喂!你在磨蹭什麼?快跑!」
橋本學長向在想心事的我喊叫。
「對不起。」
我急忙跑到學長所在的一百公尺起跑線。
「好!那麼趕快開始。」
「是。」
說著,我們預備好起跑的姿勢。
我是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的蹲下起跑姿勢。學長是兩腳並立的火箭起跑
姿勢。
「預備!」
菜織從遠處喊道。配合那信號,我們提腰,準備衝刺。
讓兩腳緊繃、豎耳細聽。
「瞧!你和菜織還是在一起,不是嗎?」
橋本學長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低聲道。
「什麼?」
我全身的力氣,像汽球消氣似地沒了。
往旁一瞧,學長惡作劇地笑著。
「跑!」
一聽菜織的叫聲,學長在絕佳的時機起跑。
我搖晃地無法起跑。
4
「我回來了。」
我打開「洛姆雷特」咖啡店的門。
「回來啦!哥哥。」
妹妹乃繪美甩著頭髮,跑過來。似乎是為了和黑色的女服務生服和白色
的荷葉邊圍裙相襯,她長髮繫的緞帶是檸檬色的。
我家在經營咖啡店。必要的時候,會全家出動幫忙。乃繪美可以說是這
家「洛姆雷特」的招牌小姐。附近商店街的叔叔伯伯中,有人是為了和妹妹
聊天來的。
但是今天似乎情況不同,店裡空蕩蕩的。
「今天沒有客人呀!」
「嗯。」
「咦?連老爸也不在。」
乃繪美擺出傷腦筋的神情。
「他說沒有客人,就跑去夜釣了。」
「真是的!那個悠閒的老爸。」
我把書包放在地板,坐在櫃檯上。
「啊……好累。」
「哥哥。要喝點什麼嗎?」
「也好。除了碳酸飲料外,什麼都好。」
「那我打果汁給你喝。」
說著,乃繪美到櫃檯的另一邊,開始弄飲料。我發呆似地盯著她的身
影。
「乃繪美。」
「什麼事?哥哥。」
「妳的手藝好很多。」
「啊!」
咚!
是太訝異了嗎?乃繪美用菜刀使力地切柳橙。
「喂!要不要緊?」
「唔……沒事。」
仔細一看,乃繪美的臉頰,染上薄薄地一片暈紅。
「怎麼了?」
「被哥哥誇獎,我好高興喔!」
說著,臉越來越紅。
像是要掩飾似地,急忙打開果汁機的蓋子,將水果放入。
「再一會兒就好了。」
看著乃繪美的那模樣,不覺得高興起來。
她純真又溫柔。
有時我會懷疑,她真的是我妹妹嗎?像我,粗魯又血氣方剛,而妹妹卻
很纖細,彷彿碰一下就會馬上碎掉似地。
如果人家說傻父母,我就像傻哥哥般只想守護著她。
「來。柳橙汁。」
乃繪美用她那白皙纖細的手指,遞果汁給我。杯口還插著柳橙切片。
我會為這樣的小事感動。真的是傻哥哥。
我用末端可彎曲的吸管喝果汁。本來我想拿掉吸管,直接就玻璃杯咕嚕
咕嚕地喝,但是是妹妹特地替我做的。我便斯文地喝。
乃繪美什麼話也沒說,笑容可掬地看著我。
「有什麼好事嗎?」
「嗯。」
「咦?什麼事?」
「嘻嘻!秘密。」
「什麼嘛!真教人掛心。」
「你馬上就會知道。」
乃繪美真的很愉快的樣子。
是有男朋友了嗎?
我搖搖頭。
乃繪美也高中一年級,十六歲了。即使有喜歡的人也不足為奇。
有男朋友也……
我不會承認的!
「哥哥?」
「嗯?」
我不由地用高聲調回應她。
乃繪美有點戰戰兢兢地說說。
「你再怎麼用吸管吸,也不會有果汁。」
咦?
往玻璃杯一看,已經空了。
我在想事情的期間,把果汁喝盡了。
「要再一杯嗎?」
「不用了!我現在要去跑步。」
「是嗎?」
我離開座位,拿著書包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乃繪美的神情有點難過。
雖然是無意的,但是我對她大聲說話,她很在意吧!
我輕輕地用手臂抱住妹妹的頭,說道。
「謝謝妳的果汁。」
「哪裡,我可以再做給你喝吧!」

乃繪美的表情,霎時變得開朗起來。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放下書包。這裡只有有關田徑的書和介紹櫻美町的
雜誌「櫻美行走」之類的書,不太有東西。
不知是我不太執著於東西,還是沒有興趣,這個房間沒有情調的理由有
很多。最重要的是,對我來說,房間就等於睡覺的床。再來就是能換衣服就
好。
我脫下制服,換上運動服。從腳傷痊癒,能跑的國三的那一天開始,傍
晚回家後,跑步到十德神社是我每天例行的功課。
拜每天跑三百多個石階所賜,我的大腿確實變粗了。
我又想起菜織給我的信。
果然,被人誇讚是件快樂的事。
如果我也像乃繪美一樣,坦率地說聲謝謝就好了。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去跑步吧!
我走出房間。
我到洛姆雷特,想告訴乃繪美我去跑步,卻看見一片漆黑。
「咦?乃繪美呢?」
在黑暗中,我用手摸索著走路,燈忽然開了。
光線令眼睛發花,一瞬間眼前一片白。
隨著時間過去,眼睛漸漸適應。於是我才注意到桌上放著一個小蛋糕。
咦?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哥哥,恭禧你。」
乃繪美愉快地微笑著。
我依然無法掌握情況。
「恭禧什麼?今天不是我生日呀!」
「嘿嘿!仔細看一下蛋糕。」
於是我重新仔細看著蛋糕。
『恭禧你出院兩周年。』
白色巧克力製的字寫著。
「乃繪美,妳還記得?」
「嗯。我剛才說的秘密,就是指這件事。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唔……。
我差一點就流下淚來。
我有一個好妹妹。
乃繪美在蛋糕上面插上兩根蠟燭,點火。
「哥哥你吹蛋糕吧!」
我一口氣,呼地吹滅火。
「恭禧!大賽很重要,但也要小心別受傷。」
別再說這種會令人哭泣的話了。
乃繪美切一塊蛋糕,放在盤子上,遞給我。奶油下層棉狀的部份也成可
可亞色。
我用叉子切開,一口吃下。
巧克力和可可亞的香味在口中散開。
「好吃!」
我不由地喊出。
「真的?」
乃繪美將手在自己的胸前,緊緊合起。
「嗯。真的很好吃喔。」
「太好了!哥哥。你喜歡巧克力蛋糕的話,我會努力做。」
「這是妳做的嗎?」
乃繪美有點害羞地低頭不語。
啊!妹妹對我太好了!
我沈浸在感動的情緒時,門上的鈴叮叮作響。
「咦!今天公休嗎?」
菜織環伺四周說道。她好像還沒回到家,穿著制服帶著書包。
「啊!菜織。抱歉。店沒休息。」
乃繪美匆匆忙忙地把窗戶的窗簾扯開,像是要把使店裡變得漆黑的窗簾
扯下。夕陽從窗口灑進來。
「咦?這是什麼?」
菜織發現到巧克力蛋糕。
「嗯……上面寫著恭禧你出院兩周年。」
「是乃繪美做給我的。」
我驕傲地回答。
「咦?真的嗎?乃繪美。」
「嗯。」
乃繪美愉快地答道。然後蹦蹦跳跳地,小跑步跑向櫃檯另一邊的料理
處。
「菜織。妳喝什麼?」
「這個嘛……給我蘋果汁。」
「好。」
說著,便開始準備。

菜織坐上吧台的椅子,對我說。
「好能幹呀!連蛋糕都會做。乃繪美真是好孩子。配你太浪費了。」
「不用妳管。」
的確,那是事實。但是經菜織一說,我卻奇怪地生氣起來。
「你的腳,好像完全痊癒了。」
「托妳的福。」
「那大賽方面呢?能出場嗎?」
「那個我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沒辦法呀!就是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是否能出場。
每年夏天都會舉辦全國大賽,神奈川的預賽不久就要展開,但是St.艾
爾西學園百公尺競賽的名額只有兩位。我認為我在學校,一百公尺的速度在
前兩名以內。
但是我沒有自信。
因為成績完全沒出來。
去年的現在,我覺得我總算能跑了。當然,不可能跑得快。
在含長跑在內的田徑社中,一百公尺短跑,我是倒數第一。
承蒙橋本學長的教導以及自由練習,我才能到這裡,但是還無法出賽正
式的大賽。我是高中二年級,但是在高中的田徑隊,是個無名小卒。
我沒有經驗,也沒有實戰成績。
還有,老實說,我對受傷的恐懼依然存在。
我可能在練習中趺倒,再次受重傷。
『絕對能參加大賽。』
我沒有下斷言的自信和勇氣。
「真是丟臉。」
菜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你這麼膽怯?連乃繪美也這樣支持你。就是謊言也好,難道你
不能說『我一定能參加大賽!』嗎?」
「我不能輕易出口。」
「常言道說到做到、謊言也會成真。」
「我寧願相信默默行事、禍從口出。」
菜織聳聳肩,向乃繪美使眼色。
菜織大大地嘆口氣,聳肩說道。
「這樣子,我不知該如何向真奈美解釋才好。」
「幹嘛向真奈美解釋?」
「因為你這種丟人的模樣,真奈美看見了一定會傷心。」
菜織說道。
我不禁怒從中來。
我是為了六年前,追不上真奈美的「那一天」而跑的。
期間我想了許多事,吸收了許多事走過來的。那條路決不平坦。
我有種努力被否定的感覺。其他的事就算了,唯獨這件事我無法充耳不
聞。
「菜織妳當我是傻瓜嗎?」
「我沒當你是傻瓜呀!但是我不認為沒決心的人,能當上艾爾西學園的
代表選手。」
「沒有決心,我直到今天仍每天不間斷地跑步。」
「這個我知道。但是你無論如何都要成為代表的氣魄,無法傳遞給
我。」
我的耳際一下子熱起來,是憤怒,還是興奮?大概兩者皆有。我半找架
吵地對菜織信口說。
我自己也明白自己漸漸情緒高漲。
「我會的。我會當上艾爾西學園的短跑代表。」
但是菜織緩緩地搖頭。她每搖一次頭,我就氣血逆衝。
「很難的。對你來說很難的。」
「我絕對行。」
「那就來打賭。」
「嗯!好!」
「如果你當不成代表,這裡的蛋糕,就隨我吃一個月,吃到高興為
止。」
「好!咦?」
我用手摀住嘴巴。
若是當不成代表,隨她吃一個月的蛋糕?如果成真的話,依菜織的胃,
她一定會說,我有另一個胃裝甜點,而胡亂吃一通。
「等一下!剛才說的不算。」
「不行不行!男子漢不說二話。乃繪美是證人。」
是不?菜織尋求乃繪美的支持。
乃繪美微笑地回應她。
禍從口出。剛才我才說而言,馬上就有事。
啊!不過……
「菜織。若是我當上代表要怎麼辦?」
「要怎麼辦嘛……」
「我希望菜織能在這裡打工。」
「什麼?」
我和菜織不約而同叫道。
乃繪美繼續說。
「哥哥若是確定出場,會因練習而忙碌,店裡沒人幫忙,會忙不過來。
是吧?」
「好主意?乃繪美。好!菜織,若是我贏了,妳要在這裡打工到我大賽
那天。」
「太突然了。」
菜織很明顯地不知所措。
我如連珠砲似地說。
「就這麼決定了!我要去做練習了。」
我打開門,正要出去時,菜織叫住我。
「你要去哪裡練習?」
「十德神社呀!妳家。」
「那這個拿去。」
菜織將東西丟進我懷中。是菜織的書包。
「把這個拿到我家。」
「為什麼我必須做這種事。」
「你想讓我待在這裡打工吧!所以要訓練、訓練。」
菜織無計可施地輕輕吐氣。
「那個條件我答應。真是的!練習請加油。」
「不用妳說,我也會加油。」
我將菜織的書包繫在肩上。跑出店裡。
不過,為什麼我得帶著這個書包跑呢?
該怎麼說呢?我或許上了她的當。
我一面想著一面開始慢慢跑起來。
5
翌日,我比往常更早起。在學校的操場,開始晨間練習。
每日的例行功課,爬神社的階梯當然做了。托這例行功課之助,我一百
公尺後半段五十公尺的速度不輸給任何人。
只是前半段的五十公尺,尤其是起跑的衝跑,我很遲鈍。每次和擅長起
跑衝跑的橋本學長比賽,我總是在起跑,慢他三步。雖然我後半段再怎麼
快,一百公尺的短跑,三步就是致命的關鍵。
為了克服這一點,我現在都把練習的重心放在起跑。
我將腳放在起跑板作確定,大姆指和食指齊按往起跑線。
在腦海中假想起跑發令員的聲音。
就位。
預備——
衝刺!
我全速急衝,然後在十公尺左右,開始放慢速度,在起跑點繞回。
如此反覆地練習。
這一年來,我努力地跑得比任何人快。
一年前,我左腳的肌肉還未長回,跑的時候,平衡極差。
別說是計時,就連跑的姿勢都搖晃不正確。
由於在那種狀態,去年一百公尺的選手公布時,「伊藤正樹」的名字沒
被叫到。
雖然自己明白不可能成為代表的,但是沒被選上出場選手時,我還是很
不甘心。
之前,只要能跑就很高興,但是我已經不再只滿足於此。
不當上代表,不成為第一,我就無法說服自己。
以現在的情況,我認為我可以被選上學園的代表。雖然似乎勝不了去年
在全國大賽贏得第三的橋本學長,但是艾爾西學園一百公尺的代表名額有兩
個。
從去年冬天,我就不曾輸過橋本學長以外的人。我的腳順利地在成長。
只是太順利了,我反而害怕受傷。不管跑得多快,隔天突然連跑都無法
跑的事,也是有的。
菜織明白這一點嗎?
她一定明白才是。從我開始跑的緣由,三年前的受傷,還有現在,她一
直看著。
所以昨天她在洛姆雷特才用那種激將法。
雖然一觸及真奈美,我就不能自己,但是對於自己中了菜織的計謀,我
還是覺得很丟臉。
啊!光是想就令人氣憤。我一定要讓菜織在洛姆雷特打工。
我正要再將腳放在起跑板時,橋本學長走過來。他也穿著運動服。
「這麼早就來練習,真是卯足了勁。」
「啊!哪裡。」
我想跑得快。這個想法從六年前就未變。
但是今天早上,似乎是因為菜織的慫恿,為了賭注而跑,動機不純正。
就如往常一般,我想稍後於認真在跑的橋本學長。
學長不在意地做著暖身操。
集中精神!集中!
我是為了什麼而跑的?
是六年來,無法追上的那一天。
我是為了追上那一天而跑的。
上午的課結束的鈴聲響起。午休時間到了。
從剛才,我的肚子就在唱空城計。因為晨間練習的緣故,我體內殘留的
能量已經歸零。
隔壁座位的菜織,從書包取出便當。她的便當裝在很有女孩子味道的粉
紅色袋子中。
「正樹,要不要一起吃中飯?」
我泠淡地回答一聲「嗯」
「什麼嘛!人家特地邀你耶!」
真囉嗦。我只想早一刻趕快打開便當,吃飯要緊。
我打開書包,想取出便當。
「啊!」
「怎麼了?」
菜織莫名其妙似地問道。
「書包裡沒有便當。」
聽到這樣,菜織往我的書包一探。裡面空空的,一無長物。
「哈哈哈!怎麼搞的?忘了放在家裡嗎?」
平常的我一定會反唇相譏,但是我已經沒有回嘴的力氣。
啊!頭暈目眩。這暈眩是因為沒有便當的打擊?還是餓肚子呢?
肚子好餓呀!感覺全身變成胃袋了。
菜織的便當整個進入我的視線。那是一個不像女孩子用的大便當盒。
菜織突然察覺我的視線,慌慌張張地用身體蓋住便當盒隱藏。
「不給你吃。」
「我又沒有說要……」
說著的當兒,
咕嚕嚕嚕……
我的肚子叫聲大作。
「剛才是什麼聲音?」
菜織戲謔地笑問。
我覺得好像我的本性,人類最根本的部份被暴露一般地為情。
「正樹?剛才的聲音是什麼呢?」
「沒……沒什麼呀!」
「喔!沒什麼。」
說著她打開便當盒。
肉排、煎蛋、蘋果、純白的米飯……所有的食物,看起來都閃閃發光。
好想吃!
「想吃嗎?」
她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似地用話逗我。
「怎樣?想吃是吧?」
「不想……吃!」
不行!這樣下去,我要向菜織棄械投降了。
我摸一下口袋,裡面有三百圓。我本來是打算社團活動後,買個麵包吃
的,但是如果等到放學,我會餓死。
我站起來。
「你要去哪裡?」
「去餐廳賣麵包的地方。」
「現在的時間,沒有炒麵麵包。」
「只要能填肚子,什麼都好。」
我實在太餓了,餓得肚子連叫都不叫了。
我正要由走廊走向餐廳時,背後有人叫道。
「哥哥!」
回頭一看,乃繪美在微笑著。
「太好了!」
「怎麼了?乃繪美。」
乃繪美將她帶來的包包遞給我。
那是我有印象的包巾,是我的便當。
「這是哥哥的。哥哥忘了放在家裡。」
我緊緊地抱住乃繪美。
「啊!這樣子我就不會餓死了。」
「喂!那位傻哥哥。」
不知何時,菜織己站在我身後。
乃繪美急忙掙脫開。
「真是的!幹什麼呀!不用特地在這裡,讓我看見你們兄妹情深。」
「有什麼關係。總比讓妳看見吵架好,是不?」
我對著妹妹說,她卻不好意思地低頭不語。
「瞧!乃繪美也在害臊。」
「嗯。」
是嗎?但是我並不在意。
「對了!你肚子不餓嗎?」
「啊!」
被她這麼一指點,我又重新感到肚子餓。
「對對!快吃飯。」
「嗯……哥哥。」
乃繪美不知怎麼地扭扭捏捏的。
「什麼事?」
「嗯……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一起到外面吃飯?」
我從窗戶望向中庭。天空晴朗蔚藍,陽光普照。在草坪上吃便當,然後
睡午覺也不錯。
「是呀!好!走吧!」
「嗯!菜織也一起去。」
「我也可以去嗎?」
「當然。是不是?哥哥。」
「嗯。一起到外面吃吧!」
「不過……」
「妳在客氣什麼?這樣不像妳?」
說著,我握住菜織的手,拉她走。此時菜織回拉著我說。
「等一下!」
「怎麼了嘛!」
「我的便當放在桌上。」
「啊!是嗎?抱歉抱歉。」
我放開菜織的手。
「那我去拿。」
說著她回頭走進教室裡面。
握著她的手的剎那,手心突然熱起來,是心理作用嗎?
太陽西下,整個球場被夕陽染紅。
「那麼今天到此為止,請各自確實做好整理運動。」
橋本學長宣布今天的社團活動結束。
啊……今天的社團活動總算結束了。
艾爾西學園注重學生的自主性。尤其是田徑社沒有教練,學生必須安排
自己的課題去練習。
一般是如此的,但是我卻受到橋本學長的嚴格訓練。
你的起跑衝刺不好,你沒來練習,你讓妹妹擔心之類的,受到許多教
訓。
和學長一樣選擇一百公尺,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不過拜他的嚴格訓練所賜,入學時,我是倒數第一,現在在學校則是坐
二望一。
我在草坪上慢跑,讓大腿做整理運動。
因為我的膝蓋曾受重傷的緣故,整理運動我比別人多一倍用心做。其他
的運動社團是在睛雨兩用的操場或地上跑,但是我決定在操場旁,柔軟的草
坪上跑!
「啊!好認真。」
?子走近我身旁。她身穿運動服配上短褲,右手拿著運動飲料。
我停止慢跑,做膝部的伸屈運動。慢慢地搓揉因百公尺的練習而緊繃的
肌肉。
「正樹!你的狀況似乎很好。」
「因為大賽不久就要來臨。」
「咦?你能出場嗎?」
「妳問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事實上還未確定。」
「是嗎?」
?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子,妳的狀況似乎也很好。」
「還好啦!已經確定能出場。接下來只要努力做好隊上的第一把交椅,
能抽球的時候,決不錯過。」
說著,做出手球抽球的模樣讓我看。
「正樹,你也一定要出賽大賽。」
「嗯。當然。沒有人不想參加夢寐以求的比賽。」
「說得也是!」
我們相視而笑。
?子盯著我的全身看。
「你渴不渴?在流汗耶!」
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汗如雨下。
「運動後不流汗,身體會變得怪怪的。來!」
說著,她將運動飲料丟給我。那是在塑膠容器中,加入粉末,溶於水中
的飲料。
「妳不喝嗎?」
「我喝過了。你看,並不是整瓶好好的。」
我輕輕地搖晃瓶子。大概剩下一半。
「剩下的全部給你喝。」
「那麼就謝謝!」
我將瓶上蓋著跑出來的粗吸管的蓋子打開。
正想喝的時候,聽到一個女孩大叫。
「啊——!」
一個剪著娃娃頭,穿著制服的女孩,指著我大叫。
「等一下!你在幹什麼?」
「幹什麼?咦?」
我被這個突然出現,未曾謀面的女孩,搞得一頭霧水。
這個女孩在生氣什麼?
她的身高大約在我的胸部,所以她是抬頭在瞪我。
?子輕呼糟糕地用手搓著頭。
「美由佳,饒了我吧!」
「但是,學姐!妳知道這個代表什麼嗎?」
「這個是什麼?」
「就是這個呀!」
叫美由佳的女孩,從我手中奪走瓶子。
「妳讓別人喝,是間接接吻。」
說著她指著吸管。
「原來如此。」
「學姐妳太漫不經心了!妳珍貴的唇,要被這種男人吻。」
她狠狠地瞪我。我做錯了什麼事嗎?要招人怨恨。
「啊!那是……」
美由佳大喊。這次又是什麼事?
她突然神色慌張起來。
「糟了!要是在這裡被看見的話……總之這個先交給我保管。」
女孩拿著奪走的瓶子,就這麼快步離去。
?子雙手合十向我道歉。
「抱歉!她老是這個樣子。」
「哪裡!不過妳也很辛苦。」
「嗯。」
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似乎的確凡事如此。
「啊!找到了!喂!正樹。」
橋本學長從我身後叫我。
「咦?學長。怎麼了?還要練習嗎?」
「不是的!我有些話跟你說。你可不可以到社辦來?」
6
我許久沒站在「洛姆雷特」的廚房了。
雖然也是因為爸爸如往常般又去釣魚,今天我特別地想到店裡幫忙。
唔!究竟要怎麼樣讓她嚇一跳呢?
隨著門上的鈴聲響起,菜織走進來。她像平常一樣,在放學回家的路
上,還穿著制服。然後坐上位置固定的吧台。
「歡迎光臨洛姆雷特。」
我宛如在接待公主一般,彬彬有禮地向菜織行禮,放上水。
「決定好喝什麼,請叫我。」
「幹嘛啦!好肉麻。你是吃錯藥了嗎?」
「怎麼會?」
我學外國人聳聳肩。
菜織眉頭越皺越深。
「……那麼,給我摩卡咖啡。」
「摩卡咖啡是吧!好的。」
說著我走進廚房,開始煮咖啡。
店裡只有我和菜織兩人。菜織可能是很掛心我的態度,所以離開吧台,
到廚房盯著我。
「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妳還是別問的好,會後悔的。」
「你這麼說,我越是想知道。告訴我嘛!」
「怎麼辦才好呢?」
我將溫好的咖啡杯,由熱水中取出,倒入咖啡和牛奶。伴隨著咖啡機的
噗噗聲,咖啡起泡了。
「老實說,確定了。」
「什麼確定了?」
「我被選上學校一百公尺的代表。」
「真的嗎?恭禧。」
菜織高興地笑著。
「你當上代表,我為什麼要後悔?」
「昨天的事,妳真的忘了嗎?」
「什麼事?」
她歪著頭納悶著。她似乎不知道我之前說的提示。
「我們打賭,若是我當上代表,妳要在這裡打工,直到大賽那一天。」
「啊!」
總算是想起來了。菜織睜圓著眼。
我將咖啡放在菜織面前。
「來!摩卡咖啡。今天免費招待。」
菜織失神地盯著咖啡的泡泡,動也不動。是打賭輸了,給她相當大的震
憾嗎?
「怎麼了?」
「我沒有和你訂那麼約定。」
「什麼?現在妳才想翻臉不認帳?」
「因為我不記得嘛!」
她一面吹著沾在杯口周圍的泡泡一面說道。
平常的話,我一定會修理這個死不認帳的頑劣傢伙,但是這次不同。因
為我手中握有王牌。
「妳真的不記得?」
「一點印象也沒。」
「哦!」
我故意裝做很悠閒的樣子讓她看。
菜織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態度。
「你這是什麼態度?」
「妳再怎麼賴掉,也必須在這裡打工。」
「我不!」
「那麼,我要請證人上場了。」
「咦?」
我啪啪地拍手打暗號。
連接洛姆雷特和家裡的門打開,穿著咖啡店制服的乃繪美走進來。
她的手上漂亮地捧著圍裙。是和乃繪美穿的一樣,同款的制服。
菜織望著乃繪美,睜圓著眼。
「乃繪美!」
我小心不露出成功了的心情,向不知所措的菜織說明。
「菜織。是妳自己說過的。這場賭注的證人是乃繪美。」
乃繪美神情愉快地將手中的制服交給菜織。
「請多多指教。菜織。」
菜織死心似地接過制服。
「唉!沒辦法。」
「說什麼沒辦法。這是男人和女人的約定。拜託妳了。」
「說這些話的你才是真的笨蛋!不明事理。」
「用不著妳來教訓我。」
「討厭的傢伙。我那麼支持你,你卻……」
這時乃繪美噗嗤地笑了。
「咦?怎麼了?乃繪美。」
「因為哥哥……不!沒什麼。」
「什麼耶!真教人掛心。」
我催促乃繪美說。
乃繪美向上翻了翻眼珠,向菜織瞟了一眼。然後視線轉到我身上。
「我可以說嗎?」
「可以。快說。」
「哥哥你真不坦率。你確定當上代表時,不是說過?」
「說什麼?」
「什麼什麼?乃繪美。他說什麼?」
菜織好像也很在意,發亮著眼問乃繪美。
「哥哥他剛才說『我能當上代表,或許是托菜織的福。』。」
「咦?」
我和菜織同時叫出聲。菜織怔在那裡,想說些什麼,但是只能像池裡的
鯉魚,嘴巴大張大合,說不出一句話。
我為了辯解,大聲解釋道。
「乃繪美。我是在說因為打賭的緣故,讓我有一點目標,就這個意思而
已。」
我想再說些什麼,舌頭卻打結。
「原來如此。你是在感謝我。」
菜織總算出聲。
「我可沒說我感謝妳。」
「什麼嘛!像個小孩似地辯解。乃繪美的表現成熟得多。」
「少囉嗦!」
「你只要一慌張就大聲說話,從以前一直沒變。」
「囉嗦!」
「瞧!又來了!」
我氣血攻心,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哥哥。對不起。都是我說了奇怪的話。來!喝水。」
我把乃繪美遞給我的一杯水,一口氣喝盡。水的冰涼讓胃為之一縮。
真是的!好不容易確定當上代表,為什麼得這副狼狽樣。
是的!我當上艾爾西學園的代表了。進高中時,出賽神奈川大賽,是我
的一個大目標。
一年級的時候,我甚至無法全力疾跑一百公尺,但是現在已經能當上代
表。
是向「那一天」邁進了一步嗎?
看見現在的我,真奈美會怎麼想呢?
我正在想這些事的時候,附在門上的風鈴響起。
「歡迎光臨。」
說著,乃繪美的動作停了。
菜織和我也停住了。
進來的客人……是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女孩,長髮繫著白色的髮帶,帶
著無框的眼鏡。
那個女孩笑容可掬地微笑著,然後這麼說。
「我回來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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