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告一段落,展望未來
最終章 告一段落,展望未來
「啊~累死了。」
空無一人的休息室。我橫躺在長沙發上,吐露著疲憊的牢騷。
體力與鬥氣都達到極限,空空如也,什麼都不剩了。
預賽、第一輪正賽與準決賽雖然沒什麼消耗,但在決賽幾乎揮霍殆盡。
從這角度來想,這天才千金果然是超乎常理的對手。
不論是能使用的屬性與魔術的種類,還是反應速度、魔力操控以及魔力輸出,都與其他魔術師截然不同。
這次是靠我的壓箱絕招「斷界」才總算獲勝,但在那個當下,要是天才千金重振態勢的速度再快一點,輸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不過,贏了就是贏了。
我可沒打算說「贏了比賽卻輸了勝負」這種話。
「呼~……」
我借力坐起身子,長長地深吸一口氣。
待會還有表揚儀式。雖然時間還算充裕……但必須在那之前讓身子恢復到能穩步行走的程度才行。
我抬起雙腳在空中晃動。
就在我腦袋放空了好一陣子時,聽見一道腳步聲。腳步聲迅速逼近,最後停在我在的休息室門口。
下一秒,門被猛然推開。
「克雷茲少爺~!恭喜您~!」
芙莉露臉上掛著比平時更燦爛的笑容,走進房內,接著行雲流水般地一把抱住我。
「咕……」
是我已經非常習慣的芙莉露的柔軟觸感。若是平時我肯定會躲開,但現在實在精疲力竭,只能毫無抵抗地任由她抱著。
「芙莉露,好熱,放開我。」
「呣呣呣呣……」
我伸手推擠芙莉露的臉頰,作為微小的抵抗。柔軟臉龐被推擠得變了形,看起來相當有趣,但芙莉露依舊不肯鬆手。明明奪冠的人是我,為什麼身為侍女的芙莉露會高興成這樣?
我用還發燙著的腦袋思索,好不容易才從芙莉露的擁抱中解脫。
「……是說妳可以來這裡嗎?」
因疲勞過度而一時沒想到這點,但這裡可是貴族用的選手休息室。
若是貴族的家人也就罷了,我不清楚芙莉露這樣的女僕是否被允許踏入此地。
「當然可以呀~是老爺允許的喔~」
芙莉露悠哉地說道。
「啊,也是。不過……妳怎麼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開心啊?」
我不禁嘀咕了一句。
芙莉露隨即猛地將臉湊了過來。
「那是當然的~!因為您可是用劍術獲得了冠軍啊~!」
她氣勢洶洶地說道。我一瞬間想「有必要這麼誇張嗎?」,但隨即改變思考。
至今為止的我只專注於磨練自己的劍術。為了不留遺憾,也為了將來能隨心所欲地活下去,一直以此為唯一的目標生活著。這場魔鬥技大會對我而言,不過是必經之路上的一個站點罷了。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領會,沒有正確地認知到——
憑藉著被視為過去遺物的劍,在魔鬥技大會中奪冠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
「對喔,仔細想想,用劍奪冠的確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雖然不禁被芙莉露的氣勢嚇到,不過我同意了她的話。
自我評價過高、過低都不行,我很清楚假如不能正確地評估自己的話,就很難有所成長。
正當我思考著「看來自己也還沒能好好看清現實呢」,並看向芙莉露的時候,發現她正露出比平時更加溫柔的微笑。
「克雷茲少爺~我笑得這麼開心,可不只因為這件事喔~?」
芙莉露輕笑出聲。
現場氛圍突然轉變,當我忍不住感到一絲異樣時,芙莉露繼續說道。
「我一直都看著克雷茲少爺鍛鍊的身影。您總是從早練到晚,甚至到了半夜還不歇息。老實說,我無法理解您為何如此堅持。不過,我一直都陪在您身旁,看著您鍛鍊的模樣。」
這時芙莉露標誌性的拉長尾音消失,凝視著我的眼睛認真說道。
我莫名地立刻理解了,她是想要將心意好好傳達給我。
「所以我才會這麼高興唷~見到比誰都還要努力的克雷茲少爺順利達成目標,真的讓我非常開心~」
她欣然地揚起嘴角,再次變回了平常的那個芙莉露。
「妳這傢伙……性格還真是好到不行啊……」
「是嗎~?不過被您誇獎性格好,我很開心喔~」
芙莉露稍微歪著腦袋,微笑著回答。
儘管我平常完全沒有意識到,但聽了剛才那番話,我真心覺得她的性格好得驚人。
能打從心底為他人的成就感到喜悅並非易事。
儘管共處了五年,這卻是我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認知。
「那麼我差不多該——」
就在芙莉露準備離開房間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並且幾乎在同時推開了門扉。
「喔喔……」
進門的是剛才還在場上跟我對決的那位天才千金。她依舊板著一張臉,自顧自地走進來,重重地坐在我對面的長椅上。
她突如其來的登場,讓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然而天才千金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視線看向我身旁的芙莉露。
「妳是誰?」
語氣與態度異常地帶刺。與剛才戰鬥中那種興奮的模樣完全不同,這或許才是她平常的口吻與態度。
那雙紫色的眼眸倏地瞇了起來。
「不好意思,是我失禮了。我是克雷茲少爺的專屬侍女。」
芙莉露換上對外模式的面孔,展現完美的禮數。
「是嗎?那妳可以出去了。」
天才千金毫不掩飾毫無興趣的態度,眼神輕蔑地瞥向門口示意趕人。
「……我服侍的對象是克雷茲少爺,至少非萊諾斯提亞侯爵家的人,並沒有命令我的權利。」
「啊?」
芙莉露與天才千金的視線交錯,其間彷彿迸裂著火花。
明明剛才的戰鬥已經相當疲憊了,兩人現在又變成這種氣氛,我光看就覺得變得更累了,真希望她們趕快住手。
見房裡陷入死寂,我輕嘆了一口氣。
「芙莉露,抱歉,妳先回去吧。」
雖然感到有些抱歉,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艾露瑟莉亞畢竟是侯爵家的千金,在這種場合下,我無法將只是一介女僕的芙莉露視為優先。
「遵命,那麼我先行告辭了。」
芙莉露微微行了個禮之後走出房間。我將視線移回天才千金身上,她輕輕哼了一聲,變回面無表情的模樣。
「…………」
天才千金沒開口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看剛才那種氣氛,我還以為她一定會說些難聽話來挖苦我,看來是我猜錯了。
「找我什麼事?」
我用帶著疲憊的嗓音問道,天才千金聽見便將原本撇向一邊的臉轉了過來。
「……那件事。」
「嗯?」
「……我本來想問你那天晚上的問題……但我輸給你了,所以應該不能問了吧……」
天才千金一臉遺憾地低聲嘀咕。
「那天晚上的問題……?」
當我歪著頭思索她在說什麼的時候,天才千金露出愕然的表情盯著我。
「你該不會……要說你不記得了吧……」
她緩緩站起身朝我走來。
「什麼……不、不是……怎麼會……」
她就這樣站著一把扣住我的下顎,將臉湊近並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儘管面無表情,看起來卻非常可怕。
「天……不,艾露瑟莉亞?妳的表情有點可怕——」
「閉嘴。」
「喔……」
扣住我下顎的手力道愈來愈重。我明明應該能輕易甩開,卻莫名地辦不到。她正散發著一股不容分說的壓迫感。
「我啊,在那之後一直都在思考。思考為什麼你明明不會魔術卻能如此自信,所以……因為你說贏過你就會告訴我,我才更加拚命地鍛鍊魔術。一邊想著這件事,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在鍛鍊喔。」
「啊。」
天才千金話語稍停——臉龐更加逼近我的臉。
「結果你竟然說不記得了?這是什麼意思?給我解釋清楚……」
她的呼吸都掃到我臉上了。同時有一股甜香傳入鼻尖……但我現在沒心思去想那些。
必須想辦法解釋才行。
「總之……妳先冷靜。」
「我很冷靜啊,所以呢?快點回答。」
「也不是說忘了,只是……」
「只是?」
「……只是一時之間沒想起來而已。實際上在勝負揭曉前我都還記得的。」
「但你還是忘了,對吧?」
「咕……」
扣住下顎的手力道愈來愈重。
加上另一隻手正抵著牆壁,我根本無處可逃。
我以史無前例的速度運轉腦袋,在感到窒息的狀態下開口說道。
「——來做交易吧。」
天才千金聽到我的這句話,停下了動作。
「如果妳肯原諒我——我就給妳命令我一件事的權利。」
「咦?」
慘了。雖然除此之外我也沒什麼能拿出來交換,但我知道自己說了句覆水難收的話。因為眼前的天才千金正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想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好吧,我原諒你。」
「……謝了。」
「謝了?」
「感激不盡……」
「這才對嘛。」
天才千金露出微笑點點頭,鬆開扣住我下顎的手。
順帶一提,她那抹微笑一點也不單純,分明是帶著毒的笑容。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前世與今生加起來都超過三十歲了,竟然被這傢伙的氣勢給壓倒,不但節奏被打亂,主導權還全落在她手中。
「嘖……」
「你剛才是不是嘖了一聲?」
「哪有?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妳可真愛開玩笑,天才千金大小姐。」
「那就好,諒你不敢。還有,別再叫我天才千金了。」
「咦……」
「找死嗎?」
「好啦好啦,饒了我吧,艾露瑟莉亞。」
好險好險,真是個危險的女人。
外表雖然是絕世美少女……內心簡直跟毒蟲沒兩樣。
話說回來……
「妳的性格也變太多了吧……?」
「有嗎?」
她面對我的疑問歪了歪頭。
「畢竟之前的妳可是連點情緒都沒有喔?就算說是個人偶也不為過,現在卻變成這樣。」
不久前還完全沒有現在這種毒辣的感覺,真的就像個人偶一樣。
我能理解她是在比賽中產生變化,或者說找回了自我……但再怎麼說也變太多了吧。
「沒什麼好奇怪的。」
天才千金坐在對面的長椅上伸直雙腿。
那副姿態就是個符合年齡的少女。
「我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只是……一直被那頭豬跟哥布林們壓抑著罷了……」
「所以才變成之前那樣?」
「嗯。」
「……」
豬跟哥布林,指的應該是天才千金的父親與兄姊吧。
雖然把自己家人講成這樣好像有點貶低過頭,不過看來那些傢伙肯定是徹頭徹尾的人渣。
「是你改變了那樣的我。」
「……」
「是、被、你、改、變、的、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別把臉湊過來。」
我伸手推開天才千金的臉頰。
「哎呀,是被我美麗的容貌給迷得害羞了嗎?」
「才不是,是很恐怖好嗎?話說妳對自己的長相也太有自信了吧……」
我忍不住感嘆,這傢伙真的是那個艾露瑟莉亞嗎?
「自信過頭……可是我很美吧?」
「……呃。」
「我很美吧?」
「就叫妳別把臉湊過來了。好啦好啦,很美、很美。」
「呵呵。」
天才千金宛如戰勝般笑了。我前世並沒有與女性正經交往過的經驗……實在搞不懂眼前的傢伙在想什麼。不……但這傢伙太特殊了,就算有經驗大概也搞不懂吧……?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想該怎麼對付毒蟲罷了。」
「是喔~?毒蟲仔細看的話也很可愛的喔。」
「啥?怎麼可能。」
「是嗎?我倒是滿喜歡的。有些明明很小隻,卻擁有足以致人於死的劇毒不是嗎?」
「……」
好,我看我還是別再說話了。
話說回來……差不多是表彰儀式的時間了,遲到可不好,還是趕緊過去比較妥當。這絕對不是想逃跑,純粹是出自覺得不該遲到的誠意。
「好啦,去參加表彰儀式吧。」
「哎呀,是要逃跑嗎?」
「妳在說什麼?艾露瑟莉亞,我這人可是很認真的,只是不想遲到而已。」
我不等天才千金回答就逕自走出房間。
老實說我現在的心境……還真是一言難盡。
表彰儀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大場面。
就是包含我在內,晉級決賽的八人聚集在戰鬥場,由主持人炒熱氣氛並進行表彰。與其說表彰儀式,更像是大會的閉幕典禮。
大會本身也沒有準備賞金或禮品,魔鬥技大會就這麼順利落幕了。
「克雷茲~~!」
「咕……」
我一回到家人身邊,便立刻被走在旁邊的哥哥緊緊抱住。由於疲勞導致身體很沉重,我連閃躲都辦不到,只能任由他擺布。大會開始後他就沒做出這類行為了,看來哥哥之前一直在忍耐。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克雷茲奪冠了喔!」
哥哥就這樣抱著我的頭,對著父母親說道。
明明哥哥在準決賽輸了……卻像是自己的事一樣為我的優勝感到高興。這性格真的好到沒話說。如果不是個變態的話,我肯定會更尊敬哥哥吧。
「哎呀……真的太了不起了……不只克雷茲,洛文也很棒喔?爸爸我當初參加魔鬥技大會時可是第一輪就輸了。」
「你們都很努力了呢!」
母親將我與哥哥一併摟入懷中。雖然有點悶熱,但為了不破壞氣氛,我並沒有反抗。
我可是個會看場面的人。
「克雷茲因為專注在比賽可能沒發現,觀眾席可是熱鬧得不得了喔。尤其是貴族們都在幫艾露瑟莉亞小姐加油,平民則都在支持克雷茲。」
「哦……這現象滿有趣的。」
「是吧?劍術與魔術,平民與貴族,立場一目瞭然。」
貴族們想必希望使用劍術的我落敗吧。畢竟事關貴族的面子,他們絕對不願意見到魔術被劍術制服的場面。
正因如此,貴族支持艾露瑟莉亞,反之平民則支持我。
雖然對於實際在戰鬥的我跟天才千金而言,這些根本無關緊要,不管誰幫誰加油都無所謂。
但對觀眾而言恐怕並非如此。
我不禁覺得這場決賽除了是我與艾露瑟莉亞的對決,或許也能算是一場平民與貴族的對決。雖然當事人我其實是個貴族就是了。
「啊。」
這時我想了起來。
「我拿到冠軍了,所以以後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過活了吧?」
這是五年前與父母親立下的約定。如果奪得魔鬥技大會的冠軍,就可以隨我所想的去選擇。
「當然,我絕不會食言。克雷茲就照你喜歡的方式去做吧。」
父親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還是很擔心喔。但我不想阻礙克雷茲想走的路,所以……」
母親將臉埋在我的頸窩低聲說道。
接著抬起頭與我對視。
「你就放手去做吧。」
眼眸映照出些許不安與滿溢的慈愛。
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真的有很棒的家人。
「謝謝你們。」
儘管擁有前世的記憶,今生我也不過是個貴族家的孩子,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生存,仍然需要父母親的庇護。為此必須履行最低限度的義務。
所以我才開出了奪冠這個條件。
若非父母對我呵護備至,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那個,兄長大人?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真的很熱耶。」
「再抱一下下。」
「咦……」
只是,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哥哥。
※
秘蝕之祭(神秘與奇蹟)的第三天。
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空氣中流露出了一絲寂寥的氛圍。
夕陽開始西沉,或許這也是感到寂寥的原因之一。
——「今年真精彩啊。」「能親眼看到那場決賽真是太好了。」「我也來試試看劍術好了……」「笨蛋,你絕對不行的啦。」
街頭巷尾盡是關於魔鬥技的話題。
看來我憑著劍術奪得魔鬥技大會冠軍的事實,帶來的衝擊遠超乎想像。不論是冒險者還是普通民眾都討論得不亦樂乎。
我一邊感到有些彆扭,一邊在王都的屋頂間跳躍穿梭,登上高聳建築的屋頂。
已經有人先到了。就是在魔鬥技決賽與我對戰、最後敗給我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
她那如絲綢般的金髮隨風飄揚,臉龐在夕陽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屏息。若有一百個人看到這幅景象,一百個人都會評斷她是絕世美少女吧。可惜我知道這傢伙的本性,所以不會因此迷上她。
「妳找我什麼事?」
我是被艾露瑟莉亞叫出來的。
雖然也想過乾脆無視,但思考到無視之後的後果就覺得可怕,所以我還是乖乖來赴約。
「哎呀,你來啦。我還以為你肯定會無視。」
「要是無視了天知道妳會做出什麼事來。」
「你看起來對我有很多偏見,我可不是那麼恐怖的女人。」
「妳好意思說喔。」
互開了兩句當問候的玩笑後,我在艾露瑟莉亞身旁坐下。
從這個位置可以眺望王都廣大的街景。
綿延的街道……隔絕的城牆……因夕陽而分明的光影……熙來攘往的人群。
雖然是第一次參加秘蝕之祭,但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好。
「所以說……妳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看向艾露瑟莉亞問道。
「在那之前,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可以啊。」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艾露瑟莉亞把臉轉過來問我。那表情配合著周遭的景色,透出一股奇妙的氛圍。
「以後……是指人生規畫嗎?」
「嗯,你是次子,不需要繼承侯爵家,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做什麼。」
「原來如此。」
確實,我雖是侯爵家少爺,卻是次子,因此遲早必須自立。
一般的流程是去學園就讀直到畢業,然後進入國家的魔術師機關任職。
但我無法使用魔術,所以無論是學園或國家的魔術師機關,都無法進入。
說好聽點是自由,說難聽點就是前途茫茫。
話雖如此,我心中已大致有了定論。
「等我到了要讀學園的年紀……也就是十四歲時,我會離開家,然後去當冒險者。」
或許終究有些因果,我最後還是自然而然地考慮要跟前世一樣當冒險者。冒險者在貴族眼中是下賤的職業,不,甚至到底算不算職業都難以界定。
但我認為想要持續不停地揮劍的話,唯有冒險者一途能達成目標。
「果然是冒險者啊。」
「……妳猜到了?」
「嗯,應該說除此之外也沒別的路了吧。」
確實,我能選擇的職業似乎只有冒險者。特別是瞭解我性格的人,更會如此認為吧。
「那麼對於如此決定的你,我有一個請求。」
「啊?」
「去學園吧。」
「啥?」
這女人在說什麼?學園基本上是教授貴族少爺、千金們學問、兵法以及魔術的地方。其中以魔術的占比最重。
換句話說,不需要繼承家業、又無法使用魔術的我,去讀學園根本沒有意義。
「我怎麼可能去?而且連入學都沒辦法?」
「沒問題,我會把你硬塞進去。」
「要怎麼做?」
「我可是天才,學園為了保持名聲肯定非常希望我入學。所以我會要求學園,如果不讓你入學,那我也不讀了。」
「這根本是威脅吧。」
「是請求喔。」
艾露瑟莉亞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出不得了的話。
但仔細想想……這確實可行。艾露瑟莉亞的身價多半比我認為的高上許多。如果能換來艾露瑟莉亞入學,多加我一個應該還在校方的容許範圍內。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要,絕對不要。」
「哎呀,你是不是忘了?」
「啊?」
艾露瑟莉亞轉頭看向我,露出了那抹毒豔的微笑。
「我……可是擁有命令你的權利喔?」
「呃……」
我真的忘了。沒想到情急之下說出口的話,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帶來後果。
那時候覺得絕對沒好下場的直覺果然沒錯。
「如果我還是說不要呢?」
「那我會賭上這輩子阻撓你。」
「也太恐怖了吧……」
既然是艾露瑟莉亞說的,就絕對不是玩笑話,她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來妨礙我。雖然交情尚淺,但我知道這傢伙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學園要讀三年……意思是到十七歲為止都要待在那裡喔……」
簡直是浪費時間,更最重要的是我絕對會閒到發慌。
「放心吧,我也覺得學園很麻煩。所以一年就好,一年就要畢業喔。」
「……辦得到嗎?」
「你以為我是誰?」
「不,我不是說妳……是在說我。」
「你也可以辦到喔。」
聽到這話,我不禁凝視艾露瑟莉亞的臉。
我對學園的事一無所知,這真的可行嗎?
「只要達到學分達到門檻就能畢業,而學分可以透過學科考試、魔術術科考試,還有……戰鬥測驗來取得。學科與術科考試能取得的學分上限是固定的,但……戰鬥測驗不同。」
艾露瑟莉亞頓了一下後再次開口。
「戰鬥測驗的地點基本上是在迷宮,依據抵達的樓層、擊倒的魔物等級與數量來決定取得的學分數。」
「意思就是……可以無限得分嗎?」
「就是這樣,所以只要在一年級的戰鬥測驗中拿滿學分就可以畢業了。」
還真是草率的體制……不,終究是出於武力至上的理念才變成這樣的吧。
「順便問一下,過去有人光靠戰鬥測驗就畢業的嗎?」
「沒有喔。」
「我想也是。」
果不其然。雖然以制度來說理論上可行,但實際要在一年內畢業肯定難如登天。這也是為什麼這個機制一直沒有變動的原因吧。
「妳覺得辦得到,對吧?」
我語氣肯定地詢問艾露瑟莉亞。
「當然,與其說辦得到……不如說是遊刃有餘喔。」
「口氣還真不小。」
艾露瑟莉亞傲慢又充滿自信。
但另一方面,她不會進行過度評價。
換言之,在現實考量下,我與艾露瑟莉亞是有可能在一年內畢業的。
「真拿妳沒辦法……那就陪妳個一年吧。話說回來,妳為什麼非要我就讀學園不可?」
即便我去學園上學,對艾露瑟莉亞而言也沒什麼好處吧。
頂多就是看著我被眾人用異樣眼光看待來取樂罷了。
「……那是秘密喔。」
「咦咦……很讓人在意耶。」
「竟然想要刺探少女的秘密……你的興趣還真不錯。」
「少女……?」
「有什麼意見嗎?」
「沒、沒有……」
「這才對嘛。」
好險,差點又要被掐脖子了。
看來還是別說多餘的話比較好。
「……今天,因為你獲得冠軍,大眾對於劍術的價值觀會一點一滴地改變。」
艾露瑟莉亞自言自語般地嘀咕著,繼續說道。
「社會會一點一點地慢慢變化。曾是遺物的劍術重見天日之時,魔術的價值就會相對地開始滑落。」
艾露瑟莉亞那雙紫色的眼眸牢牢地捕捉到我。
「你明白嗎?你可是在貴族與平民的隔閡中,劃出了一道傷口喔。」
說完這句話後,艾露瑟莉亞便沉默了。我也覺得不該再多說什麼,於是保持無言。
寂靜在我們之間流淌了好一會兒。
直到遠處突然響起一道爆裂聲,我仰望天空。
「喔,是煙火。」
煙火在徹底變暗的天空中綻放著。
秘蝕之祭即將迎來尾聲。
「那麼,下次見面就是在學園了吧。」
「是呢。」
點綴天空的美麗煙火,搭上坐在身旁的美少女。雖然她是個麻煩的傢伙,但我得不情願地說,我跟她的頻率的確很合。
「……絕對不會讓你逃掉。」
身旁傳來有點可怕的話語。儘管好像快被那毒豔甜美的色彩所迷惑,背脊卻忍不住感到一陣顫慄——像是被絲線重重纏繞住一般的心境。
深究下去肯定沒完沒了。還有我的胃大概也會撐不住。
於是我決定不去深究,只是想著這段交情恐怕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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