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秘蝕之祭
第三章 秘蝕之祭
自從與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邂逅後,兩年的歲月轉瞬即逝。
如今我的身高抽高了不少,也開始多了些肌肉。這全是拜我這段日子如著魔般重複著練劍與鍛鍊鬥氣所賜。畢竟對手可是那位天才千金。我從不認為憑著半吊子的鍛鍊就能取勝。
「啊,看見了!」
坐在身旁的哥哥將臉探出馬車外,大聲叫喊。看來是見到王都的城牆了吧。
這是我與哥哥第二次造訪王都。由於今天距離秘蝕之祭開幕僅剩兩天,從城門延伸而出的排隊人龍比上次還要長,陣仗長得讓人忍不住想皺眉。
如果連我坐的這輛馬車也得跟著排隊,我肯定會大嘆一口氣,好在貴族並不需要排隊,能直接穿過那排平民隊伍的旁邊進入王都。
看在排隊的人眼裡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我雖然不在意身分,不過在這種時候倒是很感謝自己生為貴族。
「喔喔!快看啊,克雷茲!好壯觀!」
馬車駛入王都後,哥哥發出興奮的歡呼。我被他拉著手,也將視線移向車窗外。
「喔喔……」
我不禁發出感嘆。
熙來攘往的人群、隨處可見妝點得五彩繽紛的華麗裝飾。對於語彙力與藝術才能皆趨近於零的我來說,這光景實在難以用言語精準形容。因此腦中只剩下好厲害這個純粹的感想。
「父親大人!第一天我們可以自由行動對吧?」
「嗯,當然。」
「好耶!那~克雷茲,第一天跟我一起到處逛逛吧!」
哥哥眼神發亮地邀我。
我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老實說我比較想在魔鬥技的前一天保持專注,靜下心來揮劍。
不過,繃得太緊也不是好事……算了,就跟他去走走吧。
「好啊。」
「太棒了!」
哥哥見我答應,便一臉開心地撲過來抱住我。這是當然的發展。哥哥今年已經十二歲,被他抱住時能清楚感覺到他的體格正逐漸地成熟。
本想著到了這年紀,他的變態行徑應該會有所收斂,沒想到依然故我。
我一邊對著老樣子的哥哥嘆氣,心思飄向即將到來的魔鬥技。
「全體埃爾杜利亞王國的子民,我等又再次迎來了這一天。」
國王威嚴的嗓音響徹整個王都,所有人都停下腳步,陷入了沉靜。
「這五年間,雖然與他國之間未曾爆發戰爭,但魔物的侵擾以及神明隨興降下的災厄仍造成了不少損害。」
五年這段歲月究竟是短是長,端看個人感受。
然而,每一天都是一樣重要。
「即便如此,今日能迎來這個日子,全靠我國子民不懈的努力,王室對此深表感謝。」
民為國之本。
「那麼,就開始吧。」
明明周遭一片寂靜,卻彷彿能聽見眾人倒吞一口氣的聲音。
「子民們,慶祝吧!子民們,起舞吧!子民們,歡笑吧!我,埃爾杜利亞王國第十七代國王——伊修塔爾·埃爾杜利亞在此宣布!秘蝕之祭,正式開幕——!」
靜默剎那後,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響徹王都。
無論是王室、貴族還是平民,皆沉浸於這場埃爾杜利亞王國最大祭典的氣氛之中。
秘蝕之祭,就此開幕。
※
名為秘蝕之祭的祭典將會持續舉辦三天。
每個人享受祭典的方式各有不同,基本上第一天大多數人會選擇逛商業區域的店家與攤位,邊走邊吃或是觀賞街頭藝人的表演。
至於第二天,重頭戲就是我也會參加的「魔鬥技大會」。
最後的第三天,人們會在沉浸於前兩天餘韻,同時繼續享受店家、攤位的美食,以及欣賞世界知名音樂家的演奏。
據說在最後這個夜晚,魔術師們會將夜空點綴得絢爛奪目。
之所以說「據說」,是因為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這些都是從父親那裡聽來的。
不過,王都確實展現出比平時更強烈的活力。
「克雷茲!那邊有街頭表演耶!我們去看看吧!」
「喔唔……」
我一邊注意不讓手中的飲料灑出來,一邊被哥哥拉著手快步走著。
我都已經十歲了,真希望他別再把我當成小孩看待,但之前提了這點後被他秒速拒絕,所以我只好放棄。
街頭表演的場地周圍聚集相當多的人。
看起來完全沒有擠進去的空間。
「嗯~……克雷茲,要抓緊我的手喔。」
哥哥在我耳邊低語後,我的身體突然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由於我和哥哥待在人群的邊緣,加上周圍的人都專注於表演,並沒有人察覺我們正浮上半空。我們就這樣不斷攀升,最後落腳在屋頂上。
「嗯,從這裡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哥哥心滿意足地看著表演,我則是看著他的側臉,感佩地嘆了一口氣。
從地面浮上屋頂是靠著哥哥的魔術,使用的屬性是他最擅長的「風」。
以魔術在空中飄浮或飛行,原則上是難度極高的技術,需要非常細緻的操控能力。儘管對能熟練使用風屬性魔術的魔術師而言並非難事,但絕非像哥哥這樣十二歲的孩子能隨意使用的技巧。至少在我前世當冒險者的時候,能飛行的冒險者可說是寥寥無幾。
「哇,剛才那個好厲害……感覺我肯定做不到。」
表演者將大小不一的球體堆疊起來,單腳站立在最上方。
只要重心稍微偏移,一瞬間就會跌落下來。
「兄長大人,那個人沒有使用魔術嗎?」
「嗯,他沒用喔。像我這樣具備一定實力的魔術師,能感應到微弱的魔力釋放,我從那個人身上沒感覺到從體內釋放出魔力的跡象,所以他應該沒有用魔術才對。」
「哦……那還真厲害。」
如果真如哥哥所言,那確實相當驚人。若非天生運動神經發達是不可能做出那種特技的。雖然拜這副優秀的身軀與每日的鍛鍊所賜,我的核心力量也鍛鍊得相當強悍,但要我在堆疊的球體上單腳站立還是太困難了。好好花時間練習或許做得到,但至少現階段是不可能的。
「克雷茲你做得到嗎?」
「沒辦法。」
「連克雷茲也不行嗎……不過這或許能當作鍛鍊的一環?」
原來如此……鍛鍊啊,雖然看起來只是雜耍,但仔細想想還滿有道理的。
「……等回到領地後再試試吧。」
「嗯嗯。」
雖然靠鬥氣能大幅提升身體能力與強度,但過度依賴也不是好事。無論做什麼,基礎都是最重要的,對我而言所謂的基礎便是這副原本的肉體。
我之前認為太早開始過度鍛鍊兒童的身體會有負面影響。
不過現在已經滿十歲,或許差不多該開始加強鍛鍊原本的肉體能力了。
當我無視街頭表演,滿腦子想著鍛鍊時,四周響起一陣掌聲。
表演似乎暫告一段落。
「嘿咻,克雷茲,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倒沒……不,我想去看看魔鬥技場。」
「喔,不錯喔,那我們走吧。」
魔鬥技場正如其名,是明天舉辦魔鬥技大會的地點。平時偶爾會有魔術師使用那場地進行切磋。由於魔鬥技場規模過於龐大,因此坐落在王都稍偏郊區的地方。不過,由王都延伸而出的城牆與其相連,往返相當便利。
此外,王都的三座城門與通往魔鬥技場的通路呈對角線分布。從我們看表演的地方過去其實滿近的。因為不想穿過擁擠的人潮,我們利用哥哥的魔術隱藏身影,沿著屋頂一路來到白牆邊。
通往魔鬥技場的路上亦有零散的人潮,不知道是純粹在觀光,或是期待明天的比賽才特地過來……總之我和哥哥走在寬闊的大道上,來到魔鬥技場的正門。由於正式入口有直屬國家的魔術師駐守,我們便移動到人煙稀少的地方。
「兄長大人,真的要進去嗎?」
「放心放心~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就算被發現也不會怎樣啦。」
「唉……萬一出事,我會丟下你一個人逃跑喔……」
我原本沒打算進入場內,但哥哥卻帶著一臉壞笑慫恿我。
反正魔術師偵測不到沒有魔力的我,萬一苗頭不對,我是真的打算丟下哥哥逃走。
「嘿咻。」
我和哥哥的身影伴隨著輕快的吆喝聲消失,緊接著他又發動另一道魔術,讓我們的身體浮了起來,跟看街頭表演時用的是同一招。
高度不斷攀升,然後我們降落在遮擋觀眾席的屋頂上,往前走一小段路之後,場中央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開口。
魔鬥技場的構造很單純,中心是圓形的戰鬥區域,周圍環繞著大量的觀眾席。觀眾席上方有屋頂遮蔽,中心的戰鬥區域則是露天的。
我稍微探出身子窺視內部,只見露天的戰鬥區域被陽光照耀得十分明亮,沒開燈的觀眾席則略顯昏暗。
戰鬥區域非常寬闊,雖然這場地並非為了近戰所設計,不過感覺我能在這裡全力施展身手。
「哎呀,親眼看到魔鬥技場之後就有真實感了耶。」
「是指明天的事嗎?」
「嗯,終於有『我也要參加魔鬥技了耶~』的感覺。」
每年參加魔鬥技的少爺、千金平均約有八十人。
由於人數實在太多,因此會先舉辦分成八組的預賽,每組選出一名晉級者。
選拔方式是讓該組成員進行大混戰,留到最後一刻的那個才能夠晉級下一輪比賽。
當然「留到最後」只是一種比喻,正確來說是看誰身上負責抵銷攻擊的魔道具到最後都沒損壞。
畢竟參加者都是少爺、千金,不可能真的讓他們下場打紮實的肉身實戰。
「不過呢……比賽結果會受到魔道具的負荷影響,感覺那部分有點難拿捏呢~」
「畢竟這不是廝殺,只是切磋的延伸罷了。不過戰鬥的手感會跟平時不一樣,確實有點麻煩。」
「嗯,只能在預賽中慢慢習慣。」
這能讓在廝殺中尋找樂趣的我感到滿足嗎?
我不禁有些懷疑。
「咦?看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在耶。」
哥哥看向對面。雖然距離太遠,加上對方也用魔術隱藏身形而無法看清是誰,但我心裡大致有底。
「兄長大人,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也是,已經看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既然會出現在這兒,表示同樣是會參加明天魔鬥技大會的人。我不禁更加期待了。雖然對滿心期待與我戰鬥的哥哥有點抱歉……但我更期待跟那位天才千金交手的時刻。
我們回到宅邸後,發現父親也在。
「歡迎回來,玩得開心嗎?」
他笑吟吟地向我們搭話。
「嗯,非常開心!」
「那就好。這個祭典五年一次,是很珍貴的經驗,你們接下來的兩天也盡情去享受祭典吧。」
哥哥用平時的語氣回答後便快步跑上階梯,大概是要回房了。
我也一邊考慮要回房看書還是去庭院揮劍,一邊走上樓梯,但在這時聞到一絲微弱的氣味,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股帶著鐵鏽味、我再熟悉不過的氣味。
是血腥味。
「父親大人……」
我稍微回頭仰望著父親。
父親似乎察覺我眼神的含義,笑容依舊地將食指抵在唇邊。
「克雷茲只要專心參加魔鬥技大會,礙事的傢伙我來處理就行了。」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您了。」
看來父親私底下已經採取行動了。
老實說我也很想跟過去揮劍大鬧一場,但既然父親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順從。畢竟我也明白現在應該專注於魔鬥技大會上。
那麼這次就交給父親吧。
我只要全神貫注參與魔鬥技,準確地說是專注於那位天才千金身上就好。
※
秘蝕之祭(神秘與奇蹟)的第二天。
魔鬥技場內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從王都通往魔鬥技場的大道上人潮川流不息,正不斷湧入會場之中。
觀眾席基本上一、二樓是平民區,三樓是貴族區。儘管樓層有所區隔,但平民與貴族本來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場合,唯獨這三天的秘蝕之祭是例外。
表面上的說法是這是不論身分高低舉國同歡、以慶祝王國發展為主旨的祭典,因此在魔鬥技場內,不同社會階級的人們也被允許共聚一堂觀戰。
「差不多要開始了。」
哥哥在我身旁低聲說道。我與哥哥,以及父母親正坐在三樓的席位上。不只我們所在的三樓人滿為患,一樓與二樓的座位也陸續被填滿。
印象中……這會場似乎有超過七萬個席位,真是驚人的人數。
既然連這種規模的座位都快被坐滿,可見有許多人都引頸期盼著這場大會。
『——終於迎來這個時間。』
魔鬥技場內響起咬字清晰的播報聲。
『各位來賓,這一刻終於到來了。五年一度的秘蝕之祭……其中規模最大的重頭戲——魔鬥技大會正式揭幕。由十歲至十四歲的少爺、千金們交織出的魔術攻防戰……這一次究竟是誰能獲得冠軍的榮耀呢!』
慷慨激昂的音樂隨之響起,將氛圍炒熱,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熱血沸騰。
『參賽者總共有八十二名!與往年相同,將分為八組進行大混戰,從各組選出一名勝者晉級正賽!』
也就是說總共有八場預賽。
『那麼事不宜遲,有請參賽者入場!』
隨著主持人的信號,一群少爺與千金步入圓形的戰鬥區域。
話雖如此,少爺的人數占了壓倒性多數。場上共有八名少爺與兩名千金,這十人自然而然散開形成一個圓陣。不限於魔鬥技,在以魔術為主的戰鬥中,距離至關重要,通常不會採取近身戰,參賽者們直覺地拉開距離,自然地形成了圓陣。
「那克雷茲,我差不多該走了。」
「請加油。」
「要好好表現喔。」
「千萬別受傷了喔。」
哥哥收到我、父親與母親的鼓勵,心情愉悅地轉身離去。哥哥出場的時間是即將開始的這場比賽的下下一場,再不去休息室準備恐怕會來不及。
順帶一提,我是被排在最後一組,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充裕的時間。
『規則與往常一樣!只要保護好自己的障壁不被破壞即可!不論是採取積極進攻,還是不斷閃躲以生存優先,皆無限制!要堂堂正正地決鬥,還是採取陰險詭計……悉聽尊便!但是!……若名聲受損,本大會概不負責,請各位好自為之。』
這場魔鬥技幾乎沒有所謂的規則,頂多規定不能攻擊障壁已損壞的對手。
對我來說,沒什麼規則反而是件好事。畢竟我的武器是劍,要是規定不能攜帶武器入場,我就必須改變戰鬥方式了。雖然憑鬥氣赤手空拳戰鬥也沒問題,但是徒手對付魔術師十分麻煩。
好了,要開始了。我必須集中精神觀看這場比賽,因為天才千金就在其中。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充滿榮光的第一戰……能留到最後的是誰呢!?比賽開始!』
比賽揭幕。我本以為十人混戰會陷入一片混亂……然而——
『喔喔——!一開賽就是集中攻擊——!竟然所有人都瞄準一位千金發動魔術攻擊!』
火焰、岩石、雷電……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所有人竟同時朝著天才千金發動攻擊。
這做法並沒有違反規則,雖然有人會覺得這很卑鄙,但先聯手除掉強敵是極為正確的戰略。特別是同組選手中出現那位傳聞不斷的天才千金時,更是理所當然。
率先鏟除最危險的對手,這是極為平凡且合理的判斷。
『遭到圍攻的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要防住這種攻勢恐怕也極為困難吧!』
確實,若是尋常魔術師是絕對守不住的。這些發動魔術的少爺、千金們既然能代表家族參加魔鬥技大會,代表都具備一定水準以上的實力。
但對手可是那傢伙,舉國聞名的天才。
就我的主觀判斷,我不認為她防不住這種程度的攻擊。
『攻擊停歇,煙塵散去!魔道具的障壁究竟如何了——完全沒破!不但沒破,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這就是人稱天才的實力嗎!』
整個魔鬥技場隨著歡呼聲劇烈震動,當事人卻一如往常。如雕刻般精緻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變化。
天才千金就這樣緩緩向前邁步。
其他選手似乎在剛才的攻防中體會到實力差距,被震懾得不敢動彈。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意識,此時此刻全都牢牢地釘在天才千金身上。
所謂的天才真是不得了。現在的她已經成為了這座會場的主角。
不論是觀眾還是周圍的參賽者,都成了襯托她的配角。眾人皆醉心於她的一舉一動,場中旋繞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獨特氣氛。
天才千金慢條斯理地——踏出一步,輕輕踏了一下地面。
這瞬間,周遭的九人全都被震飛了出去。
「哈哈。」
魔鬥技場瞬間被死寂給籠罩。
『——這……這是何等驚人的光景!僅僅一瞬間!戰鬥竟然在一瞬間就結束了——!勝者是年僅十歲的少女——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
隨著主持人宣告比賽結束,如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轟然炸開。隻身承受著這些讚頌的她依然看似毫無動搖。那股堂堂正正、足以匹配勝者的姿態,正是天才概念的體現。她以一副毫無興趣的模樣,留下那九個癱坐在地上的敗者,乾脆地轉身離去。
「她還真是出色。」
父親摸著下巴低語道。
「克雷茲,你有信心打贏她嗎?」
他轉過頭看著我問道。那並非擔心的語氣,只是純粹的確認。
「不是有沒有信心的問題——我會贏的。」
這不是認為自己贏不贏得了的問題。對我而言,除了獲勝之外沒有其他選項。
我的道路才剛開始,理想的終點還在遙遠的前方。
即便對方是天才……我也不能輸給區區一個天才。
「呵呵,很好。」
父親爽朗地笑著。周遭歡呼聲不斷,我則靜靜地醞釀著昂揚的戰意。
※
「那我去去就來。」
「加油,我會期待觀眾們的反應的。」
「要好好享受比賽唷。」
「慢走。」
我轉身背對家人,邁步走向選手休息室。
哥哥參加的第三場預賽結束,大會進行到第五場預賽結束。
預賽正如我所料,由哥哥直接把所有入轟飛後收場。比較有趣的是他被主持人稱為暴風化身,待會見面時再來揶揄他一下好了。
而第四和第五場預賽並沒有出現像天才千金或哥哥那樣一人壓制全場的好手,而是像第二場預賽一樣出現大混戰。
不,只有第五場有個實力稍微出格的傢伙。雖然不及天才千金和哥哥,不過實力確實比其他參賽者高超許多。叫什麼名字來著……嗯,我已經忘了。
反正等進正賽後自然會知道,想不起來也沒差。
我一邊想著,一邊走下樓梯來到一樓,朝選手休息室前進。由於左腰懸著劍,重心難免向左偏,不過這幾年的鍛鍊已讓我習以為常,完全沒問題。
我心想著總算有這副身體在成長的真實感了,一邊推開休息室的大門。
「「「……!?」」」
待在休息室裡備戰的少爺、千金們無意間看向我後——隨即愣住又看了第二眼。幾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情。我無視那些尖銳的視線,大方地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原來如此,看來大家都認得我這張臉。
我正納悶原因,隨即就想通了。
八成是在慶生宴,也就是那次晚宴上被記住的吧。再加上我有個與天才千金呈現對照的「無能少爺」這個外號,想必早已名聲在外。
真不愧是充斥妖魔鬼怪的貴族社會,針對他人醜聞的嗅覺簡直跟哥布林有得拚。
我將手擱在扶手上,蹺起二郎腿。
雖然這一點也不像貴族少爺該有的舉止,但反正我的評價本來就爛到谷底了,事到如今根本不必在乎形象。
休息室裡包含我在內有三……八……十,總共十一人。
看得出來每個傢伙都緊張到身體十分僵硬。畢竟要在超過七萬人的注視下戰鬥,不緊張才怪。
我是多虧前世累積經驗,並未特別感到壓力,反而發現自己內心有股莫名的期待。
現在休息室裡的傢伙都是我看不上眼的無名小卒。
唯有那名天才千金——唯有她對我而言是特別的,是我極度感興趣的對手。
「時間到了,請各位移動位置。」
工作人員前來通知。第七場預賽在不知不覺間結束,只剩下包含我在內的第八場預賽。空氣中流動著比剛才更加凝重的緊張感。
好,出發吧。
我丟下那些還慢吞吞的傢伙,獨自率先走向入場入口。
『——讓各位久等了,終於來到最後的第八場比賽!晉級的最後一個名額即將揭曉!』
現在還不能踏入戰鬥區域。
按照慣例,在主持人說「請入場」之前不准隨意進入。
『——剛才已經說過很多了,咱們就廢話不多說——選手們請進場!』
主持人的開場白一結束,我便踏入了戰鬥區域。
其他人也跟在我後頭走了進來。
這是座被觀眾席環繞的廣闊戰鬥場。踏入此地的瞬間,我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壓力。
不是殺氣,也不是從國王身上感受到的威壓,而是被七萬名觀眾同時注視著的、龐大人數所產生的壓迫感。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
話雖如此,這也沒什麼大礙。我要做的只有揮劍。
僅此而已。
『第八場的參賽者共有十一名!與之前的比賽一樣,戰鬥將持續到留下一人為止!不過想必各位也察覺到了……場中有一位奇特的參賽者。』
唔,奇特的參賽者啊。
『當其他參賽者都空著手,或是帶著法杖時,唯獨那位參賽者的腰間懸著一把長劍!』
我能感覺到全場觀眾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我身上。
大概是覺得稀奇,又或者是早就在傳聞中聽說過我。
『在魔術發展至今的現代,劍術早已是舊時代的遺產!不論是攻擊力、射程,還是攻擊範圍……所有層面皆劣於魔術的武器,那就是劍!而他卻在腰間掛著這麼一柄長劍!』
『他的名字是克雷茲·萊諾斯提亞!沒錯,也就是剛才在第三場預賽獲得壓倒性勝利的洛文·萊諾斯提亞的弟弟!』
才華橫溢的哥哥與平庸劣等的弟弟,看在外人眼中多半是這樣的對照吧。
『各位想必也曾耳聞!萊諾斯提亞侯爵家的次男無法使用魔術,因此獲得了「無能少爺」的稱號!全都是因為被拿來與那位天才千金比較,才背負了如此不光彩的稱號!』
還真是令人不悅的開場白。罷了,畢竟是我事先同意的。
出場選手終究是貴族的少爺、千金,就算是主持人也不能說出失禮的話。
如果沒有獲得許可,他是不可能講出這種話的。
『哎呀,不小心廢話太多了,就到此為止吧。那麼,預賽最終場的第八場比賽!究竟誰能留到最後呢!』
緊張感瞬間迸發,觀眾們的視線也從我身上轉移到整個戰鬥場域。
『比賽——開始!』
比賽正式開始。我讓鬥氣在體內奔流,毫不猶豫地猛蹬向地面。沒有人能反應過來,每個人都還在瞧不起我。
肯定是心想著「這傢伙不會魔術,最後再處理也行」。
難道他們都忘了我在晚宴上做出的那種異常舉動了嗎?
「笨蛋。」
我貼近其中一名無名小卒,於轉瞬之間拔劍,直接朝其天靈蓋斬下。
啪哩,障壁破碎的聲音響起。被砍中的傢伙屁股著地倒在地上,一臉呆滯地仰望著我。此刻,那些原先正互相施放魔術的選手、超過七萬名的觀眾,全場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在眾人驚愕之際確認著狀況。
障壁魔道具的原理是用一層薄薄的魔力膜覆蓋全身,施加了能以視覺辨認的機制,所以沒有魔力的我也能看見。因此與之前相比,不論是握劍或奔跑等動作,多少都產生了些微的異樣感。不過經過剛才一連串的動作後,我已經掌握住竅門了,沒問題。
『——剛才那動作是怎麼回事……他是怎麼辦到的!?明明不會魔術,為何能擁有那種速度!?這真的是被稱為「無能少爺」的克雷茲·萊諾斯提亞嗎!?』
隨著主持人的驚呼,停滯的時間再次轉動。
看來參賽者們終於意識到我的威脅性,神色變得與剛才截然不同,每個人都緊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好了,該怎麼做?我不打算做什麼麻煩的事,也不打算玩無聊的把戲。
「喂。」
難得天才千金跟哥哥都表現得那麼出色,我要是不回敬一下,那就太失禮了。況且……我現在正好想大鬧一場。
「全部一起上吧,否則——比賽馬上就要結束囉?」
我再次猛蹬地面,欺身向那群嚇傻的傢伙揮出劍光。又一次一擊粉碎了障壁。
「你……你到底是怎樣啊!」
「不大家一起上的話……!」
「離這傢伙遠點!」
「這個……無能的廢物!」
「少在那裡得意忘形了……!」
啊啊,太棒了。所有敵意此刻全部朝我蜂擁而來。
在這場原本沒有同伴概念的戰鬥中,因為感受到我的威脅,讓他們被迫結成了同盟。
『這、這是……一對八!看來這八人視克雷茲·萊諾斯提亞為威脅,形成了一對八的局面!前所未聞……簡直前所未聞!面對不會魔術的克雷茲·萊諾斯提亞,八個人竟然團結一致了!』
這八人與我保持著一定距離,將我包圍。
差不多該結束了。這將是我邁出的第一步。
「給我把眼睛睜大看清楚了……這就是我!」
解放欲望,隨衝動起舞吧。只要握緊劍,只要揮動劍即可。
無視周遭的雜音,不論魔術如何逼近,只要躲開就行。只要打不中就沒有意義。
有人表情恐懼,有人神色膽怯,有人陷入混亂,有人則一臉不甘地咬牙切齒。
這都與我無關,我只要繼續奔跑並揮劍就行了。
「再來啊!」
不夠,完全不夠,這種程度根本無法填補我的渴望。
長劍一揮,障壁碎裂。只要出拳、腿踢,裂痕便在障壁上蔓延。
再來,我還沒盡興。
然而——
「……啊?已經結束了啊。」
我停下腳步。場上已沒有人能繼續站立,只剩下我一個。
無趣,真是太無趣了,連熱身都算不上。
『——比賽結束!』
主持人的嗓音在寂靜的會場中迴盪。
『這是何等驚人的光景!曾被蔑稱為無能少爺的少年,竟然憑著一把劍將所有對手橫掃一空!這是一場足以比肩第一與第三場的比賽!技壓群雄……簡直是壓倒性的勝利!』
我收劍入鞘,邁步走向出口。
主持人、觀眾,還有那些依然一臉呆滯的無名小卒全都無所謂。
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想與天才千金一戰,僅此而已。
※
『在休息大約一小時後,今天的正賽終於要開始了。預賽出現誰也沒料到、波瀾萬丈的結果……不曉得正賽究竟會有多精彩呢!』
我現在人在選手休息室。周圍聚集著在預賽中脫穎而出、晉級正賽的傢伙們。
原先八十二人的參賽者已篩選至最後八人。除了天才千金和哥哥之外,其他五人想必也比預賽那些無名小卒強上一些。話雖如此,我對他們沒什麼興趣。
『那麼事不宜遲,馬上為各位介紹贏得預賽、獲得正賽資格的八位選手!參賽者——入場!』
隨著主持人的信號,包括我在內的八名參賽者踏入了戰鬥區域。
我能感覺到觀眾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天才千金依舊一臉了無生趣的模樣,哥哥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剩下的是……看起來好像很膽小的傢伙,還有一臉傲慢模樣的傢伙等。
八人之中只有一位千金,當然就是那位天才千金。
我們依照流程,在戰鬥區域中心橫向排成一列。
『現在,正賽參賽者已全數到齊!想必已有不少人認識他們,不過還請容我依序為各位介紹!』
雖然我認得天才千金與哥哥,但並不認識其他五個人,所以跟著聽了一下。
『首先是八位參賽者中唯一的千金小姐!預賽展現的瞬殺表演秀已讓人見識到她壓倒性的實力!……桀傲不遜、特立獨行,誰也無法阻擋她的腳步!名震天下的稱號便是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
『接著是在混戰中脫穎而出的勇猛少爺!一邊躲避、防禦襲來的魔術,時而發動攻擊,在化為泥沼的第二戰中生存下來的那道背影中寄宿著惡鬼!他在正賽中將為我們展現何種姿態呢!格羅姆·懷爾方格!』
『溫和的臉龐時而化為尖牙!沉穩的微風時而化為暴風!由靜轉動!制霸第三戰的優雅少爺!誰也無法讀透他的內心!小心了,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
『與第二戰同樣化為泥沼的第四戰!散發光芒的是在戰場上四處竄的一名少爺!卑鄙?耍小聰明?不!在並未違反規則的前提下,這便是高明的策略!贏了就沒關係!逃跑亦是正義!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
『飄盪的寒氣!以魔術創造出的冰之世界!稱霸第五戰的是全身纏繞寒氣、看似嬌憐的少爺!他若行走,地面便會結凍;他若揮手,冰槍便會貫穿敵手!那股寒冰在正賽中將展現何種面貌呢!白黎·阿爾卡迪昂!』
『不論炎、水、風、土皆能運用自如的少爺!在混亂的第六戰中發揮其靈巧的天賦,漂亮地奪得晉級正賽的資格!別小看他樣樣通樣樣鬆!那隨機應變的姿態已可謂靈巧大富豪!馬可斯·亞克萊特!』
『令第七戰陷入混亂的幻影使者少爺!無論隱藏身影或增加分身都得心應手!將周遭耍得團團轉後再靜靜解決對手,宛如霧之居民!他在正賽中將如何運用精巧的幻影來戰鬥呢!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
『起初所有人都小看他!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然而他卻踩著其他參賽者稱霸第八戰!在魔術至上的現代,手中緊握的是過時的象徵,一柄長劍!然而他施展的劍技如鬼神般強悍!無能少爺的稱號已成過去!新的稱號為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
主持人的參賽者介紹告一段落。
我關注的對手是天才千金、哥哥,以及白黎·阿爾卡迪昂這三人。
雖然對其他參賽者很抱歉,但我對剩下的四人沒什麼興趣。
『參賽者介紹完畢,接下來終於要進入正賽的第一戰!』
比賽的對戰組合是依照主持人介紹的順序排列。
也就是說,第一戰將由天才千金對上格羅姆·懷爾方格。
哥哥在第二戰,我則在第四戰。考慮到順序,在輪到我與天才千金交手前,哥哥會先跟她對上。雖然我個人希望能跟天才千金在決賽碰頭……但雖說是變態,哥哥終究是哥哥,我內心還是希望能看到他獲勝。
但不論如何,我一定會晉級決賽。
我只要靜靜等待那一刻到來即可。
※
『那麼,正賽第一戰即將開始!由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對上泥沼之鬼格羅姆·懷爾方格!』
我試圖冷靜,手腳卻仍止不住地顫抖。
雖然成功晉級是件好事,但我不禁想抱怨為什麼首戰的對手偏偏是那個天才。
可惡……我明明緊張得要命,這傢伙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表情。
是因為身為天才,所以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嗎?
『由於預賽是採取生存制,多少帶點運氣成分!但正賽不同!完全靠實力決定勝負!純粹看哪一方更強!』
主持人說的沒錯,這場比賽的結果端看選手的實力。
預賽那種耍小聰明的手段幾乎行不通。
我能通過預賽多少包含了運氣站在我這邊的成分。相對地,天才千金則是以壓倒性的優勢輕鬆晉級。全場觀眾肯定都認為這場比賽會由天才千金獲勝吧。
我是不甘心,但我自己也覺得根本不可能贏得了她。愈是想逞強,心中的怯懦便愈是打轉個不停。
可是我也不能輕易認輸。
拿出鬥志來吧,格羅姆。勝負還沒有定論啊。
『那麼,正賽第一戰——開始!』
隨著主持人的信號,我瞬間凝聚魔力施放魔術。
「燃燒吧——螺旋炎!」
螺旋狀的火焰從向前平舉的掌心中噴湧而出,從我的面前席捲而去。
勝負將在瞬間分曉,我在施放完魔術後立刻向前疾奔。
熊熊燃燒的火焰足以輕易將一個人燒成焦炭。
但是,這對天才千金想必起不了作用。
果不其然,一面岩牆出現在天才千金面前,擋下我的魔術。
這樣就好,如此一來我便成功擋住了天才千金的視線。
我對自己的身體施加強化魔術,縱身躍過那道從地面突起的岩牆。
模仿的目標是預賽時的克雷茲·萊諾斯提亞。
起初我下意識地瞧不起那個不會魔術的傢伙,但在親眼目睹他的戰鬥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認知大錯特錯。
不,其實早在兩年前那次晚宴時就察覺到了,但直到剛才我才真正承認這一點。
不論怎麼看,那傢伙都比我強。
儘管我不願意承認一個不會魔術的傢伙居然比我強,但不由得我不承認。
所幸那傢伙的戰鬥方式非常有參考價值。
所以我打算在這場與天才千金毫無勝算的比賽中發動近身戰。
所有魔術師共同的弱點就是近身戰。
「喔喔喔喔喔!」
我發出吼叫為自己助威,同時揮出拳頭。
我才不在乎對手是不是千金小姐。我還不至於愚蠢到面對實力遠超自己的對手時猶豫不決。
就算這一擊無法粉碎魔道具的障壁,只要能留下損傷就足夠了。
然而——
那雙紫色的眼眸……精準捕捉到了我。
「風砲擊。」
魔力密度急速攀升,我反射性地將雙臂交疊在身前,展開防禦障壁。
瞬間,身體猛烈一震,眼前的景色迅速向後掠過。
在意識到被震飛的同時,我順勢受身在地面翻滾,隨即迅速站起身來。
『格羅姆·懷爾方格被震飛了~!多精彩的一連串攻防!令人驚訝的是,格羅姆·懷爾方格竟然主動接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發動肉搏戰!眾所周知,魔術師之間的戰鬥基本是以遠距離為主!然而格羅姆·懷爾方格卻試圖將戰局拉入近身戰!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主持人與觀眾都興奮不已,我的心情卻沉到了谷底。
我當然不覺得一擊就能粉碎障壁,但沒想到竟然連碰都沒碰到。
明明應該是出乎對方預料的行動,卻被如此輕而易舉地化解。
「可惡……」
一開始擬定的計畫失敗了。
我忍不住罵了句髒話,不過勝負可還沒底定。
「呼~……」
我重振士氣,將身體強化到極限。
若採取正統魔術師的戰鬥方式,肯定連萬分之一的獲勝機率都沒有,所以我必須厚著臉皮繼續發動近身戰。從剛才的反應來看,近戰雖然也希望渺茫,但比起遠距離戰應該還是更有勝算。
「喔喔!」
我發出咆哮激勵自己,全速奔跑。為了能隨時應對襲來的魔術,我集中所有精神觀察魔力的流動。雖然魔道具障壁已產生些微裂痕,但還沒問題,只是承受魔術餘波的話應該還撐得住。
集中,集中,集中,集中——來了。
地面傳來細微的震動。我確信這是來自地底的攻擊,頓時全力向前跳躍。
緊接著,數根岩樁接連不斷地從地面竄出。
「很好……!」
就是這個空隙。我瞄準的就是這道魔術施放完、銜接到下一道魔術之間,極為微小的破綻。
距離天才千金只差一點了。
我靠著落地的勁力發起衝刺——眩目的光芒卻在此時充斥視野,轟鳴聲貫穿了耳膜。
鏗鏘。
與此同時,一道令人厭惡的碎裂聲響起,我趕緊確認自己的魔道具障壁。
「啊……」
完全碎裂了。纏繞在體表的魔力膜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腦重新認清現狀後,我才開始理解剛才發生的一連串過程。
飄盪四周的焦臭味,地面留下焦黑痕跡,耀眼的光芒與震耳欲聾的轟鳴。
也就是說,對方發動了雷屬性的攻擊,而我的魔道具障壁也因此被徹底粉碎。
我不經意地看向天才千金。
她是會嘲笑我嗎?還是瞧不起我呢?
我邊這麼想邊望過去……卻發現她的眼眸中空無一物。
那是一雙彷彿對萬事皆不感興趣的眼眸,眼中甚至沒有映照出我的身影。
『比賽結束——!第一戰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對上格羅姆·懷爾方格,勝者為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
主持人宣告比賽結束,觀眾席歡聲雷動,但我根本無暇顧及。
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著。
憑藉那壓倒性的才華在正賽這種大場面獲勝後,她的眼中竟然沒有泛起一絲波瀾。這已經不是「不甘心」這種程度的問題了。實力的差距過於巨大,害我連產生情緒的餘地都沒有。
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是遭遇天災一樣。
雖然會對蒙受災害這個事實有所感慨,但對天災本身不會產生任何情緒上的想法,只能單純哀嘆自己遇上災害的霉運。
現在的我正是這種狀態。
「哈哈……根本不可能啊……」
看著天才千金宛如散步般離去的背影,我吐出了這句話。
那根本就已經是天災等級,不是我這種人類能應付得了的。我能做的就只有自認倒霉而已。
不論我為了這一天做了多少努力,在天才千金面前都如同塵土。
感覺一切都無所謂了。
既然對手是天才千金,父親大人應該也會體諒我的。
啊啊,運氣真差。
為什麼我偏偏跟天才千金生在同一個時代呢。
※
『各位觀眾,讓大家久等了!接著進入第二場比賽!』
嘈雜的會場中迴盪著主持人的聲音。
『在第二戰出場的是在預賽中橫掃一切的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以及逃跑王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
洛文在戰鬥場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表情,而伊希里翁臉上則掛著一抹大膽無畏的笑容。
既然伊希里翁也看過洛文的比賽,理應知曉對方的實力。
再者坦白說,伊希里翁在預賽中的表現稱不上強悍。
他真的只是在那裡四處逃竄而已。
儘管如此,他現在卻浮現出那副無所畏懼的笑容,難道是有什麼對策嗎?
『洛文·萊諾斯提亞以壓倒性的優勢在預賽中獲勝!相對地,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則是靠著不斷逃跑贏得勝利!不論怎麼看都是洛文·萊諾斯提亞占上風!但與預賽不同,這場比賽是一對一!逃跑並不會讓勝利從天而降,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奪取!』
預賽時因為有十名參賽者,就算只是一直逃跑,對手們也會互相殘殺。
因此就算實力不足仍有機會能夠獲勝。
但正賽不同,這是幾乎沒有運氣成分的一對一決鬥,一場純粹以強弱作為指標決定勝負的比賽。
『那麼,正賽第二戰——開始!』
開賽的信號響徹全場。一秒,兩秒……雙方皆未動彈。
「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風之舞者。」
洛文邁著悠閒的步伐,發動他最拿手的魔術「風之舞者」。
極為纖細且銳利的氣流之刃在洛文周圍盤旋。
其數量多達數十個。
「上吧。」
隨著洛文簡短的一聲令下,周圍盤旋的數十柄氣流之刃割裂空氣,朝著伊希里翁疾射而去。
正面、頭頂、右方、左方、斜後方,氣流之刃從各種角度襲擊伊希里翁。
若全數命中,障壁肯定會碎裂。
「唔喔喔喔……嘿咻,好、危險啊啊!喔哇!?」
伊希里翁慌張地避開所有攻擊,隨後失去平衡,正面朝地摔在地上。
『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他躲過了襲來的氣流之刃——!不愧是逃跑王!躲避魔術是他的拿手好戲!』
雖然姿勢難看,但能毫髮無傷地避開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氣流之刃確實相當了不起,看來「逃跑王」這個微妙的名號並非虛有其表。
「一上來……就這麼粗暴啊~洛文先生。」
他保持著倒地的姿勢,僅抬起頭對洛文喊道。
雖然表情、語氣還算有模有樣,但姿勢實在太過難看,加上此刻他滿頭大汗,顯得相當滑稽。
「噗……呵呵呵……」
洛文看著他這副帶有反差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但現在正在比賽中,既不是適合發笑的場合,更重要的是對戰鬥中的對手非常失禮。
洛文如此想著並轉換心境,眼眸再次捕捉伊希里翁的身影。
「噗哈!」
他又噴笑了出來。他明白不能發笑,也明白必須集中精神,但是……就是憋不住。
人這種生物,愈是想著不能笑,愈會忍不住笑出來。
洛文也不例外。
「呵、呵呵呵呵……呼呼……啊哈哈哈!那個、表情跟姿勢……實在太犯規了……!」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特別好笑的事,想必多數人都不會覺得好笑,但不知為何正中了洛文的笑點,而這在戰鬥中便是致命的破綻。
「哈哈哈!笨蛋!中計了吧!儘管用愚蠢的方式輸掉比賽,留下羞恥的回憶吧!接招——尋常一擊!」
這是一種不具備屬性,僅將自己的魔力固化後猛力射出的單純魔術。
在一般情況下,只需要當作拍打蚊蟲就能防禦住。
但現在的洛文節奏大亂。這對平時穩重的他來說是絕不該發生的情況。
「這場比賽!勝利就歸我了!」
伊希里翁放聲宣言。
面對伊希里翁發出的尋常一擊,洛文依然沒有反應。
依然在捧腹大笑。
因此伊希里翁確信自己能夠得勝。
『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的尋常一擊正朝著捧腹大笑的洛文·萊諾斯提亞襲去!難道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逃跑王竟然要獲勝了嗎——』
主持人與觀眾都對這意想不到的狀況感到興奮不已。
然而——
「——哈哈哈,呼~礙事。」
啪。
「啥?」
伊希里翁發出的尋常一擊伴隨著奇妙的聲響改變了軌道,撞擊在保護觀眾席的結界上。
「哎呀~雖然是個不錯的作戰計畫,但用尋常一擊可不行喔。這只是魔力的聚合體,我當然能立刻奪走它的控制權啊。」
洛文一副理所當然地解釋,伊希里翁頓時露出呆滯的表情。
『奪走了控制權!?我是聽得懂你的意思!也知道理論上可行!但這可不是一個十二歲少年能辦到的技術!』
要奪取他人發動的魔術,需要精密的魔力操作技術。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是用鐵絲開啟鎖頭一樣。熟練的魔術師或許辦得到,但對才十二歲的洛文而言,這本該是還遙不可及的技巧。
「搞什麼東西啊!?可惡~!你這傢伙才犯規吧!……啊,我不小心說『這傢伙』了,萬一被砍頭該怎麼辦。」
宣洩完不甘後,伊希里翁隨即意識到自己竟對侯爵家的長男出言不遜,嚇得臉色鐵青。伊希里翁的家族——艾米里蘭斯家只是伯爵階級,不論怎麼想這都是大大不敬的行為。
「我是沒關係啦。比起那個,我們快點繼續吧。我保證不會再像剛才那樣笑了。」
洛文平時對這種事就比較隨和。再者,伊希里翁說話的語氣並不令人反感,所以他沒有很在意。比起計較這些,他更想繼續戰鬥。因為一開局就被逗得大笑而搞得亂七八糟,現在他想重整態勢好好享受比賽。
然而對手可是那個「逃跑王」伊希里翁。
「感激您寬大的心胸……但是!因為正面戰鬥絕對贏不了,所以我要逃到底!我會一直逃到找出勝機為止的,請多指教!」
他堂堂正正地發表了相當窩囊的宣言。
『喔喔~!?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竟然在此時發表了逃跑宣言!實在太窩囊,太卑鄙了!但這也是戰略的一環!換個角度來說確實是不辱「逃跑王」之名的言行!』
「逃跑王~!」
「太窩囊囉~!」
「好好打啦~!」
從平民觀眾席傳來喝倒彩的聲音。
「閉嘴~!正面開打我哪有勝算啊!」
伊希里翁對著倒彩聲吼了回去。
「你……被平民說得那麼難聽,都不覺得生氣嗎?」
「啊?喔~那些傢伙是我從小到大的死黨啦,所以沒關係。」
「哦~……不錯,你很有趣。」
「喔?那能不能請你手下留情啊?」
「嗯~這就不行了!」
「我就知道啊啊啊!」
戰況從停滯驟然一轉,洛文與伊希里翁的戰鬥正式開始。
『洛文·萊諾斯提亞與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的戰鬥再次展開!話雖如此,兩者間展開的並非激烈的魔術攻防!而是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不斷發動攻擊,逃跑王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不斷逃跑的局勢!簡直像是狩獵現場!』
伊希里翁似乎完全沒有發動攻擊的打算,正竭盡全力四處逃竄。
「喔喔!?呼、哈,好險!?」
相對地,洛文運用他擅長的風系魔術執拗地狙擊著對方。
「真會逃呢……是不是該稱讚你不愧是逃跑王?」
戰況明顯是洛文占優勢,然而在決鬥形式的勝負中,勝負往往可能在瞬息之間逆轉。洛文毫不大意地發動魔術,伊希里翁則在尋找一線生機。
原本以為這狀況會持續一段時間,然而……
「嗯……挺能幹的嘛。那麼,我要稍微認真一點了。」
「咦?」
「扭曲旋繞吧——暴風斬鐵世界。」
周圍流動的微弱空氣瞬間靜止。
剎那間,狂風以洛文為中心開始盤旋起舞。
兩秒後——以驚人氣勢旋繞的強風向外擴散,將整個戰鬥場瞬間化為暴風的領域。
「唔喔喔喔喔喔!?還能來這招的嗎啊啊!」
這就是所謂的範圍攻擊,在場上根本無處可逃。伊希里翁拚命發動魔術試圖防禦,卻像暴風雨中的木造建築一般被吹得支離破碎。
「嗚欸欸欸欸!?」
他被捲入暴風之中,遭到一陣亂擊。
魔道具障壁碎裂的聲音響徹全場,接著洛文製造的暴風停息了下來。
「唔呃!」
伊希里翁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比賽結束!壓制正賽第二戰的是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開局雖然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發展,但結果是壓倒性的勝利!與預賽時一樣用暴風橫掃了一切!』
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只從結果看來是洛文的壓倒性勝利,不過觀眾想必也從中感受到了些什麼。
「可惡……輸掉了~……」
「你這樣的人讓人感覺很新鮮,很有趣呢。」
「這是在挖苦我嗎!?」
「不不,是真心話喔。」
伊希里翁像是鬧彆扭似地盤腿坐在地上。
「啊,又不小心用了一般語氣……」
「不用那麼拘謹沒關係啦。聽你用恭敬的口吻說話,我反而會起雞皮疙瘩。」
「你這傢伙性格其實很惡劣吧!?」
「你在說什麼呢?我可是很溫柔的喔。」
「唉……」
贏家與輸家。儘管如此,兩人之間沒有險惡的氣氛,看在旁人眼裡反而像是關係不錯的樣子。
※
哥哥與伊希里翁·艾米里蘭斯的第二場比賽結束了。順帶一提,正賽第三戰由白黎·阿爾卡迪昂獲得勝利。
關於第三場比賽嘛……嗯,結果正如我所料。不過畢竟對戰對手的情報比什麼都重要,這場比賽讓我更清晰地檢視了白黎·阿爾卡迪昂的實力,從這點來說是滿好的。實際上我在前世也會先詳細地調查要討伐的魔物的特性等情報。
既不會大意,也不會驕傲自滿。儘管我平時只對戰鬥本身感興趣,但這次的首要目標是拿到大會冠軍,能做的部分當然都要盡力而為。
話雖如此,第三場比賽確實非常無趣。
『接下來,終於迎來第一輪正賽的最後一場比賽!也就是第四場比賽!對戰的是在預賽中震懾全場的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對手則是巧妙地操縱幻影、引發混亂的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
我將劍佩戴在腰間,重心落在雙足站定。
眼前……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勾起了嘴角。
不知道是因為相當有自信,抑或只是在虛張聲勢?不論是哪一邊,只要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使用的是幻影,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由於前三場比賽的結果都很華麗,平時不太受情緒左右的我,現在也稍微燃起了一點鬥志。
『那麼,第四戰——開始!』
就在主持人發出信號、比賽開始的瞬間,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變成了好幾個人。二、五、八……這就是傳聞中的幻影嗎。
『比賽一開始,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就立刻製造出了多個幻影!全部都非常精巧!完全分不出真假!』
的確每一個看起來都跟真的一樣,看來沒辦法光靠五感看穿。
第七場預賽時我待在選手休息室沒有觀戰,但聽說那時他就是用這種手法在戰鬥場上製造混亂。
到底哪個是本體,哪個是幻影?或者全部都是幻影,本體則躲了起來?就算想用魔術探查,對方理所當然也做好了對策,要找出本體勢必得花上相應的時間,然而在預賽的大混戰與正賽的一對一決鬥中,當然不可能有時間慢慢找。
「原來如此……」
這的確非常棘手。
放任分身不管會混淆視聽,試圖尋找本體位置則會遭到偷襲。技術熟練的魔術師尚有能力應付,但對於參加魔鬥技的少爺、千金們來說恐怕非常困難。然而——我當然是例外。
「抱歉,你只是運氣不好,遇上了不對的對手。」
我的體內沒有魔力流動,完全無法使用魔術,相對地,我習得了鬥氣。而鬥氣這種東西,簡單來說是將生命力轉換為戰鬥用途的產物。
也就是說——
「我看得見喔。」
魔術無法遮掩生命力的波動……本體並不在這八個幻影之中。
而是在那後方。
我穿梭在試圖擋住我去路的幻影之間,朝向什麼都沒有的空間揮出一劍。
鏘。
「不可能……!」
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顯露出身影,發動魔術障壁擋下了我的劍。
我這一劍應該能將普通的障壁粉碎……他或許是靠縮小範圍提升了密度,竟然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你可要讓我享受一下喔?」
踏步,握劍,在一次呼吸間使出三擊。
速度與精確度比前世提升的劍招留下殘光,瞬間消滅了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倉促製造的幻影,並使他的魔道具障壁上出現裂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克雷茲·萊諾斯提亞竟然朝著完美隱藏身形的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直衝而去!隨後施展了迅速的連擊!克雷茲·萊諾斯提亞!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主持人與在場觀眾裡應該沒人知道鬥氣這回事。
因此他們肯定對我為何能找對位置感到納悶。
我沒急著追擊,悠閒地緩步走著。如果就這樣結束也太沒意思了,我希望他能多展露一點絕技。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一反賽前從容的態度,用充血的雙眼瞪著我。
「——視闇牢。」
「喔?」
眼前的景色瞬間消失,染上一片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原來如此,是奪走視覺的魔術啊,這確實滿危險的。
「去死吧——虛空闇針。」
看不見,感覺不到,但他散發出的敵意告訴了我攻擊發動的瞬間。
因此我反射性地向後方大步躍開。
『由奪取視覺的視闇牢,與從半空中刺出黑暗刺針的虛空闇針組合的連續攻擊!但克雷茲·萊諾斯提亞漂亮地躲開了!明明看不見,為什麼能躲得掉呢!?』
原來如此,是這種攻擊啊。非常危險。若非靠著前世的經驗與直覺躲開,障壁恐怕已經碎了。
面對這棘手的現狀,我在提高警戒的同時,也感到情緒愈來愈高昂。
「我收回前言,遇上棘手對手的是我才對。」
剝奪五感,特別是奪走戰鬥中最重要的視覺,對魔術師的對手來說這或許只是小伎倆,但對我而言卻是相當有效的攻擊。換言之,戰鬥拖得愈久,我落敗的可能性就愈高。
我壓抑住想要享受戰鬥的欲望,決定速戰速決。
好在還能感覺到生命力,因此我知道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的位置。再來只要在被剝奪視覺的狀態下一邊躲避魔術一邊接近對方就好。
因此——
「你明明應該、看不見我才對……!」
我為了不讓對方的視線捕捉到而不斷動作,瞬間欺身至對方懷中。
「很可惜,我可不能輸給你。」
由右上至左下斜劈一閃,粉碎障壁。
『比賽結束——!正賽第四戰!獲勝的是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他在被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剝奪視覺的絕境中,竟以彷彿看透一切的動作粉碎了障壁!』
威爾蒙德·費爾克斯尼亞在主持與觀眾的喧鬧聲中發出嘶吼。看那簡直像要吐出怨念似的架勢,看來他是真的非常不甘心。就我的觀察,他大概對自己的魔術抱持著絕對的自信吧。
「不好意思,該把魔術解開了吧?」
「——唔,可惡!」
喔,視野恢復了。雖然他態度很糟,倒是很乾脆地幫我解開了魔術。
這時我不禁心生疑問。在尋常戰鬥、也就是魔術師之間的對決中,這種魔術該如何對應呢?晚點去問問哥哥好了。
『至此第一輪正賽全數結束!接下來進入準決賽!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寒冰公子白黎·阿爾卡迪昂!以及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全都是以紮實戰力取勝的實力派選手!究竟誰能晉級準決賽呢!』
接著是天才千金與哥哥的對決。在那之後則是我對上白黎·阿爾卡迪昂。雖然是強敵……但我在與天才千金交手前絕不能輸。
就差一點了,再過不久就能與天才千金一戰。一想到這,我的內心就激昂得不得了。
※
『各位觀眾久等了。在經歷預賽……以及第一輪正賽告一段落,接下來將進入準決賽的階段!晉級準決賽的四位選手分別是!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寒冰公子白黎·阿爾卡迪昂!以及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
經過片刻休息,準決賽終於拉開帷幕。
這場魔鬥技也步入尾聲,終點已近在眼前。
準決賽階段,會場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主持人的廣播,臉上寫滿了想見證更精彩比賽的渴望。
『首先是準決賽第一場比賽!由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對上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兩位選手不論在預賽或第一輪正賽,都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
艾露瑟莉亞與洛文分別在戰鬥區域兩端的入口處待命。
尚未進場。
『究竟是名聲響亮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會獲勝,還是洛文·萊諾斯提亞能展現身為長男的執著奪得勝利呢!目前誰也無法預料!雙方都強悍至極且超乎常規!那麼……請進場!』
艾露瑟莉亞與洛文隨著主持人的呼喚步入戰鬥場。兩人從對向位置入場,徑直走向中心,並在保持一定距離後同時停下腳步。
『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暴風化身洛文·萊諾斯提亞!想必已不需要多餘的贅言!』
兩名展現壓倒性力量的強者之戰。加上非比尋常的緊張感,讓整個會場的情緒高漲到了極點。
『準決賽第一戰——開始!』
比賽終於揭幕。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洛文一邊思索一邊輕聲低語。開賽至今過了十幾秒,艾露瑟莉亞依舊不為所動。是在觀察狀況,還是根本沒把對手放在眼裡呢?
「雖然不知道妳在想什麼……但這場勝利我就收下了。」
洛文的神情瞬間轉為嚴肅,體內的魔力隨即活化。
選擇魔術——構思全貌——確立術式——
「——嵐槍突貫。」
瞬間,洛文面前出現一柄巨大的風之長槍。
壓縮、壓縮、再壓縮——
極度壓縮的風之長槍內部,狂風如風暴般肆虐。
風系魔術的肉眼辨識度原則上非常低。
然而這柄被極度壓縮的「嵐槍突貫」,連觀眾席都能清晰目睹其輪廓。
「——去吧。」
只見洛文的髮絲與衣角微微晃動——魔術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發射而出。
若是正面擊中,別說魔道具障壁會破掉,恐怕連身體都會一起被釘到後方的牆壁上。
觀眾們不禁倒抽一口氣。
另一方面,艾露瑟莉亞依舊冷靜地佇立在原處。所有人都彷彿看見了她被震飛的幻象。然而下一秒,原本直線挺進的嵐槍突貫在艾露瑟莉亞眼前與某樣物體相撞。
是障壁。是艾露瑟莉亞展開的障壁。她以堅實無比的障壁徹底化解嵐槍突貫的衝擊。殘餘的風勢掠過,吹動艾露瑟莉亞耀眼的金色長髮。
「挺厲害的嘛。」
「……」
兩人的視線交會。
方才的寂靜已不復存在,雙方隨即展開激烈的魔術交火。
『洛文·萊諾斯提亞施展的嵐槍突貫竟被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輕易防住!下一瞬間魔術對打便爆發了開來——!激烈!真是太激烈了!這才是準決賽!這才是魔鬥技!興奮得讓人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洛文持續在周圍生成氣流之刃,不間斷地襲向艾露瑟莉亞。
「唔……防守得滴水不漏呢……」
看見艾露瑟莉亞展開半球狀障壁保護自身免於氣流之刃傷害,洛文忍不住喃喃說道。不知道得投入多少魔力、需要多高超的魔力操作技術,才能構築出那樣的障壁。
「哎呀,得防守才行。」
洛文以氣流之刃正面迎擊逼近的炎槍。
魔術是魔力的聚合體。只要在正確的位置以相應威力的魔術碰撞,便能相互抵銷。但這樣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於是洛文決定採取主動。
「——風連斬。」
與方才微弱的氣流之刃不同,這招會連續釋放出強力的風刃。
一道、兩道、三道……六道。
割裂空氣、剜開地面,六道風刃逼近艾露瑟莉亞。
艾露瑟莉亞取消正要發動的炎之槍,轉而對展開的障壁灌注更多魔力。
一瞬之後,六道清脆的碰撞聲響起。
儘管洛文施展的魔術威力驚人,艾露瑟莉亞仍完美地將其全數防禦。
「還沒完呢!」
洛文彷彿早料到會如此,毫不間斷地施放魔術。
風刃、風槍、風彈砲擊……應有盡有。
若是換作之前的對手,比賽恐怕早就結束了。
但對手是艾露瑟莉亞,傳聞中的天才千金,更是令克雷茲深深著迷的傢伙。
「我不能輸在這裡!」
洛文心中燃燒著對艾露瑟莉亞的嫉妒。或者該說,他心中產生一種不能讓自己深愛的弟弟被天才千金搶走的危機感。除此之外,是希望能讓弟弟看見自己帥氣一面的期待。
在宛如紳士化身的得體外表下,其實隱藏著這般俗氣的情緒。
這件事要是被克雷茲知道,肯定又會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說他是變態吧。
「妳為什麼一臉無趣的樣子啊!」
洛文一邊發揮與克雷茲切磋時培養出的近身戰鬥能力,一邊大聲質問艾露瑟莉亞。
「我弟弟戰鬥的時候可是滿臉笑容喔!妳也看過了吧?很可愛吧!」
他從死角揮出風之斬擊、切碎地面,將瓦礫踢向艾露瑟莉亞,並試圖踢碎障壁。
這一連串攻勢僅發生在短短數秒之間。
艾露瑟莉亞從地面喚出岩樁,迫使洛文稍微後退。
「你……」
「嗯?」
「真噁心。」
「咦?」
洛文愣在原地,動作瞬間停滯。這時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艾露瑟莉亞從地面高速刺出岩樁,正中洛文的腹部。
「唔!?好險……」
洛文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自身的障壁擋下攻擊。
「……我必須奪冠,沒空成就你的欲望。」
艾露瑟莉亞低聲呢喃,右腳用力踏地。
「唔……!?」
連綿不絕的劍山出現在眼前。
無數岩樁在艾露瑟莉亞面前從地面破土而出,呈扇狀擴散。
「太快了吧……」
洛文感到一陣戰慄。不論是魔力流動還是地面振動的徵兆,他都沒有察覺到。
這使他反應慢了半拍,魔道具障壁出現了裂損。
「我啊,最討厭麻煩事了。」
艾露瑟莉亞緩緩將手向前平舉,以冰冷的眼神淡然低語。
魔力開始盤旋,波動甚至傳到了觀眾席。
「——煉岩世界。」
「——唔,風烈世界!」
雙方皆使出構築魔術世界的招式。
一邊是如地獄般的炎與岩,一邊是狂暴的颶風。
同類型的魔術原則上會互相抵銷,但是……
「被剋制了……」
眼見己方領域正逐漸被侵蝕,洛文露出苦澀的表情。
各種屬性之間存在著相剋關係。水剋火,岩剋風……以此類推。此刻洛文使用的是風,而艾露瑟莉亞使用的是岩與炎,局面明顯對艾露瑟莉亞有利。
「沒辦法了……!」
洛文下定決心,開始編織術式。
「——連射嵐槍突貫。」
壓縮、壓縮、再壓縮——釋放。他以耗盡剩餘魔力的氣勢發動了魔術。
總計十二柄風槍,在艾露瑟莉亞創造的煉岩世界中硬生生開出了風穴。
與此同時,周身纏繞著風的洛文,衝入自己開闢出的風穴中。
穿過風穴後,他的位置如預料地逼近了艾露瑟莉亞身側。
「——風砲擊。」
他瞄準艾露瑟莉亞露出些微破綻的側腹發動魔術。
而且並未就此停手。
「——風之舞者。」
強力的一擊伴隨多方向襲來的數道氣流之刃直線突進。
即便能及時反應,要瞬間防禦這等規模的魔術,饒是艾露瑟莉亞也絕非易事。人在應對意料之外的攻擊時反應勢必會慢一會兒。
「我說過我最討厭麻煩了吧。」
「什麼……!?」
意識出現一瞬的空白。同時洛文隨著障壁碎裂的聲音整個人向後飛出。
在洛文原先所站的地面長出了巨大的岩樁。看來他是被這招擊中了。
但洛文無法理解艾露瑟莉亞為何能反應過來。
「……妳是怎麼發現的?」
洛文跌坐在地上問道。此時他臉上不見平日的穩重,神情相當嚴峻。
艾露瑟莉亞依舊面無表情地開口。
「……讓你四處竄逃會很麻煩,所以我把你引過來,僅此而已。」
語畢,艾露瑟莉亞轉身走向出口。
「哈哈……慘敗了呢……」
宣告比賽結束的廣播與觀眾的歡呼在會場中迴盪,洛文獨自低喃。
「嘿咻……」
他緩緩站起身,吐出了一口氣。
「嗯,這也是沒辦法……畢竟對手是天才千金……而且這樣克雷茲就能在決賽跟她打了,我輸了才是正確的結果吧。」
洛文沐浴在眾人的掌聲之中走向出口。他走出戰鬥區域,進入通往休息室的長廊後,腳步戛然而止。
「……可惡……可惡……」
他左手握拳用力抵住牆壁,垂下頭低聲咒罵。
「可惡啊……」
垂下的右手也緊緊握住拳頭。
「我居然……輸了……!居然輸給比我還小的千金小姐……!」
他重重一拳砸向牆壁,肩膀因不甘心與憤怒正微微顫抖。
「如果我更勤於鍛鍊的話……如果我更拚命地磨練的話……!」
他很認真鍛鍊,每天都有確實地完成練習,然而……內心深處確實存有一絲鬆懈。
因為已經擁有作為侯爵家長男來說過於充裕的實力,反倒讓他失去了變得更強的動機。
「明明克雷茲都那樣拚命地鍛鍊……」
克雷茲無時無刻都以一種驚人的氣勢毫不懈怠地鍛鍊。
累積了遠比洛文還要深厚的努力。
「可惡!」
他扭曲著臉龐大喊。對鬆懈的自己、對不中用的自己感到無比羞愧。
「我絕對不會再輸了……!」
在昏暗的長廊中,洛文眼中點燃了決心的火光。
第一次品嚐到的懊悔情緒,第一次認清自身的天真,第一次遇見壓倒性的強敵。他決心從此不再大意、不再偷懶。
萊諾斯提亞侯爵家長男——洛文·萊諾斯提亞。
他在無人察覺之間,正迎來巨大的轉變。
※
天才千金與哥哥的比賽結束,結果是天才千金獲勝,哥哥落敗。
雖說如此,這場戰鬥無疑比之前的任何一場都要精采。
就一般眼光來看,哥哥的實力非常厲害,即便與效命國家的魔術師相比也毫不遜色。
然而天才千金以有所保留、並非全力的狀態完全凌駕於他。
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她究竟是怎麼個天才法,但可以確定她擁有如我所想、甚至超越想像的實力。體認到這事實之際,我不禁思索自己的力量是否能派上用場,同時感到無比亢奮又激動。
『準決賽第一戰結束——接著是第二戰!由寒冰公子白黎·阿爾卡迪昂,對上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兩位選手皆在第一輪正賽中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主持人開始宣讀開場白。
『那麼——請入場!』
隨著主持人一聲令下,我踏入戰鬥場,現身於觀眾的視線之中。從對面緩緩走來的是白黎·阿爾卡迪昂,我們在保持一定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
『寒冰公子白黎·阿爾卡迪昂!乍看之下是個弱不禁風的少年,但具備極高的魔術實力!周身纏繞的冷氣能凍結萬物!製造出的冰槍能貫穿一切!攻守兼備!這名全能的冰之魔術師將為我們展現什麼樣的戰鬥呢!』
『對手則是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平時表現得冷靜且淡漠!一旦進入戰鬥便會將隱藏其中的凶殘笑容展露無遺!他曾因無法使用魔術而被稱為無能少爺,但那已是過去式!現在沒人會再那樣稱呼他!手持長劍大鬧戰場的姿態堪稱劍鬼!這場比賽他也能稱霸戰局嗎!』
當主持人滔滔不絕地介紹時,我觀察著眼前的白黎·阿爾卡迪昂。年齡……我記得跟我一樣是十歲。如雪一般的白髮與白皙皮膚,整體而言沒什麼肌肉,身形纖細,看起來很虛弱。
但絕不能掉以輕心。事實上這傢伙的冰魔術極為危險。
若單論冰魔術的威力,或許能與天才千金並駕齊驅。他在正賽第三戰時也真的把周遭一帶全都凍結了。
『贏的人就能晉級決賽!究竟是誰能晉級到那天才千金正等著的決賽呢——準決賽第二戰,開始!』
比賽開始。觀眾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那麼,這場要怎麼打才好呢?
「——嘿。」
我扭轉身軀躲開高速飛射而來的冰槍。攻擊節奏比我想的還要快。
接下來是——
「下面嗎?」
我原地高高跳起,數根冰樁在一拍後從我正下方的地面猛然刺出。
「喔~」
我踩在冰樁尖端思索。從之前的比賽來看,最需要戒備的是大範圍冰魔術。剛才那種冰槍與冰樁雖然也滿危險的,不過……
「不可能打得中我。」
兩柄冰槍同時逼近,我在拔劍的同時將冰槍順著劍身撥開。
「好了……前哨戰結束,拜託至少要讓我熱熱身喔!」
全身放鬆——前傾姿勢——蹬向地面。我藉由鬥氣強化身體能力,轉眼間便欺身至白黎·阿爾卡迪昂面前。
「咻——!」
擦身而過時揮出的一劍,伴隨著鏘的一聲被冰牆擋了下來。
反應速度還算可以,繼續讓全身更靈活地動起來好了。
我用力蹬地,高速地四處游走。
白黎·阿爾卡迪昂或許是感受到了威脅,馬上在自己周遭所有方位都圍起冰牆。
「喂喂……別躲起來啊!」
我將鬥氣纏繞於劍上——全身蓄力——朝前方一點發動突刺。
這時一道沉甸甸又尖銳的碎裂聲響起。是我的突刺打碎擋路冰牆的聲音。
「喔。」
「——冰槍。」
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發射的冰槍。看來他在全方位圍起冰牆就是為了這一招。
他大概認為我肯定會反應不過來被打中吧。
「笨蛋。」
「——唔!?」
我蹲下躲過直逼眼前的冰槍,並由右下向左上揮劍挑起。
算他運氣好。
白黎·阿爾卡迪昂在驚嚇之餘仰起身體,以毫釐之差躲過我這一劍。
不過,這也只能多拖延一會兒罷了。在這個距離下我絕不可能落敗。
「招式太單調了。」
我朝著呆若木雞的對手頭頂揮劍斬下,打碎魔道具的障壁。
『比……比賽結束!沒想到——』
主持人宣告比賽結束。但我現在一點都不在乎他在說些什麼。
「喂。」
「——!」
我對著跌坐在地上發呆的這傢伙喊道。他隨即縮起肩膀,戰戰兢兢地轉過臉來。表情寫滿了呆滯、恐懼與放棄。
「多花點心思啦,這樣打起來很無聊耶。」
開頭一會兒噴射冰塊,一會兒刺出冰樁,表現得還算不錯。
但……自從我開始行動後,就太差勁了。
到架起全方位冰牆的部分都還好,可是最後那一擊簡直莫名其妙。
「最後那記冰槍是怎樣?在戰鬥中用跟前面展現過的攻擊一樣的招式,未免太離譜了吧。」
這傢伙在至今的比賽中用過的魔術有四種。防禦用的冰壁、攻擊用的冰槍與冰樁,還有像大範圍冰之領域的東西。
區區四種,不只容易預測,要應對也很簡單。
害我白白防備了。
「你明明很有才能……應該多下苦工思考一下吧。小心難得的天賦被白白浪費變成廢物。」
我知道對他說這些也沒用。
但我實在沒辦法就這樣沉默離去。我本來情緒高漲,正期待能跟有才華的傢伙好好打一場,結果卻是這副德行。雖然這種舉動非常幼稚,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抱怨個一兩句。
「……好……」
「啊?」
白黎·阿爾卡迪昂似乎要開口說些什麼。
是要反駁嗎?我可是舉雙手歡迎喔。
「好……好可怕……」
「啥?」
他眼泛淚光,口中漏出宛如少女般的求饒,接著往後栽倒。
……他翻著白眼昏過去了。
「說、說我可怕……?就這樣昏倒了……?」
竟然怕到昏過去……咦?不是,我哪裡可怕了。
我不過就是稍微抱怨個兩句而已。
「難不成……我真的很嚇人嗎……?」
原本的焦躁情緒在得知過於出乎意料的現實後,頓時煙消雲散。
※
我來到遠離人聲喧囂、從選手休息室通往戰鬥場的長廊上。
於等待登場的空檔坐在長廊中央盤腿冥想。
緩慢地由鼻腔吸氣,再從嘴巴吐出。想像自身與大地滿溢的生命力同化,讓鬥氣在全身循環流動。
同時在腦中不停模擬各種與天才千金的戰鬥方法,再不斷推翻。
我猜正常交手雖然能打個平分秋色……但到最後還是會輸給她。
對方手中握有名為「魔術」的龐大手牌,相對地,我只有一柄長劍與鬥氣。
說到底,光是無法使用魔術這點就已經處於劣勢,獲勝不只困難,更是在常識中近乎不可能。太難,不可能,沒人辦得到……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不論在哪個時代,總會有打破常識的枷鎖,超越「不可能」的極限而綻放光芒的人。
雖然是陳腔濫調,但人類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
需要的僅有龐大的自信與毫不遲疑的覺悟。
如此一來,雖然不敢說事事都能如願……但定能活出一段光輝燦爛的人生。
——遠方的喧鬧聲傳入耳際。
雖然不是完全的寂靜,但這樣已經足夠。
「呼~……」
我睜開雙眼,感覺身心重新被拉回現實。
掌心向上,隨後用力握緊。
我發揮每天鍛鍊所磨練出的握力,像是要抓牢自己的欲望一般,死命、緊緊地握住。
『各位觀眾,在稍作休息後,終於要迎來決賽!這場五年一度、決定貴族少爺與千金頂點的最終之戰,即將揭開序幕!』
我原地站起。體力、鬥氣、鬥志,萬事俱全。
接下來只要隨心所欲地大鬧一場。
『——參賽者,入場!』
隨著主持人的呼喊,我踏入戰鬥場。
天才千金也從對面走了進來。
『誠如各位所知,爭奪冠軍寶座的就是這兩位!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以及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
我們像第一輪正賽與準決賽時一樣,在保持一定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
『不論是預賽、第一輪正賽還是準決賽……這兩位都是以壓倒性的實力取勝!一邊是被魔術寵愛的年輕千金!另一邊則是被魔術嫌棄的年輕少爺!雖然兩人處於極端對立,但實力皆是貨真價實!不過……本屆大會出現了破天荒的例外!那就是懸在克雷茲·萊諾斯提亞腰間的武器!』
全場觀眾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在魔術發展至極致的現代,長劍這種武器被稱為過去的遺物!每個人都曾嘲笑,每個人都曾嗤之以鼻!然而,他卻向我們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
一樓觀眾席中坐著一群裝扮熟悉的人。
從那再客氣也沒辦法稱讚整潔的外貌看來,是冒險者。
他們都帶著期待的神情看著我並竊竊私語,討論著出現在萊諾斯提亞侯爵家直轄領地內,那名神秘人物的傳聞。
可能已經有人察覺了,但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你們一定很想見證吧——劍士戰勝壓倒性強大的魔術師。
你們一定很想見證吧——劍士所擁有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對手可是那位名聞遐邇的千金小姐!桀傲不遜、特立獨行,天才的化身!至今的三場比賽中,無人能擋下她的腳步!』
我直視著天才千金的眼睛。在那空洞深處……透著一絲微弱的期待之光。
『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亞·奧利昂朵爾!劍鬼克雷茲·萊諾斯提亞!』
終於來到這一步了。
為劍癡迷,為劍沉醉,為劍奉獻一切。
一切都只為了揮舞手中的長劍。
『魔鬥技大會決賽——比賽開始!』
來,開始吧。
來,讓我們戰鬥吧。
來……就讓我憑著手中這把劍,挑戰眼前名為天才千金的怪物吧。
※
開賽後過了數秒,場面上維持著停滯的僵局。
從之前的比賽可以看得出來,天才千金基本上採取守勢。
換言之,她是配合對手的攻擊模式來改變自己的戰鬥方式。
不過這對我而言根本無所謂。
「呼……」
我一如往常地將全身放鬆到極限。
隨著重力讓重心落下——像是要踩穿地面般猛然一蹬。
首先朝著天才千金直線衝刺。
理所當然地,天才千金會為了阻止我的突進採取行動。
火、風、岩、水、雷……我將全身感官的敏感度提升到極致,以便能對任何襲來的招式做出反應。
顫動。
腳底感受到地面傳來微弱的脈動。
「是岩石!」
不知道魔術的種類……也不知道範圍與規模……但我知道她發動的是岩系魔術。
我以左腳蹬地,呈直角向右轉向。
緊接著一根粗大的岩柱從地面竄出,貫穿前一刻我所在的空間。
魔術發動的瞬間會產生些微的破綻。
我趁著她露出破綻時迅速拉近距離。
然而天才千金並非泛泛之輩,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便甩出一道盤旋的烈焰。
「——好險。」
我反射性地側身傾斜閃躲。
那道盤旋的烈焰帶著驚人的氣勢,從我的斜上方呼嘯而過。
就算有鬥氣強化身體,這次比賽的關鍵仍在於魔道具的障壁是否損壞。
要是正面吃下那一招,我的障壁肯定會碎成粉末。
「哼,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怕!」
我維持著傾斜的姿勢猛踩地面,繞到天才千金的背後。
一般人肯定會以為她門戶大開,不過我迅速朝左右兩側揮劍。
感受到兩次斬擊的回饋感,岩石碎片滾落在地。
「妳是背後有長眼睛嗎?」
我左右兩側的地面刺出了兩根岩樁,尖端部分已被我大幅削落。
是我剛剛用劍斬斷的。
「哈哈哈,妳果然是最棒的呢~」
我看著利用剛才的魔術拉開距離的天才千金,那悠然佇立的姿態確實不愧天才之名。而我正在挑戰那個堅不可摧且強大無比的怪物。真是太棒了,多麼美好的時光。完全不需要手下留情,不需要保留……唯有竭盡全力。
我再次強力蹬地,沒有任何策略,僅僅是不停地提升速度、直線疾馳。
天才千金召喚出岩牆,試圖阻擋我。
我覺得閃避太過麻煩——便直接把它撞碎。
「讓我們再更盡情地發揮吧!」
我面對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岩槍,扭轉身軀閃避,揮劍斬斷,在縫隙間穿梭前進。
與剛才不同,這次輪到我陷入守勢。
然而——
「太天真了。」
我穿過僅存的一線生路,欺身至天才千金面前,朝著她那張看不透心思的臉孔刺出一劍。可惜軌道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撥偏,劍尖僅僅只是掠過。
即便如此,還是在障壁上留下了傷痕。
我隨即原地躍起,退向後方。
岩樁從地面破土而出。
「喂,天才千金,妳就這點能耐嗎?」
我蹬地接近。
「攻擊也太單調了。」
岩牆、岩樁、岩槍……偶爾穿插火焰。
我遊刃有餘地躲過。
「最重要的是……妳沒有霸氣啊,霸氣!」
我敲碎天才千金展開的障壁。
「妳……不想奪冠嗎?不想知道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我蹲下躲開岩樁,撥開逼近的岩槍,於千鈞一髮之際原地跳起,避開從地面噴發的火焰。
落地的腳尖隨即蹬地,鑽到對方的正面。
揮動長劍,與對方展開的小範圍障壁進行拉鋸。
「喂,我說妳啊,天才千金。」
「……唔!?」
我抓起她的下顎,強迫她與我對視。我現在才管不著觀眾的目光。
「我知道妳那份力量不單是靠天分,而是靠努力換來的。妳為什麼要努力?明明眼神空洞成這樣,為什麼還要努力?」
眼前這位天才千金是個名副其實的天才。話雖如此,光靠天分是不可能達到這種實力的。不論再怎麼天賦異稟、再怎麼有才能,若不付出相應的努力,一樣不可能擁有這般的實力。這點我最清楚不過。
「努……努力……?」
「沒錯,妳肯定努力過。快回想起來,妳是為了什麼而努力的?快回想起那個理由和根源吧。」
「我是……」
天才千金的瞳孔閃過一絲混亂。感覺似乎再一會兒就能有什麼變化……但我反射性地躍向後方。下一秒,一根岩樁從地底刺出。緊接著,一陣更為巨大的地鳴傳至腳底。
「喔喔~這是怎樣?」
我全力跳躍並向下俯瞰。
戰鬥場全域各處刺出了大小不一的岩樁,綻放出岩石打造而成的花朵。
「嘿咻。」
我降落在一根岩樁的頂端。
而發動這一招的天才千金……正低垂著頭,喃喃自語著什麼。
嗯~接下來要怎麼辦呢?一直等下去也滿麻煩的,試著攻擊看看好了。
「呼——」
我從岩樁跳下,踢著這些柱狀體的側面,迅速在宛如劍山的區域間移動,來到天才千金的斜上方。天才千金依舊垂著頭。
「喂,妳差不多該——」
「閉嘴。」
「哦?」
「我快掌握到了。」
「喔~」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看來是緊要關頭。
那就等吧。
本來在這種比賽中不該中斷行進,但我才不管那麼多。反正規則裡又沒寫,沒有人可以抱怨。
我的目的不是戰勝眼前宛如空殼的天才千金,而是戰勝解放一切壓抑、展現真實姿態的她。因此除此之外的一切都顯得無足輕重。
幾秒鐘……不,是在數十秒之後,天才千金終於抬起了頭。
就在我思考她是否產生了變化的瞬間——
「——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大笑了起來。
主持人和觀眾一看見那副模樣,全都陷入一陣愕然。
「找回來了嗎?」
「——哈哈哈……嗯,沒錯,我終於想起來了。想起我的原點。」
「喔~」
「這得要謝謝你。如果沒在這一刻想起來……我一輩子都會是那頭豬的傀儡。啊啊,一想到就覺得噁心到快吐了。」
那如陶瓷般端正的臉龐正因厭惡而扭曲,那雙曾空洞無比的眼睛已找回各種情感。看來她的內心是真的產生了某些變化。
「哈,天才千金小姐的個性原來滿有趣的嘛。」
「這算是誇獎嗎?」
「當然是讚美喔?」
「那就好。」
她在說什麼?個性「有趣」可是件好事。
「那麼……差不多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妳讓我等了很久,請務必使出全力喔?」
「那是當然。就讓你見識一下我這個『天才』的能耐吧。」
「哈哈,不錯喔,妳真是太棒了~」
見識天才的能耐是吧?雖然這話聽在某些人耳裡大概傲慢得很,不過她確實擁有能說這句話的實力。直到剛才都不過是序章,接下來才是與天才千金真正的戰鬥。
「我們回到起始位置再戰吧。」
「明白。」
天才千金消去遍布戰鬥場的岩石之花。
接著我們重新站回戰鬥場的中心面對面。
「做好覺悟了嗎?」
「我可不需要。」
「呵呵,也是。」
眼前的傢伙不再是虛有其表的天才千金,而是「真正」的天才千金。
「開始的信號就——」
「我讓妳先攻。」
「哎呀,真溫柔呢,還是說你是在瞧不起我?」
「當然是出自我的溫柔。」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方才喧鬧不已的主持人與觀眾席此刻都屏息以待。
天才千金緩緩舉起右臂,掌心對準了我。
「這是我的原點。就特別展現給你看……」
她動了動形狀姣好的雙唇,編織出術式。
「傲然綻放炎之花——煉獄世界。」
這不是與哥哥對戰時使用的炎與岩的複合魔術,而是純粹的火、純粹的熱炎。簡單明瞭,因此強大無比。
我周遭的世界,瞬間變幻為煉獄之境。
※
煉獄般的世界填滿了半邊戰鬥場。
我藉由在障壁外側持續釋放鬥氣,才得以保持毫髮無傷。
這種招式消耗得非常快,我原本沒打算動用……但面對這場面,不用上實在撐不下去。普通人要是被波及,恐怕瞬間就會化為焦炭。
「……真令人驚訝,你明明不會魔術,為什麼能平安無事呢?」
天才千金發現我毫髮無傷,顯得十分吃驚。
「是用魔力覆蓋……不、不可能,這麼說來剛才那種異常的動作又是怎麼回事……既然不是魔力的話會是什麼?難道是另一種力量……我記得以前……」
她開始自顧自地碎唸思考了起來。
真是令人意外的一面,看來這位天才千金有一點研究者的特質。
「可以開始了嗎?」
「——哎呀,抱歉,我們繼續吧。」
隨著天才千金這句話的尾音一落,我猛然蹬向地面。
這次不是正面突破,而是朝著視線死角的斜下方俯衝。
我欺身鑽入她的懷中揮出一劍。
鏘的一聲,劍刃被瞬間展開的小型障壁擋了下來。
「還你一招。」
我察覺到危險,使勁向右方跳開。
下一秒,螺旋狀的火焰燒盡我原本所在的空間,熱浪瞬間席捲而來。我一邊吸入灼熱的空氣,一邊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正當我這麼以為時,地面卻震動了起來。
「接二連三的!」
由於是範圍相當寬廣的震動,現在想逃也來不及了。
我用鬥氣將雙腿強化到極限,全力向上跳躍。
地鳴止息後,岩石之花如剛才那般再次綻放。
範圍極為遼闊,對地上的生物來說無疑是強大無比的致命魔術。
不過,這座宛如劍山的岩石陣似乎無法觸及我所在的高度。
「這魔術意外地普通——欸!?」
我猛地感受到一陣惡寒。
於是立刻從落腳的岩樁上跳開。
跳的當下根本沒空考慮姿勢,純粹是背脊竄過一陣惡寒,才反射性地捨身一跳。
而我的直覺果然沒錯——就在我跳開的瞬間,一道雷光將剛才那根岩樁轟成了碎片。
「好險……」
我流著冷汗扭轉身體,降落在另一根岩樁上。
剛才那道雷擊是從我正上方落下的,剛好位在死角,所以我的反應慢了一步。只要稍微分心,障壁恐怕一瞬間就會被粉碎,必須更加小心戒備才行。
我都還沒來得及擦乾汗水、喘口氣,風之斬擊便呼嘯而來。
巨大的風刃一左一右包抄。
我剎那間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用劍抵銷,但又不想在這裡消耗體力,於是選擇閃避。
風刃在我正下方猛烈對撞。
我心想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太危險,便以岩樁為立足點來回穿梭。
幸好這片區域岩樁林立,不論是藏身或移動都非常完美。
這情況按理來說對我更有利,正覺得這不像天才千金的作風時——
「——什麼……!」
側邊的岩樁突然伸出一根長針狀的物體,在我的障壁上留下了傷痕。
「這裡所有岩石都是由我的魔術打造出來的,也就是說你正處在我的掌心之中,現在就放心……會不會太早了點?」
「對喔……!」
我怎麼會漏掉這一點?這片劍山本身就是天才千金的魔術,換句話說,我的位置與動作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論是躲進死角還是四處游走都毫無意義。
「這下被妳將了一軍……話雖如此,那又怎樣!」
我將鬥氣纏繞於劍上,朝全方位橫掃。
在一個呼吸之間揮斬,周圍的岩樁悉數斷裂,伴隨著轟鳴聲崩塌。
「真有你的,就是要這樣才行……!」
岩針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踩著Z字型跑法邊逃邊翻身閃躲,時而揮劍砍斷岩針。
「哈哈哈哈!對,就是要這樣嘛!」
只要稍微大意就會瞬間沒命的這份緊張感,是任何事物都難以取代的時光。
「我會如你所願,展現我的一切……你可別死囉!」
「那是當然!」
天才千金重重踏向地面,低聲呢喃。
「——岩龍。」
地面劇烈胎動,盛開的岩樁領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從地底現身的岩石巨龍。
「哈哈。」
真是太棒了,妳到底能讓我享受到什麼地步呢?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巨岩之龍揚起脖子——猛地撞了過來。
「喝!」
正面承受攻擊絕對會死。
要就得瞄準側面。
我猛踏地面,在撞擊前的瞬間旋身迴避——同時揮劍。
「還真硬!」
看來只纏繞少許鬥氣的話,僅能留下淺淺的傷痕。
話雖如此,這岩龍終究不是生物,而是天才千金的魔術,多的是方法應付。何況這隻岩龍的動作非常笨重,儘管破壞力驚人,但行動單調又緩慢。
「十秒解決。」
要是拖太久會被天才千金逼入絕境。
所以我決定在十秒內破壞這傢伙。
這不困難,只是稍微有點麻煩罷了。
「慢死了。」
我避開尾巴的橫掃,踩著尾巴當踏板衝上龍的身體。
「八。」
岩龍試圖調整姿勢,所以我趁勢奔跑並全力跳躍。
「五。」
「三。」
降落在龍的背上,衝向頂端。
再度全力跳躍。最高點剛好位於後頸上方,我順著重力墜落——
「一。」
把頭部一刀砍斷。
我以雙足穩定著地,慢了半拍之後,岩龍的頭部才墜落到地上。
「雖然忘記是什麼魔術了……但弱點應該是一樣的吧?而且操作這玩意的時候妳沒辦法不用其他魔術是不是?」
被斬首的岩龍失去力量倒下,化為沙塵。
正好十秒。雖然不到瞬殺,但也算是秒殺了。
「答對了,真是精闢的觀察。不過……你覺得我會在戰鬥時特地給人面子嗎?」
「我可沒這麼想,反正妳肯定還留了什麼後手吧?來啊,我隨時接招。」
天才千金聽見我的回答,笑著彈了一下指頭。
剎那間,無數雷光在我們周遭傾盆而下。
「你的強項在於機動力。雖然很不甘心……但在場地有充裕空間的情況下,連我也很難用魔術直接打中你。」
此時的雷擊不是單發,而是像雨絲般連接著天空與地面,連綿不斷地落下。
只有我和天才千金之間一條筆直的路徑沒有雷電的細雨。
簡直像是牢獄一樣。
「我的目的是贏過你……為了這個目的,我會不擇手段。你會因此輕蔑我嗎?」
「不,完全不會。我很中意這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想法喔。因為我也是同類人。」
戰鬥方式是個人的自由,而我和天才千金只不過是碰巧保有相同的價值觀罷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至今使出的魔術都是為了這一刻,為了把你關在這裡。」
「所以,妳是想做什麼?」
我愈發愉快地揚起嘴角問道。
「你很強,這點無庸置疑,但是……你無法使用魔術也是事實。這意味著你沒有防禦魔術的手段。」
「可是我剛才待在火焰裡也沒事耶?」
「確實,不過……那招現在已經辦不到了吧?」
天才千金篤定地說道。
這讓我稍微驚訝了一下。
「嗯,確實辦不到了。」
我現在的確沒辦法持續釋放鬥氣來進行防禦。一方面是為了保留底牌,另一方面是體力已經消耗得相當厲害。
「所以我決定這麼做。」
天才千金將掌心對準我,手掌前方出現一股盤旋的火焰。
那團火焰熊熊燃燒著,光是觸碰到,障壁恐怕就會破碎。
「這道火焰會焚盡我前方所有空間。當然,火焰觸及不到高空,所以跳起來的話就能躲過一開始的直擊……但這是一道綿長的線狀魔術,你只要一掉下來就會被打中,就算你能使用那種奇妙的力量,但總沒辦法在天空上飛了吧?」
旋轉的火焰變得更加巨大。
「你的敗因是缺乏防禦手段,這麼一來——就是我贏了。」
火焰漩渦從天才千金手中射出。
正如她所說的,我無處可逃。
她「封鎖我的機動力就能獲勝」的推論也算正確。
但是……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
平民正在聲援我,貴族則都支持著天才千金。
這場關鍵對決,使得會場的高昂情緒攀升至巔峰。
即便我有前世記憶、具備頂尖的劍術與鬥氣才華,無法使用魔術這點仍是壓倒性的劣勢。對付之前那些少爺、千金也就罷了,對上眼前的天才千金,看來是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才好?
我必須構思出全新的招式。
「就破例讓妳見識一下吧。」
……我在前世臨終之際,曾偶然斬斷過魔術。
斬斷的不是岩石之類的實體,而是火焰。
火焰不是固體,因此在一般常識中刀劍是砍不斷火焰的。
然而那一刻,我確實打破了常識。
我相信這就是答案,為此努力鍛鍊一整年,但至今仍未成功過。
可是現在只能放手一搏。儘管場景和對手都不一樣,然而我正陷入與當時一模一樣的處境——在壓倒性劣勢的下面對一個怪物般的對手。
把不安情緒全拋諸腦後,把膽怯的心情徹底踩碎。
我深深相信自己,相信名為「我」的一切,相信名為「我」的神。
所以,絕對會成功。
這不是賭博,而是確信。
「這麼說起來……還沒取名字呢……」
我沉浸在觀眾們興奮的熱意中,低聲呢喃。
這是結合劍與鬥氣的全新可能性,是一種能僅憑一柄劍與怪物對決的絕招。
我將鬥氣纏繞於劍身,將劍視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沉下腰桿,腳步摩擦地面擺好架勢。
要意識的點不在眼前,而是拉向遠方。遙遠的彼方。如同要用斬擊將世界切斷似地……
揮劍。
其名為——
「——斷界。」
近在眼前的火焰漩渦。
令人窒息的熱浪。
以及自己即將前往的未來之路。
全部——一併斬裂。
「喝啊啊啊啊!」
這是一記會將鬥氣耗盡的絕招。通往天才千金面前的道路已經敞開,於是我擠出最後的力量重重蹬地。
快點,再快點,必須快到前所未有。
餘火在障壁上留下了裂痕,但我管不了那麼多,將意識全部集中在眼前。
「什——!?」
拉長的視野中,映照出天才千金驚愕的臉孔。
她肯定覺得這計策完美無缺。我的行為想必出乎她的意料。
但這就是我——為劍癡迷、為劍沉醉,為劍奉獻一切的我。
把名為我的存在深深刻畫在妳的腦海裡吧!
「這場比賽——是我贏了啊啊啊!」
面對使出渾身解數的這一擊,天才千金連發動魔術的餘裕都沒有。
碎裂。
連聲音都追不上的這一記劍閃,敲響了勝利的音符。
會場陷入一片寂靜,主持人與觀眾……全都不知所措。我拖著精疲力竭的身軀,轉向觀眾席。
困惑……愣然……驚愕……整個場中的時間彷彿凍結了一般。
平時我絕對不會做這麼丟臉的事情,但現在的我正被一股熱血衝上腦門,被名為「勝利」的熱度所驅動。
所以,我舉起拳頭,開口大喊。
「是我贏了!」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會場中迴盪。
一秒之後,整個會場彷彿炸開。令人忍不住顫抖的氛圍席捲全身,不論是熟悉劍術的冒險者、一般平民和商人,或是魔術至上主義的貴族。
每個人都陷入無比的興奮,忍不住跟著全場狂歡。
唯獨這一刻,大概所有人都有一樣的想法吧。
「哈哈哈哈!」
主持人似乎在說些什麼,但被觀眾的呼喊聲蓋了過去,完全聽不見。
在所有人的驚訝與注目之下。
我終於有了真實感。
我贏了那名天才千金——按我宣告的那樣,在魔鬥技大會上奪得了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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