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撰短篇小說 花開燦爛的人們

新撰短篇小說 花開燦爛的人們

  說不定自己是個運氣很不好的人。

  昏倒的潘蜜拉•法蘭西斯由負責警備的人壓制直接帶走。蘭道夫以眼角餘光看著此種模樣,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知道是哪裡做錯,明明離開小宮殿沒有很久時間……不,或許該說被野狗吸引注意力,放著女友不管才是問題,這點蘭道夫確實正在反省。結果既沒有發現野狗,現在他認為那也許並非是狗,而是如幽靈般徬徨遊蕩的潘蜜拉•法蘭西斯。

  總而言之,要是康斯坦絲因為這樣發生了什麼意外,蘭道夫肯定不會原諒自己。但幸好她沒有受傷,雖然直到剛才都還是不顧他人眼光哭哭啼啼,但現在似乎冷靜許多。

  「……沒事吧?」

  當蘭道夫擔憂地如此詢問,康斯坦絲緩緩抬起臉。那若草色的眼眸隨即撲簌簌地掉下斗大眼淚,蘭道夫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擦拭著她濕潤的眼眶。然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榛果色頭髮試圖安撫。康斯坦絲大大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才總算以含淚語調開始說著。

  據她所述──

  理應受女神寵召的史嘉蕾•卡斯提奧突然回到現世,康斯坦絲•葛萊爾又再度被迫陪她進行復仇。

  ──而且還是長達「八十四年」。

  「……會不會有點太久了?」

  「咦?」

  「呃……沒事。」

  好久,怎麼想都很久,太久了吧。女神們應該是無法忍受史嘉蕾太過旁若無人的態度,才會把她趕回地上吧。

  「話說回來,我從以前就很在意一件事。」

  趁著這個機會,蘭道夫說出了決定總有一天想要確認的疑問。

  「史嘉蕾平常會在妳身邊待多久?」

  不知是否聽不懂問題的意思,康斯坦絲歪頭說著「待多久……?」。

  「呃……因為史嘉蕾很早起,我起床的時候就能看到她了。」

  「起床的時候就能見到她……?」

  「是的,然後到晚上睡覺以前幾乎都是在一起。」

  「到睡覺以前都是一起……」

  蘭道夫自然地皺起眉頭,畢竟他們還算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所以我以後要與妳一起共度的話……」

  也就是說……

  「感覺會有很多問題──」

  當蘭道夫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句話,身體突然停下動作,感覺剛才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康斯坦絲似乎沒有發現。應該說她似乎被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浮現出極為認真的表情似乎正在沉思。

  一段時間後,她下定決心似地抬起臉。

  「那、那個……不只是史嘉蕾和我一起……」

  「……嗯?」

  「呃……就是不只史嘉蕾,希望蘭道夫先生也可以……」

  「我也可以?」

  蘭道夫意外地歪著頭,出乎意料誠摯的眼神朝他望了過來。

  「蘭道夫先生也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蘭道夫原本以為有什麼事而作勢防備,只是這點小事讓他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

  「嗯。」

  結果康斯坦絲浮現出似乎頗為不服氣的表情,突然靠近面前。

  「可以嗎?要一直在我身邊喔?」

  「嗯、嗯嗯……」

  即使被氣勢壓迫表示肯定,她卻擺出更加懷疑的態度皺起眉頭。

  「您真的懂嗎?一直真的就是很久很久喔?要一直~~到我變成滿臉皺紋走路不穩的老婆婆喔?」

  此種拚命解釋的模樣讓蘭道夫噗哧一笑。

  「嗯,我知道。」

  清楚地以言語表示後,康斯坦絲才總算高興地綻放笑容。

  「絕對喔?我已經仔細確認過了喔?不能以後反悔喔?不只是我,畢竟連史嘉蕾都聽到了喔……!」

  這句回應讓蘭道夫有些不是滋味。即使在這種場合,這位少女還是口口聲聲提起史嘉蕾。

  「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至少,八十五年吧。」

  唉,感覺好像又說錯話了。不用這麼說出這麼賭氣的話吧──蘭道夫對自己感到有些厭惡地如此低聲呢喃。

  就連康斯坦絲似乎也發現此種舉動,她瞪大雙眼不斷眨了眨眼。

  接著,便咧嘴露出笑容。

  見到此種難掩欣喜心情的笑顏,蘭道夫頓時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於是用手扶著康斯坦絲的臉頰硬是將她拉了過來。

  那若草色的眼眸吃驚地出現漣漪,然後靦腆地瞇了起來。

  ──只要她能像這樣出現歡笑,就算史嘉蕾在身邊或許也很不錯。

  雖然感覺只要這麼想,就已經在很多方面認輸了。

  蘭道夫忍不出浮現苦笑,似乎還能聽見某個絕代惡女發出高亢笑聲。

  在王宮辦公室中,艾德法斯•卡斯提奧過目著前幾天剛送來的書簡並緩頰一笑。

  「哇,表情真噁心。」

  這道失禮聲音來自同樣在室內處理政務的恩斯特。

  對於艾德法斯隨著歲數越顯內涵並廣受好評的美貌,找遍整個國內,大概只有這個看似很大牌的人能如此口吐惡言……不,實際上他確實是全國最大牌。

  似乎見到艾德法斯不合個性的緩和表情,恩斯特停下朝文件蓋章的動作,彷彿感到很稀奇般將視線轉向他。他看來很在意原因,於是緩緩從位置起身窺視著艾德法斯手邊。

  「怎麼,這麼多信啊。」

  恩斯特如此說著,這時將視線落在桌上的信封堆,結果很快發現經過蕾絲與環結裝飾的可愛信封,似乎是極為私人的信件。

  「……該不會是女人吧?」

  「沒錯,就是『她們』。」

  艾德法斯愉快地如此回應,從小時候對異性關係有些潔癖的國王,便頗為厭惡地露出尷尬神情。

  「腳踏多條船小心有一天會翻船啊……」

  「可惜我已經被甩過巴掌了。」

  艾德法斯聳了聳肩,恩斯特便「哇」地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過她們好像肯原諒我。」

  當他高興地露出燦爛微笑,眼前男人便顯露更加驚訝的表情退了幾步。

  這個沒禮貌但地位崇高的男子與艾德法斯徹底保持距離後,便調整情緒般咳了咳嗽。

  「……雖然理由有點奇怪,總之看你很高興就放心了。」

  「放心?」

  「沒錯,現在你的表情看來還想再多活一陣子。」

  艾德法斯緩緩眨了眨眼,便將視線朝向恩斯特。

  「至少在那封信的回信寄來之前。」

  恩斯特如此喃喃說著,表情似乎顯得鬆了一口氣。

  ──巧合的是,他與眼前這名男人是同一天出生,在眼瞳顏色從小時候就被說像是雙胞胎般的環境下長大。

  艾德法斯突然回想起這段往事。

  「……說到『她們』。」

  接著,他以彷彿沒有聽見任何話般繼續說著:

  「其中一個總算和心上人訂婚了。」

  「……訂婚?等等,艾德法斯,對方幾歲?」

  「你在意嗎?那近期內就讓你們見面吧。」

  「呃……總覺得還滿可怕的,我是盡可能不想見到她。」

  「沒事沒事,反正我覺得你肯定也會被甩巴掌就是了。」

  「啊……?」

  恩斯特頓時啞口無言,不知道他是想像到什麼事,他以莫名蒼白的表情搖頭說著「還是不要吧」。

  此種反應不知為何莫名有趣,讓艾德法斯再度笑了出來。

  啊,不行,感覺快笑出來了。

  站在教會宣誓室的祭壇前,漢斯沃帶著認真表情念著質數。就算自己的身心靈再怎麼徹底墮落,還是沒有膽量在這種狀況笑出來,再怎麼說他還是很愛惜性命。

  漢斯沃目前正準備替某對煩擾旁人的情侶,進行第二次的訂婚宣誓儀式。

  正確來說不只是一對男女──偏偏還有某個絕代惡女在場。

  『我說妳啊,這種男人真的好嗎?要反悔就趁現在了。說到這個男的不只是個性古怪,又是個完全不懂女人心的大木頭!妳居然還跟這種人訂婚,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啦!』

  自從進入房間後,便如此不停聽著抱怨,就連平凡外觀的少女都忍不住開始望著遠方。

  「別聽她說的,康斯坦絲。」

  身穿軍服的蘭道夫•阿斯達帶著尷尬表情,將手環在胸前如此說著。

  「應該又是史嘉蕾在嚷嚷說著無聊的事吧?」

  「呃……那個……」

  「別管她,她只是在鬧彆扭而已。」

  『你說什麼?』

  史嘉蕾氣呼呼地挑起眼角,美麗臉蛋浮現出憤怒神色,一把指著漢斯沃命令道:

  『漢斯沃!快把那邊的訂婚證書撕掉!立刻!』

  「史、史嘉蕾!妳在說什麼啦!子爵也別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好嗎!?」

  「哎呀,畢竟很久沒有對我說話,一不小心就……」

  畢竟漢斯沃是史嘉蕾永遠的僕人。

  話雖如此,放在祭壇前的訂婚證書是訂婚的重要證明。當然照著主人的指示撕毀也是無妨,但要重新申請很花時間,重點是手續相當麻煩。

  當漢斯沃思考著該怎麼做時,蘭道夫展開行動。雖然他應該聽不見史嘉蕾的聲音,但應該是依稀察覺到狀況,於是他浮現出認真表情開口說著「聽好了,史嘉蕾•卡斯提奧」。

  「──我賭上以後的人生,一定會讓康斯坦絲•葛萊爾幸福。」

  他那深藍色雙眼蘊含著堅定意志。

  接著,他稍微放緩表情說著「所以多相信我一點吧」並回以苦笑。

  這段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康斯坦絲臉頰抹上桃紅色,史嘉蕾瞬間浮現出傻眼表情,但隨即別過臉氣呼呼地握緊拳頭。

  『你……』

  片刻後,她發出彷彿壓抑著某種情感的低沉聲調。康斯坦絲不解地複誦著「你?」,漢斯沃也不禁歪著頭。

  接著,下個瞬間……

  『你這不是廢話嗎~~~~!』

  彷彿呼應她的怒罵聲般,室內開始大幅搖晃。

  窗戶發出喀喀震動聲、長椅被掃倒、描繪命運三女神的彩繪玻璃也應聲出現裂痕。

  少女臉色蒼白地僵在原地,青年按著眉頭嘆了一口氣。

  而漢斯沃至高無上的女神,則是表達著「我有說錯嗎」般直挺挺地手叉著腰──

  ──不行,要笑出來了。

  漢斯沃終於無法忍耐,當場癱倒在地晃著肩膀發出大笑。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見到室內彷彿風暴肆虐過的慘況,康斯坦絲•葛萊爾的臉頰不停抽搐。

  這感覺怎麼樣都沒辦法找藉口混過去了。當她隨著胃痛抱頭苦思時,突然有道影子籠罩頭頂。抬起頭一看,便能發現紫水晶的眼眸正俯視著她。從那滿腹狐疑地望著生不如死的康妮的表情,肯定完全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

  不僅如此,還投以彷彿表達「有任何問題都包在本小姐身上」的充滿自信笑容──

  總覺得連煩惱都感到很蠢,於是康妮綻放出滿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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