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蘇珊娜

幕間 蘇珊娜

  蘇珊娜一手拿著火把,沿著潮濕的洞穴持續前進。

  新的潛伏處似乎與王宮近在咫尺,是在著名廣場邊緣某個設施的地下。地上應該是博物館之類,附近還有職員出入的建築物,這麼多人進出讓蘇珊娜有些擔憂,但心臟用鐵打的薩爾瓦多似乎毫不在意。

  沿著宛如蜘蛛巢穴的通道前進後,能夠見到其中一條路有個嵌進鐵柵欄的岩層牢房。

  實在不能算是整潔的該處,能夠見到推給蘇珊娜照顧的孩童們。

  「我說啊,妳叫什麼名字?」

  不合氣氛的開朗聲音在半圓拱門形的岩層間迴盪。

  新來的這個人質麻煩程度完全不輸給王子,還是人質都會這麼難處理嗎?只是不熟悉世面的蘇珊娜不知道而已。

  「那麼,就由我露琪雅來替妳決定吧?梅蘭妮?薩拉?聽起來好像都不太適合呢。對了──那就叫『蘇珊娜』吧。」

  蘇珊娜心虛地抖了一下肩膀。

  「我猜對了吧?」

  少女眼瞳露出惡作劇般的光芒,這時蘇珊娜才想起在頂篷馬車見面時,薩爾瓦多曾經叫出她的名字。

  「天曉得。」

  蘇珊娜並不打算與人質混熟。她發出嗤鼻聲別開臉,便有道悠哉聲音傳了過來。

  「蘇珊娜人真是好呢。」

  「哪裡好啊──!」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讓蘇珊娜吃驚地回過頭,正好與自稱露琪雅的少女視線相對。令人吃驚的是,她的澄澈眼眸中沒有任何憤怒、怨恨以及絕望。

  「因為這樣開玩笑都不會揍我,還會周到供應餐點,也會替我們擦拭身體吧?而且甚至還會打掃房間呢。」

  面對到了這種時候還能如此樂觀的貴族千金,蘇珊娜頓時啞口無言。

  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工作。

  薩爾瓦多仍然將照顧人質完全丟給蘇珊娜處理。對這位哥哥而言,工作似乎只是把人丟來牢裡就結束了。雖然知道他很忙,結果他又因為工作出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調了某個約四十歲左右的男子過來看守。對方怎麼看都是個體格魁梧的混混,一開口便說著「我殺過的人用兩手都數不完」這種下級嘍囉專用的話,於是蘇珊娜極為尷尬地將男子列入注意名單。

  這天蘇珊娜結束採買並沿著冷冽的洞穴前進時,突然傳來一道高亢的尖叫聲,她瞬間以為是從地上縫隙傳來的風聲,但看來並非如此。

  裡面只有關著人質的牢房。這讓蘇珊娜的手臂頓時浮現雞皮疙瘩,飛也似地衝了進去。

  「你在做什麼!?」

  不知為何負責看守的男子並非是在牢獄外面,而是站在裡面。腳邊能夠見到露琪雅按著手不停顫抖並發出嗚咽聲,尤里西斯正張開雙手狠狠地瞪著男子。

  「偷偷摸摸說話實在是很刺耳啊,要是你們商量怎麼逃走可就麻煩了。」

  怎麼聽都像是刻意找的藉口,理由什麼的應該都不是重點。男子如此說著並用鞋尖踹了露琪雅一腳,幼小身體隨著令人哀痛的慘叫聲滾倒在地。

  「──你出去。」

  回過神時,蘇珊娜已經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啊?」

  「你沒聽見嗎?現在立刻離開這裡。你的職責只是單純看守,負責照顧他們的人不是你而是我,這裡不需要會多管閒事的人。」

  男子不悅地俯視著蘇珊娜,於是蘇珊娜瞇起眼睛說出了密藏的咒語。

  「如果你還想再做什麼──我就要向薩爾瓦多告狀了。」

  經過一段沉默後,對方傳來「嘖」的咋舌聲。男子悻悻然地朝蘇珊娜瞥了一眼後,便朝鐵柵欄踹了一腳轉身離開。看來他並不打算乖乖回到看守崗位上,粗暴鞋聲在洞穴內迴盪一陣子後便消失無蹤。

  蘇珊娜鬆了一口氣,趕到倒地的少女身旁。

  這位可憐少女仍然怕得不停發抖──看來並沒有。

  「……咦?」

  蘇珊娜不禁發出脫線聲音。

  「──不能這麼做喔,尤里。」

  露琪雅•歐布萊恩輕快地撐起身體,浮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剛才那種狀況不能選擇抵抗,只會激起對方施暴的心態。與其抵抗,不如讓對方以最低限的暴力獲得滿足。你應該有看到剛才那個男人的體格吧?對付你根本是不費吹灰之力,我想他一定也有暗藏槍枝,怎麼看你都沒有勝算。不是嗎?雖然想保護淑女的勇氣值得嘉許,但這點程度連老鼠屎都比不上,不如哭哭啼啼求饒還比較有效率。重點是要等待機會,還有在機會來臨前保存體力。」

  不論如何定睛觀察,都沒有在少女臉頰上發現淚痕。

  「有聽到嗎?」

  王子不斷眨了眨眼,最後總算點點頭。

  「嗯、嗯嗯……」

  接著,他將視線轉向露琪雅紅腫的手。

  「可是……露琪雅,妳的傷勢……」

  「這點程度沒什麼。」

  既非硬撐也不是虛張聲勢,她那能夠感覺到是打從心底如此認為的語氣,讓蘇珊娜十分驚訝。如果是庶民或是貧民窟孩童還能理解,但眼前是個連比陽傘還重的東西都沒拿過的貴族千金。

  「真的沒事。既沒有骨折,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很懂得如何降低衝擊──當然如果有冰袋就更好了。」

  被投以期待般的視線,讓蘇珊娜反射地點了點頭。

  露琪雅綻放出如花朵般的微笑,那毫無心機的笑容讓蘇珊娜忍不住看傻了眼,尤里西斯也是微微張口緊盯著露琪雅。

  露琪雅則是仍然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微微笑著說道:

  「來吧,尤里。我們先來練習怎麼哭吧。」

  語調就像是在舞會上邀約共舞的淑女輕快。

  「──活下去的手段當然是越多越好喔。」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