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局上

      五局上

  這是個相當開心的夜晚。

  林與小百合出奇地氣味相投,離開居酒屋時,日期已經快改變。竟然和小百合把酒言歡到這麼晚,就連林自己也感到驚訝不已。

  林和小百合在店門前道別,帶著些許醉意走在街頭。晚風吹著發燙的臉頰,感覺十分舒服。

  林原本打算拜託榎田調查他們抓到的男人身分,不過應該改天再查也行。今晚他已經累了,只想快點回去睡覺,因而決定直接回家。

  林通過博多站大廳,走出筑紫口。周圍仍有許多人,聚餐歸來的大學生和上班族團體四處喧鬧。

  林循著平時的路,走向馬場偵探事務所。

  途中,他突然停下腳步。

  「──啊!」

  林的視線停在某個男人身上。

  男人彎過轉角,進入眼前的商務飯店。在男人走進飯店時,林瞥見他的側臉。

  同時,過去的記憶重現於腦海中。

  ──那傢伙該不會是……

  林認得那個男人。

  他大吃一驚地瞪大雙眼。那個男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禁懷疑自己認錯人,但就算喝了酒,應該也不至於認錯特徵如此明顯的人。

  林瞬間醉意全消。現在可不能在這裡磨磨蹭蹭,他立刻轉身叫了輛計程車。到頭來,他還是得折回中洲找榎田。

  林立即撥打電話給榎田,榎田表示他現在依然待在那間網咖,林便要求他到大樓的一樓。

      **

  榎田一面克制呵欠,一面坐上蓋茲大樓的電梯。

  當他在網咖的隔間裡補眠時,突然被一通電話吵醒。來電的人是林,以不容分說的強硬口吻表示有事要談,要他立刻下樓。

  突然被呼叫,榎田不情不願地在一樓的咖啡廳等候,過了十幾分鐘後,林慌慌張張地現身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榎田揉著眼睛詢問,「突然把我叫下來。」

  林在榎田的對面坐下,說出來意。

  「我抓到那個迷魂大盜了,這是那傢伙身上的東西。」

  說著,林把裝著皮夾和手機的包包遞給榎田。

  「指紋我也採好了,放在裡頭。」

  「咦?」這件事並沒有緊急到必須大半夜裡把人吵醒的地步。聽了林的話語,榎田皺起眉頭。「就為了這個?這種事明天再說就好啦。」

  榎田嘟起嘴巴。

  「不,這是順便。」

  林否認,並一本正經地切入正題。

  「我發現一個麻煩。」

  這句話稍微消除榎田的睡意。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嗎?榎田的表情倏地亮起來。「什麼麻煩?」他探出身子問。

  「我看到那傢伙。」

  「那傢伙?」

  「殺手,之前追殺齊藤的那個人。」

  榎田回溯過去的記憶,「哦」了一聲。

  追殺齊藤的人──應該是阮吧。

  這麼一提,之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榎田暗自竊笑。那是今年夏天博多祗園山笠祭時期發生的事,當時齊藤相當怨懟他。

  「那個Murder Inc.的男人?」

  「對。我看到那個男人出現在博多,走進商務飯店裡。」

  「是來觀光的吧?」

  「如果是來工作的該怎麼辦?」

  林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

  「或許他又來追殺齊藤。」

  阮是Murder Inc.的員工,曾為了收拾離職員工齊藤來到福岡。當時,在榎田的安排下,他們找了個替死鬼,成功騙過阮。

  林似乎認為他們的計謀穿幫了,阮是為了除掉齊藤,再度前來福岡。

  「哦。」榎田面露賊笑,用調侃的語氣說:「原來你在擔心齊藤老弟啊。」

  林聳了聳肩。

  「你知道當時我費了多少力氣嗎?我在往小倉的電車裡跟那個男人大打出手,拚了命才保住齊藤。要是他被殺掉,我豈不是做白工?」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榎田點頭。不愧是殺手,步步為營啊。榎田面露苦笑說:「應該是你想太多,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會探探對方的口風。」

  「拜託你。」

  事情辦完了,林起身打算離席。

  榎田喝一口咖啡。

  「對了,你知道嗎?」榎田突然想起一事,「豚骨拉麵團好像快解散了耶。」

  「……啊?」

  聽到榎田略帶誇大的話語,林停下動作,啞然無語。

      **

  ──豚骨拉麵團快解散了。

  聞言,林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就著起身離席的姿勢愣住了。

  「……啊?什麼跟什麼?」林再次坐下來。由於過度驚訝,他的聲音拉高八度。「解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前幾天大家不是才剛一起練球嗎?雖然因為下雨而中止,但就和平時的練習一樣,完全沒有即將解散的氛圍。

  但榎田現在居然說球隊要解散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昨天源伯說的,他說豚骨拉麵團要解散了。」

  「喂喂,騙人的吧!」

  說歸說,林不認為榎田會在這種事情撒謊。

  「怎麼回事?解散的理由是什麼?」

  林追問。

  「馬場大哥不當殺手了。」

  榎田若無其事地說道。

  「……啊?」

  什麼?林皺起眉頭。馬場不當殺手了?這個說法是從哪裡來的?

  看見林的表情,榎田歪頭納悶。

  「咦?你沒聽說嗎?馬場大哥不久以後就要金盆洗手。」

  林完全沒聽說,沒有人向他提過。

  簡直是莫名其妙。究竟發生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林焦慮地咂一下舌頭。

  「那傢伙為什麼不當殺手?」

  「誰曉得?我也不清楚。源伯說是『幹勁問題』。」

  「幹勁?」

  林一頭霧水。什麼意思?他皺起眉頭。

  榎田喝了口咖啡以後,詢問:「馬場大哥已經當了幾年的殺手?」

  「他說是九年。」

  前幾天他們才聊過這個話題。

  「哎,當了這麼久的殺手,難免會失去幹勁嘛。普通人不也會離開長年工作的公司,轉換跑道嗎?或許馬場大哥是想換個不一樣的工作。」

  「怎麼可能?」林一口駁斥榎田的話語。「我這份工作已經做了七年,從來沒動過這種念頭。」

  「那是因為你的情況特殊。」榎田指著林的臉說道:「你從小就被培育成殺手,所以無法想像自己從事殺手以外的行業。」

  面對榎田的犀利指摘,林不禁支吾起來。「不,哎……或許吧。」

  確實如此,榎田說的不無道理。林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在超商裡站收銀台的模樣。

  林的身世特殊,小時候被人口販子買走,接受各種成為人肉兵器的教育和訓練,從未學過殺人以外的賺錢手段。

  不過,倘若馬場並非如此呢?

  林試著想像。如果馬場起初過的是和地下社會無緣的人生,在極為尋常的家庭裡長大,過著平凡的生活,卻在某一天突然被迫踏上殺手之路,或許他的心中始終存在「有朝一日要金盆洗手」的念頭。

  一起生活一年,馬場從未顯露過這種跡象。不,或許只是林沒有察覺而已。在林眼中,馬場是個嘻皮笑臉、悠悠哉哉的棒球痴。

  或許我忽略了許多事──這樣的念頭閃過腦海。

  「豚骨拉麵團原本就是在馬場大哥的號召下成立的球隊,是他提議找從事地下工作的人一起打棒球。你也知道吧?有很多普通的公司行號會成立業餘棒球隊,他就是學他們的。」

  這麼一提,剛認識的時候,馬場說過「這份工作容易累積壓力」,並邀林加入球隊。其他隊員大概也都是這樣應邀入隊的。

  話說回來──

  「他不當殺手,不代表不打球啊。」

  馬場打從心底熱愛棒球,練球的時候總是一臉開心。雖然林不願承認,但比賽中的馬場確實是英姿煥發,連外行人看了也覺得帥氣。無論是在守備中或是在休息區裡,他總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大聲鼓舞隊友。他對於棒球向來認真,雖然有時候認真過了頭,但渾身都散發出熱愛棒球的氣息。

  林不認為這樣的馬場會輕易捨棄棒球。

  「那個棒球痴怎麼離得開棒球?」

  「問題不在這裡。」

  榎田再次指著林。

  「馬場大哥不打棒球的情況確實無法想像,可是,業餘棒球隊又不是只有我們這一支。」

  「……你想說什麼?」

  「馬場大哥是個不拖泥帶水的人,如果要斷,就會斷得乾乾淨淨。要是他金盆洗手,應該會徹底切斷和地下社會的關係吧。」

  「換句話說……」林皺起眉頭,「就是和我們斷絕關係?」

  「沒錯。」榎田點頭。「和我們來往,只會給馬場大哥之後的生活製造麻煩。我也希望他能夠安穩過日子。他可以過隱居生活,加入一般人的球隊,和平地享受打棒球的樂趣。」

  「……別開玩笑。」林齜牙咧嘴地反駁:「要是他退出,誰來守二壘啊?」

  那個男人是豚骨拉麵團二壘手的不二人選,是重要的守備中線之一。

  不光是防守,他也是中心打者。在攻守兩方面,他都是球隊不可或缺的人物。

  「再說,馬場是豚骨拉麵團的隊長耶。要是他離隊,球隊不就──」

  「分崩離析。」榎田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為有馬場大哥帶領,球隊才能撐到現在。該怎麼說呢?那個人有種天生的領袖氣質。」

  榎田喝光所剩不多的咖啡,繼續說道:

  「別的不說,大家都是在馬場大哥的遊說下加入球隊,要是他離開,就沒有繼續打業餘棒球的理由。大家的工作都很忙,無法單純因為喜歡棒球而繼續下去。是馬場大哥維繫了現在的隊員。」

  這一點林也一樣。他是在馬場的強力遊說下開始打棒球,起先並不情願,最近卻逐漸樂在其中。

  「馬場大哥的分量很重,要是他離開,球隊一定會失衡,或許就很難維持下去。」

  屆時,豚骨拉麵團唯有解散一途。源造的話正是這個意思。

  林雖然明白,卻無法接受。

  「……這樣你能接受嗎?」

  林詢問,榎田面露苦笑。

  「我當然也不希望球隊解散,打棒球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可是朋友要金盆洗手,總不能勉強他留下來吧?如果馬場大哥打算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我們該幫助他才對。你不這麼認為嗎?」

  榎田詢問,林無法立即點頭。

  和榎田道別後,林回到馬場偵探事務所。

  一回到家,他立刻往沙發躺下。疲累感突然湧上來。今晚發生太多事了,他大大地嘆一口氣。

  馬場今天依舊未歸,也沒有回電。真是的,他到底跑去哪裡鬼混?

  林迷迷糊糊地望著天花板,回想榎田所說的一番話。

  ──馬場或許會金盆洗手。

  林完全不知道馬場有這個打算,這對他而言是晴天霹靂。

  他無法和榎田一樣看得那麼開,難以接受。離開豚骨拉麵團?別開玩笑了。硬拉人入隊,自己卻一走了之?什麼跟什麼啊,別鬧了。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林在空無一人的屋裡喃喃自語,微微咂了下舌頭。

  不過,就算馬場和他商量,他也沒有挽留馬場的資格。如果馬場打算金盆洗手,他只能尊重馬場的意願。

  一旦金盆洗手,馬場就只是個普通人。

  到時,身為殺手的自己只會妨礙他的生活。

  榎田說得沒錯,如果要讓馬場度過與地下社會沒有牽連的安穩生活──

  「我是該搬出去……」林喃喃說道。

  像自己這樣的人,不該待在這間事務所裡,不該待在金盆洗手的馬場身邊。

  「啊,混蛋!真麻煩!」

  林大叫,抓了抓腦袋。

  繼續煩惱也無濟於事。等馬場回來以後打破砂鍋問到底,把一切弄個清楚明白就行了。

  林如此下定決心以後,沉入夢鄉。

      **

  深夜一點半。今天是平日,客人不多,次郎提早打烊,走在中洲的街頭。

  河邊有許多攤販林立,次郎走向常去的那一攤。他決定喝一杯以後再回家。

  「晚安,源伯。」

  他從布簾之間探出頭,向攤車老闆打招呼。

  「哦,次郎呀。」見到次郎,源造的眼尾皺起來。「辛苦了。」

  除了次郎以外沒有其他客人。次郎嘆一口氣,往椅子坐下。

  「平日果然很閒啊。」

  縱使位於九州最大的鬧區,也不是天天都生意興隆,有些平日幾乎沒有客人上門,尤其是下雨天。

  「真的。」源造也點頭附和。「哎,慢慢坐唄。」

  「謝謝。」

  「啤酒行麼?」

  「好。源伯,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次郎接過啤酒瓶,將瓶口轉向對方。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源造道了聲謝,拿起酒杯。

  他們互相斟酒並乾杯。

  次郎一口氣喝光了杯裡的酒,開懷地說:「啊!工作後來一杯的感覺最棒了。」

  源造也點了點頭。「工作中來一杯的感覺也很棒。」

  共飲片刻後,兩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他們邊聊天邊互相斟酒,打開第三瓶啤酒時,次郎已化為大發牢騷的醉漢。

  次郎拄著臉頰嘀咕。

  「……話說回來,養孩子真難啊。」

  「你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源造啼笑皆非地問:「又怎麼了?」

  「……不瞞你說。」次郎深深嘆一口氣,說出自己的煩惱。「美紗紀居然說要自己一個人工作。」

  聞言,源造大吃一驚。

  「她還那麼小,就想自立門戶了?」

  「不,不是那個意思。」

  次郎說明了來龍去脈。他把前幾天發生在美紗紀和自己之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源造。

  「原來如此。」聽完次郎的說明,源造沉吟道:「換句話說,美紗紀是想證明自己也有工作能力,好獲得你的肯定。」

  「嗯,是啊……」

  「可是,你還不想讓美紗紀獨力工作?」

  「對啊。」次郎垂下眉毛哀嘆,「所以我才傷腦筋。」

  「嗯……你們倆的心情我都能懂。」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沒有誰對誰錯。

  次郎很想滿足美紗紀的要求,卻又不願意讓她以身犯險。該怎麼做才好?最近,他一直為了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煩惱。

  面對這樣的次郎──

  「但美紗紀說的也有道理呀。」

  源造盤起手臂,一面點頭一面說道:

  「沒有任何一個職棒選手是長大以後才握球棒的唄?幾乎都是從小學就開始打棒球。」

  「是啊,的確是這樣。」

  「被觸身球砸到頭很危險、被自打球打到會受傷……做父母的當然會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但不讓孩子站上打擊區試試看,孩子是成不了好打者的。」

  聽了這番話,次郎倒抽一口氣。

  先在我身邊學習工作的方法──次郎對美紗紀是這麼說的。雖然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或許自己只是想就近監視美紗紀而已。

  不希望孩子被觸身球砸到或因為自打球傷到腳,所以要孩子別進打擊區,在旁邊看自己打擊就好──這樣的教育方式怎麼可能培養出好選手?

  「……是我太天真。」

  次郎自我反省,源造繼續說道:

  「小孩這種生物呀,要是完全不採納他們的意見,就會幹出不得了的事……搞不好哪天真的自立門戶,跟你搶生意呢。」

  源造半開玩笑的話語讓次郎毛骨悚然。

  「討厭,別嚇我行不行?」

  次郎皺起眉頭,一口氣喝光了啤酒。

      **

  委託刑警重松比對指紋後,榎田循著林的情報來到博多站筑紫口旁的商務飯店,查探阮前來福岡的目的。

  他事先入侵飯店的電腦,竊取訂房資訊。阮似乎住在這裡的五一三號室。

  榎田立即走進飯店,搭乘電梯前往五樓,按下五一三號室的門鈴。

  一個越南男人從房裡探出頭來。

  「嗨!」

  榎田舉手打招呼。

  看見突然上門的不速之客,阮驚訝地瞪大眼睛。

  「……榎田?你怎麼會來這裡?」

  「老實說,我剛才在博多站附近看見你。」

  「……啊?哦。」阮想起來了,點了點頭。「我和從前的同事一起吃飯。」

  「我看你走進這家飯店,就來找你玩。」榎田露齒而笑。

  「哎,進來吧,沒什麼可以招待你就是了。」

  在阮的邀請下,榎田踏入房裡。這是一間狹窄的單人房。榎田坐在椅子上,阮則是盤腿坐在床上。

  「找我有什麼事?」

  阮詢問,榎田搖了搖頭。

  「沒什麼事。」

  這是謊言。如果沒事,他才不會跑來這種地方。

  不過,榎田不能亮出自己的底牌。他不能讓對方察覺自己和齊藤的關係,必須不動聲色地套出對方的情報。

  「只是覺得像你這種Murder Inc.總部的員工特地跑來福岡很稀奇,是不是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聞言,阮面露苦笑。

  「情報販子就是好奇心太強,才會活不久。」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遇上不知道的事,我一定要弄個清楚才肯罷休。」

  「真是充滿工作熱忱。」

  榎田並未透露自己的目的,但還是說動了阮。

  「好吧。」阮鬆口了。「你之前幫我不少忙,這次就破例跟你說。」

  「好耶。」

  「不過,算你欠我一次人情。」

  「OK。」

  阮立刻從包包裡拿出檔案夾,裡頭夾著印有「僅供內部使用」文字的資料。

  「瞧,就是這個。」

  他把檔案夾遞給榎田。榎田打開觀看,只見裡頭是某個男人的詳細資料。

  男人名叫別所暎太郎,資料裡鉅細靡遺地記載他的出身背景、經歷及家人姓名,還附上凶神惡煞的大頭照。

  「這次我追蹤的就是這傢伙。」

  「他是什麼來頭?」

  「我們公司的離職員工。」

  阮回答,並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我並沒有直接見過他。聽說他是福岡分部的優秀員工,可是十三年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來上班;後來殺了人,現在在監獄裡服刑。」

  榎田一面瀏覽資料,一面點頭附和:「哦。」這是個令人興味盎然的話題。

  「他快出獄了,所以公司派我來這裡。」

  「要殺了他?」

  這就是這個叫阮的男人的工作。他必須消滅所有不利於公司的人,就像以前盯上齊藤時那樣。

  「在逼他招供之後。」阮補充,「為什麼突然逃離公司?為什麼犯下殺人罪?被捕的時候說了多少公司的事?要問他的問題堆積如山。」

  「你說他殺了人,是什麼案子?」

  榎田詢問,阮指著資料說道:「裡面有當時的新聞報導。」

  榎田翻閱資料,找到了報導。那是舊報紙的影本,上頭刊登別所暎太郎十三年前犯下的殺人案,標題是「福岡一名男性遇刺,無業男子被捕」。

  榎田瀏覽報導。

  福岡縣警依強盜殺人及侵入住宅罪嫌逮捕了居無定所的無業男子別所暎太郎(28)。

  報導始於這段文字。

  「──啊!」

  閱讀內文的途中,榎田瞪大眼睛。

  上頭有個熟悉的名字。

  他一臉愕然地喃喃說道:「這該不會是……」

  「嗯?」見了榎田看到報導以後的反應,阮歪頭納悶。「怎麼了?」

  榎田又重新瀏覽報導一次,心中越來越篤定。

  錯不了。

  這是「那個人」的報導。

  「欸,有件事想拜託你。」這是意料之外的收穫。榎田立刻對阮說:「這篇報導可以借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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