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上

      一局上

  林憲明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他懶洋洋地從充當床舖的偵探事務所沙發上起身,揉著眼睛環顧四周。

  他發現床邊有脫下的衣物,不禁不快地皺起眉頭。一大早就看見這種惹人心煩的東西,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事務所依舊髒亂不堪。自己那麼努力收拾整理,為什麼會亂成這副德行?他的心情已經突破煩躁,來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莫非同居人得了不把屋子弄亂就會死的病嗎?

  「──呀,小林。」

  同居人的聲音傳入耳中。馬場一如平時,悠悠哉哉地對林說道:

  「早安。」

  馬場站在事務所角落的流理台前。林聽見猛烈的流水聲,馬場似乎正在清洗東西。

  「……嗯,早安。」林克制呵欠,也打了招呼。「原來你在家?」

  昨晚,馬場說重松有事找他,之後便出門了,在日期改變以後還是沒回來。他似乎是在林睡著以後回來的,林完全沒有察覺。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唔?早上。」

  「你跑去哪裡啦?」

  「去中洲喝了一會兒酒。」

  根本不是一會兒吧,明明喝了一整夜。

  「和重松?」

  「不是。」馬場依然面向水槽。「自己一個人。」

  「哦?」

  林暗想,這可真稀奇。這個男人通常是和別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喝酒,這回居然獨自喝悶酒?或許是心情使然吧。

  「肚子餓了唄?要不要吃點東西?」

  聞言,林點了點頭。「好啊。」

  「我正在洗米,你等一會兒。」

  馬場花了幾分鐘洗米,接著打開電鍋的開關。

  林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他洗把臉、換了套衣服,梳理凌亂的褐色頭髮。

  「這麼一提……」林突然想起一件事。「重松找你是為了什麼事?」

  「唔?哦……那個呀。」馬場用若無其事的輕鬆口吻回答:「只是委託我工作而已。」

  「這樣啊。」

  待一頭亂髮恢復光澤,林往沙發坐下來,打開電視。

  電視上播放的是福岡地方電視台的節目,正好是天氣預報時間。今天的天氣是陰後轉雨,部分地區打雷,降雨機率為80%。畫面中的氣象播報員提醒民眾出門記得帶傘。

  會下雨?林皺起眉頭。

  今天他原本打算去天神購物,這下子興致全消。

  一週的天氣預報也不太理想,福岡、佐賀、熊本、長崎都是成排的雨傘記號。根據氣象播報員的說法,受到低氣壓和鋒面影響,這個禮拜九州北部都會持續降雨。

  天氣預報之後是體育新聞,播報的幾乎都是本地的熱門職棒球隊福岡軟銀鷹的新聞。某位資深選手宣布將在這個球季結束之後退休,電視上正在播放他召開記者會的片段,以及他回顧二十年職棒生涯而感慨哽咽的畫面;除此之外,還有他二十年前入團記者會時的青澀模樣,與日本大賽中單場敲出三發全壘打的全盛時期影片。

  見狀──

  「是麼?這個人也要退休了……」

  馬場凝視著電視,感慨良多地說道。

  「這個時期的傷心話題真多呀。」

  進入十月以後,球季邁入尾聲,聯盟排名與個人成績隨著例行賽結束而確定,選手也必須開始考慮今後的出路。最近的職棒新聞裡,常常可以看見各大球團的選手身穿西裝宣布退休的畫面。

  「他是從我小時候就開始活躍的人,想想真是感傷呀。」

  馬場垂頭喪氣地說道。

  身為球迷,見到長年支持的選手脫下制服時的心情,是林難以揣度的。

  「話說回來,他也真厲害。」林凝視著畫面中沐浴在鎂光燈中的選手說道:「居然打了二十年的棒球。」

  「是呀。」

  職業世界是很嚴苛的,尤其是運動選手,若是未能締造佳績,馬上會被淘汰。年齡和過去的成績全都無關緊要,唯有現在的實力才能決定評價。

  再說,運動選手的職業生涯其實也不算長,有時甚至會因為不幸負傷而被迫提早退休。

  「欸,」林突然問道:「你當殺手幾年了?」

  「唔……差不多九年唄。」馬場屈指計算「小林呢?」

  「七年。」

  距離二十年還差得遠。

  話說回來,七年和九年已經很難能可貴。殺手世界正如其名,要生存並不容易。林常覺得這是個難以長久從事的行業,因此格外尊敬剛田源造這樣的同行──雖然他已經退休了。

  看了電視一會兒,突然響起一道電子音,是電鍋在響,米飯似乎已經煮好。「嘿咻!」馬場從沙發上起身。

  馬場在桌上擺了兩個碗。剛煮好的米飯熱氣騰騰,看起來十分可口。

  在白飯鋪上幾乎快滿出來的明太子後,馬場雙手合十,說聲「我要開動了」。

  「欸,小林。」馬場一面吃飯,一面說道:「明太子已經用光了,明天買一些回來唄。」

  「是、是。」

  我知道啦──林在心中喃喃說道。

  馬場以明太子五年份這等胡鬧的酬勞為代價出手搭救林,是在距今一年前的事。

  自此以來,馬場吃的明太子全都是由林買單,而他的消費量著實讓林大吃一驚。這個明太子中毒者,總有一天會因為鹽分攝取過多而進醫院。

  「……欸。」林突然感到好奇,問道:「你的父母從前也喜歡吃明太子嗎?」

  林姑且用了過去式,而馬場並未訂正。

  馬場點頭說:

  「嗯,我爸也很愛吃。但我媽在我出生不久後就死了,所以我不太清楚。」

  原來如此,他愛吃明太子是遺傳自父親啊。這個男人熱愛棒球,搞不好也是受到父親的影響。

  「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想像著馬場父子倆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頤明太子的模樣,不禁噗哧一笑。馬場也一臉開心地瞇起眼睛說:「是呀。」

  「你爸叫什麼名字?」

  「一善(KAZUYOSHI)。」

  「KAZUYOSHI?」

  「嗯。數字的『一』,善惡的『善』。」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可怕嗎?頑固老爹型的?」

  「不,他是很溫柔的人,平時總是笑咪咪,很少生氣。哎,可是生氣時很恐怖。」

  「哦?他對你發過脾氣嗎?」

  「當然呀。從前我不愛讀書,只顧著打棒球,考試成績掉到全年級倒數第三名,當時他發了好大的脾氣。」

  連續劇裡也常看見這種老套情節。林暗想,馬場家雖然是單親家庭,但其實很普通嘛。

  馬場把頭從碗裡抬起來,看了林一眼。

  「怎麼了?小林。」他的眼睛帶著笑意。「今天的問題怎麼這麼多?」

  問題多──理由顯而易見,是因為前些日子的事件。

  經歷那場毒品風波後,林體認到一件事──自己對這個男人一無所知。馬場不愛談論自己,林也從未主動詢問。林一直覺得反正是外人,不了解也無妨。

  不過,現在林認為自己應該多了解馬場。如果自己早點了解這個男人,他就不會失去充滿父親回憶的全壘打球。

  以後林不會再客氣了。他決定干涉到底,也已經做好扯上關係的覺悟。

  林嘟起嘴巴。「不能問喔?」

  「不,可以呀。」

  馬場再次動筷,吃光了午餐。林也依樣畫葫蘆,把明太子切片放入口中,和著米飯一起咀嚼。後勁強烈的辣味在舌頭上擴散開來。

  馬場邊看電視邊閒談,林也隨意答腔。

  一如平時的午餐,一如平時的電視節目,一如平時的對話。不知幾時間,變得理所當然的光景。

  已經一年啦──林在心中喃喃自語。

      **

  「事情是發生在一年前。」

  委託人娓娓道來,復仇專家次郎探出身子。

  今天為了和委託人面談,次郎來到市內的家庭餐廳,助手美紗紀也與他同行。

  時值午餐時間,店裡相當熱鬧,攜家帶眷的客人很多,小孩到處嬉鬧。隔壁的座位有個年齡與美紗紀相仿的小孩,正向母親吵著要吃冰。

  委託人今年三十歲,容貌秀美,一身米黃色外套與窄裙打扮十分適合她,給人一種女強人的印象;包包和項鍊都是名牌貨,經濟能力之高足可窺見一斑。順道一提,她還是單身。

  次郎和委託人各自點了杯咖啡,美紗紀則是點了柳橙汁。待飲料送上之後,委託人再度開口說道:

  「我參加了福岡市內舉辦的相親派對。」

  「……相親派對?」

  「對。說是相親派對,其實沒那麼正式,只是『有結婚打算的男女互相認識交流的聯誼活動』,是非常輕鬆隨興的場合。」

  委託人繼續說明。

  在福岡,幾乎每天都有大型聯誼或相親派對等活動,委託人參加的是每隔幾個月定期舉辦一次的派對。自從大學畢業進入公司以來,委託人一直拚命工作,直到一年前才安定下來,開始考慮戀愛與結婚,於是便報名參加了那場派對。

  派對是採取立食形式,在大名某家裝潢典雅的餐廳包場舉辦。她和某個向她搭訕的男性相談甚歡,派對結束後,兩人又一起前往另一家店。

  「當時我喝醉了,記不太清楚……」

  委託人先如此聲明,才開始描述那個男人。她只記得對方相貌英俊,穿著打扮也很有品味,卻不記得臉部特徵。男人自稱是管理顧問,在二十六歲時獨立創業,最近工作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開始考慮結婚,因此參加了這次的派對。

  心境相同的委託人對於這個男人產生了強烈共鳴。

  男人溫文有禮,談吐不俗,她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喝了不少酒。兩人前往另一家店以後,她又繼續喝酒,喝得爛醉如泥。

  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飯店床上,男人不見蹤影。名牌錢包和包包隨著昨晚的記憶消失無蹤,就連身上的手錶也不見了。

  她完全想不起發生什麼事。一覺醒來,飯店裡只剩下她一個人,貴重物品全都不翼而飛。

  那天她喝了不少酒,或許錢包、包包和手錶都是在她醉得東倒西歪時遺失的。

  但是,她總覺得不對勁。和她交換聯絡方式的男人──他的痕跡消失無蹤。任她翻遍了智慧型手機,也找不到男人的電話號碼和電郵信箱。

  「最近東京發生的『迷魂大盜案』,不是引發熱烈討論嗎?」

  次郎點頭,肯定委託人的話語。「對。」

  最近,東京接連發生迷魂大盜灌醉女性,趁機竊取財物的案子,電視上也報導過好幾次。

  「看了報導以後,我才想到,或許我當時也是碰上迷魂大盜。」

  次郎沉吟道:「原來如此。」

  「那只手錶是過世父母留給我的貴重紀念品……」女性垂下頭,緊咬朱唇。「可是,我沒有遭竊的證據,而且事情過了很久,無法向警察報案……」

  一想到自己或許也遇上迷魂大盜,她便難以忍耐,卻又無計可施。後來,經由某個熟人的介紹,束手無策的她決定委託復仇專家處理這件事。

  她向次郎深深低下頭說:

  「我要向犯人報仇。請幫我搶回被搶走的東西。」

  「話說回來,真是太過分了。居然把女人灌醉,偷走人家的財物。」

  次郎說道,美紗紀也點了點頭。「真的,爛透了。」

  委託人回去後,次郎看了時鐘一眼。今天預定在這家店和另一個委託人見面。時間是下午兩點,委託人差不多該到了。次郎和美紗紀繼續留在家庭餐廳裡等候。

  幾分鐘後,委託人來了,是位女性。

  「幸會,我是復仇專家。」

  他們互相打招呼,面對面坐下來。委託人大約三十出頭,從事行政工作。

  「您要委託我們什麼事?」次郎立刻切入正題。

  「我要報復偷我錢的犯人。」委託人回答。

  接著,她開始敘述事情的始末。

  「老實說,大約在半年前,我參加了一場相親派對……」

  聞言,次郎和美紗紀瞪大眼睛,面面相覷。

  一小時後,面談結束,委託的女性離去。

  次郎目送第二位委託人離去,換了個座位,和美紗紀面對面坐下來,看著菜單問道:「美紗,妳要不要吃冰?」

  「不,不用了。」

  「要不要再點一杯果汁?」

  「不用了。」

  次郎把菜單放回桌上,拄著臉頰,思考這次的委託。

  接連兩件相似的委託找上門來。天底下居然有這麼湊巧,或者該說不可思議的事。

  兩位委託人描述的情節都一樣。被害女性主張自己「或許遇上迷魂大盜」,向復仇專家提出委託,但她們都不記得對方的特徵。

  犯人的名字、年齡、身高、相貌特徵……任何線索都沒有,就算要尋找犯人也無從找起。

  「不知道犯人是誰,要怎麼復仇啊……真傷腦筋。」

  次郎嘆了口氣。

  若是借助情報販子,同時是高明駭客的榎田之力,或許可以透過監視器畫面找出和被害人在一起的男人,但光是在一起,不足以證明他偷了東西。案子是在飯店客房這種密室裡發生的,沒有目擊者,關鍵的被害人也毫無記憶。

  從這般俐落的手法判斷,犯人應該是老手,被害人想必不只兩人,還有其他人受害,甚至搞不好是以迷魂取財為業的職業罪犯。若是如此,犯人或許還犯下其他案子,只是沒被報導出來而已,說不定警方掌握了什麼證據。去找當刑警的重松問問看吧──次郎如此盤算。

  「總之,先找重松和榎田商量看看吧。」

  次郎提議。

  「好,我們分頭進行。」

  美紗紀一本正經地點頭。

  「……咦?分頭進行?」

  「嗯,我去找小重,你去找榎田。」

  「我們一起去嘛。」

  「這樣效率比較好。」

  「不行。」

  次郎一口否決。

  「為什麼?」美紗紀抗議。「我想獨自行動。」她鼓起臉頰說道:「我不要老是當你的跟班。」

  「為什麼?」

  次郎歪頭詢問,美紗紀垂下頭來說:

  「……現在這樣和以前根本沒兩樣,我完全沒幫上你的忙。」

  她對於現在扮演的角色似乎有所不滿。

  「沒這回事。」

  次郎立刻否定,但美紗紀不相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次郎。

  「不用擔心,以後會讓妳獨自行動的,等妳再長大一點。」

  「……」

  「在那之前,妳先在我身邊學習工作的方法。」

  美紗紀嘟起嘴巴叼著吸管,咕嚕嚕地發出有失禮儀的聲音,吸光剩下的柳橙汁。她好像還是無法接受。

  當然,次郎明白美紗紀的心情。幫不上忙就會被拋棄的想法深植她的心中,留下巨大的陰影。

  她的出身背景相當特殊。小時候,她置身於惡劣的環境,現在又被自己這樣的不法之徒扶養。次郎知道放手才是正確的選擇,卻又離不開她。

  以父親的身分,以復仇專家的身分,將她培養成獨當一面的接班人──經過那件事後,次郎如此下定決心。

  再過十幾年,自己應該就會讓美紗紀全面參與復仇專家的工作;如果是像這次這樣的委託,或許還會派她獨自潛入派對,擔任誘餌。身為父親,固然不希望她遭遇危險,但也必須增長她的經驗,培養她遇險時脫困的能力。

  不過,現在時候尚早。

  次郎把咖啡送到嘴邊時,突然停下動作。

  ──潛入派對,擔任誘餌?

  他猛然醒悟。

  「原來還有這一招啊!」次郎叫道。

      **

  重松一臉疲憊地走在中洲,大大嘆一口氣。

  刑警這份工作真的成天在走路。今天也一樣,四處奔走,搞得自己筋疲力盡,卻毫無收穫可言──這個事實讓重松的精神更加疲累。

  每到傍晚,那珂川沿岸的道路就熱鬧起來,攤販逐漸聚集,一齊準備開張。重松在其中發現熟人經營的攤車「小源」,走上前去。

  他鑽過紅色的布簾,打了聲招呼。

  「你好,源伯。」

  老闆剛田源造正坐在椅子上看報紙。他抬起視線,熱絡地說道:

  「哦,這不是重松麼?怎麼了?」

  「我剛好來到附近,順道來看看你。」

  「怎麼?蹺班呀?」

  聽到源造一針見血的話語,重松笑道:「穿幫啦?」今天為了問案,他走遍這一帶,現在正想歇歇腳。

  重松在長板凳正中央坐下來。

  「最近過得怎麼樣?很忙麼?」

  源造轉過頭來詢問。

  「哎,是啊。」重松嘆一口氣。「最近正在追查迷魂大盜。」

  「哦?迷魂大盜呀……這麼一提,東京好像發生過同樣的案子。」

  「福岡也發生了。是正在流行嗎?」

  「犯罪也有流不流行的麼?」

  東京的犯人已經被捕,但是這裡的犯人卻連尾巴都還沒露出來。

  「話說回來,犯人的手法實在很俐落。」重松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束手無策。「線索太少,我正在傷腦筋。從小酌酒吧到特殊浴場,我跑遍中洲的店,結果還是沒得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關鍵的被害人被灌得爛醉如泥,完全不記得犯人的長相;監視器的影像也不清晰,無法繪製犯人的肖像畫。勉強可充當證據的,只有犯人給被害人的名片上採到的指紋,但是前科犯之中並沒有指紋相符的人。

  「真是辛苦你。」源造將報紙折起來,面色凝重地沉吟。

  源造在看的是今天出刊的體育報,版面上印著大大的「現役選手退休」、「從鷹而終二十年」等文字。

  這麼一提,鷹隊的資深選手將在這個球季結束之後退休,今天福岡的地方體育新聞都在討論這個話題。

  「那個三冠王也要在今年退休啦。」

  重松感慨良多地說道,源造點頭附和。

  「是呀,他可是鷹隊黃金時期的大功臣。」

  任何明星選手都有退休的一天。對於球迷而言,這是再感傷不過的事。

  「對了,說到退休……」重松突然想起前些天的事。「那小子好像也要退休了。」

  「那小子?」

  「馬場啦,馬場。」

  源造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探出身子詢問:「真的?」馬場似乎還沒有向源造提起這件事。

  「他說殺掉下一個目標之後,就要金盆洗手。」

  「為啥突然要退休呀?」

  「那個男人快出獄了,他應該就是馬場的最後一個目標吧。」

  馬場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男人即將重見天日,他八成是打算和那個男人做個了結之後就金盆洗手。

  「哦,原來如此。」源造點頭。「哎,我也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源造的聲音顯得相當落寞。對於一路看著馬場從新人變成老手的源造而言,馬場的退休想必令他感慨良多。

  再說,馬場才二十八歲,要退休還太早了。

  「太可惜了,他明明還可以活躍很久。」

  仁和加武士也幫警方不少忙。他殺了許多法律無法制裁的壞人,身為殺手殺手,成為抑制暗殺業界的一股力量。這是始於上一代的交情,算算已有幾十年。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繼續做下去。」

  這是重松的真心話。

  說歸說,身為刑警的重松無法阻攔打算金盆洗手的人。

  「真的,少了那小子,我的生意大概也不用做啦。」

  源造如此開玩笑,但重松明白他會尊重馬場的意願。

  「不知道那小子以後打算怎麼辦?」

  重松無法想像不當殺手的馬場會是什麼模樣。

  聞言,源造也歪了歪頭。

  「誰曉得?」

  「他還會繼續當偵探麼?」

  「我個人希望馬場能夠結婚,建立幸福的家庭。」

  「說不定他會是個好爸爸呢。」

  「問題是他現在連個對象也沒有。」

  重松和源造望向對方,放聲大笑。

  兩人在當事人不在場的狀況下擅自描繪他的未來。雖然知道這是多管閒事,但他們就是忍不住操心。

  「哎,依那小子的個性,應該會一直打棒球吧。就算變成老頭子,也還是繼續上場打球。」

  的確。源造也笑道:「只要有棒球可打,那小子就很幸福了。」

  然後──

  「只能祈禱馬場的引退賽能夠順利進行了。」源造不經意仰望天空,喃喃說道:「……好像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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