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局上
三局上
馬場一直沒有回來。
林打了好幾次電話,馬場都沒有接聽,回覆的只有「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的語音。
那個男人到底跑去哪裡?現在在做什麼?林歪頭納悶。
如果拜託榎田,應該可以輕易找出馬場的下落。不過──
「……哎,過幾天大概就會回來了吧。」
馬場說要出門一陣子,雖然不知道他何時回來,但從行李的分量判斷,至少得要三天。先隨他去吧,要找他以後再找。
若說林不好奇馬場究竟在什麼地方做什麼,那是違心之論,不過,只要等馬場回來以後,直接詢問本人就好。
林離開了沒有馬場的馬場偵探事務所,搭乘地下鐵前往中洲。今天他和榎田約好要見面。
走出中洲川端站的四號出口,林來到蓋茲大樓。當他踏入平時常去的一樓咖啡廳時,留著白金色花俏髮型的男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榎田的桌上擺著愛用的筆記型電腦,正喀噠喀噠地敲打鍵盤。
林在櫃檯點了杯拿鐵以後,在榎田的對面坐下,立即說出來意。
「我想請你幫我調查某個人的下落。」
「連招呼也不打一聲?」榎田的視線依然向著螢幕,問道:「算了,是誰?」
「小百合。」
林回答,又補充說明:
「你知道吧?就是馬場的──」
「前女友。」
我知道──榎田理所當然似地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你問馬場大哥不就得了?馬場大哥應該知道她的聯絡方式吧?」
如果可以,林也想這麼做。他嘆一口氣說:
「沒辦法,他現在不在家,電話也打不通……」
林之所以數度打電話給馬場,就是為了詢問小百合的聯絡方式。
「咦?」榎田終於把視線移向林。「他去哪裡?」
「不曉得。」林歪頭納悶。他也想問這個問題。「他說要去自我訓練。」
「唔。」
榎田敲打鍵盤片刻之後,手指倏地停住。
「喏,找到了。」
他把電腦螢幕轉向林,畫面上顯示的是福岡市內的地圖。
「她今天好像沒上班。」榎田的細長手指指著畫面上的地圖。「正在天神購物。」
已經查到了?榎田還是老樣子,工作效率一流。
「你真的很厲害耶。」林不禁再次感嘆。「是怎麼查到的?」
「很簡單啊,我只是透過以小百合小姐的名義簽約的手機追蹤她的現在位置。」
地圖上有個紅色標記,似乎就是小百合的現在位置。地點是天神郵局對面的咖啡廳。
「我這就過去。」林起身說道:「謝啦。」
林立刻動身前往天神。他從中洲出發,朝著那家咖啡廳筆直前進。
正如榎田的情報所示,小百合在咖啡廳裡。她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一面喝咖啡一面閱讀文庫本。購物的情報似乎也是正確的,只見她身旁放著印有名牌商標的購物袋。
「可以一起坐嗎?」
林在櫃檯點完飲料之後,向小百合攀談。
「哎呀?」
小百合把臉從文庫本中抬起來,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你是善治的──」
「好久不見。」
林沒等小百合同意,便在對側坐下來。
「老實說,我是專程來找妳的。」
聞言,小百合微微地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拜託情報販子追蹤妳的手機位置。」說著,林又補上道歉:「抱歉,擅自做這種事。」
「用不著這麼大費周章,你問善治就行了啊?」
榎田也說過同樣的話。就是因為辦不到,林才使用如此麻煩的方法。「現在有點小問題。」林含糊以對。
小百合夾上書籤繩,把文庫本放到桌上。
「找我有什麼事?」
她重新問道。
林筆直凝視著對方說:「我想請妳幫忙。」
「幫忙?」
「我想請妳潛入某個派對。當然,我會付酬勞。」
接著,林對她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接受遇上迷魂大盜的女人委託,正在追查犯人。目前已知的被害人有三位,全都參加了同樣的相親派對,在那裡認識了某個男人,結果被洗劫一空。」
「她們被偷走什麼東西?」
「現金,連著名牌皮包一起被偷走的。其他像是手錶和鑽石項鍊之類的值錢物品也不見了。」
「那些女性本身有受到任何傷害嗎?」
「好像沒有。雖然被帶進飯店,但是沒有遭到性侵。」
「換句話說,目的純粹是財物?」
林點頭肯定小百合的話語,繼續說道:
「我本來打算潛入那個相親派對釣魚,可是參加條件是三十幾歲的男女。」
林不適任,所以他必須找個外貌三十幾歲──套用次郎的說法──而且具備成年人性感魅力的幫手,而他想到的人選就是小百合。
聽完林的說明,小百合一口答應。
「好,我幫你。」
「可以嗎?」
「嗯。灌醉女性竊取財物的男人,怎麼能放過?必須好好教訓一下才行。」她點了點頭,露出淘氣的微笑。「再說,我也正好在考慮參加聯誼。」
「就算不參加聯誼……」聽了她可愛的玩笑,林也忍不住笑了。「像妳這樣的大美女,還是會有一堆男人追吧。」
「呵呵,謝謝。」
林從包包裡拿出次郎給他的資料,在桌上攤開,與小百合分享情報。
「這是目前已知的案子和被害人的詳細資料。」
「這張照片是什麼?」小百合指著某張照片。「好像是監視器的影像?」
「對,是案發當天的影像。追蹤被害人在派對結束後的行蹤,發現監視器拍到她和男人走在一起的畫面。這個男人八成就是犯人。」
小百合凝視著照片,喃喃說道:「拍得不清楚,不過應該長得很帥吧。」
「再不然就是口才很好。」
「又或許兩者兼備。」
「是啊。」林也點了點頭。
「我只要參加那個派對,接受疑似犯人的男人邀約就行了吧?」
「嗯。妳潛入派對的時候,我會在附近待命,用通訊器保持聯絡,一有狀況我會馬上趕過去。」
小百合微微一笑。「這樣我心裡踏實多了。」
她立刻上網申請參加派對。下一次的派對是在三天後舉辦,地點是位於大名的餐廳。
「那就三天後見。」
「好。」
交換聯絡方式以後,林便和小百合道別。
**
榎田一如往常待在網咖裡玩電腦,轉眼間就入夜了。肚子好餓,該吃晚餐了──他如此暗想,離開蓋茲大樓,走向那珂川方向,打算去熟人開的麵攤吃碗拉麵。
隨著接近攤販街,強烈的豚骨香味飄過來。除了拉麵以外,還有黑輪、餃子、烤雞肉串等各式各樣的攤位。
榎田鑽過常去的攤位布簾,向老闆打招呼:「嗨,源伯。」
「哦,是榎田呀。」老闆源造正用收音機聽棒球比賽轉播。「歡迎光臨。」
攤位上沒有其他客人,榎田毫不客氣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點了碗豚骨拉麵,並選擇偏硬的麵條。
片刻過後,源造將碗放到榎田面前。
「來,讓你久等了。」
「我開動了。」
榎田雙手合十,用衛生筷夾起送上的拉麵。
「最近怎麼樣?生意好嗎?」
榎田用調侃的口吻詢問。看這情況,攤車的生意似乎不太好。
「多虧你們常來捧場。」源造回以諷刺。
「源伯,你太不會做生意了。」
「要你管。」
兩人像平時一樣閒聊幾句之後,榎田突然說道:「這麼一提……」
「嗯?」
「林老弟說馬場大哥沒回事務所耶。」
「哦。」
說來意外,源造並不怎麼驚訝。
榎田皺起眉頭。「你的反應太平淡了吧?」
「只不過是沒回家,沒啥大不了的。那小子已經不是小孩子。」源造一笑置之。「從前那小子不回家的比率還比回家高呢。」
「聽說他拎著一個大包包出門了,說是要去自我訓練。」
「哦?自我訓練呀……」
源造喃喃說道,似乎知道內情。榎田詫異地凝視他問:
「……源伯,你知道什麼對吧?」
源造老實承認:「是呀。」
榎田興致大發,放下筷子,探出身子說:
「告訴我嘛!」
「我考慮一下。」
「真是的,賣什麼關子啊?」
「一跟你說,所有人都知道了。」
「才不會呢,我口風很緊的。告訴我嘛。」
榎田一再央求,源造拗不過他,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源造先叮嚀他別告訴任何人之後,才說道:
「哎,那小子帶著行李去自我訓練的地方只有一個。」
「哪裡?哪裡?」
「玄海島。」
「……玄海島?」
記得那是位於福岡市西區的小島,從博多碼頭搭乘渡輪約三十分鐘可達,是座漁業興盛的島嶼,受到眾多釣客喜愛。不過,馬場不像是有釣魚嗜好的人。
「他去玄海島做什麼?」
榎田歪頭納悶,源造回答:
「馬場的師父住在那裡。」
據他所言,馬場為了成為獨當一面的殺手,曾經在玄海島苦修數年。
不過,現在馬場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殺手。
榎田一面吃麵,一面歪頭納悶:「他現在跑去那裡幹嘛?」
「他不是說要自我訓練麼?」源造斬釘截鐵地說:「換句話說,是去鍛鍊自己。」
「他已經很強了啊。」
「再過不久就是他的引退賽。」源造感慨良多地說道:「他大概是想調整狀態,畫下完美的句點吧。」
「……引退賽?」
什麼意思?榎田皺起眉頭。
「馬場的引退賽。」源造點了點頭。「那小子說他殺掉下一個目標之後,就要金盆洗手。」
「咦?」榎田停下筷子,猛然把頭從拉麵碗抬起來。「馬場大哥不當殺手了?」
「好像是。」
榎田大吃一驚。他從未聽說這件事。沒想到馬場打算退休,他實在不敢相信。
「可是,他還可以做很久吧?他還年輕,又那麼厲害。」
「不是能力的問題,是幹勁的問題。」
源造如此說道,但榎田依舊不太明白。他不是殺手,不了解他們的作風。
「或許他是去向師父報告自己要金盆洗手了。」源造喃喃說道。
無論馬場渡海的目的為何,他要金盆洗手似乎是事實。
「哦?沒想到馬場大哥居然……」
話說回來,這可是大新聞。仁和加武士要從這座城市消失了,屆時應該會上演激烈的接班人之戰吧。
「馬場大哥金盆洗手以後要做什麼?」
「誰曉得?」源造歪頭納悶。「或許會像他師父一樣在離島過隱居生活唄。」
「他還那麼年輕耶。」
「那小子確實有些地方很像老頭子唄?」
源造無視自己的年齡,如此笑道。榎田也有同感。
「……那麼……」榎田突然感到好奇。「豚骨拉麵團怎麼辦?」
「唔……」源造盤臂沉吟。「畢竟當初是那小子起的頭呀。」
在地下世界工作容易累積壓力,為了多少宣洩壓力,幾個同屬地下社會的人共同成立「博多豚骨拉麵團」這支業餘棒球隊,馬場正是召集人。
馬場要金盆洗手,是否代表他也會離開球隊?
「要是沒有隊長,那可就傷腦筋。」
榎田嘟起嘴巴,呼嚕呼嚕地吸著麵條。
馬場向來在圈子中心,榎田無法想像沒有他的豚骨拉麵團。
大家都聚集在馬場身邊。他是領袖,也是精神支柱。若是失去馬場,球隊就無法成立。
「最壞的情況,或許球隊會就此解散也說不定。」
源造的落寞聲音在耳邊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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