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球儀式

      開球儀式

  福博相逢橋是橫跨那珂川的大型人行橋。

  由於座落於武士聚居的福岡與百姓聚居的博多兩座城市交會之處,因而得名。

  橋梁途中設有酒杯狀的遮陽傘、瓦斯燈及花圃,景觀也相當講究,不像橋梁,倒像個小型廣場。每逢本地球隊獲勝,就有好事的球迷從這裡跳河,還曾經驚動警察與救難隊。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從天神前往博多的人、從博多前往天神的人──眾多行人在橋上往來穿梭,其中不乏下班回家的上班族,與正要去店裡上班的酒店小姐。有的人坐在長椅上休息,有的人駐足欣賞街頭藝人自彈自唱,也有外國觀光客團體在拍攝夜景,大家都在橋上隨心所欲地消磨時光。

  在人群中,馬場善治把雙臂擱在相逢橋的欄杆上,倚橋眺望中洲的景色。

  河面反射城市夜間的霓虹燈,閃耀著鮮豔的光芒,載著觀光客的水上巴士行駛而過。林立於河邊的攤販,今天同樣有許多帶著些許醉意的客人。

  從這裡望去的中洲夜景是福岡的名勝之一,這個地方也給馬場留下深刻的回憶。

  正如這座橋的名稱,從前他曾在這裡和某個男人「相逢」,而且那場相逢改變了他的人生。

  那已經是距今十幾年前的事,當時馬場還是高中生。不過,那天發生的事他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真令人懷念──馬場瞇起眼睛。

  若沒有當時的萍水相逢,或許自己不會成為殺手,至少不會戴上仁和加面具戰鬥。遇見那個人,讓他走上仁和加武士之路。

  正當他回顧過去,獨自沉浸於感傷中──

  「馬場。」

  突然有人呼喚他。

  等待的人現身了。一名身穿西裝的男人走向他,是刑警重松。

  馬場回以笑容。

  「呀,重松大哥,你來得真早。」

  重松來到馬場身邊,背倚著橋梁的欄杆。

  「你在發什麼呆?想事情啊?」

  「是呀,想起了從前的事。」

  馬場含糊以對,隨即帶入正題。

  「──突然找我有啥事?」

  重松今天約他見面,說是「有事要談」。

  特地約自己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馬場歪頭納悶。

  「抱歉,馬場。」重松神色一緊說道:「我可能也會勾起你從前的回憶。」

  「啥意思?」

  馬場把整個身子轉向重松,等他說下去。

  重松筆直凝視馬場,低聲說道:

  「那個男人不久後就要出獄了。」

  聞言,馬場的臉龐瞬間僵硬起來。

  ──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要出獄了。

  他在腦中反芻重松的話語。一股天旋地轉的感覺侵襲而來,他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回應。明明一直盼著這一天到來,現在心中卻有「總算等到這一天」和「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兩種矛盾的思緒交錯,可說是五味雜陳。

  「……」

  馬場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片刻過後──

  「……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馬場喃喃說道。他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重松一臉同情地說:

  「我問了認識的監獄官,聽說他在獄中表現良好,所以獲得減刑。」

  「原來殺了人只要區區十三年就能重獲自由呀。」

  馬場笑了。他的嘴角在抽搐,他知道自己笑得並不自然。

  「……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轉念一想,馬場又露出自嘲之色。

  殺人如麻卻連監獄都沒進過的自己,沒有資格批判別人的贖罪行為。

  重松不發一語,只是默默聆聽中洲的喧囂。

  有件事非問不可。馬場率先開了口。

  「那傢伙什麼時候出獄?」

  「聽說手續已經辦好了。」重松用平靜的語氣回答:「再過一星期,那男人就能出獄。」

  「一星期?」

  馬場喃喃說道。時間所剩不多了。

  重松低聲問道:

  「……你真的要動手嗎?」

  他用認真的眼神凝視著馬場。

  「當然。」馬場點頭。「這是我活到現在的目的。」

  這是馬場必須完成之事。

  他側眼望著重松,揚起嘴角問道:

  「你要阻止我麼?刑警先生。」

  面對馬場的挑釁視線,重松啼笑皆非地聳了聳肩,輕輕搖頭回答:

  「就算我阻止也沒用吧?你這麼頑固,根本不聽我的勸。」

  「哈哈!」馬場高聲笑道:「你很了解我唄!」

  不只重松,任何人都阻止不了馬場。馬場心意已決,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非得除掉這次的目標不可。唯有這次,他絕不能失手。

  「也不想想我都認識你多久了。已經十三年啦。」

  「真懷念呀。」

  這麼一提,自己也是因為那起案子而和重松相識。今天怎麼老是回想起往事?馬場暗自苦笑。

  「當時,重松大哥還是個年輕刑警。」現在變成大叔了──這句話馬場及時吞了回去。「現在已經是老鳥啦。」

  「你還不是一樣?當時只是個高中生。那時候可愛多了。」

  「我現在還是很可愛呀。」

  「就是這一點不可愛。」

  重松抖動肩膀笑道。

  已經過了十三年。這段時間發生許多事,看似漫長,又像是一轉眼。

  不過,過去發生的事就好比開幕戰,對於馬場而言,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重松大哥,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馬場在臉孔前合起手掌請求。

  「什麼事?」

  「能不能幫我把案發時用的刀子弄到手?」

  聞言,重松愣了一愣。

  「刀子……你該不會是在說那把求生刀吧?」

  「嗯。」

  「喂喂,那是證物啊。」重松壓低聲音說道:「這麼做可是侵吞證物,被抓到我的工作就不保了。」

  「拜託你想想辦法。」馬場低頭請託。

  「你這傢伙……」重松嘆一口氣埋怨:「老是強人所難。」

  重松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馬場知道這個男人抱怨歸抱怨,終究還是拗不過自己。他從以前就是這樣。

  「抱歉、抱歉。」馬場笑著勸解:「哎,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拜託你了。」

  「最後一次?」

  重松皺起眉頭。

  「殺掉下一個目標以後,我就要金盆洗手。」

  馬場一派輕鬆地回答。

  重松啞然無語。

  「什麼──」

  「拜拜,重松大哥。」

  馬場背過身,邁開腳步。他原本打算吃碗拉麵再回去,但現在沒那個心情了。

  「喂,等等!」

  他無視連忙叫住自己的重松,離開相逢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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