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虽然是有『说起藤宫,椎名同学怎么怎么样』这般把藤宫你当成背景板的情况出现,但我想喜欢你人品的人在班里也有很多吧。聊过之后了之后意外的好相处,还很会照顾人。」

 「如果有人会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说,今天我还是会正常地回家的。」

 「啊哈哈,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没办法了呢。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就再和班上的同学一起玩吧。」

 「也是啊。」

  就连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的周都能感受到他通过文化节加深了和同学的交流,而且他也认为这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如果太频繁会感到困扰,但偶尔和同学们一起玩点什么也是不错的,这也算是这个文化节的一大收获吧。

  能达到去年不可能出会有的心境,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痒痒的,周对平静地笑着的优太回以微笑。

 「那个,周。」

  在周喝完了饮料,饮料机前烦恼着接下来喝什么时,树走过来用有些僵硬的声音叫住了他。

  虽然树的声音几乎要被店内的音乐淹没,但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周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绷紧了。

 「怎么了?」

  树和刚才活跃气氛时样子完全不同,周虽然隐约能想到会被问些什么,但还是做出了和平时一样的回答。

 「那个,今天我带着小千离开后,你和老爸说了什么?」

 「……很难说出说了什么,但确实说过了。并不是两个人的坏话,只是跟我的父母打个招呼并聊了几句。」

 「这样啊。我还以为老爸又说了什么奇怪的事。」

 「不相信父亲啊。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我认为事情没有你担心的那么糟糕。」

  一边哗啦哗啦地往杯子里注入冰块,一边尽量不让多余的感情并入柔和的语气。

  就算过度在意,树还是只会笑着把所有都隐藏起来,周也只能保持一定的距离,平静地和他接触。

  为了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周按下蜜瓜汽水的按钮,鲜绿色的液体使得透明的杯子染上颜色。冰块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和碳酸轻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谈话时的沉重。

  蜜瓜汽水倒满了整个杯子,周觉得这样的话在拿回房间之前就会洒出来,于是慢慢地把汽水送到嘴边喝了几口略微减少它的量,清爽甘甜,而且沙沙地从喉咙处流下的刺激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并对静静站着的树笑了笑。

 「唉,我不知道你的家庭状况,也不知道大辉和千岁之间的争执……以及为何不认可的原因,我也不明白。但是,我想你们两人在一起才是好的,换言之不是两个人的话就觉得很别扭……感觉不是千岁的话,树也会不行,我只希望你们能顺利。你们两人要是分开的话,根本想象不出来。」

  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用汽水那冷飕飕的口感糊弄什么,但连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在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鼓励,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热。

  不过,周觉得这句话必须完全说出来,所以确确实实地告诉了他。静静地听着的树的脸有一瞬间扭曲起来,好像要哭出来了,然后立刻露出了恶作剧又害羞的笑容。

 「你怎么了。」

 「呃,怎么说呢,也太丢人了吧。」

 「这是谁让我说的。」

 「哎呀哈哈,是我自己提的。主动说了这么一个让人低落的事。」

  对于刚才浮现的表情周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很轻松地,像往常一样吐槽,树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树在手里没有拿着空杯子的时候来到饮料台前,就是为了跟周说话吧。

  树两手空空地走了过来,身体靠在店里的墙上,周摇着杯子站在他旁边。

  反正女性们还会热烈讨论一段时间吧。即使有一段时间周和树走掉了,她们也不会感到困扰。

 「……不知道为啥,我知道老爸想说的事,也知道他讨厌小千的原因。」

  周远远听着其他房间传来的歌声,静静地等着树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树慢慢地开口了。

 「那个事我可以听吗?」

 「这是我随便说的。」

 「这样啊。」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周爽快地接受了,树也笑着耸了耸肩。

 「父亲他讨厌小千,大概兄长有一部分的原因吧。」

 「对了,你有个哥哥。」

  虽然树不太想说关于自己家人的事,但听说他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哥哥,不过没听说过兄弟关系不好。

 「是啊是啊。比我大八岁,兄长已经是优秀的社会人了。不论好坏,和我一点都不像。是个认真,诚实,令老爸骄傲的儿子。」

 「……是吗?」

 「在他成为大人的时候,我迎来了提前到来的叛逆期。」

  树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笑着对周说「你也知道什么的吧?」并向他投去眼神。

 「正如你察觉到的那样,我们家的血统很好。老爸一直教导我们不要愧对这种血统。」

 「……从你之前接受的教育来看,我想你的兄长是这样的。」

 「哥哥比起我来更认真。哥哥背负着继承家业的期望,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实际上这和哥哥的性格相符,而且他当时对什么都没有疑问。」

  树以弟弟的角度讲述着自己的看法,他本来就是一个认真勤奋的人。之后,树隐约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但是,长大后进入社会,有一天他发现了。为什么要过着这样被决定好的生活方式,难道自己没有想做的事吗?」

 「这。」

 「我不认为父亲的教育全错了,父亲确实也有自己的爱。比起敷衍了事、根本没有一点感情色彩只知道工作的母亲,他更疼爱我们兄弟。」

  周确实没有见过树的母亲,而且树也没有提起过她。就周来说,大辉更在意儿子的事,也想和他交流。

 「尽管如此,哥哥还是发现自己只是走了父母想让他走的其中的一条路,自己什么都没有选。那个时候,他喜欢的人……虽然现在已经是哥哥的妻子了,和那个人相遇后,哥哥第一次对父亲发脾气,他要和这个人结婚!不允许的话他就不继承家业!什么的。」

 「……难道说,那个兄长现在在家里……?」

  这么说来,周确实没有在赤泽家见到过树兄长的身影。正因为如此,周才只有『树好像有个哥哥』这般浅显的认知,但仔细想想,如果长子是继承人的话,不在家是很难想象的。

 「是啊是啊。经过一番波折,现在兄长都离家出走了。这就是我中学时代发生的事。现在他也同意继承家业了,在我长大成人离开家之前,他就住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改变主意,所以老爸提心吊胆的。话又说回来,当时说到如果不继承家业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说那要麻烦到次子了。」

  虽然说树的声音满是嫌麻烦,但周也猜测到会变成那样。

  代代传承的家族,不论谁都要有人继承家业,长子不继承的话,如果有次子的话,那被确认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本来就比别人家管教得严,因为哥哥的事就更严了。在遇到小千之前,虽然由我自己来说有些那啥,但我一直不得不成为超级优等生的好孩子。」

 「……很难想象出来。」

 「毕竟和现在完全不同。」

  周也知道,虽然树傻乎乎的,但心里是认真的。

  他故意做出像现在这样的举动。只要他认真做,大部分事情都能做好,周也知道他很优秀,但在周围人看来,树是个随便、我行我素、乐观的人。他本人也很喜欢现在的行为方式,并不想做出改变。

 「唉,和小千相遇后,我也一样迎来了叛逆期,我爸知道没有退路了,所以也很慌张。」

 「……要是连树也不在了,直系的延续会有危机。」

 「对啊对啊。除了这些,唉……而且当小千跟老爸打招呼的时候,就是现在的这副模样。这好像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嫂子……当然就无法接受了吧。」

  在大辉的视角里,二儿子的女朋友很像一个把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长子从旁拐走,引出预定的道路的女性。从他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接近心理创伤的感觉。

  大辉不能接受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能一概而论。

 「哎,这是老爸不能接受小千的最大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就是……我为了保护她受伤了吧。」

 「……受伤?」

 「嘛,这件事情我也没让优太他们说。我为了不让小千抱有罪恶感也没说出口。啊,不用担心哦?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说起话来总是轻描淡写的,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的树夸张地耸耸肩,好像在说真是没辙一般。

 「总之,就是田径社的恩怨,以及我被田径社的前辈喜欢上了这种,结果在和小千交往之后,那个前辈又去找小千的麻烦了。对方出手后,我为了保护小千不让她再受伤,结果自己受伤了。」

  虽然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但总感觉他被卷入了无法预想的事情之中,但对树来说,他仍保持着像过去一样轻松的笑容。

 「虽然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因为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所以引起了一些问题,父母也被叫了过去。然后父亲就知道了,认为她就是儿子会被找多余的麻烦的原因……对小千的态度就更顽固了。」

  最后的部分里,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苦涩,但那轻快的语调依然没有改变,正因如此,才让人明白树正愤怒与烦恼着。树越是关于自己的事,越不肯向别人示弱。

  正如他所说的,老实说,周不觉得这是千岁可以想办法做到的。

  确实,大辉和千岁的性格并不合得来,但除了这些以外的因素才是压倒性的重要。

  被卷入大辉和树的哥哥、嫂子之间的争执,以及忌妒千岁犯下的过错,这些都不是千岁能做什么的。

  我不认为千岁的努力是无用功,但要消除最根本的因素,凭千岁的努力是无法推翻的。

 「所以,本质上并不是小千不够努力。确实,小千根本过不了老爸的眼镜,这是事实,但大前提是我和父亲的错。我没有好好面对父亲,只是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他,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注:眼镜指的是“可以分辨善恶优劣之眼”。

 「千岁对于这件事。」

 「没有说。刚才的话只是我的推测,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向小千解释。先不说会让人联想到嫂子,要是把受伤的事翻出来,她绝对会难受,说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之类的……那种话我才不想听。」

 「……啊。」

 「小千并没有错。所以,我并不认可父亲。我受伤是自己的责任,和她没关系。只是我太天真了。只是我没能控制住前辈。……怎么能把那件事归结为小千的原因呢?」

  树像是在最后一次诉说一般,将心底所有的东西都一吐而出。他看着周的眼睛,露出了平常的笑容,说「你别那么担心。」

 「嘛,这个要保密。周你也不想让喜欢的小千的笑容蒙上阴霾吧。」

 「那是当然的。」

 「嗯嗯,这才是我的挚友。」

  面对着有些强行开朗起来的树,周静静地笑着接受了他的话。

 「欸,你不否认吗?」

 「……是想让我否定的吗?」

 「别这么说。我满心感激地收下你肯定的心情。」

 「也没有肯定。」

 「不要刚好起来就让我变得失落啊!?我的好朋友!」

 「不要在耳朵旁边喊,吵死了。」

 「好狠~」

  如果周也一直保持跟之前一样平静的态度,那在回到房间之前,树也不可能恢复到平时的态度。周用平时冷淡的态度回答他,树好像明白了似的提高声调,调整到了原来的状态。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周的思绪却是实实在在的。

  树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一切都掩盖住了,周在内心对树咂舌,同时也若无其事地哼地笑了一声,回到大家所在的喧哗的房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周手里的蜜瓜汽水的碳酸已经完全漏光了。

第十四话 天使大人的请求

  听了树的话之后,周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大家唱着歌,谈笑风生间,就到结束时间了。

  这之后其他的人会去二次会面的家庭餐厅吃晚饭,但周和真昼就在这里和他们告别了。被大家依依不舍的周,虽然多少有些后悔,但真昼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所以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文化节的接客工作后,又是整理,又是庆功宴,一连串的活动让身体有些累,但还不至于疲惫,这大概是周锻炼后的结果吧。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

 「啊,好累。」

 「呼呼,辛苦你了。」

  今天简单地吃了准备好的晚饭后,周喘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两人接待了客人,导致精神上多少有些损耗,但真昼的笑容比平时更放心。不是说缺乏精神,只是感觉微笑里所有的感染力比平时压抑了一些。

  只是她有些笨手笨脚的,令周有些在意。

 「……有什么困扰的事吗?」

 「诶?」

 「嗯,只是你的样子跟平时有点不一样。我很担心是不是在文化节上有什么不愉快或者让你困扰的事。」

 「不,啊,才没有那么多困扰的事情。」

 「不是说没有啊。」

 「毕竟有第一天的那件事……」

 「……对不起,让我回忆一下。」

 「啊,那,不是那样的! ……该说是困扰呢,还说是现在还在有所回忆呢……」

  看真昼就知道她没有产生躲避和拒绝这样的负面情感,但真昼到底在想些什么,周就不知道了。

  即使周和真昼的关系很好,有些事也无法依靠言语去传达。正因如此他们决定要互相倾听对方的意见,真昼虽然理解这一个决定,但仍左右为难着不愿意开口说话,有些难以启齿。

  以这个样子来看,并不是对周有什么不满的原因,现在看来,那也不是要责备周的样子。

  到底是怎样,周和微微晃动的焦糖色双眼直直对上后,死心了的真昼微微张开嘴唇。

 「我,不是说过有不少事情要在文化节结束之后必须要跟周君说吗?」

 「嗯?啊,确实有这么说过。」

 「关于那件事……该怎么说呢?周君,那个,这个说法虽然有些错误,但周你只关心着我吧。」

 「嗯。」

 「完全没有看过别的女性不是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不管怎么想,已经有恋人了却把目光看向其他女性,这才是有问题的吧。

 「我对那种事自身很高兴,我想这是周君的优点。因为周君只关注着我……所以对其他女性的评价也就不在意了对吧。」

 「如果是说我在真昼旁边呆着会显得很奇怪的这种评价倒是会在意。」

 「……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去注意会对周君你个人,抱有好感,的这种事吧。」

  周对于这始料未及的话反复大大地眨着眼睛,而真昼微笑着的嘴角则浮现出些许的不愉快。

 「刚才我在卡拉ok,碰巧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同班同学说周君人很好。文化节的演出节目好像也是。周君很帅,客人也说你很不错。」

 「那样的事我基本没注意到,但有这么夸张吗?」

 「没错。……周君的魅力能传达给众人这种事,我感觉很高兴。但是……同时,只我一人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周君消失了,这种事情我怎么想都不愿意。哪怕有着周君你的眼里只有我这一前提。」

  令人心中堵塞的地方,真昼感觉到了周对他女朋友所抱有的同样的感觉。虽然类别稍有不同,但这都是嫉妒吧。

 「因为文化节都结束了,所以就请让我说出口吧。其实……那般帅气的周君,对着客人微笑。稍微,有点讨厌。因为,是我的周君嘛。」

  用含着略微结结巴巴的语调竭尽全力说完的真昼,不停地靠着周的胳膊主张着他是自己的伴侣。

  浅显易懂的嫉妒和独占欲的表现,使得本不能笑的周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有被深爱着啊)

  再一次理解了真昼对于周那无限而纯粹的大量好感,然后,周对于自己也抱有和真昼一样的想法这件事,感到害羞。

  真昼虽然看上去有些犹豫,但还是绝不妥协地靠在了周身上,而周用没有被靠着的另一只手臂摸着真昼的头。

 「放心吧。从今以后,只有真昼你一个人会知道我的那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了……现在开始吧,你知道我比真昼你所认为的还要更吃醋吗?」

  真昼可能对此没有什么实感,但是周的嫉妒心相当强烈。

  但如果将之露骨地表现而出,则就显得太过小气,也是一种不受欢迎的做法。真昼受欢迎也是不会改变的众所周知的事实,因而他便容忍了。周也理解真昼没法置身事外。

  但话虽如此,周还是没法抱以乐观的情感看待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周希望真昼一直呆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这两天里,真昼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我都会感到焦虑不安,不想和你分开。」

 「……嗯。」

 「我眼里只有真昼你……我的心里,已经只有你一个人了,今后就独占我吧,我也会独占真昼你的。」

  就像是要取回文化节失去的时间一样,周把到头来只是靠在他手臂上的真昼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抱住那纤细的身体,而真昼在一瞬间的僵硬之后也像是将一切交给了周一般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真昼已经不是招待众人时微笑的女仆了。她成了一个会为了周、只会给周展露特别的笑容的,只属于一个人的女孩子。

  真昼抬头看向周的眼神甜美且满载信任,对于那直率的善意,周夺去了她那不安地颤抖的嘴唇,以消去她心中怀有的不安。

  周温柔地,像是要融化一样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真昼那不输于眼神的甜美嘴唇,真昼闭上眼睛,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接受着周的抚摸。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