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这份笑容对谁见效

　「啊，藤宫君，有一间用来试衣服的教室，你稍后一个人过去一下。」

　「为什么是一个人？」

　「嗯。特别措施？」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是椎名同学的一点点愿望，我觉得应该替她实现吧。她说想要第一个给藤宫君看……」

　「当然，已经得到其他人的同意了」木户又顺便讲出似乎想让周不必担心的那类信息。周稍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又因真昼愿意为了这个愿望做到这个地步而感到开心。

　　周感谢着木户这些欣然接受的女生们，微笑道「谢谢了」。

　　于是，在这特别提供的时间里，周等在那间教室的门前。据说真昼就在里面换衣服。

　　当然，窗帘是拉上的。原本的安排是各自去更衣室换衣服，不过为了过一会儿穿好衣服后练习上菜，于是就借了一间教室。另一方面，女仆装裙子蓬松，穿出去会很显眼，走廊上又堆满了东西、涂料，说不定会把衣服弄破弄脏，这些理由可能也占了很大的部分。

　（总感觉 ，好紧张）

　　一想到「女生在另一侧换衣服」这一点，就不知为何有种不好说的尴尬和紧张。虽说对方是女朋友，周也见过她几乎只穿内衣的样子，但即使这样，心里终究是难以平静。

　　周靠在门上默默等着，这时教室里传来「可以进来了」这听上去带着点僵硬的声音。

　　真昼或许也有她的紧张，周轻轻笑了出来，顺着她说的走进教室，而真昼就站在和门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周一边关上后方的门，一边凝视站在前面的真昼。

　　真昼穿的服务生服是长袖和到脚踝的长裙。

　　在古典的款式中适度融入了现代风格，长袖在上臂附近有鼓起，好像包裹着空气一样，并搭配着蓝底长尺寸的连衣裙，还有围裙。

　　木户说过，穿迷你裙时，底下会穿上裙子使之鼓起；而真昼穿的是长裙，体积不大，形成整齐流畅的外形。

　　围裙上有褶边作为装饰，却几乎没有露出皮肤，酝酿出清秀整洁的氛围。在长裙的下摆处，能看到黑色裤袜覆盖下的脚踝。

　　顺带一提，黑色裤袜是真昼的私人物品。在学校，为了不随意露出肌肤，她全年都会穿着裤袜，这次也是同样的情况。

　「怎么样？」

　　真昼缓缓侧过脑袋，留下旁边的头发飘扬起来。

　　真昼负责待客，也要搬运食品，所以将亚麻色的长发往后扎成了一束，以免带来不便。

　「……超乎想象的合适。」

　「是吗？那就好，我是第一次穿上这种装扮……」

　　周由衷称赞后，得到的是腼腆的回应。

　　真昼的美貌与这个装扮可以称为天作之合，更重要的是真昼的气质比预料之中更为协调。

　　真昼自身原本就是喜欢奉献的体质，所以看上去才会显得愈发合适。

　　见到真昼软绵绵的笑容，周不希望她去服务别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周君？」

　「啊……啊，对不起。这么合适，我都不想给别人看到，太亏了。」

　「呵呵，亏什么？」

　「我的精神？」

　「之后会摸摸头的，请先忍着吧。我也不希望让别人看到周君的管家服……」

　「没关系，不会有人奔着我来的。」

　「才不是没有关系啦。」

　　不知为何真昼生起了气，周老实道歉说「对不起」后，真昼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火了，轻轻赔礼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周君改变形象之后，就更容易接近了，那个，也会听到有其他女生夸你很帅。」

　「我倒是完全不记得有听到过这种话.」

　「这种话肯定不会跟本人讲啦，都是只在女生之间说的……而且有我在，她们也不会大摇大摆来接近你的。」

　　周不知道女生团体之间聊了什么和自己相关的事情，背上微微一颤。但按真昼的说法，她们的看法似乎大都是善意的。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感到善意，最多也就是收到温暖的眼神而已。

　　再说，对方已经有对象的情况下还仍然去接近，这种女生令人很难接受，必然坚决拒绝。

　　从周的视角并没有看到那样的女生，所以听真昼这么说他也没什么感觉就是。

　　真昼似乎察觉到周只把话听信了一半，可爱地嘟着嘴唇。

　「我说啊，女生在同性之间都会把话说得很明白哦？那个男人的女性关系如何、性格如何、经验如何等等的，还会说些不能让男性听到的事情。」

　「我家女朋友这是被卷进什么了啊。」

　「女生谈话就是这样的，里面没什么表面功夫，讲的都是真话……那些真话里有说周君很优秀的，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地，觉得担心」

　　真昼难以启齿的样子正好似惹人怜爱的女仆一般，令周涌出少许的罪恶感和嗜虐心。

　「话说，她们是怎么说的？」

　「那个，说什么温柔啊绅士啊……还有喜欢上一个人就只盯者她什么的。」

　「这倒是没错吧。我现在就是只关心你。」

　　只关心自己的对象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交往的对象却还把其他异性当对象来看，既是失礼，也是不诚实的表现。

　　周并不是怀着那样半吊子的心意和真昼交往的。藤宫家常被称道充满爱情、一心一意，而事实上，周也不打算这么去看真昼以外的人。

　「你也是一样的吧？会给别的男人送秋波吗？」

　「不可能！」

　「那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我的唯一，我也只会关心你。不过先不说这个，我倒是不希望有人拿带着欲望的视线看着你，所以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身打扮。」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后，真昼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把额头连着好几次顶到周的胳膊上。

　「……我们两个都忍忍吧。」

　「嗯。」

　「先不说这个，我的意思就是想要独占。」

　「我也是。」

　　周轻轻拍了拍把额头顶上来的真昼的后背，接着真昼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周。

　「……我也想早点见到周君的管家服。」

　「接下来就是男生借地方展示了，你就等一下吧。」

　　这次是出于树、千岁和木户的好意，才特别让周提前看到了真昼的模样，原本应该是大家一起展示的。

　　快要到男生穿借来的衣服的时候了。

　「……先说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才没有，我很期待的。」

　　真昼的笑容表示出她所说的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话，周感到难以描述的心痒，只能挠挠脸回答说「别太期待地等着吧」。

　「椎名同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挺合适的。」

　　负责待客的男生也要换衣服了，而男生对于刚刚去看女仆装真昼的周表现得兴致勃勃。

　　至于周，哪怕被问道怎么样，也只能回答合适一词。

　　听到周平淡的感想，同学们明显感到失落。周傻眼地看向他们。

　「我说啊，不止这个吧。感想什么的。」

　「除了这个还能怎么说……毕竟根本不可能不合适啊。」

　「也是，毕竟是椎名。」

　「想要她的服务。」

　「想要她笑着说主人……」

　「绝对不会让她给你们服务就是了。」

　「小气……小气……给人点梦想嘛。」

　「没希望实现的梦想还是碎了最好。」

　「好狠。」

　　在这准备期间里，周和哈哈大笑的同学们（有一部分是真的在叹息）已经能互开玩笑了。

　　偶尔能听到「我酸了……」的之类话语，背还会被敲几下，周也会回几下。这也算是和其他男生聊上了。

　　周基本上交友范围很狭窄，对于建立新的关系很消极，但同学们都是性格很好的人，一起工作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对正在开玩笑的他们，周故意用上冷淡的说法，一边随意交谈，一边穿上准备好的衣服。

　　男生们穿的是接近黑色的藏青色的外衣、运动裤和深灰色的马甲，简洁朴素。因为是按照各自的体格所设计出来的，营造出优雅的气氛，再戴上白手套，就显得有模有样的，真是不可思议。

　　当然，由于是同一个地方借来的，和女生的女仆装有统一的氛围，如果排在一起，应该会更有佣人风范。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活动起来会很艰苦，但实际穿了之后发现它的伸缩性比想象的要好，这样就没有问题。

　「好厉害。树看着就像超轻浮的管家，漫画里经常见到的那种搞笑类型的。」

　「嗯，为什么要损我？」

　　树也完成了换装，正受到其他男生的捉弄。

　　周往那边瞄了一眼。正如其他男生的评价一样，打扮出来的管家往好里说是开朗，往坏里说就是散发出一股轻薄的氛围。

　「嗯，看着挺轻浮的。」

　「怎么连周也这么过分！你不也……不妙，是能给椎名看的认真风格。」

　「你这不废话吗。」

　　既然要给真昼看，周自然会打扮得体。头发也是将一部分整理到后方，给人抱以比起平时更加清爽的印象。

　　尽管周不打算弄成插画中常见的那种背头发型，但如果只是像这样，周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弄好。

　「是认真的……这家伙是认真的……」

　「之前明明那么没兴致，现在却干劲十足。」

　「不知道为什么女朋友在期待着，我肯定会认真搞咯。」

　「秀恩爱……开始秀恩爱了……」

　「不是，要是女朋友对你们有期待，你们也会鼓起劲吧。」

　「住手啊藤宫，对单身狗杀伤力太大了。」

　「唔……对不起……」

　「不要道歉啦。这不是让我更惨了吗……」

　　同学这么说着，若无其事地向周的腰窝戳了过来。这次周默默地接受了这一戳，同时朝着稍稍为轻浮这个说法而沮丧、又向笑着的树耸了耸肩。

　「树这个样子，千岁会很开心吧。」

　「是啊，然后还一定会嘲笑说『阿树好轻浮～』」

　「没错。」

　　周想象着可能会不含恶意说出这番话的千岁，暗自笑了出来。这回是树见状往周的腰窝开戳了，周则作为回礼拍打他的后背给他鼓劲。

　「话说过来，感觉人气都会集中到门胁那里去啊。」

　「这倒没有，女生们说『王子类型、轻浮类型、高冷类型还有正太都是有需求的』。」

　「九重被说成正太也太可怜了。还有，轻浮类型指的毫无疑问就是你。」

　　由于外表端正，诚被强制要求了待客的任务，他在男生中个头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特色了。他平时就为被说是可爱系而感到不满，这回恐怕会更加不爽吧。

　　周将目光滑向诚。他带着不满的表情，整齐地穿着衣服。他显得有些苗条，又长着一张娃娃脸，或许可以满足特定的需求。

　　顺带一提，和他要好的一哉负责幕后工作。理由是他比想象中要粗枝大叶，而且身体比其他男生更加结实，因此得出让他干力气活比让他待客更好的判断。

　「……一哉这个叛徒……可恶……」

　　听到可爱的脸庞处传来诅咒，不过他选择了当作没有听见。

　「哦哦，阿树很合适～！虽然很轻浮！」

　　负责待客的学生集中到教室，到了展示的时间。不出所料，千岁笑嘻嘻地给出了轻浮的评价。

　　树也知道自己轻飘飘的，虽然没有否定，不过却露出看向远方的眼神说道「有那么夸张吗……」毕竟他平时言行举止如此，周没有作出否定。

　　另外，千岁也是负责待客的，正穿着女仆装

　　或许女仆装有两种款式。她所穿的，不是真昼那般稳重的服装，而是重视可爱和装饰性的，长度到膝盖上方几厘米的衣服。

　　从下摆处可以看到褶边，修长的腿上穿着白色的过膝长袜。短小的尺寸配合轻飘飘的围裙，体现出犹如现代女仆的感觉。

　「话说怎么样？合适吗？」

　「那肯定啊，小千穿什么都合适。」

　「亏你说得出来。前一阵子借昼儿的衣服穿给你看，你都笑得肚子疼了」

　「不，那是尺寸上面。」

　「阿树。」

　「对不起。」

　　就算是轻浮（第三人称）的树，遇上女朋友也会变得老实。这都是刺激到她自卑感的树有错，于是周没有去吐槽。如果周介入的话，肯定会波及到自己身上来的吧。

　　除了千岁之外，还能看到其他负责待客的女生穿着女仆装。周笑着感叹道我们办的集会弄得还真是厉害啊。能有这么华丽的店员来迎接的咖啡店，一定很有话题性吧。

　　负责主持的彩香也和真昼穿着同样类型的女仆装，笑着地往这里走来。

　「啊，藤宫君也鼓足了劲打扮得很帅啊。」

　「毕竟真昼在期待着嘛。」

　「呵呵，真是个好男朋友。椎名，你男朋友打扮成管家了哦？」

　　彩香带着爽朗的笑容招手让真昼过来，而真昼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本以为她不乐意，但看她红着脸扭扭捏捏的，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对于真昼的样子，木户见状笑道「这是期待得心神不定了，大概是超过了想象吧」，然后回到真昼身边。

　「好啦椎名，不凑近看多可惜啊？而且排班也是你们两个一起，不看习惯怎么行！」

　　树等人将周和真昼安排在同一个时间带，一是担心她会遭遇性骚扰，二是照顾两人能在换人的时候游览校园。

　　彩香推起真昼的后背，接着真昼犹犹豫豫地走到这边来。

　「不合适吗？」

　「没、没有的事！非常棒，简直不像是周君……」

　「这么夸张吗，看上去怎么样？」

　「……比平时更加性感。」

　「我穿的比平时还多，一般不穿这么厚，在家里也穿得更不讲究吧」

　「有时穿多了色度反而会更上一层！」

　　不知为何真昼有力地如此强调，令周感到困惑，但其他女生也都是一副明白的神情，连连点着头，气氛上令人无从否定。

　　一如既往地，真昼红着脸蛋，眼神朝上，扭扭捏捏的，都快用可爱把男生们做掉了，因而不得不去阻止她。

　「……真昼，注意点不要让人看到你这样的表情，会死人的.」

　「周君也是。」

　「好好好。」

　「好随便。」

　　尽管真昼有所不满，但在面孔这一点上，真昼和周的好看程度差了十万八千里，从一开始周就绝不可能像真昼那样不论男女地让人着迷。

　　因此，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意义上，周一笔带过了真昼的话，而真昼却还是无法接受似的，轻轻地连戳起周的胳膊。

　「欢迎光临。」

　「唔……」

　　展示结束后，要开始实际的接客练习，然而并没有练成。

　　真昼工作时的笑容像耀眼的光一样燃烧起眼睛，让男生们变得完全派不上用场。

　　自告奋勇来当顾客的男生在笑容前纷纷败下阵来。天使大人的微笑真是可怕。

　　即便有人撑住第一下，一旦将他领到座位上，再来一个微笑便也击沉了。周觉得不让她控制一下会很不妙，因而周脸颊有些踌躇。

　「天使真可怕……周，快去阻止她。」

　「其实那个笑容还不是全力。」

　「什么，她还能提升吗……」

　「现在可不是觉得有趣的场合。这可不能一笑置之啊。」

　　对与在外部看着一切的周来说，真昼的笑容还是有些装模做样的。

　　这是到底是为了讨好人的工作用笑容，终究只是为了接客露出的优雅笑容。如果真昼微笑发自内心地笑上一点，恐怕男生们真的会顶不住。

　　现在，连女生都有看入迷的。天使的微笑效果显著。

　「……这没法练习接客啊。」

　　观察着情况的彩香也只能苦笑。

　　或许是平时都在一起，弄得周已经习惯了，所以他小看了微笑的破坏力。真昼本来就拥有让人着迷不已的美貌和气质，这种事情应该要提前料到才对。

　「我觉得待客本身应该不成问题……可只是让顾客脑子充血也不好办。」

　「抱歉。」

　「啊不，这也不是藤宫君和椎名的错……」

　　说完，木户看向远方。周尽管深感抱歉，却也没有办法。

　「……也许该多采购点冷饮的。」

　「是啊……弄得冰冰凉吧。」

　　由于真昼效应，教室里可能会热浪滚滚，因此两人商量决定了空调方面也要有所注意。

　「话说回来，不控制一下就麻烦了啊。」

　「是啊，受害者也。」

　「啊不，也有受害者这个原因啦……主要是我心里会不太是滋味。」

　　听到这真心的流露，彩香以愣愣的眼神看向周。

　「即使是装出来的笑容，我也不想女朋友对其他男生这笑笑那笑笑的。要说小气也的确没错了。」

　　周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只是尽力做着被委任的工作，真昼显露出的微笑是面向大多数的、行走在外的人的笑容。那既不是只对周露出的天真无邪的笑容，也不是散发着略带色气的小恶魔般的微笑。

　　尽管如此，内心深处还是会感觉到退缩，是因为自己在吃醋吧。

　　真没出息啊，周一边自嘲，一边耸着肩膀，彩香用纯粹的无语眼神看着他。

　「是啊，藤宫同学对椎名可真是溺爱啊。」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啊。」

　「呵呵呵。一看就知道椎名对你很迷恋，但你果然也是毫不输给她地打心眼里喜欢啊……我一直以为藤宫你是对事情不太在意的类型，可一提到椎名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你在我的角度想想被别人这么说的我。」

　「因为，一看就知道你很珍惜也很喜欢她。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感觉得有点可怕，但是和椎名在一起的时候表情很丰富，笑得很幸福，马上就能知道椎名很特别了。」

　　由于彩香的声音没有任何戏弄，而是相当认真，因此周也无法反驳。而彩香则是用纯真的欢乐笑容迎接目光游移的周。

　「所以，看到藤宫同学吃醋的样子，就明白你也是男生，而且还特别喜欢椎名同学，感到有些欣慰，嗯，总之这样挺好的……我没喜欢上啦，你放心哦？」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