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放弃也很重要

　「……周君是为我着想，才会不乐意的？」

　「也有这方面吧……只是单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吃醋？」

　「不好说是吃醋还是独占欲……我其实不想这样。」

　　周知道自己这是孩子气的任性，吐露心情后觉得有些害羞，于是把脸转向真昼的肚子那边

　　见到周那副模样，真昼呼出一口气，仿佛轻轻笑了笑似的。她用手指轻轻梳过头发，如同安慰，如同哄逗。

　「嘛，我也不是想主动当众穿服务生服，可毕竟事情都定下来了。」

　「……嗯。」

　「好在我一开始就跟他们约好了。」

　「什么？」

　「第一个要穿给周君看。」

　　周不禁把脸转了回去，往上看向真昼。在她的脸上，浮现着带着点恶作剧的腼腆。

　「我要周君第一个看到我，还有……要迎接的客人可能会来不少，但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说到最后，或许是缘于害羞，声音断断续续、犹犹豫豫的，但这话又确实地说了出来，让周的脸上也涌出热量。

　　即使如此，周也没有移开视线，仍然注视着真昼，而真昼终于受不了了，把旁边的坐垫摁到了周的脸上。

　　她动作很轻，不致影响呼吸，却明确表达出了想堵住眼睛的意思。于是，周心中涌动的那层不快是消失了，但又产生了另外的……就像不好意思那般的感觉。

　　从那里涌出的，就是所谓的怜爱之情吧。

　「那我，就忍忍好了。」

　「嗯」

　　尽管真昼仍然用坐垫捂着周的脸，不让他看见，但他想象得出真昼现在的表情。他轻轻笑了笑，侧过头，把脸埋到真昼的肚子那边。

　　第5话 放弃也很重要

　　到最后，周所在的班级要在文化节的项目决定是咖啡厅了。

　　那时男生的兴奋程度，让周只得露出吃着苦瓜般的表情。他们是在期待着真昼、千岁还有其他外表端正的女生来当服务员吧。

　　定下的事情也不好再改，周便老实服从决定，但在量尺寸时，他却微妙地反抗起来。

　「不了，我穿这个不合适。」

　「那种东西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好了你就死心吧。这都是决定好的事。」

　「藤宫——死心吧——」

　「门胁你心已经死透了啊……」

　「因为这差不多是必然的结果嘛。」

　　据负责协商的人说，服装已经顺利预订到了，为了尽快确保有足够的衣服，希望给负责待客的学生量尺寸……但是，对于被自说自话安排去待客的事情，周心里全是不满。

　　尽管树以「和椎名同学在一起的时候不做好完全的准备可不行啊」为由而妄加揣测，但周希望他能事先说一声。

　「话说……你是不是比以前更胖了？」

　「你好没礼貌啊喂。我没长脂肪，只是不得不过着规律的生活。」

　「哈哈，你老婆管得真好。」

　「吵死了。」

　　由于真昼被说成是老婆，周在羞耻感中冷冷地回了一句，而树则回以一如既往的捉弄似的笑容。

　「唔，也不是胖，就是长了更多肌肉？」

　「这倒是有可能，都是多亏了门胁式肌肉锻炼。」

　「那是什么我想知道。」

　　周对不知为何很感兴趣的树说了句「问优太去」，并向同样量着尺寸的其他男生瞄了过去。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偷偷摸摸的，让周感到在意。

　　周竖起耳朵以求听清对话，听到的是略带兴奋的声音，好像是在谈论有关真昼的话题。

　「椎名穿女仆装……好棒。」

　「现在她在另一间教室量尺寸吧？估计很厉害。」

　「不管怎么说都很大嘛。」

　「平时和白河在一起，起伏的反差也很棒。」

　「要是给赤泽听到了怕是要宰了你。」

　「不是，树也承认说她很收敛啦……还说手掌都绰绰有余……」

　「总之，好嫉妒藤宫能独占椎名。」

　「你们是怎么看待别人的女朋友的啊」「被听到的话，要出事的不是这男生而是树吧」周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傻眼，看向他们。

　「……你们起码小声点吧，都让人听见了。」

　「噫，藤宫你听着吗？」

　　尽管周希望他们别太妄想别人女朋友的身材，但为了这一点生气实在是不受欢迎了，于是周隐忍下来。况且，不管他们怎么妄想，也只有周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因此他才会有种从容的感觉。

　　树似乎也听到了，正在苦笑着。虽然给千岁听到的话会很不妙，但他完全无意公开，这段话应该只会是私下的话题。

　「不是这……还能怎么办嘛。」

　「那可是天使大人啊。平时都是藏在制服与背心底下，肯定……喂藤宫，实际上是什么情况？」

　　或许正因为这里是属于男生的空间，所以才产生了低俗的话题。

　　在他们有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周控制着自己不要皱眉，同时耸了耸肩膀。

　「不管你怎么说，就只有你看到的那样呗。」

　「别蒙混过关啊。」

　「你要我怎么说。」

　「比如说，苹果、蜜瓜什么的。」

　「同一种水果也有个体差别的吧。」

　「你事好多啊！」

　「你才事多啦！」

　　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自己女朋友的尺寸呢。

　　说到底，周自己也不知道准确值。啊不，在回老家时，周由于意外事故看到真昼的换洗衣物而得知了罩杯，然而这可没法讲出来。

　　同学们那么主动，令周有些退缩，而他们则热情不减地逼近过来。

　　周看向树，希望他能救救自己，树却笑着耸耸肩，似乎无意帮忙。

　「总之，我不知道。」

　「别骗人了。」

　「谁骗人了。」

　「啊，那什么，周的确没有说谎。」

　　树没辙似的来帮了一把，在逼近的男生和周的视线下，他嘻嘻笑了起来。

　「因为啊，就算家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周也没对椎名出手。他怎么可能知道嘛。」

　　树说完，教室陷入一片寂静。

　「……我怀疑藤宫不是男的.」

　「所以才对那种写真偶像的杂志没兴趣吗？」

　「才怪啊！树，你也别用那种奇怪的说法，我只是尊重真昼的想法而已！」

　「一般这种的就叫胆小鬼。」

　「我说啊。」

　「不是，一般来说……对方是在接受之后才会愿意待在一起的吧？女生也不笨，肯定考虑过那种可能了。」

　「这个啊，他们两个是近来难得的认真、纯粹、纯洁的情侣，好像觉得这种事情还太早了。太纯洁了吧。不如说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天然纪念物，你们不要多嘴。」

　「喂，树你站哪边的啊。」

　「我一直都是站你这边的。」

　「没法相信……！」

　　树这么一说，在场的男生有的露出了同情的眼神，有的却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给周以微笑的眼神，令周脸上猛地抽搐起来。

　「我并不是纯粹，可以的话也是想的，只是考虑到真昼的将来才一直控制着……」

　「原来如此ー」

　「喂你笑什么……你们怎么了，看什么看」

　　周感觉非常尴尬，咬紧了牙关，然后同情和欣慰的眼神又变多了。周无法接受，总之先把卷尺扔到了树这个元凶的脸上。

　「……那个，周君，男生好像在用非常温暖的眼神往这边看，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

　　女生们也量完尺寸，和男生汇合了。因为担心会受到男生们奇怪的目光，所以真昼悄悄地和周搭话。

　　同时因为女生们也用温暖的眼神看着周，所以周想要把真昼的提问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女生也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真昼，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没说什么会影响你名誉的事情。」

　「意思就是说了些不会影响名誉的事情咯。」

　「请、请放心，只是讲了平时和你说些什么、怎么过的这种话。」

　「具体来说？」

　「……周君很绅士很优秀的事情。」

　「你那边也是吗！」

　「也是？」

　「不，没什么。」

　　周不可能讲出自己被揶揄说不像男人。尽管内心慌张，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回答，然后摸起了发愣的真昼的头。

　「……别再把事情都说出去了吧，我觉得难为情。」

　「是、是啊，不过我倒是……从大家身上学到了不少，受益很多。」

　「我说，我很担心你被教唆了什么东西啊。」

　　千岁也灌输了真昼相当多没用的知识，恐怕其他女生也教了许多奇怪的事情。尽管周认为千岁在一定程度上也会有所保留，但他希望能确认灌输的内容是什么。

　「……也没发生什么你会为难的事情吧。」

　「现在女生的眼神就让我为难着呢。」

　「这、这个……也是没办法的。」

　「我感觉并不是。」

　「喂喂，两位要亲热没事，不过差不多是时候讨论正事了，你们就先别秀了。」

　　站到讲台前环视周围的执行委员——树耸了耸肩。

　　虽然周没有打情骂俏的意图，但看这情况，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先不管那两个人，我们来决定咖啡厅的菜单吧。其实应该提前决定好的，不过不早点约好服装的话没准会出问题。啊，负责借衣服的木户同学，请跟对方算一下衣服的尺码和需要几件。，然后去做好联系工作。男生的数据在这里，不要滥用数据啊。」

　　擅长统筹的树麻利地做出指示，把量出来的尺寸交给了不知为何干劲满满的女生，叫她去借衣服。

　「首先，生的东西肯定不行。能借用烹饪室的日程和时间有限，考虑到保质期和卫生方面的因素，我们主要提供烘培的点心和饮料，到这里没有意见吧？」

　「没有～」

　「小千记得不要混入异物。」

　「你好没礼貌。」

　　虽然千岁有情人节的前科，但那只是小圈子内的事情，这回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做出那种事情吧。

　「然后关于饮料，咖啡厅就用咖啡红茶和果汁吧。对食物和饮料有其他主意的话现在就提，我只能提得出一些常见的东西。」

　「我来我来，冰淇淋怎么样？我想做奶油苏打水！」

　「主意挺不错的，不过要怎么保存呢。如果是从烹饪室装好买来的东西搬过来就行，不过这样会占冰箱的地方，要跟学生会商量。总之我先记下来当作候补，之后交给学生会的人那时顺便问问。」

　「小吃呢？」

　「我考虑过，但是要花太多功夫，也会占用很多制作者的时间，我不太推荐。提供做好的东西和自己制作，两者要花的功夫有很大差距的。还有，说是小吃，能够好好加热制作的就是热狗、三明治了，特别是热狗有其他班在做，抢他们生意会被敌视的。」

　「那就没办法了。」

　　树迅速地推进并总结着话题。周深感他的确有指挥的才能，而真昼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她轻轻笑道「真可靠啊」。

　「嗯，总之候补就先是这些吧，整理起来之后就交给学生会给他们确认。然后是关于如何拿到饮料……咖啡的话，我认识批发咖啡豆的店里的人，会去跟他们商量一下，就说帮他们打广告，能不能便宜些这样。难得有这个机会，要是味道也能引发热议就好了。」

　「哟，真靠得住。」

　「别喜欢上我啊，我对男的不感冒。」

　　树笑嘻嘻地开着玩笑，但该做的事他都有做，做得有模有样，这就是树厉害的地方。

　　这种很难模仿的开朗性格和指挥让周很佩服。他考虑着一点一点决定下来的项目，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去年我就只是装饰鬼屋啊）

　　周一边觉得今年不知为何出去待客很麻烦，一边又为自己正参加着这种有学生味的活动而感慨万分。

　　对去年的周来说，文化节什么的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但现在，真昼就在周身边。

　　周觉得，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创造回忆也不错。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想着文化节得努力了。」

　「呵呵，是啊。那个，我很期待周君接客。」

　「我只会态度不好啦。」

　　周冷淡地回应真昼捉弄般的那句话后，真昼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第六话 这份笑容对谁见效

　　在树的带领下，文化节的准备进展迅速。

　　因为这是第二次办文化节，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更重要的是，班里的男生女生明显是带着私心团结一致。

　　平日里既要上课，又要准备文化节，固然忙忙碌碌的，但周却少有地充实，对忙碌都没了感觉。

　「喂，传单上有地方打错了，趁着还没印出来，去重新弄一下。搞错学校地址这怎么行。」

　「你知道桌布在哪儿吗？我听说买来了，但我到处都找不到！」

　「按照这个进货价，就算利润往少了设，金额也会有这么多……」

　　同学们完成着各自的任务，而周他们也是一样，一边感受那些人的喧闹，一边接受着他们自己所负责的待客方面的指导。

　「藤宫君，那个，笑一笑。」

　「……笑。」

　「太僵了太僵了。」

　　负责准备服装，在咖啡店打工的班上的女生——木户彩香是指导接待客人的人，但她面对假笑的周，也在苦笑着。

　　暑假前虽然说过和她几次话，但从那以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现在又要重新接触，让人略微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即便是冷淡的周，她也毫不放弃地从接待客人的基本开始教起，不过，不习惯的东西还是不习惯。

　　周倒不是笑不出来，不过在木户的眼里，他笑得似乎有点生硬。

　「嗯。像平时那样笑就好了，刻意笑的话反而会僵硬得不自然，再放松些放松些。」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想到要接客，怎么想都会。」

　「你把顾客当成是土豆就好了。」

　「土豆啊。」

　「周君的话，当成鸡蛋会更好吧。」

　　同样接受着待客指导的真昼呵呵笑着，像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经过接近一年的相处，她很清楚周喜欢鸡蛋。不过周并不是要朝着做菜用的鸡蛋笑，到头来也没什么区别就是。

　　尽管周心想问题不在这个地方，但看真昼开心的样子，他便没有吐槽，只是挠了挠脸。

　「总之，很多人都说周比起强装笑容，还是自然的状态更好，所以就想办法让他放松吧。」

　「是谁说的自然的状态更好来着。」

　「班里的女生？听说是看着你和椎名在一起那时候的感想。」

　「被人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舒服。」

　「不是你在晒吗？」

　「没有啊。」

　「怎么可能是有意的」周瞪了一眼树，树则傻眼地说「这家伙毫无自知之明」，周便回了一声「你好吵」。

　　真昼脸上稍红，浅浅地露出微笑。她含羞的眼神抚过这里，然后脸更加红上了几分，看来她好像还是有些自觉的。

　　以彩香为首，其他女生也连连点着头。

　「藤宫君和椎名在一起的时候，那估计就轻轻松松了。」

　「什么跟什么啊……」

　「就那种，氛围上的。」

　「氛围上的？」

　「有时候很那个是吧。」

　　周不明所以，而真昼似乎有些头绪，正试图遮掩着自己的羞耻。

　　然而，在她的眼睛里除了羞耻，看上去还夹杂着些许的不安。彩香注意到这一点，哈哈笑着摆手否认。

　「椎名你放心你放心，我有男朋友，没兴趣抢走别人的。」

　「我、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你不用瞒着啦，男朋友引人注目很不放心吧。不过我只对肌肉男有兴趣，藤宫君太瘦了，我不会考虑当做对象的！」

　「有种被说成豆芽菜的感觉。」

　　周自认为已经长了点肌肉了，「太瘦」这句评价让他稍稍感到有些绝望。尽管树曾经夸他说肌肉比之前更多了，但这或许也是树夸人的标准太低所致。

　「周、周君不是豆芽菜。尽管他肤色确实比较白……但是那个……脱、脱了之后……肌肉还是有的。」

　「哎，脱了会很厉害吗？」

　「这传出去可是会被人误会的！真昼也别说招人误会的话。」

　「……但是，的确挺结实的。」

　「够了啦。之后要难为情的估计是你。」

　　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亲口讲出了有机会直接看到和触摸周的身子这件事。

　　实际上，他们也只是穿着泳装贴在一起，没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这话被理解成已经结合了也不奇怪。只是，真昼透露过周很绅士，大家估计也都知道什么都没做过就是了。

　　听到周说完，真昼老实了下来。周松了口气环视周围，周围果然都是温暖的视线。他不由得啧了一声。主要是向着树。

　「嗯？干嘛对着我摆出这副表情。」

　「你这笑得我很不爽。」

　「你也太推卸责任了。好了别秀恩爱了，赶紧练习。」

　　周对把自己的事情放到一边、跑过来催促他的树再次咂了下舌头，然后保持着不愉快的表情看向木户。这时，木户笑了出来。

　「知道你们关系火热，没事啦。你能笑着去迎接客人就好。本来你举止就挺优雅的，按我教的去引导客人就没问题了。」

　「我倒是从没觉得自己举止优雅过。」

　　周不认为自己粗鲁，却也不觉得自己优雅。听对方这么说，周只是感到不解，而真昼却好像明白了似的微笑着。

　「大概是因为周是看着父母长大的吧，他们两位都很优雅。」

　「我妈这也难说是优雅吧，不过动作确实不会让人不舒服。」

　「椎名这是在和藤宫君一家子相处咯。」

　「木、木户同学……」

　「抱歉抱歉。」

　　周板起脸看向笑嘻嘻的木户，却只是让她笑得更欢了。结果，他和真昼一直都处于众人微笑的目光之中。

　　临近文化节前两周，有通知说请求的服装送到了。

　「嗯，送到的衣服就是这些。请稍等一下，我会一件一件发的！到试衣服的时候会有指示，也请同样等一等～」

　　彩香面带笑容给各位同学分发着衣服。她来到周这里，爽朗地笑道「给~」，把衣服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