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文化节的结束与庆功会

  今天树和千岁都跟周排在同一班,所以他们上午也是自由行动,此时碰巧遇见周的父母,周没办法只好把父母介绍给了两人,到这都还算好的。

  之后才是问题。千岁起初还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但在志保子疼起真昼后,她就忍不住加入了疼爱真昼的阵势里。

  她们从此一拍即合,最后因为两人的赞不绝口,真昼满脸通红地发着颤。

  渗出羞耻的焦糖色眼睛看向周表示求助,但周哪里赢得过两人的热情,只能由着她们,自己跟着聚在男性的圈子里。

 「我家孩子受你关照了。」

 「哪里哪里。」

 「……唔。」

 「周你咋了,不做否认吗?」

 「毕竟的确是受了关照,是不是多管闲事另说。」

  有时树真的会多管闲事,但大体上讲,周是受着树的帮忙,给他添着麻烦。周对他有感恩之情,平时嘴上不怎么说,实际上还是心怀谢意的。

  要不是树,周和真昼的关系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进展,可以说他和千岁一起,在和真昼交往这事上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因为周心怀着感激之情,所以没有否认修斗说的这些。不知为何,树移开了视线。

 「这种时候你倒挺坦率啊。」

 「说我平时性格扭曲,想吵架是不?」

 「你听出这个意思还不性格扭曲么,说起来你自己还认识到了啊?」

 「要你管。」

 「你个混蛋」周拍了拍树的背,然而这只是小打小闹,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地观察着周的情况。

  就连修斗都笑眯眯地看了过来,周受不了扭过头,却听到他笑出了声。

 「其实我觉得吧,周性格比较怪,不坦率,但是还蛮正直的。」

 「周老早开始就是这种感觉。他不太好接近,能有个朋友能理解他,真是太好了啊。」

 「哪有哪有。我才觉得交到了他这么个好朋友。」

 「……这些话别在我在的时候说好吗。」

 「可是啊。」

 「说的也是,那么我们过会儿发消息吧……」

  周的意思是别让自己听到,结果树和修斗不知为何顺着聊起了联系方式,让周头疼起来。总觉得他们会偷偷摸摸报告些什么,真希望能不要这样。

  只不过,就算这时阻止,千岁和志保子恐怕也会勾结在一起搞出点事来。周有种强烈的预感,阻止也是没用的。

 (反正我和真昼都要被捉弄的)

  原因大概是朋友之情与父母之爱,但身在其中并不好受。

  周想着事后去叮嘱一番,移开视线——在视野一角,他看到了昨天也曾见到的大辉的身影。

  作为监护人,两天都过来也没什么奇怪的,但他却不向这里搭话,只是远远望着,表情像是在为难,让人困惑。

  从视线上说,他在看着树那边,应该是在关心儿子吧。

 「周,怎么……」

  留意到周凝固的样子,树也看了过去,然后绷紧了那张端正的脸庞。

  周知道他们父子的关系再怎么也说不上好,但反应这么明显,周作为朋友感到非常尴尬。

  周不知如何是好,看向了树。他嘴唇发颤,欲言又止,然后转身背过了大辉。

  树去往交谈正欢的千岁那里,哈哈笑道。

 「是时候去买饭了吧?不早点去排队,下午可要饿着肚子工作咯。」

 「哎,那可不好~接待客人是要拼体力的啊,对不起,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是吗?我们下午打算去咖啡厅,到时候拜托你们啦。」

 「嗯,乐意至极。」

  千岁彬彬有礼地弯腰行礼,然后被树轻轻催着离开了。树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因为遇上大辉会让千岁变得闷闷不乐,但这对大辉似乎太露骨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到树当大辉不存在似的径直离去,周轻轻叹了口气。

 「……给他们添麻烦了啊。」

  确认树和千岁离去后,原本在远望的大辉苦笑着往这边靠近。

  周也感到非常尴尬和不好意思,但他不便对别人家的问题刨根问底,只能无所作为地目送两人离去。

  走到附近后,志保子也注意到了大辉,便和真昼一起走了过来。

 「啊。是刚刚见过的树的爸爸。」

 「久仰久仰,我家儿子承蒙你们关照了。」

 「不不,我才是……」

  先是常见的相互寒暄,然后周的父母和大辉相互报上了姓名,不知为何这个场面有点尴尬。

 「……啊,那个,大辉叔叔,刚才那是……」

 「这些事情都在预料之中。我对她太严格,树要躲着我也很正常。」

  与其说是悲伤,大辉更像是死了心,淡然地接受了。修斗和志保子似乎也明显察觉出大辉和他儿子树的女朋友千岁关系不好,有点担心地垂下眉头。

  他们大概是想起来周以前闲聊时有讲过,有个朋友谈恋爱没有得到家长的认可,正感到为难。

  大辉看样子并不介意父母的神情。他好像要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似的看向斜上方,然后轻轻一笑。

 「说起来,椎名和藤宫君的爸妈关系真好啊,我看着都很吃惊。」

 「多谢夸奖。」

 「她可是未来的女儿。就算她不是,再说还那么可爱,乖得让人想疼她。」

  修斗和志保子性格如此,周与真昼的交往也获得了父母的认同,将来真昼就是女儿,关系好也是自然。不过,这话说出来对大辉而言犹如挖苦,所以周没好意思讲……志保子却毫不介意,坦坦荡荡地直说了。

  周觉得这恐怕是有意为之。志保子似乎有她的想法,修斗也无意阻止。

  听到志保子断言说自己不带任何恶意、纯粹地中意真昼,真昼害羞起来,大辉则睁大眼睛不知所措,过了会儿才露出苦笑。

 「也对,既然是她,两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

 「嗯。她可是儿子挑的人。小真昼长得端端正正的,我们见到后也觉得,可以放心把周交给她。」

  在父母眼里是把周交给真昼而不是反过来,这让周有点不服气,但他的确是在受着照顾,也不好有什么意见。

 「好羡慕你们啊。我家蠢儿子就不行」

 「你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吗?」

 「他啊,可比不上你们家儿子那么好。他还小,不懂事。」

 「哦,我觉得不是吧?我听周说他心地善良,也很会关心人。」

 「这个是……」

  大辉变得吞吞吐吐,而志保子面露沉静的微笑。

  或许是同为家长,有什么感触吧,平时志保子不会追问这么多,这次她却毫不客气。

  这一行动的关键原因,应该是看到了树护着女朋友逃离父亲的样子吧。

 「我知道为人父母会对挑选的对象有些想法……但孩子很快就会萌生出自立心理,压制太多会有反抗的。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得这么好,应该相信他看人的眼光,默默关注,我觉得这也是大人该做的。」

  志保子说完便向大辉微笑,面对这笑容,大辉摆出了吃着苦瓜般的面孔。

  这不像是出于厌恶,反倒像是被戳到痛处导致的。

  见志保子不再打算说下去,修斗露出淡淡的苦笑。

 「好啦,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不太适合讲大道理……但是,既然孩子没有明显地误入歧途,他又打算走自己选择的路,那么即使制止,孩子也不会接受的。」

  总结完后,修斗便和志保子一样面带微笑地看着大辉。周挠挠脸,轻轻叹了口气。

  周觉得并不该由自己插嘴,然而他却理解,不论说这是优点还是缺点,大辉至少是个顽固的人。周也知道,从父母的角度和自身的角度看待事物是有区别的。

  既然大辉明白千岁不是坏人,那么剩下来的就是认识和要求的差异。

 「大辉叔叔,请让我也说一句。那个,大辉叔叔……可能不太喜欢千岁……但她绝对不是个差劲的人,最近她还在烦恼想得到你的认可,也有在努力着。我不是说一定要接受她……但请从正面看看她吧。」

  只是大辉要求的标准太高,千岁自身并没有那么不行。她脑子没有极端地不好使,关键时候能够察言观色,也懂得关心人。

  硬要说的话,不过是理想不同而已,周不希望大辉全盘否定。

  周这番犹犹豫豫的话让大辉稍微吃了一惊,他尴尬地移开视线。

 「……藤宫君重视我的儿子,对他的信任,我都理解。我也知道儿子的努力。孩子不只是父母的,这一点我也理解。但是。」

 「但是?」

 「——我不认为她给儿子带来了好的影响。即使你因为我这改变了儿子受到了好的影响,我对她的认识也不会改变。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周的发言,是和树站在一边的,是站在树的立场上的。这并不是在考虑大辉的心情。

  即使局外人的周再怎么说,他的心情也不会改变,这一点周也理解……但被他正面柔和地反驳,让周感到有点心痛。

 (……虽然我知道这是我无法干涉的问题)

  说到底,这是大辉和树与千岁之间的问题,真不知道大辉对于他们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能接受千岁,只要不去窥探他的内心,就不可能知道。

 「就算藤宫君不担心,我也不会排除她。只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所以不同意。这样你能理解了吗?」

 「……所言僭越,实属抱歉。」

 「不,我觉得儿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因为你打心底里关心他。」

  大辉并没有感到不舒服的样子,只是露出带着些许苦涩的淡淡笑容,视线平静地看向周他们。

 「不用在意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跟儿子友好相处。」

  是的,周用坚定的声音告诉了大辉,轻轻低下了头,让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大辉静静地离开了。

  留下周自己,在理解了大辉有自己的想法的基础上,对于无法实现的事情,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既不能说是失望也不能说是无奈或是愕然,更不能说是寂寞的感情。

 「……周君,平时你对赤泽和千岁那么冷淡,那种时候倒是很护着他们嘛。」

  吃完午饭,周和真昼暂且和家长分开,换好衣服准备下午的轮班,然后在休息室等待20分钟后的出勤。

 「……那是。朋友嘛。」

 「真不坦率。」

 「啰嗦,我对你很坦率吧。」

 「说是坦率还是直接呢……你有的时候会意外得吓我一跳,弄得我心怦怦乱跳的。」

 「那多好,能让你心跳。」

 「你啊。」

  真昼轻轻敲打起了周,那副模样与其说是不满,更像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周耸耸肩说道。

 「不过在树和千岁看得到的地方,我不会太护着他们的,免得他们放在心上。而且,我也知道大辉叔叔想表达什么。」

 「想表达什么?」

 「嗯……那家伙的家其实很好的。你大概没去过,算是间宅邸了。」

 「宅邸……吗?」

 「嗯,宅邸。纯粹的日本宅邸的那种感觉。」

  第一次被邀请去玩的时候让周吃了一惊。周自认为自己的家还算是宽敞的,但终究不敌有偏屋、有桥的池塘、修整过庭园的奢华日本住宅。

  树本人有些羞耻地说「这是间老破房子」,但周认为与其说是间破房子,不如说更能感受到这间房子应该很有历史,而且是修整过的完好无损的老房子。

 「反正,树好像就是那种世家。虽然他有个成年的哥哥会继承那栋房子,但大辉叔叔也想给次子分配个家世优秀的女性,这个意思。」

 「……这样呀。」

 「但是嘛,树的主张是,他是不继承家位的次子,所以应该按着自己喜欢的来。他对父母说,至少不应该限制交往对象。」

  周能理解树的主张,他已经是可以自己思考的年龄了,不想由父母来决定他。

  但是,之前见到大辉之后,并没有感觉到他因为家世或者是千岁改变了树,而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才会拒绝千岁。

  这个问题如果不直接问大辉就不会得到答案,但是周也明白他不会告诉自己。

  话虽如此,不听当事人的说法总是不好的,周不打算站在大辉那边。

 「大辉叔叔大概也有自己的考究吧,在我看来,强行把他们分开会引起排斥和摩擦,还是稍微妥协一下才对他们未来的生活和感情更好。」

  不过我能说这些话,也是因为没有身在其中吧,周如此耸耸肩做出总结。真昼凝视着他,然后垂下眉毛。

 「……我有点羡慕赤泽。」

 「羡慕?」

  听到完全预料之外的单词,周自然地睁圆眼睛。

  至于真昼,则是露出为难的笑容,铺垫说「这么说可能有点不严肃」,接着一边叹气一边说了下去。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肯定不堪忍受吧。可是,树的父亲是为了树着想才会插嘴的吧?虽然不可否认里面塞进了自己的理想……但这到底还是父母的爱。」

  来自父母的爱,听到真昼说的话,周以其不会发现的幅度稍稍绷紧了身体。

 「啊,不用担心我也没关系。」

  真昼似乎注意到了周的担忧,露出淡淡的微笑,接着用手指摆弄、缠起两侧绕成圈的头发,轻轻垂下眼帘。

 「我现在也不对父母有什么想法,只是他觉得和家族有这么紧密的联系,让一切都很稀缺的我感到羡慕了。不过就算爸妈再来关心我,我也不会去理他们就是。」

  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真昼轻轻补充了一句,把两侧的头发绕成漩涡状。

  周没有深究那排解自己般的动作,而是把不打结的头发从真昼的手指上拿开,然后顺势轻拂她白色的脸颊。

  她往上看去。

  周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稍有动摇,但他故意没有指出来,只是静静微笑。

 「嗯。有我家爸妈在,你也差不多可以体会吧。我爸妈还说当我女朋友委屈你了。」

  对藤宫家来说,真昼无异于女儿。

  甚至比亲儿子周获得了更多的宠爱和重视。父母也注意到真昼缺乏爱,所以更疼她了。

  听周说完,真昼连连眨了几回眼。接着,周的话似乎讲到了真昼心里,她慢慢地露出了满面笑容。

 「……呵呵,哪里有,你这么棒。」

 「非常感谢……有很多人爱着你,不用那么不放心啦。」

 「嗯。」

  真昼腼腆地靠在旁边的周身上,周也微笑着接纳了她,与她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

第十二话 天使大人与天赐之缘

 「哎呀哎呀,小真昼穿得真可爱。」

  轮到排班的时间,父母早早地就来了。周一边和真昼一同前去迎接,一边将几乎要抽筋的脸强行转成了微笑。

  由于真昼穿着女仆装,志保子尤其神采奕奕,她热情地观察服装,还实际去用手确认。

  真昼或许是早就习以为常,只是露出苦笑,但按规矩必须要拒绝。哪怕是认识的人,只要在公开场合破了例,误会者就会重复同样的事情,这是周不希望见到的。

  交给真昼的话她会难以推辞,任由志保子摸个痛快,于是周叹了口气出手制止了她。

 「这位顾客,请不要触摸我们家的女仆。」

 「也是。这是周专用的女仆呢。」

 「正常来说都是理解成本店的女仆吧!」

  志保子把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周自己的」,让周的脸抽得更厉害了,但志保子却没有介意的样子。

  周也认识到装样子没有意义,决定以原本的面貌对待。

 「哎哟,这服务员说话真不好听……说起来,不能摸是因为独占欲?」

 「才不是,这是规矩。严禁触摸,我们不提供这项服务。停下吧,不然对别的客人影响不好。」

 「就算是妈妈也不行?」

 「不行,而且你还不是她妈妈。」

  心理上,志保子或许已经算是真昼的母亲了。不如说志保子比真昼的亲生母亲更有母亲的样子,疼爱她甚至胜过疼爱周这个亲生儿子,但尽管如此,关系上还只是儿子的女朋友。

  至于周则是比起吐槽这些,更想赶紧把父母领到座位上。从刚刚开始,就有几波先来的客人不时在往这里瞄,连同学都在看着,这一出明显是在丢脸。

 「有什么不行的嘛,反正也没差。」

 「所以说……算了别说这些了,先让我带你去座位吧。」

 「也是,还有客人在呢。那就带我过去吧,拜托你了,服务员。」

  周看到志保子和蔼的微笑,让他的嘴角颤了颤,而一言不发的修斗用眼神对周说「抱歉啊」,周便暗暗叹了口气,将表情切换到面向顾客的状态。

 「打扰了,这就把您带到座位上。」

  周无视因他的营业态度而忍着笑的志保子,将两人带到空座位。真昼应该是回去待客了,正在处理别桌的点单。

  为什么非要给父母看到这副样子呢,周难为情得差点要叹气,不过还是憋住了,并向两人展示菜单。

 「这是本店的菜单,全都是按套餐出售的商品,请知悉。」

 「哦,这样啊。修斗你要什么?」

 「这个,服务员有什么推荐吗?」

 「如果客人喜欢喝咖啡的话,建议A套餐;喜欢喝红茶的话,C套餐比较好」

  尽管父亲不会像志保子那样捉弄人,但他欣慰的眼神还是让人难受的。接待同学没事,到了自己的亲人就会感到难为情了。

  至于志保子则是在坏笑着,周感到的更多是心烦。

 「那什么,女仆能带回家吗?」

 「本店不提供这项服务。」

 「明明周你会带回去。」

 「我不理解客人您在说什么。请问您要点什么?」

  周笑眯眯地无视,表明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志保子则很遗憾的撅起了嘴。

  在志保子这个年龄段,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会让人觉得很怪异,但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不会让周感到心痛与违和感,只把它当成一种玩笑话就能过去,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厉害了。

 「那就A和C各一份。这样可以吗,志保子?」

 「嗯,无论哪个都很有吃头呢。真不愧是修斗。」

 「志保子的喜好还是没有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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