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翌日早晨，在毡帐里——

第六节 翌日早晨，在毡帐里——

我闻到一股香味，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自己也跟着醒过来。

……对了，这是毡帐里面……看天井中洒下的阳光，已经是早上了啊。

啊——怎么回事，身下的床也太软了吧……这就是用梅亚的毛做成的床吗。

我的战斧……哦，还放在床边……我到底是怎么睡到这张床上的？

唔，脑袋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记不清。

我擦擦眼睛，把睡意赶出脑海，试着回想乱糟糟的记忆。

昨天……阿尔娜最后把村里的男人们都叫来了。

他们向我问清黑牦牛的位置后，就去了那边。

阿尔娜带着人去搬黑牦牛的时候，我在跟摩尔……对，我在跟她学习如何照顾梅亚。

我把雄的梅亚起名叫做弗朗西斯，雌的叫做弗兰索……在小棚子里对它们摸了个够之后，又给它们打水，然后阿尔娜是在那个时候回来的。

搬回黑牦牛的男人们似乎对我的战果很惊讶，怀疑是否真的是我打猎得到的，阿尔娜对待我的温柔态度也让他们吃惊，每个人都显得手忙脚乱……而我则是跟阿尔娜和摩尔一起清点黑牦牛的数目，然后决定可以用这些交换多少毡帐跟食物……所有一切结束后，摩尔就带着人和猎物回到村里去了……对了，再下来我跟阿尔娜一起吃了饭。

阿尔娜把干肉和从村里带来的芋头放在一起炖……因为非常好吃，我一不小心吃太多了……。

吃撑肚皮之后，我觉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就那样睡下了。

……那么，到底是谁把我搬到了这个床上？大概是阿尔娜吧。

芋头炖肉的味道还飘在毡帐里，也就是说，阿尔娜现在在做饭？

……嗯，反正我已经清醒过来，不瞌睡了，该起床了。

爬起来一看，阿尔娜正在炉子前做饭，烟通过烟囱不断冒到毡帐外面去。唔，她做饭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早上好，阿尔娜。」

「早上好，迪亚斯！

马上就做好饭了，你稍等一下，现在我把药草加进去了，还得再煮一会儿……」

我和阿尔娜打招呼时，她依旧盯着炉子。

好像在这片草原上，早上吃加了草药的食物是很重要的，因为草药能让身体温暖，赶走病害。现在阿尔娜煮的是昨天剩下的东西。

她一边对我说明一边哼着歌搅动锅里的芋头炖肉……过了一会儿，早饭出锅了。

接着她又搬出折叠式的小桌子，把菜盛到木碗里摆上桌。

住在毡帐里的人似乎不会使用椅子之类的东西，而是把坐垫放在地上，席地而坐吃东西。桌子腿很矮也是这个缘故。

我和阿尔娜面对面坐在小桌边，开始吃加了草药的芋头炖肉。

用木勺舀了一口……唔，很好吃。

我本来以为加了草药会有股怪味，但入口之后是一股清爽的辛辣味，比昨天晚上的更好吃。

「这个比昨天的还好吃啊，阿尔娜。」

「是、是吗？ 我其实也没有花多少功夫……。

不过你夸我我也挺开心的啦……嗯……」

我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想，阿尔娜被我夸了一句好像非常非常开心，红着脸扭捏起来。

这种态度和表情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差距太大了。

阿尔娜扭捏了好一阵子……直到她发现我在盯着她看，这才咳嗽一声，坐直身体说。

「咳、咳哼！ ……然、然后迪亚斯，你今天要什么时候去打猎？」

「嗯？ 昨天已经用猎物交换了那么多东西，那还不够吗？」

「……不，如果要把更多的人聚集到这里，还需要别的。

首先是水井。因为野兽们都住在河的上游，病源会顺着水漂下来，所以为了保证饮水，必须得有一口井。

然后还有厕所。粪尿也会带来病害，得有一个地方来处理这些。

村里的工匠可以造井和厕所，但还得继续打猎才能请来他们。」

「原来如此……那今天我也接着去找黑牦牛吧。」

「不……黑牦牛已经够了。

而且一直拿同一种猎物回去，村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阵子暂时找别的猎物会比较好。

……迪亚斯，你以前不是狩猎过魔物吗？ 那你再去试一次怎么样？」

魔物，也就是那些身缠瘴气，不算是生物的生物吗。

这些魔物不是从瘴气的漩涡中诞生，就是从地下城里爬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对同类以外的一切生命都抱有敌意，而且还会因为敌意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魔物的肉不能吃——因为浸透了瘴气。但它们的皮，爪子和角，还有心脏部位的魔石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能发挥作用。

「原来如此。魔物啊，这个主意也不错。

但是阿尔娜，这附近真的有魔物吗？」

「虽然数量很少，不过只要找就能找得到。」

「……你要我在这么大的草原里去找本来就很少的魔物吗……？

恐怕那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我还是用玛塔比找一找除了黑牦牛以外的其他什么猎物吧。」

「这个就交给我好了。我可以使用寻找魔物的魔法。只要我跟你一起去，很快就能找得到。」

「……和阿尔娜一起？

这……倒是没有关系，但咱们一起出去，就没有人照看弗朗西斯它们了……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再过一会儿，村里的男人就会把昨天用猎物换的东西带来了，把梅尔交给那些人就可以。快点整理好东西，等村里人来之后，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就算打猎很无聊，两个人一起去也会很有意思的！」

「啊，噢，我知道了。」

阿尔娜的脸还是很红。

刚才她说「两个人一起去」的时候说得很用力……唔，我跟现在的阿尔娜一起出去应该是没事的吧……。

我在担心这些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饭，飞快地收拾好餐桌，然后用水缸里的水开始洗碗。等她擦完炉子，又把兽毛做成的牙刷和剃须用的小刀塞给我，说了句「快点去小溪边收拾一下」，就把我从毡帐里推了出去。

「那你不去河边洗漱吗？」

我问她，结果她回答说女性收拾整理需要用到各种东西，很花时间，所以一般是在毡帐里面……于是我就老老实实地去小溪边了。

刷完牙，用溪水映照着，好不容易刮起胡子之后，我看到一群鬼人族的男人扛着毡帐的建材还有食物走过来。

我现在还在刮胡子，这副模样该不该去跟他们打招呼啊。犹豫的时候，阿尔娜已经听到男人们的声音，然后走出了毡帐。

所有男人一看到阿尔娜立刻变得色眯眯的，还发出了欢呼声……于是我也转头去看她，接着被惊呆了。

要说为什么所有男性反应都会如此剧烈……因为阿尔娜脸上的化妆完全变了个模样。

之前她涂着红色的颜料，看起来好像是鬼人族特有的那种火焰花纹，男女老少的脸上都是这样，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把红色颜料洗掉了，眼睑上涂着青红，嘴唇则是赤红……。

这种改变的理由……嗯，就算是我这不灵光的脑袋也能想得到。

看到我对这个新妆容发出惊呼，阿尔娜好像觉得很高兴，还对我露出满面笑容……像是在问我「怎么样」似地冲我点头……然后她跑向男人们面前跟他们说起话来。

所有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色眯眯地一直盯着她看，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在我们外出时代替照看梅尔们……等到话说完了，他们才猛然回过神来。

男人们中开始传出议论声，有人说之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现在腾不开手，想要回绝之类的……不过他们已经做出了承诺，所以很快就被阿尔娜堵回去了。

阿尔娜冲哑口无言的男人们挥挥手，只说了一句「之后就交给你们了」，然后便朝我跑来。

「迪亚斯，我收拾整理完了。

只要你说可以，随时都能出发。

……村里的男人们很爽快地答应代替照顾梅尔，今天我可以一整天都来陪你了。」

她说这些时，脸上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其他男人看着我们的模样，显然是被阿尔娜的笑容折服了……他们纷纷对我投来嫉妒的视线。

这些带刺的辛辣视线似乎无言地向我传达着『我怎么从没见过那样的阿尔娜』『为什么阿尔娜对你这家伙这么好』『可恶的外来人』『你对我的阿尔娜做了什么』之类的声音。

改变妆容之后的阿尔娜确实变得非常出众，充满魅力，和原先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嫉妒……不过，嫉妒我又有什么用呢……。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阿尔娜则对男人们的视线毫不在意，一直向我露出笑容……唔，我还是在这些人生气得爆发之前快点离开比较好。

于是虽然有些草率随意，我还是麻利地刮完胡子回到了毡帐里……然后穿上铁铠、扛起战斧，和带好弓箭的阿尔娜一起离开了毡帐，还有那群燃烧着妒火的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