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在春日的草原上——

第一节 在春日的草原上——

在草原上开始了生活……可我首先应该做什么呢。

毫无疑问，答案是寻找水和食物，同时还要想办法解决居住的问题。

无论我今后要在这片草原上做什么，首先都得保证自己不会变成荒野的白骨。

我得找到水源和食物……再找一个洞窟，或者大树的树荫之类适合居住的场所……嗯，恐怕这是现在唯一的一条路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要快点行动起来。我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朝前走去。

幸运的是，走了不久就成功发现了一条小溪，清澈见底的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我不由得发出了欣喜的叫喊。

回想起战争时期每天喝着泥水的日子，能有清洁的饮用水实在是让人感激。

只要有河，周围大概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生物，我对食物来源也产生了期待。

用河里的水稍稍润了润嗓子，对着河盯了一会儿……寻找有没有可以吃的生物……唔，这里似乎没有。

我本可以就这样继续寻找下去，但又觉得找个住所也很重要，于是离开了小溪边。

走啊、走啊、啊，寻找着能吃的东西和安睡的场所……花了很长时间，沿着被我踩过的草继续走向各处……。

……嗯，现在我懂了。

我的领地，除了草以外什么都没有。

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是无尽的草原，视野里只有草、草、以及草。

就算洞窟是一种奢望，但我没想到自己连一棵树都找不到。

要是有一棵树，我就栖树而居……这好像太难了，不过我至少也可以做个遮雨的棚子啊……。

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开始徐徐西斜……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于是决定返回那条小溪。

走了这么久实在是渴了。用溪水解渴之后，我对着草原坐下休息，呆呆地吹着风，眺望着面前的草地。

既然有这么多草，我可不可以用它们来做点什么？这样的念头从心中浮现出来……我试着把草撕碎尝了尝……嗯，吃不下去。

草叶大概到我的膝盖，非常软，很简单就可以撕碎……唔，这样一来恐怕也做不出什么东西了。

真的是除了这些派不上用场的草，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啊。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很快太阳开始落下，周围笼罩上了夜色。

在这片黑暗中，人连几步之外都看不清楚，我想自己大概没办法继续行动了，于是脱掉铠甲免得它妨碍睡觉，然后把它扔到一旁，自己在草地上躺下来。

今天就先睡了吧，明天再考虑该怎么办。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事情，可我总得试着尽力而为……假如状况依旧不能好转，那可能就要考虑逃出这个地方了。

我要是逃出去，恐怕会惹很多人生气……可就算那样，我还是不想在这里变成草原中的白骨。

我想想看，比如再坚持两天……再过两天要是还不行的话，就沿着马车的车辙，看看能不能走到附近的村落里……然后到那边，再找个能对别人有用的工作来谋生。

想着这些，我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因为能继续遵守父母的遗言，心理压力少了一点……然后眼皮也越来越重。

我翻了好几次身，在柔软的草地上终于找到了一块睡起来还算舒服的地方……接着就在这青草的气息中走向了梦乡。

「————！ ————！」

我听到了某个声音。

「————！ ————！」

这道声音似乎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内容，而且就在我的身旁……该不会是在跟我对话吧？

「————！ ————！」

『Kuai qi lai(快起来)』，还有『Ni shi shen me ren(你是什么人)』……唔，真烦人啊。

我的脑袋在睡梦中被迫思考这些声音的含义……模模糊糊地，我发现这声音似乎是要我快点醒来。

现在……好像已经是早上了。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太阳光。

这个声音是在说「已经是早上了，快起来」吗？

可我还是很困，还不想醒过来。

我翻了个身背向声音，打算再次回到梦乡中……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次又会做个什么样的梦……然后即将沉入梦境的瞬间……恐怕是自己被踢了一脚，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冲击。疼痛和惊讶让我一下子飞跳起来。

我睁开眼想要向踢我的罪魁祸首抗议，并且振作起精神，在模模糊糊的视野中搜寻这个犯人的身影。

随着视野变得清晰，我也看清了这个犯人的身姿……然后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居然是个女孩。

她的脸上涂着火焰形状的红色颜料，身穿的布衣上则是奇妙的花纹。

这副打扮也可以说是相当暴露了，因此那褐色的肌肤格外惹人注目。

……不过这些不是最吸引我目光的地方。让我惊讶的，是她的额头。

没想到居然会有额头上顶着一只角的人……我望着这女孩头上发出蓝色光芒的角，惊愕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在这种地方想干什么！」

眼前长着角的女孩看我突然爬起身，又陷入沉默，于是用那双好像燃烧着火焰一样的红眼睛瞪着我，对我如此质问。

每当她开口说话，编成小股的辫子就会随之摇动，辫子末端的宝石则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别不说话，快点回答我！」

她的声音很响亮，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刺耳的敌意，但看她并没有伸手去碰背在背上的弓箭，这样的态度大概还算是在友善的范围内。

既然对方态度友善，那我就应该回答她。我这么想着，慢慢开口说道。

「啊——……我的名字叫做迪亚斯。

至于我在这里做什么……就跟你刚才看到的一样，我在睡觉。」

「你为什么睡在这种地方！」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睡。我在那边的小溪里喝了点水，想休息一下，结果就犯困睡着了。」

「……你是什么傻瓜吗？

还是得了什么病？ 你的眼睛是蓝的，该不会其实是因为得了病的缘故吧？」

「……病……应该是没有的。

你要说我是傻瓜……我也没办法否定啊，毕竟我从来就没上过什么学。」

「……。

你为什么踏足进入这片草原，你打算在这里做什么？」

「要说为什么，我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然后他们说我要在这里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要在这里做什么……首先我找到了那条小溪，接下来就是要找个住的地方，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免得自己死在这里……」

「……。

得到居住的场所之后，你到底还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唔——，你这么一问我也不太清楚，我……。

不管怎么说我不想死，我得活下去……嗯？喂，等等，别拿弓箭对着我！

你说不想挨一箭就老实回答？

我说都是真的啊……。

唔……对了。我想遵守父母的遗言，做对别人有用的工作，然后保护弱小的人。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谎？」

「啊？ 嗯？

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你说谎……没有才对吧？」

「……。」

你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伙伴？」

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一见面就不断对我投来意图不明的问题……她想要做什么？

每当女孩发问，她头上的角就会闪烁蓝光，而每当我回答她，她的表情就会变得更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刚才的那个问题，『你是我的敌人还是伙伴』，这种问题是对初次见面的人问的吗？

我到底该怎么回答？

我能断言说自己不是她的敌人……不过是不是伙伴，这可说不上来，唔。

「就算你这么问我……。

我没有和你敌对的打算，也可以保证我不是你的敌人，不过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说『你好我是你的伙伴』，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必须得在敌人和伙伴里挑一个回答你吗？」

「必须！ 是敌人！ 还是伙伴！

现在就立刻回答我，不准含糊！」

女孩瞪着眼睛，手上的弓箭也瞄准了我。

不知道她到底是对我的回答有什么不满意的，但她的友好态度确实是在一点点转变。我开始慌了。

我也可以随便地回答说『对，我是你的伙伴』，可是这种浮于表面的话恐怕不会让她满意。

不，说不准那才会变成决定性的证据，让她相信我『是她的敌人』。

不能再继续激怒对方了。我努力搜寻着自己没什么学识的大脑，考虑该如何回答。

我是她的敌人，还是朋友。认真地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件事。

这里是我的领地，眼前的女孩如今正是站在我的领地上。

也就是说，她或许就是大臣提到的——我的领民？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点。

那个大臣说，领主的职责就是保护领民。

所以我本可以断言说我是她的伙伴……原来如此，难怪她会瞪着眼睛对我举起弓箭。

领主的职责是保护领民，如果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是领民的伙伴，当然会惹她发怒。

至于她头上长着一只角，而且那只角还在发光……这些小问题我就无视掉好了。嗯，总之她是我治下的领民。

于是我就直视着她的眼睛，在心里立誓要好好履行领主的工作，同时对她说道。

「我是你的伙伴！

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我都会保护你！」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那只角也发出强烈的蓝色光芒。

我被光眩得眯起了眼睛，而女孩自己则─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蓝光！？

为什么会这么亮！？」

她大声喊道。

之后好一阵子，她都继续盯着我，嘴里嘟哝着『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这不可能』之类的话。

我一点也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盯着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她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拽着我要往什么地方走。

「等、等一下啊，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去我们的村子！不要说话，跟我来就是了！」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踏开及膝的青草朝前走去。

村子？这里有村子吗？在这片草原上？

昨天我四处找了那么久，怎么会错过整整一个村庄啊……。

我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在草原上……终于走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小村，村里到处是白色的布房子。这样显眼的地方，昨天自己为什么就没发现呢？

我有点为自己的愚蠢而沮丧，不过沮丧之后，又深感能遇到这个女孩是多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