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2.5

看到塔里木河我愣了好久,还是选择换几个字……

翻译“诗”的时候已经想死了……


很多废话:

I、关于她喜欢被吐槽的第四本,觉得在第二本没完坑的情况下,还是先放放吧。

之前以为接下来会很忙所以才拼死赶工,感觉给前两卷的译者造成了压力。

然后……其实没那么忙……

所以就来开新坑了。

本书是边看边翻,变数会很多。

II、关于本书中各种奇葩的专有名词。

首先是女主的姓名。

第一个姓“シャン——单(shàn)”。日语里シャン可意为傣族,我国史书中将傣族称呼为掸(shàn)。

第二个姓“クム——克木”。日语里クム有克木人的意思,克木是跨国分布、未被我国识别的一个民族。克木人曾被傣族人征服沦为奴隶。

名字“ミーネ——祢儿”。纯粹的个人兴趣……

然后是虚构的延喜帝国。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查一下“延禧宫”,是一座妃嫔所居住的宫院,存于清朝,始建于明朝。

不知道作者起名时是否取材于这些地方,但看插图那服饰和场景,翻译时还是给她加点联系吧……


作者:鹰见一幸

插图:春日步

翻译/校对:spawnhu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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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殿下是山猫公主

边境见习英雄篇

晴凛是精英家族中唯一的吊车尾。他好不容易得到了

一份工作,就是当异国公主的家庭教师。

席穆尔一个支族的小公主,祢儿。是个正处13岁、天

真烂漫、端庄贤淑的公主大人——才不是那样。总之很

任性,是个一不爽就大闹一番的超级问题儿童。人称山

猫公主。被她折腾得团团转的晴凛,不知为什么很得祢

儿公主喜爱。

晴凛虽然一直被祢儿公主耍弄,却也越来越有教师的

样子。但就在此时,本来已经结盟的席穆尔人向帝国宣

战。晴凛被夹在中间左右两难,这难道就是向英雄迈进

的第一步!?

超级问题儿童、山猫公主『单(shàn)·克木·祢儿』

现在很没干劲的家庭教师『泉野晴凛』

「怎么啦,已经投降了吗?」

「投、投降了……所以、就请您、饶了我吧」

「真是的,太不像样了。

是男人的话,试着多努力一下不好吗?」

「请、别说胡闹的话……

人类,一般来说、是没法在天花板间飞来窜去的……」

「是吗?」

「……是的,一般人,都是那样」

「唔。说真的,你到底对俺的哪里不满啊?」

「问我哪里……方方面面,全部!」

曾被称为神童的男人『皇伏龙』

盯上伏龙的神秘女人『安吉努斯·艾琳』

「呵呵。能够见面,我很高兴哦」

「那真是太好了哪,我可不怎么开心」

「诶呀,害羞了吗,真可爱」

「别对男人说可爱」

「诶呀,不能说吗?」

「一般不会说吧」

「这样啊,那我就只好用行动表示喽」

「喂,干嘛用那里压过来!?」

「呵呵,越来越可爱了呢」

「放开、快给我让开啊!」

「晴凛!」

「请您,躲到我身后……」

「诶……可是……」

「没关系的,所以,请您躲到我身后!」

——序章——在远离帝都的北部边境,佗瑠徒街市中吹拂着初夏的南风。到达这个市区的晴凛最初吸进鼻中的空气里,混着利哈克花的香甜气息。大约两百年前,这种甜美的气味被开国皇帝的皇后所喜爱,从那时开始,皇城的大路两旁栽满了几百棵利哈克树,自此,这种树就成为延喜帝国的象征,将其种在所有帝国统治下的都市里成为了惯例。七十年前的北方反侵略战争中,救国英雄「霜弊经」仅凭一人之力就挡住了蜂拥而至的数万席穆尔游牧民,相传英雄所使用的弓箭就是由利哈克树的树枝制成,从那时起,这种树就被尊为帝国的守护神,成了北方城镇街道间的不可或缺之物。商队的马车到达了位于市街中央的广场,晴凛从上跳下,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眺望着眼前并排立在道路两旁的利哈克树,他想道。——佗瑠徒市区变成延喜帝国的领土还不到十年,这些利哈克树却已经开花了……那些树,肯定不是由树苗长成,而是从皇城不远万里运来足够大的树,然后直接种在路旁。是为了向这个佗瑠徒街区周边的席穆尔部族夸示帝国的力量,才把那些树植在这里。——延喜帝国有能力把活树挖出并在还没枯死的时候就将它们运到这个地方。所以这里若有异变,派兵至此也并非难事。你们这些蛮夷之族应该明白,胆敢忤逆帝国会有什么下场吧?一排排的利哈克树,正无言地宣告着这些内容。「喂,那边的年轻人!躲开躲开!碍到往下搬行李啦!」听到从后面传来的话,慌忙跳开的晴凛眼前,一队背着看似很重布袋的壮硕男子不断经过。一股像是咸鱼干会有的腥臊盐味,混进利哈克的花香,刺激着晴凛的鼻腔。刚才赶开晴凛的男人,应该是盐商吧。正以一丝不苟的眼神来回核对着手上的账本和壮汉们背后的盐袋。在延喜帝国,盐是专供品,严禁自由买卖。账本上的数量和都城送来的盐袋数量如若不符,商人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262094当然不是比喻,而是和字面意义一样真的会掉脑袋,盐商变得如此严肃认真也并不过分。更不用说,对于离海太远、盐根本供应不上的这个佗瑠徒周边,盐可是毋庸置疑的贵重品。——说起来,虽然现在南街的制盐业很昌盛,但曾经听都城里西木小巷市场的老爷爷说过,以前的盐和货币一般重要。……即使没钱,人也能生存下去,但没有盐的话,谁都没法活。不好好摄取盐分的话,无论是人还是牛马都会变得没力气活动。所以盐很贵重……这样,那个老爷爷好像这么说过吧。从都城来的商队马车周围,聚集了领取除盐以外各种各样货物的人,还有照看马的人,变得有些嘈杂混乱。「OX&ー!」「#@&*!」蛮族语言交错飞舞,忙碌的人们快步往来,总感觉这幅光景和都城的市场很相似。晴凛不禁嘀咕出声来。「西木小巷啊……」对于生在帝都长在帝都的晴凛来说,皇城最大的市场西木小巷就像玩耍场所一样。马路两旁并列着没见过的异国水果和商品。而叫卖着那些东西的,都是些异国的人们。传入耳中的语言和音乐也很新奇,尽是些没听过的东西。有在同一个地方持续买卖同一种东西的店铺,也有每天都更换商品的店铺。有冷淡的轰走闲人的店主,也有挂着看起来很和蔼的微笑,分发水果切过后剩余物的店主。——确实,现在想想的话,那里面,很可能有人看到我的装扮,发现我是出身不错的小少爷,然后对我表现出亲切的好意。晴凛看着被展现在面前,寒酸的佗瑠徒街道,发出一声叹息。在眼前延伸开来的遍布灰尘的道路两旁,就像杂乱无章的聚在一起一样,排列着很多民房,而且都是些靠土坯堆积而成的土黄色房屋。唯有一座建筑物房顶垒着黑瓦,透出都城的风格,那一定是太守总督居住的总督府吧。较高的建筑物就只有城墙上的瞭望台,要是寺院没有塔的话,也就没什么其他高大的建筑物了。距离围绕城镇的城墙很遥远的彼方,耸立着常年积雪的灵峰山。如果问一百个住在帝都的人“说起『边境』你会想到什么?”,会有一百一十个人想到那个景象。也就是说,连你没问到的人都会得到那个回答,正是那种十分典型足以入画的边境光景。——真是画就好了,只看看就行。若只是来旅行观光,那也是能让人心潮澎湃的美景。但是,我却不得不在这里工作……呆立在人群中的晴凛颓丧地垂下肩膀,大声叹了一口气之后,抬起脸,远远眺望着东方的天空嘀咕道。「啊啊……好像回帝都……」到达目的地还不出几分钟而已,晴凛就已经患上了思乡病。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了说话声。「请问,您……就是泉野晴凛大人吗?」回过头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个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一看就不怎么显眼的男人。看样子穿着官服,大概是总督府的下级官吏。「是、是的,就是我……」「太守大人静候您大驾。这边请……」官吏模样的男人说着微微低头行了一礼,背向我走了出去。「诶?啊,是的。可是,我刚刚才到这个街区,行李之类的东西……」「行李已被送至总督府的精勤舍……并且请您从今天开始住在那里……」「呃、啊,好的,多谢您关怀备至……」晴凛微低着头,试着问出了感到疑惑的事。「那个……真难为您,能认出我呢……」官吏笑道。「没什么,很快就发现了哦。从皇城来到这个佗瑠徒的各位,大家都会呆然矗立着,一半眼眶噙着泪水望向都城方向的东方天空……向那么做着的人打招呼的话,一般错不了」——原来不只是我啊……晴凛再次叹了口气,随即跟在官吏身后走去。 ——第一章「首份工作」——总督府的建筑物和都城相同,都是用表面涂上朱砂以防腐的木材建成。这附近生了些低矮的灌木,却没有能够成为大型建筑物柱子的高大树木。那些木材,肯定连着屋瓦和墙壁的材料一同,都是从都城远道运来的吧。被带到候客室的晴凛,环视着屋中,想着那样的事,这时门被打开,迎接晴凛时的官吏再次出现。服装还是刚才的官服,但从肩头垂下了一条黄色的绶带。丝线编织的那条丝带,是正在执行公务的证明。是错觉吗,看起来神情也显得比刚才严肃。官吏微行一礼,缓缓开口道。「总督太守阁下在唤您,这边请」「是!」晴凛慌忙跟在官吏后面走出房间。——能见到那个有名的月原弦齐,好像在做梦啊。如果在帝都,因为太远根本没法拜谒的那个人,竟能这样见到,更不用说,还有可能被他聘用,来到这边疆地带也算是有意义了……倒不如说,若不是这样谁会凭喜好来这鬼地方。晴凛步行在总督府的走廊里,回想起只在肖像画中见过的月原弦齐的脸。月原弦齐,既是代延喜帝国皇帝统治帝国北部边境的北纬厅总督府的主人,也是治理佗瑠徒城镇的太守。作为上代皇帝的左膀右臂,为延喜帝国的内政外政发挥着他的才干,是个帝国之内无人不知的,既有名又有才的官吏。五年前先帝驾崩,现在的第五代皇帝继位的时候,他被先皇指名作为幼小皇帝的监护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当时,帝国众臣民没有一个人,对于弦齐作为幼帝的摄政王管理延喜帝国这件事,表示出任何怀疑。但是,受命成为小皇帝摄政王的,竟是其生母耀太后的亲生父亲菰野盛元。延喜帝国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本应成为摄政王的弦齐被授予治理北部边疆一带的北纬厅总督一职,左迁到了这个佗瑠徒城镇。那时的佗瑠徒周边,处在被称为席穆尔的北方游牧民势力下。席穆尔作为北方蛮族与延喜帝国的征战已持续近百年,摄政王把月原弦齐送到这里的目的是路人皆知。传闻若是将他直接处刑或下狱的话,会引起帝国臣民的暴动,是想把受如此程度支持的人送到席穆尔人手里,委婉的处决掉吧。但是,席穆尔人并没能把来佗瑠徒赴任的弦齐杀掉,岂止如此,他还使得由十二支族组成的席穆尔部落的其中一个分族,向帝国表示服从。跨越了两民族持续百年的争执将对方拉拢的那个非凡才能,让帝国中人吃惊不已,接着表达了极力的赞扬。不仅是帝国境内,就连临近国家中也声名大噪的名人中的名人,那就是月原弦齐。能够见到那个名人,而且,有可能成为他的部下。晴凛脑内,各种妄想在不停的打转。——当回到都城时,我,会对别人这样说……『诶?月原弦齐?啊啊,知道,是我的上司』哇啊,把这种台词不经意间淡淡的说出来,不是帅得一塌糊涂吗!只因为那样就变得超受欢迎,肯定会成为无关男女老幼的大红人没错!进小酒馆的话,会被人免费请酒,出入市集的话,说不定会被卖花姑娘送花束呢……这样,甜甜一笑,腼腆地说『呐,能讲给我听听嘛?』之类的……不需要嘲笑这时晴凛脑袋里的妄想。他并不清楚帝国的政治和经济问题,就是所谓不谙世事的小伙子。但是,月原弦齐就是那种程度的人物,能让年轻人如此理所当然的产生各种妄想。正往弦齐书房走的晴凛,不知怎的一直显得很高兴也是没办法吧。 ……三分钟后。在书房面见月原弦齐的晴凛,内心中颇感失望。坐在办公桌对面,正看着晴凛履历书的弦齐,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到随处可见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也并没期待他会是个肌肉发达的彪形大汉,或是个眼神锐利如剃刀般很有风度的男人……怎么说呢,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老爹啊……这个大叔,真的是月原弦齐吗?确实和在都城看到的肖像画很像……也说不定是个冒牌货哦?正在晴凛考虑着那种事的时候。弦齐似乎已过目完毕,把手上的履历书唰的一下扔到桌子上,眼睛朝上看着晴凛,就像在背诵文章一样说道。「泉野、晴凛、十九岁。 帝国家臣泉野一族的分家里第三个男孩。 和长子、次子同父异母。是令尊前妻病死后再婚,由后妻所生之子,自幼就对运动和武术不拿手,就连记性也完全不行。 然而,因为常跑去集市,很喜欢和边境或是外国来此经商的商人聊天,所以能说一些外语和边境方言。 但是,在帝都,外国语被称为「蛮族语」「外夷语」,所以讲这种话的人很受歧视,晴凛曾在家中使用那些市场里学会的语言,结果受到了父亲的痛斥。 母亲因为有着边境王族的血统,经常袒护你,但那个母亲也已在两年前亡故。 父亲在官吏中位高权重,长子因筋骨强壮而成为武官,被委任为右将军的大尉。 次子聪慧过人,通过科举考试,继父亲之后也成为了官僚。 而你却屡举不中。 现在已不用心求学,只每天在集市闲逛,和脸熟的商人聊天……没错吗?」晴凛只得圆睁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不出话来。刚才,弦齐口中所言,无一虚假。但问题是,晴凛拿来的履历书里,那样的事可一个字都没有写上去。弦齐抿嘴一笑。「怎么了?“善于交谈”是说谎的吗?」「不、不是……」终于能发出声音了。「正、正如您所说……并没有错……」看着铁青着脸点头的晴凛,弦齐慢慢说道。「履历书上明明什么都没写,怎么被了解到了那种程度,好像是在这么想吧。的确在公文上,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出现。这份履历书,是由帝国公文馆里的文牍执笔,充斥着华丽辞藻的东西。 所谓真正有才干的官吏,并不是用公文工作。而是在公文里未被提及的地方努力。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人,会被公文驱使被公文压垮……就只是那样」弦齐把胳膊支在桌子上,两手手指在面前交叉,对晴凛定睛而视。「两周前,我确实向都城派出使者。这里人手不足。因此请送人过来。作为延喜帝国的组织,总督府要雇人的话,可能对受雇者有一定的资格要求,但作为这个佗瑠徒太守的我要雇人的话,没什么资历的佣人也可以。但若送来无能的或是不听使唤的人,只会徒增我的烦恼……这么传话过去。 所以,现在,你站在这里……来吧,让我听听。说到底,你真的是有能力的可用之才吗?你都能做些什么?」盯着晴凛的那双眼睛,微光一闪。和最初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是严肃到令人恐惧的,充满着作为人来说有着足够压迫力的眼神。晴凛想哭。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才能。也没任何资历。因为讨厌应试学习,每天在集市闲逛,能模仿店员,其实也好几次背着父母真的在杂货店做店员的工作,挣了些零花钱。但是,能够挺起胸膛说出“我能做到!”的事,却一个都没有。晴凛想逃。当时天真的以为在履历书和介绍信上随便罗列些厉害的事,就能轻易被雇用,想起那样的自己就想吐。——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想法太天真了。已经不敢有所奢望,我会回到都城,做个懒汉悄悄的活下去。真的很想低下头这么说,然后直接跑走。看着沉默地望着地面的晴凛,弦齐笑道。「怎么了?不是为了工作,为了被我雇佣,才不远万里来到这边境地区的吗?我再问一遍,你都能做些什么?」晴凛抬起脸。总感觉,弦齐在提供机会。——你确实是个没什么资历的,每天无所事事的毛头小子。但即使是那样的你,也有着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吧?——对啊,我本来是很无能。但既然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就得挺起胸膛说些自己能做的事啊!这时,做好觉悟的晴凛挺胸抬头说道。「我能做到的是,通译!因为从小就把集市当成游乐场所,能够听懂说出很多国家和民族的语言!南方语、北方语、海对面的兰德尔语,然后最重要的是,我有自信能流利的讲出这个北方边境一带的蛮族席穆尔的语言!我觉得自己的能力,若能被弦齐阁下所用就再好不过了!」弦齐沉默的看着晴凛的脸好一会儿,不久,静静的笑着站了起来。「不错,如果那就是你能做到的事的话,我完全没有异议。作为太守同意雇用你……在你之前,曾会见了好几个类似的人,大家都只会说『什么都肯做』,却没人说过『能做什么』。 “肯做的事”和“能做到的事”之间有很大不同。“能做到”意味着去做,然后能够得到结果。 说着『肯做任何事』的人能做到的东西,基本上就只是『谁都能做到』的东西。我不需要新手外行,而是急需内行里手……我对你很期待哦。拜托了!」「是!」——太好啦!这么一来我就成为弦齐阁下的部下啦!上司如父母,下属如子女!归京后就是大红人啦!会大受欢迎喽!真想看看老家的父亲和总是把我当傻瓜的哥哥们吃惊的脸啊!但是,虽已决定被采用,可没时间欢喜。弦齐紧接着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个北部边境,长时间以来是被称为席穆尔的蛮族占领的土地,这你也是知道的吧。帝国与席穆尔的征战到现在为止已持续近百年。但是,光是持续战争,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我国其实与席穆尔同样,为长时间的争执所苦。 父亲和兄长不是服兵役出征,而是和家族共同生活的话,劳作的帮手就会增多,使得家里越来越富足充裕。 每一家都富裕起来的话,子孙就会增多。人越多、商人出售的货物就会越多。商人一旦富裕起来,就能够买卖更多的商品。制作这些商品的工匠就能富裕起来,运送这些货物的赶马人也会跟着富裕起来。也就是说更多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和平无争的每一天,才是国之祥瑞,百姓之福音。所谓为国之根本,指的应是民之富足,而不是驱百姓于战乱。这就是我的想法。于是,五年前,我以来此赴任为契机,想要号召席穆尔部落进行和平谈话。 一开始完全没人理会。那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我是杀死他们父兄或是先祖的敌人之一……但是,在持续相互交易的同时我顽强的想要促成谈话,终于,和席穆尔十二支族的其中之一,单族的长老成功达成了和平协议。单族人在遵守席穆尔律令的情况下,选择了与延喜帝国皇帝友善结交的这条道路……」弦齐暂时停住话语,手伸向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抽出其中一张。「边境王族与延喜帝国缔结友谊关系这件事,很自然的达成了。一般来说,王或是与王同族的某人应该赶赴帝都,在王宫进行结交友好同盟的仪式,这就可以了。但是,对于这次单族的归顺,帝国所提出的友好证明,是要求把单族族长的女儿召入皇帝的后宫。 为什么,突然提出了那种要求呢,理由其实很简单。朝廷,想要破坏这次结盟。不,正确来讲,是想要把我至今为止所做的努力化归为零……」晴凛不禁反问道。「那么……单族已经不想归顺了吗?与席穆尔之间的和平也是……」弦齐摇了摇头。「不,单族族长伊希尔接受了帝国这个不讲理的要求。可是,五个女儿中年长的四个已有婚约在身,不能献给皇帝。刚到十三岁的幺女倒是可以,大致情况是这样……」「那不是很好吗!」「没错,这样也算能够应付朝廷寻衅提出的无理要求……但问题是……」弦齐再次停住,看向晴凛。——啊,有不好的预感。「这个幺女……叫做祢儿公主。因为是族长最小的孩子,而在备受宠爱的情况下被养育长大,是个极尽任性,无法无天的小姑娘。 因为是蛮族当然不懂我们的语言。礼貌规矩和常识也是,脑子里从开始就连一丁点那样的念头都没有。该怎么形容呢……那孩子,就像是人形的山猫一样啊,嗯」就像自己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一样点着头的弦齐,伸出右手拍了拍晴凛的肩膀。「这里,就该轮到你出马了,晴凛君。想要靠你的语言能力,教祢儿公主我国的通用语和常识,当然还有为人的礼貌和规矩。 这个总督府南边的另一间屋子,就是祢儿公主的房间。 那里其实和后宫同样,本来是禁止男人出入,但会交给你表明教师身份的通行证。到呈献给皇帝过目之时,还有八个月。到那时为止,把那只山猫变成人类,就是你的工作!拜托了!」弦齐说着,又嘭的拍了一下晴凛的肩膀。「那……就是说,让在下当她的老师吗?」「嗯,没错。先是语言……这里也包括文字,不仅是口语,最好能把阅读和书写都教给她。还有……这才是最重要的,希望你能首先把常识灌输进去」「常识……意思就是,礼貌和规矩的常识吗?小的时候,蒙恩赐谒见皇帝陛下之前,曾被教导过一些,但仅止于此,我对宫中礼节知道的并不详细……」弦齐摇头说道。「啊啊,不,并不是宫中的礼节,就只是字面意思的……常识。 好,既然决定了,最好尽快行动。你沿着行廊,朝南馆走。执掌南馆的女官谧霖那里,我会派谅秦去通报」弦齐说完,拿起放在桌上的黄铜制唤人铃铛,摇了一摇。叮铃铃铃铃!响起清澈悦耳声音的同时,门被打开,那时去迎接晴凛的,三十多岁的官吏进到屋内。——啊,说起来都忘记问人家的名字了,原来是叫谅秦。官位虽低,但肯定是在做类似弦齐阁下秘书官的工作吧。弦齐阁下不问官位和身份,只凭能力部署手下,这个传闻看来是真的。晴凛一边思考着那种事,一边看着听取弦齐指示的谅秦的侧脸。他的脸上几乎没什么可以称得上是表情的东西,但一听完话,那看着晴凛的眼神,不知为何,似乎透出一种『真可怜』的意思。 南馆从总督府建筑分出来成了别栋,晴凛跟在谅秦身后走在通往那里的行廊上,考虑着接下来就要会面的单族公主的事。——负责公主大人的教育工作啊。公主!那个词语的甜美发音,总给人一种不停回响在耳边的感觉,这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晴凛正处十九岁前后。虽有孩童时期很受欢迎的记忆,但在科举屡屡不中的这几年。根本没和女孩子好好的说过话。只觉心头鹿撞。毕竟是公主啊。而且才十三岁!是个年幼的女孩子。——老师,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老师,这真是绝佳的诗句呢!像这样问过来的话,相对的,——嗯,那个字啊……——不愧是公主,发自内心的理解了呢。像这样回答。要是这么可爱的话,怎么办。不对不对,这可是要被召进后宫的姑娘,一定很可爱没错的。那么讨人喜欢的孩子,竟是我的学生!怎么办,怎么办啊!正当晴凛的心被那『淡淡』的期待填满的时候。到达行廊前方建筑入口的谅秦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道。「这前面,是禁止男性出入的区域。弦齐阁下刚才应该交给晴凛大人一个印绶,只有带着那个的人,才能通过这扇门进入南馆。 话虽如此,随便进入也是不被允许的。请摇响那边的铃铛,首先和女官打招呼。南馆整个都受女官辖制。请您遵从她的指示」谅秦说着指向了挂在门旁的黄铜铃铛。「这个……要我来摇吗?」「是的,请您摇响那个铃铛」晴凛用手取下铃铛。叮……铃。但在摇之前,突然,眼前的门就哗啦一下打开,在晴凛眼前,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吐息的距离,出现了一个二十岁后半的女人面孔。「呜哇!」即使看到伴着悲鸣跳向后方的晴凛,那个女人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这位就是,今天刚从皇城来到这的,公主殿下的老师」那女人听到谅秦的话后,看着被吓到快没力气的晴凛,很有京城韵味的屈下膝,行了一礼。「初次间面,小女子名唤谧霖,是这个南馆的女冠」音调多少有点奇怪,但这的确是京城的语言,帝国语。虽身穿帝国女官的官服,但从面向上看与其说是帝国人,还更接近单族人。「……啊,您好,初次见面,在下名叫泉野晴凛……」晴凛轻轻低头行过礼之后,继续说道。「……在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帝国语的单族人呢」晴凛把那种话直率的说出口。相对的,女官——谧霖,「谧霖,继承了单族的血愿,但听说父亲德父亲蹭是帝国的士兵。他已竟去世了,帝国与是从父亲德母亲拿里学来德」维持着不变的表情,那样回答道。「啊……」总感觉问了些不该问的事。晴凛对于该如何回应感到困惑。——『难为您了』?『您真聪明』?不,不行吧。那么说,是不合适的。「这、这样啊」结果只能这样说。但是,勉强还有后续。「总算放心了。虽然会说些席穆尔语,并不太担心语言方面的事,但我是说着帝国语长大的,这里有会说那门语言的单族人,果然会让人感到安心啊」听到这样的回答,谧霖的表情仍是没有一丝变化,说道。「是遮阳吗。谧霖,也甘到安心了呢……请出示印绶」「印绶?呃、啊啊,是这个吧,好的」交出刚才从弦齐那收到的,前端系着丝线编织穗子的碧色印石,谧霖接过印绶,按在入口旁边的出入登记簿上,对比过形状后又行一礼后说道。「已竟确认了,这边请」脸上没有表情,完全没法判断她的想法,但似乎没有生气。晴凛松了一口气,跟在女官后面走去。在南馆里侧的一个房间门前,谧霖停下脚步。「哲理,就是公主殿下德房间」转过来面向晴凛的女官,用发音有些奇妙的帝国语继续说道。「停到『公主』,您客能冒出了各重各样的期待、想象或是妄想,但还清把拿些统统舍弃」「没、没有,在下那、那种不恭敬的事,可是一点都没想过!」就刚刚才想过,不过,没可能回答“是的,没错”吧。「是者样吗?您刚才课时一脸色相哦。 补过就像刚才说的,清放弃吧。住在这个房间的确事是公主殿下,但还清您把她荡成山猫对待」「啊? ……山猫?」——这么说来,弦齐大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晴凛本以为,那只不过是以要进居皇城后宫的女人为基准的说法。可是,继承单族血脉的人,竟也说出同样的话。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自己侍奉的主人称为山猫吧。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先做好觉悟比较好呢。晴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一见如此,谧霖打开了房间的门。 「哟,小哥」刚踏入房间一步的晴凛,首先听到的言语,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在房间正中央盘腿而坐。是个穿着打扮实在很凉快的少女。要说有多凉快的话。没有比那更凉的了,就是这种程度。换一种表达方式的话,就是‘一丝不挂’,再换一种的话就是,‘刚出生的状态’。这可真是超出预想了。因为太过不可思议,晴凛不禁用席穆尔语嘀咕道。「……这……就是公主?」「是的,很遗憾的是,这位就是公主」站在旁边的谧霖,用天生流畅的席穆尔语回答道。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但语气中透露出对晴凛的同情。「没错。俺就是单族族长伊希尔的最小公主,祢儿呀!」很有精神的用席穆尔语回应着晴凛的,是盘腿坐着的少女。她的右手拿着一个大碗,似乎想要打招呼,大碗向着晴凛高高举起。「这个,全裸的,盘腿坐在那,喝着牛奶的小鬼头,是公主……?」「是的,很遗憾的是,这是公主」谧霖重复着同样的话。人家都说两次了,这应该就是公主。但是,那个所谓的『公主』,正如晴凛所述,全裸盘坐在房间正中央,喝着碗里注得满满的奶。「不许说小鬼!」很不满的,全裸少女大叫着。胸部完全没有凹凸感,呼吸所要用到的肌肉倒好像很发达。真是够响亮的声音。262095「还有,这才不是牛之类动物的奶,这是羊奶!很好喝!」说着,『小鬼头』把右手的碗举得更高。若说的是真话,看样子,她确实像是个公主。虽然‘像是’,但在晴凛脑中,就是没法接受这种状况。不管怎样,这个『小鬼头』可是全裸。「啊啊啊!那种事怎样都好,至少把衣服穿上!」「刚骑马跑了很远才回来,太热了才脱掉而已,你叽里呱啦的烦死啦」原来如此,的确,好像刚才还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和似乎擦过汗的抹布,四散扔在地板上,当然没有被叠好。「我是说别裸着身子盘腿坐啊!」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被那样说过之后,『小鬼头』好像才想起来似的来回扫视着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山峰和谷底,平滑的身体上,除了头发和眉毛以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体毛。没错。完全没有。因为是盘坐的姿势,大腿根部也暴露无遗。察觉到那个问题,晴凛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全部,都被看到了。不,说到底那真的是所有吗。晴凛并没有『看遍全身』的经验,说不定,那还不是全部,总之。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当事者本人,完全没有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今天没什么风。这种时候,像这样呆着最舒服啦。你也这么认为吧?」「随便了,快给我把衣服穿上啊——!」晴凛运起平常不怎么用的丹田之气大声喊着,声音在南馆四处回荡。祢儿闭起眼睛,把右手上装着羊奶的碗伸向面前的桌子,咯噔一下放到上面。随即转向晴凛,睁开眼睛,露出挑衅的眼神,用听起来实在很了不起的声音说道。「有趣!既然你敢说,那就来让俺穿上衣服试试!」这一瞬间。晴凛意识中的理性被彻底吹飞了。眼前的这个全裸少女既是公主大人、重要人物,也是尊敬的月原弦齐努力至今的象征。不可对其失礼!晴凛一直这样喃喃着克制自己,可就在刚才,他的理性“嘭!”的一下全部消失了。「你……这……!臭小鬼——!」晴凛用席穆尔语骂咧着,向祢儿扑去。祢儿瞬间惊得圆睁双眼,但马上嗖的一下向后跳开。那敏捷的动作远超常人。「你这!可恶!别跑!」「哇哈哈哈!咋了!来抓我啊!什么啊,那迟钝的动作!」房间里,晴凛和祢儿玩起了追人游戏。「可恶!」祢儿从伸过来的胳膊下灵巧的逃脱,朝着晴凛背后骂道。「大呆瓜!」「说什么!你这小混蛋!」祢儿从扑过来的晴凛胯下钻走,听到他的骂声显得更高兴了,叫道。「不甘心的话就来抓我啊!皱巴巴的老马!」「才不是老马!我还很年轻啊!」晴凛大喊着,把祢儿逼到了房间的角落。「好了,老实点!听话,把衣服穿上!」「谁会听你的话啊!毛头小子!」祢儿如此回嘴后,朝墙壁跳去。接着猛蹬一下墙壁,就那样劈开双腿,像玩跳马一样越过晴凛头顶。「哦哇!」祢儿就像真正的山猫一样,翻墙跃瓦,飞檐走壁,把晴凛耍的团团转。「呀哈哈哈!在这边!这里!」笑得实在很开心的祢儿在铺着木板的房间里上窜下跳,结果一脚踩上散落在地的衣服,刺溜的滑了一下。「咪啊!?」「危险!」眼看后脑勺就要撞在地板上的时候,晴凛俯下身子跳了出去,双手护住祢儿的后脑。……是打算这样来着。但是,晴凛的手掌没止得住她脑袋的势头,就这么被夹在地板和下坠的脑袋之间。咣!伴随着一声钝响,晴凛的双手剧烈的疼痛着。「好痛!」「喵呜!」撞到头的祢儿同样皱着眉头,闭紧双眼。保持双手抱着祢儿头部的姿势,晴凛慌张的窥探她的脸。眼前,是祢儿上下颠倒的脑袋。「没事吗?」晴凛出声的同时,祢儿睁开了眼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似的,大大圆圆的蓝色眼睛。稍凝视了晴凛一会,啪嗒啪嗒地眨了三次,祢儿不知所措的问道。「……俺输了吗?」「啊啊,没错!」晴凛一边说着,一边为了不让她逃跑而紧紧揪住了她的头发。祢儿皱着眉头喊道。「好痛!喂!松开!不会再逃啦!不会耍诈啦!我可是伊希尔族长的女儿啊!」晴凛松开了揪着祢儿头发的手。缓缓起身的祢儿,唰的瞪了晴凛一眼后,很悔恨似的,用鼻子‘哼’了一声。「没办法……穿衣服吧。要感激我啊」「什么感激不感激的,穿着衣服是理所当然吧」「太热了没办法啊。想吹点风进来,谧霖也只把窗户开个小缝」「因为您会从窗户逃走」站在房间门前,一直看着晴凛和祢儿追逐打闹的谧霖厉声回应。「就算会逃跑,不也是好好回来了吗!」「是的,确实,只在肚子饿了的时候才会回来」「睡觉的时候也会回来哦」「是的,确实,嘎吱嘎吱的拽着窗板,喊着“放我进去”的不停唤我」「有好好回来就行了吧。到底对哪里不满意」谧霖小小的叹了一口气,看向晴凛说道。「我所说……『山猫』的意思,您清楚了吗?」晴凛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点头。祢儿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很嫌麻烦似的穿了起来,同时问道。「喂,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晴凛,泉野晴凛」「Qing Lin?好像女人的名字啊……席穆尔语是在哪学的?」「都城的……集市上。都城集市里有很多外国商人来往。是跟说着这种话的商人学的」祢儿在内裤之外又套上一件短裙,会意的点着头。「噢噢,怪不得能随口骂出来哪。叫我臭小鬼、小混蛋的帝国人,你可是第一个……」晴凛不禁低下头说。「啊,不,十分抱歉,不小心说出口了……」「不用道歉!俺很高兴!」「诶?」看向抬起脸来的晴凛,祢儿露出雪白的牙齿,爽朗一笑。「就像回到老家一样,很怀念哪!俺在家,一直都是被这么称呼的!」终于穿完衣服的祢儿站在晴凛面前,两手叉腰,朝上端详着晴凛的脸。「嗯,真是个有趣的小子呢?要来当俺老师的人,不论男女都喜欢装腔作势,是些无聊的家伙。又对我怒吼,又揪着我头发不放的就只有你!俺很看好你!多关照喽!」穿上衣服露出笑容的祢儿,有着与年龄相称的天真可爱,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少女。「……我知道了,今后请多关照」说着晴凛微微行了一礼,在心中短短的嘀咕了一句。——呜哇,前路多难……

——第二章「伏龙」——「嘿、您来啦!」掀起店铺的门帘,晴凛刚踏一步进去的同时,带着席穆尔口音的帝国语就迎面飞来。总督府后面有一所被称为精勤舍的官吏们使用的宿舍,这里是与那所宿舍相隔一条小巷,叫做「爱乐具」的小饭馆。在佗瑠徒总督府工作的官员将近百人。其中大部分是从佗瑠徒以外的地方赶来,果然不会有官吏带家属一同前来如此偏远的边境地区。所以差不多都是单身赴任。有相应地位的官员会雇用当地的佣人,住在独栋楼房里,而没什么地位的,总之就是一些没钱的官吏,会住在被称为精勤舍的公共宿舍里。精勤舍也有炊事设备,但在帝国人的常识里,做饭根本不是官员应为之事,所以官吏们已经形成了早中晚三餐都在「爱乐具」吃的习惯。爱乐具老板是地道的席穆尔人,从来没尝过帝国风味的饭菜,但在不断听取客人的喜好后渐渐改良着调味方法,现在已经能做出很有帝国风味的料理了。晴凛环视着店中。店里并不宽敞。木制的六人桌共有八个。右手边内侧就是厨房,隔墙上设有长木板,那上面也可以坐人。屋里席位几乎已满,几个刚用完餐正在谈话的男人发现了刚进店的晴凛,他们互相看看站了起来。「来这里坐吧」「我们已经吃完了」「啊、非常感谢」晴凛微低着头道谢并坐进了空出来的座位,紧接着、像是老板娘的人来到桌前问道。「请问,向点些甚么」

「呃、平常都有些什么?」

老板娘微微一笑,点着头说。

「是,我们右通常套餐」

「啊、不,不是家常,我是问有什么平常菜……」

「好的,套餐一份是吧,您别淡心。这边,通常套餐一份!」老板娘朝厨房喊了一声单子后,就这么退下了。「啊……」这时,坐在晴凛后面的、一个貌似和他同龄、也可能稍年长的清瘦男人,正喝着像牛奶一样的东西,看到晴凛不安的脸,笑着说道。「放心吧,这里的家常菜很好吃。所以不用担心味道。远比那些装修豪华的酒店好得多」男人的话里并不带地方口音。不,准确的说,他的话音带着些帝都上流社会特有的卷舌感。「您是,从帝都来的吗?」听到晴凛的话,年轻男人的眼睛略微睁大。「何以得知?」「啊、不是,只是话音听起来有京城的感觉……」「能听出来吗?只凭话音?」「诶,我也是在京城土生土长,从小就在西木小巷的市场玩耍打闹」「嘿、真厉害。光是靠耳朵听就能分得出来啊……背对着说话也不成样子,我可以去那桌吗?」对于想要孤身一人进食的晴凛来说,没有拒绝的理由。「好的,请」年轻人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装菜小碟,和盛着像牛奶一样白色液体的细长水壶,来到晴凛面前。当男人往晴凛这走动时,呼的飘来一股酒气。——诶?这人,喝的是酒吗?那壶里的东西怎么看都是牛奶啊……年轻人坐到晴凛对面,自报名为皇伏龙。年龄大概二十一岁。「很帅气的名字呢」正当晴凛如此赞佩的时候,男人难为情的回答道。「啊、呃、原名其实叫做『神流千斗』……因为某些缘故,才自称伏龙……」伏龙看着晴凛的脸,愉快地小声说道。「我、好像没在这个佗瑠徒见到过你……」「啊,我吗……」晴凛慌张的想要做自我介绍,伏龙却立起食指伸到他嘴边。「稍等一下。我是帝都出身这件事被你看破实在令人不甘心。这回就让我猜猜你的真实身份吧……好吗?」262268「没问题」晴凛如此回答,并笑着点头。这时老板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来!通常套餐久等啦」一个大托盘被放在晴凛面前,上面摆着的是,青菜和肉丝——似乎是羊肉——的杂炒、像是油炸春卷之类的东西、打入蛋液的浓稠汤菜,再加上麦饭,这一系列饭菜。「哇,看起来真美味!」看着两眼发光的晴凛,伏龙面露担忧的问道。「你能吃羊肉吗?」「没问题啊,并不讨厌……怎么了?」「这附近,提起肉基本上就是羊肉。猪肉和牛肉根本见不到。鸡肉更是高级食材。吃不了羊肉的话,以后就没什么可吃的了」「是那个意思啊……」晴凛说着吃了一口炒菜。虽然有着羊肉特有的膻味,但被花生油的香味和菜叶里香草的味道盖住,几乎吃不出来。反而,因为以盐为主的简单调味,勾出了肉类本身的鲜美。「这个很好吃呢。如果是这个的话,每天都吃也没问题!」看着两眼放光的晴凛,伏龙高兴的点着头。「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因为京城送了盐过来,店里的老爹好像也可以安心给菜调味了。其实昨天的饭菜都感觉有些清淡哪」「是啊,带我过来的商队里可是有盐袋堆得像山一样的马车。有士兵左右护卫,别人一靠近就会被驱赶,刚开始还以为里面装的是钱呢……」伏龙看着大快朵颐的晴凛笑道。「不吃盐人就会没力气。更不用说持续祢儿公主的教育工作是件多耗体力的事了,不好好吃饭身子可受不住。尽量多吃点吧」麦饭卡在了晴凛的嗓子眼里。「嗝!」他慌忙把手伸向汤菜,灌了一口汤。感觉到麦饭的团块滑入食道、落进胃里之后,晴凛大大吐了一口气。「为、为什么知道,我是从事公主的教育工作……」「没什么,很简单。首先、你不是官吏。刚才给你让座后离开的那几个人,是总督府的官差。但地位并不高。 如果你是从京城来此赴任的人,他们应该更加客气才对。因为京城来的官吏一般都是精英人物。 你若是行商者,应该会去朱雀大街对面那些有商人套房的饭店。不可能来这里就餐。 既不是官吏也不是商人。这么一来剩下的,就只有治理这个佗瑠徒的太守、月原弦齐以私人名义雇的佣人。 但是,雇佣人的话,一般会找本地人。那样会比较安心,因为本地人熟悉当地情况、各个方面都很便利。特地从都城叫人过来,就意味着那个人拥有一些本地人所不具备的特殊技艺。 然后,刚才,你只听我的口音就猜中了我的出身。也就是说,你的特殊技艺是语言。 月原弦齐征召语言专家来此,除了教导总督府南馆的山猫公主以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伏龙止住话头,抿嘴一笑,接着说道。「以上,证明结束。就是这样」「真、真厉害啊……伏龙先生脑子真好使」看着诚心夸赞的晴凛,伏龙把壶里的牛奶注入杯中,咕嘟地一口喝干,害臊的说。「没什么,只是很初步的推测,受不起那么大的赞赏」「不会不会,我已经决定对所有脑筋好的人表示尊敬了……毕竟我是个数次科举不中的落第生呢」晴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说了起来。「呃,我名叫晴凛,全名泉野晴凛。十九岁,是比伏龙先生小两岁吧? 科举考试连续落榜之后,没什么事做整天在京城里闲逛,老爸看不过去、对我说月原弦齐阁下在募集通译官,让我去试试……说起月原弦齐,在帝都可是非常有名且很受拥戴的人,虽然感觉机会不大,但还是来碰了碰运气,结果就被采用了……」晴凛低下头,继续说道。「这就是我在此的理由。请多多关照!」伏龙笑着伸出装着牛奶的杯子。「哎呀,咱们就别再严肃正经了吧。这个佗瑠徒城镇里的年轻人中,生在帝都长在帝都的,估计就只有你和我了。不交个朋友怎么行,来干了这杯」伏龙拿起细长的小壶,向晴凛手上的杯子里注入里面的东西。——怎么看都是牛奶……但是,怎么回事呢?有股淡淡的味道飘了过来。有点酸,又有点甜,和乳臭味儿混杂在一起的奇妙味道。「这……是什么?」「好啦,喝喝看。喝了这个就能和席穆尔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啊」……和席穆尔人关系变好……是意味着能和那个祢儿公主好好相处吗?晴凛脑袋里浮现出、白天在南馆看到的祢儿的裸体。平坦的胸部和纤细的手脚。——虽然一丁点成熟魅力都没有,但那双圆圆的蓝色大眼睛真漂亮啊……晴凛像是要挥去脑中杂念似的摇了摇头,一口气干掉了杯中的液体。液体来到舌头上时,首先感到的就是一种刺痒的酸味。接着、下到喉咙里的液体顺着鼻孔顶出一股香气,是种像奶酪一般接近腐坏味道的乳臭味。——哇,这什么东西。看着不禁皱起眉头的晴凛,伏龙笑道。「这是马奶酒。是用马奶发酵制成的东西。酸味很强,乳臭也很重,喝不惯的人可能会受不了,一旦习惯了,这可是相当的美味。 不可思议的是,这东西还对身体有益。与其当成酒,还不如当成健康饮品来喝会比较好」「能毫不在意喝下这东西的人,肯定很健康啊」晴凛仍然眉头紧锁,伏龙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很喜欢喝酒。也因为酒走上了歪路。但是,开始习惯喝这东西以后,感觉身上的酒毒正在慢慢消散……虽然本应该越喝越醉,但却没想象中那么严重」「走上歪路……在说什么啊!您还只是个年轻人啊!」「不,过了二十岁,就只是个‘人’了……你也是帝都人、应该听说过『炼涯塾』这个名字吧……」晴凛睁圆了双眼。「说到炼涯塾……不就是聚集了很多天才儿童,施行英才教育的超有名的地方吗!传说毕业生中,有一个人十六岁就科举高中……」「啊,泽树延铭吧。那孩子现在应该在帝国立法府工作吧。那是我的后辈」「后辈?就是说……」见晴凛睁大双眼,伏龙自嘲似的说道。「啊啊,没错,我也曾是那个炼涯塾的学生。 十岁时被称为神童,十二岁就能默背律法书,十四岁时和学堂里的尊师进行了政治论战。 也曾被称为传奇天才少年。但是,在十五岁的春天,我困惑了。我生命的意义。这个世界的存在意义。人出生、然后死亡的意义。连那些都不懂,叫什么天才!我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之后我持续过着无法入睡的每一天,就在那时的某一日,我在西木小巷市场的一个角落边烦恼边吃着饭。 那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正在快活的哼着歌、喝着酒。我对酒不甚了解,虽然有与之相关的知识,但从没喝过。我对那个老爷爷苦苦哀求,让他把酒借给我喝。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酒。只是西木小巷里到处都有卖的,极其普通又便宜的浊酒…… 但是,那是我出生后历经十五个春天首次尝到的酒,只觉那是销魂的佳酿。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我这么想着…… 自那以来,我选择了与酒共生死的道路。 我来到这个佗瑠徒街市,也是因为听说北方边境有种被称为「火酒」的东西,是种点火就能着的烈酒……唉,还有、就是为了逃脱……吧?」「您说逃脱……仇敌?官兵?」「算了吧,我可不是通缉犯,我在逃避的,是更加恐怖的对手。是个可以慢慢地消融掉人的尊严和灵魂、使其变成一匹野兽的,恶魔一样的组织……我就是为了从那里逃脱,才来到这里」看到伏龙严俊严肃的眼神,晴凛咕嘟地咽了一口唾沫。「……如此、恐怖的组织,存在于这个延喜帝国中吗?」「啊啊,没错。是个总部设在西方丹斯卡尔一带的秘密组织。延喜帝国内部也被送入了上百人的工作人员。那群家伙执念颇深。不管怎么逃都会被追上……所以,我现在逃到了这里……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总算能安宁片刻了」正当伏龙刚刚说完、再次往自己的杯子里倒进马奶酒的时候。一个身着轻铠的士兵、头上戴着被称为帽盔的简单头盔,慢悠悠走进店里。有着纯粹靠体格和力气生存的人所特有的精壮身体,士兵正以锐利的眼神,像是在鉴别每一个客人的脸似的,环视着屋内。——好像是在找着谁……是巡逻兵吗?可能有逃犯躲入了这个佗瑠徒城镇。晴凛正考虑着那种事,一闪一闪地往士兵的方向看去,结果士兵的视线突然停在了晴凛身上。——诶?根本没给人诧异的机会,士兵毫无顾忌的走过来,站到坐在晴凛对面的伏龙面前,脱下头顶的帽盔猛地低下头说道。「大哥!原来您在这!」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的士兵好像还很年轻……是个大概和伏龙同龄、也可能比他稍年长的年轻人。「诶?啊啊,是龙飞啊。执勤中吗?」被称作龙飞的士兵摇了摇头。「不不,刚下班回来。今天是早上执勤,就这么直接从办公室过来啦!」「要来的话,回家把那身铠甲和头盔脱了再来!穿成那样进到店里,客人都被你吓到了」「嘿嘿嘿,那倒是没错。哪怕是快一秒也想尽早来和大哥喝一杯啊。跟脑袋好使的人喝酒,总感觉我也会变聪明」龙飞说着扑通一下做到了伏龙旁边,朝店里面大喊道。「喂——给我上和伏龙大哥一样的东西!」「好嘞!」听到里面老板娘的招呼声,龙飞开心一笑后,看着坐在面前的晴凛现出了惊讶的表情。「大哥……这边这位是?」「啊,他叫泉野晴凛,是弦齐阁下的佣人。是刚从京城过来的那个山猫公主殿下的老师」龙飞睁圆了双眼。「哎呀!原来这边这位也是老师啊!」「啊,没错。虽然还很年轻,但也是正经八百的教师。记得要尊敬人家」「诶,那是当然!」龙飞如此说道,面向晴凛低下头行了一个大礼。「在下所属佗瑠徒的守备队,是十人小队队长,名叫正刚龙飞。服役五年,今年二十三岁。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呃、啊啊,您多礼了,在下泉野晴凛。直接叫晴凛也没关系。年龄比您小四岁」听到晴凛的话,龙飞慌忙摇头。「不不不,怎敢直呼您的名字!小的认为比自己聪明的人、博学的人都是自己的大哥。这边这位伏龙先生对于小的来说,也是大哥,是当成大自己两轮的大哥来对待!」伏龙夹起盘中的干烧肉,笑道。「这么说来确实。看到你对晴凛的态度我想起来啦。在这和我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你小子说了同样的话吧……」「是的,那时候,小的确信了。这人虽然比我年轻,但很有学问!想必一定是伟大的学者!听这人的话准没错,是这么想的!」伏龙微倾着头说。「倒是想起了和你在这碰面时的情景……我当时做了什么吗?应该不是炫耀了什么值得一提的才学,好像也不是在什么争论上赢过了你吧?」「真是的,大哥已经忘了吗?那时候,我不是来偿还在这家店赊的酒钱吗」「啊,好像是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俸禄,兴高采烈的来还账吧」「然后,大哥连算盘什么的都没用,就把几百几十两,啪啪啪的算出来了哪。店里的老板娘急急忙忙的拿出算盘,嗯嗯地哼哼着过了相当久才算出的数字,和您给出的完全一样。就那样让大家都很吃惊不是吗!」「呃、啊啊,对了对了,你那么一说才想起来……但是,那些只不过是很简单的加减法哦?把你的赊账加在一起,再从拿来的俸禄里减去那个数字,只是这样啊。并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事」龙飞用足以发出嗡嗡声的速度摇着脑袋。「在说些什么啊,大哥!我们部队里,大家都是靠体力决胜负,谁都不会去动脑!能不能出人头地完全取决于身上的肌肉。不论是五十人队长、还是百人队长,大家都是这样。像大哥这样能数到二十以上的人,对于我们来说,都如同天神一般」「……为什么是二十?」龙飞严肃的回答道。「理由很简单啊,人的手指脚趾全部加起来不是只有二十个吗」「右眼和左眼再加上嘴,都用上的话不是还能再多数三个数吗?」晴凛笑着如此回答后,龙飞一脸认真的板着手指数了起来。「两手数到十,两脚数到二十,右眼二十一,左眼二十二,嘴二十三……厉害!真的能多数三个啊!」龙飞用认真的眼神看向晴凛,很兴奋似的说着。「真厉害,天才啊!不好意思,可以同样称呼您为大哥吗?」本以为只是开了个玩笑的晴凛,被认真的龙飞弄得不知所措。「啊、不是,就算那么说……」看到晴凛一脸困惑的样子,伏龙耸着肩说。「别做那种表情,龙飞可是很认真的。而且在帝国的军队中,像他这样觉得获取知识很有趣的人非常少,知道为什么吗?」「……武士应弃笔而独尚武,是因为这样吗?」「正如你所言,是由三代以前的皇帝定下的那种做法。既然决定要在帝国军队中发迹,若是持有过分的知识,是肯定行不通的。如果有功夫记些文字或数字,还不如多锻炼身体、劈砖碎瓦,多赢得模拟战等等这些训练,更有可能让自己出人头地」伏龙这样说着,指了指桌上盛着小菜的碗。「假设这个碗就是敌人。如果被问到、想要讨伐这伙敌人、怎样的作战为最佳,晴凛会怎么回答」「我吗?这个,首先在撤退路线上埋设伏兵,再从其他三个方向大举进攻。当敌人从准备好的退路上逃跑时,以伏兵讨之。溃逃之兵不堪一击,我觉得只需少数伏兵就可将其击垮」伏龙抿嘴一笑。「三十分」「我倒是觉得这战法没那么差吧?」晴凛倾着头,伏龙笑了笑回答道。「要是施行那个战法的士兵们拥有和你同等程度的智慧、且懂得思考的话,肯定效果非凡。但对于我国的士兵和军人来说,如此复杂……也就是棋先一手的作战根本行不通。我国军队的作战方法是,这样」伏龙说着取过杯子、酒壶和盘子,把小碗团团围住。「集合大军团团包围,将敌人歼灭……这就是战斗的所有,以量取胜……这就是满分的答案」「诶?但是,那种做法根本称不上什么作战吧」「不,这就是帝国军队的作战。攒集人数,正面互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最单纯易懂。从将军向下乃至一兵一卒,大家的想法完全一样。打个比方说,肌肉发达的人聚到一起拉帮结伙,这就是我延喜帝国的军队」「亏得用那种作战,能一直赢到现在呢……」晴凛放弃了似的嘀咕着,伏龙看着他指向桌上围着小碗的餐具。「刚才,不是展示给你看了吗?和这餐具一样。帝国总是能够聚集更多士兵,只要在数量上仍处压倒地位,帝国就不会战败……话虽如此,最近这种做法也快行不通了吧,因此,以弦齐大人为中心,帝国军正准备施行改革,但是……」「却遭到了边境流放,是吧……」「我觉得返京之时并不遥远。不管怎么说,即使是支族之一,能让席穆尔的其中一族归顺我国,这功绩绝不算小。朝廷内部再怎么讨厌弦齐大人,也没法无视这项功劳吧」正当伏龙说完,把嘴对到盛着马奶酒的杯子上时。龙飞不经意地说道。「啊,说起来,有传闻说弦齐大人可能要回京城去」「什么?听谁说的!」见伏龙惊得圆睁双眼,龙飞慌忙摇头。「啊,不是,所以说是谣传啦……小的也不怎么清楚,有传言说要委派新的总督来此之类的,新总督要来的话,现在的总督、也就是弦齐大人将会离开这里,是这个意思吧?」「是那样没错……」伏龙暂时打住,看向晴凛,继续说道。「你的工作,这下就变得吉凶未卜喽」「饶了我吧!我今天才刚刚来到这个佗瑠徒啊!」就在晴凛快要哭出来的,这个时候。

「公主殿下?在听吗,公主殿下?」南馆的一个房间里,谧霖向祢儿搭话。此时的祢儿正一口咬在作为膳食而准备的羊肉上。「噤舔德肉犒国头乐」「……您在说些什么,谧霖,完全听不懂」谧霖用不变的表情回答着,但看到张大嘴咬在羊肉上的小公主眉间的褶皱,还是能想象到她在说什么。「虽然不明公主所言,但若不是在公主殿下进食的时候,根本无法与您共处一所,因为是很重要的话,谧霖,就算是用餐中也不得不说」「菜美拿重时,喔步事在着么!」「您在说些什么,谧霖,完全听不懂。但实际上,直到大声喊出“饭菜准备好了”为止,您不是不管等多久都不会回来吗。从您刚起床开始已经不知说了多少回“今天有不得不向您传达的事”,尽管您像没听到一样,太阳差不多刚一升起来就开始骑马嬉戏,可一听到饭菜备好了,就比马回来的还快,您到底是哪种山猫啊」谧霖只是无表情地、淡淡地说着想到的事。虽然感觉说了些相当失礼的话,但作为主人的祢儿对于礼节之事『完全』『一概』『丝毫』『一点都』不在意,所以也不成什么问题,她就这么侍奉着这个山猫已经过了大约八年。谧霖以那种口吻叙说着的时候,祢儿嘶拉一声咬下一块羊肉,吧唧吧唧地咀嚼了几下,咕噜一声咽了下去。羊肉被咽下喉咙的声音几乎与谧霖的『您到底是哪种山猫啊』同时发出。「今天的肉,烤过头了吧?」「这只山猫,都听进去了什么。一般,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的话,还以为能得到关于刚才发言的回答」「说什么呢。这可是重要的事。肉烤过头了。更生一点才好吃吧」「公主殿下您到底有多像山猫啊。那个帝国都城来的负责教育的男人,少见的没有上报公主殿下的品行,而好像真心把您当成了教导对象。那么拼命的教师本来就很少见,请别把他耍得太过分哦?」谧霖只是淡淡的说着。她和族长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远亲。说到血缘,在部族这个血统社会里,大家都或多多或少有着血缘关系,但谧霖在血统上只需追溯八个人就能寻至达族长伊希尔。差不多是那种远近的亲戚。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小公主的生活起居。一般,提到部族公主的生活管理,就会使人想到准备各类服饰、帮忙梳妆打扮,但实际上是。——给山猫喂食。回老家的时候,她轻快的这么说出来后,双亲的脸色好像变得时青时红。闲话休提。「他是从帝国都城不远万里来到这的。这回请您别把他弄得哭着逃回去,拜托了!」之前来的教师,不出半日就逃回了都城。因此,谧霖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见到。那时和祢儿见面时,在教师身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应该知道真相的祢儿则是——没趣的家伙。除了这一句以外什么都没说。——对他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呢,这只山猫。谧霖虽然考虑过那种事,结果,还是不明真实情况。继那人之后的又一个教师,谧霖也见到了。继任第二天,谧霖看到了他青肿的脸。这位也是哭着跑回都城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应该知道真相的祢儿则是,——无聊的家伙。除了这一句以外什么都没说。——对他做了什么『愉快的事』呢,这只山猫。谧霖那么想着。真相已没入黑暗。然后,今天,来了第三个年轻男人。「听我的话可以吗,公主殿下。请至少维持五天。太早把他赶回去的话,伊希尔大人的面子会挂不住的。虽然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但却关系着公主殿下的将来。请答应我别再做什么『有趣的事』或『愉快的事』了」对谧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祢儿的嘴被油弄得黏答答的,「果然,烤过头了呢,嗯……」只做了这样的回答。

——第三章「席穆尔的宝物」——面向书桌的祢儿突然啪!地一下仰倒在地嚷嚷起来。「没劲!没劲!无聊啊啊啊啊啊啊!」坐在旁边的谧霖以责备的语气说道。「老师大人为了让您边听边记,不是先从很简单的帝国语教起了吗。把听到的话,原模原样的说出来,实在是很简单的事吧」祢儿维持着躺在地板上的姿势,向上看着谧霖。「俺不是小屁孩,也不是学舌鸟!『您豪』『您豪』『天奇镇步错』『天奇镇步错』之类无聊的话重复来重复去的,谁会有干劲啊!」「只有不断重复,才能让您牢牢记住」这是正论。虽说是正论,如果被认同了的话,也不会这么吵闹。祢儿叭嗒叭嗒地挥舞着脚丫叫唤着。「无聊的东西就是无聊!不懂写字说话什么的又怎样!」祢儿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不知所措的晴凛,问道。「喂、晴凛!说到底,那些东西能有啥用啊?就算能认字、也没法让马跑得更快不是?就算会说帝国语也没法让羊下更多崽儿。那文字和语言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个呢,的确、学会那些既不能使马儿跑得更快,也不能使母羊产更多小崽……但却能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能读很多书,有很多有趣的事哦」祢儿猛地起身,拄在桌子上探向晴凛、问道。「有趣的事?那是啥?怎样有趣的事!」晴凛指着自己面前祢儿的脸回答。「就是您哦,能遇到像您这样的人是很有趣的事」「……咪啊?」祢儿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陷入思考,马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瞪着晴凛大喊道。「你小子!是说俺的脸很有趣吗!」「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遇到至今为止没见过的人、挑战没做过的事,这些很有趣」「咪呜……?」祢儿再次陷入思考。「呜、的确,骑马跑到没去过的地方玩很有趣。即使是去过的地方,选择另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也很有趣。这都是因为发现了一些新东西吧……」「就是这样」晴凛点着头表示赞同,看到他的动作、「……哼」祢儿的嘴角微微挑了起来。——啊、这是……谧霖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晴凛完全没有发觉。「晴凛,你有过骑马远游的经验吗?」「诶?啊、不,完全没有。应该说我根本就没骑过马」祢儿睁大了圆圆的蓝眼。「什么?好好的年轻人,到现在为止都在做什么啊!我才不会管没骑过马的人叫老师哪!你这蠢货!」被骂作蠢货的晴凛,不禁有些火大的回应道。「在帝都,不会骑马也不会被当成傻瓜!」「这里是佗瑠徒!才不是帝都!在佗瑠徒连小孩子都会骑马呀!不是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吗!在你学会骑马之前,你教的东西俺一概不想听!来吧,收起笔墨!走啦!」「您说走……要去哪里?」「到底都在听些什么啊!驱马远游!一定很有趣!」「不不,不可能……从来就没骑过马的人,怎么可能做到那种事呢!怎么可能有趣啊!」看到晴凛慌张的样子,祢儿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哦……?挑战没做过的事很有趣,说这话的是哪里的哪位呢?对着自己说过的话,你那是什么反应啊?」被自己的言论反过来质问,晴凛无以答对。「诶、啊、不、这个……」祢儿猛地站起来。「别再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啦!走!今天天气也不错!对远游来说再好不过啦!」「哎、等等!请稍等一下!公主呃!?」祢儿一把抓住坐在地上晴凛的后脖领,用力往上拽着。「来、走吧!快跟过来!」「呜哇啊啊!?」以不容分说的气势,拖着晴凛走去。得意洋洋的祢儿背后,谧霖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晴凛,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挥着手这样说道。「老师大人、是您输了。谧霖,静候您无事归来」 那之后大约过了一小时。距佗瑠徒不远处的一个山岗上,晴凛和祢儿正骑着一匹白马缓步徐行。手握缰绳的当然是祢儿。自己骑不了马的晴凛,乘在祢儿身后。两人同乘一匹马,就意味着身体紧贴在一起,后面的人环住前面人的腰,并紧紧搂住。晴凛的手紧贴在祢儿的纤细腰身上,感受着小孩子特有的柔软筋肉活动,如此想着。——突然说要骑马,还以为会变怎样呢……不愧是席穆尔游牧民的公主殿下啊。就像能和马沟通一样,自由自在的操纵它。祢儿并没能察觉到晴凛的感慨,正朝西方的天空眺望着。除了地平线紧上方飘忽不定的细长卷云外,没有其他成型的云彩。初夏的蔚蓝天空尽收眼底。处在高原地区的北部边境、因为空气稀薄、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丘陵都非常清楚鲜明的浮现在眼前。「不错!今天直到夜里天气都会很好!」「诶?您是怎么知道的?」「看看西边的天空不就知道了!今天一直都会是个大晴天!」气候基本上是从西边开始变化。身处这个能够遥望西方天空的边境高原上,只要往西边看,就能大致了解此处的天气。晴凛也只是知道相应的知识,在京城生活时没怎么眺望过天空,所以没什么具体的感觉。「清楚了吗!那就走喽!首先去塔丽姆河!让你见识见识席穆尔的宝物!」晴凛吃了一惊。——席穆尔的宝物?指的是什么?难道……仔细想想、这孩子可是公主殿下。可能真的知道除族长以外无人知晓的大笔宝藏的所在……说不定、我能突然间变成大财主!祢儿完全不知道晴凛所抱有的邪念,回过头来冲着紧抱自己腰身的晴凛继续说道。「好好抓紧了!可别像刚才那样摔得那么难看!」「诶、抓紧……」不给晴凛反问的机会,祢儿踢了一下白马的肚子,接到了这个信号,白马开始狂奔。乘在后面的晴凛,因为马儿的运动突然变得激烈,不禁发出悲鸣。「喔、哦哇!晃、晃太猛啦!要掉啦!」「马在快速奔跑,当然会摇晃。比起那个,两脚往马镫上用力、抬起屁股!别紧贴在马背上!」「知、知道啦!」晴凛刚一抬起腰,祢儿的声音又朝他飞了过来。「既然嘴上说知道,身子也要动起来!走了!」祢儿如此说着的同时,挥鞭抽向马身。白马一口气飞奔起来。「呀呀啊啊啊!」「别叫的那么惨!」祢儿骑着白马,后面驮着不断惨叫的晴凛,开始策马疾驰。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塔丽姆河边的草地上,出现了俯卧在地、呼吸慌乱、不停呻吟的晴凛身姿。「哈啊、哈啊……呜呜呜……」马背是个会不停晃动的地方。马在行走的时候,可以把屁股坐进马鞍里。但即使是那种时候,也不得不持续使用大腿内侧的肌肉,必须一直用大腿夹住马背。这个所谓的大腿内侧肌肉,平常生活中根本用不上。要一直往那块不怎么用的肌肉上使劲,说明白点就是地狱。更不用说,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从马背上掉下去。从奔跑着的马背上摔落,运气好也得碰伤、扭伤。运气不好的话手脚骨折,更惨点的也有可能扭断脖子或是被摔折的肋骨刺进内脏而死。终于从疲劳感和恐怖感中解放出来的晴凛,就像在品味活着的美好一样嘀咕道。「呼……呼……腿……动不了……但是……还活着……」紧挨着他,祢儿用和刚见面时一样的姿势盘腿坐着、无奈地说道。「真是的,太不像样了。乘马跑的那会儿一直哭哭嚷嚷的」「没、哭出来……确实……可能惨叫了几声」晴凛勉勉强强地反驳着。祢儿皱起眉头。「别计较那么细,哭出来和发出悲鸣差不多是一样的东西!从帝国……而且是京城来的家伙,为什么一个个都跟你似的净说些斤斤计较的话」……难道,自己果然是锱铢必较的男人吗……?也不是没那么想过。祢儿继续说着。「虽然那个叫弦齐的男人不是那样,其他从京城来的帝国人都仔细得要命!去年有官差来单族这,把我们养的马和羊全数了一遍,而且都记在账本上。然后,今年又来数了一遍,说和账目不符就发火了。 马和羊可都是活物,生病会死,下崽就会增多。当然会和之前的账目不符。但是,官差却说、给我保证账上的数目……大白痴」晴凛想起弦齐的话。——那位官差深信文件比现实情况更有力。弦齐大人所说的,被文件驱使被文件压垮的官吏,就是指的这种人吧。祢儿摇了摇头,看向眼前流淌着的塔丽姆河,还有河两岸延伸至地平线的广阔草原,继续说道。「帝国的官吏们……看到这广阔、柔软、令人惬意的草原,难道什么想法都没有吗……」祢儿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晴凛。「你、问得出这草原的味道吗?」「……有泥土的味道」「……那是因为你趴在地上啊!」祢儿不知为何很不开心的喊道,接着揪住仍然趴倒在地的晴凛的领子,把他一把翻了过来。「咕欸!?」晴凛的衣领被拎起绞住脖子,漏出了像是被踩扁的青蛙一样的叫声。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的蔚蓝天空,飞入了咕噜一下被翻过来的晴凛眼里。万里无云,天空一片蔚蓝,祢儿的话从上方降下。「保持那样看着天空,吸鼻子试试!」晴凛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呃这个……」「闻到了吗,那就是草原的芳香」是从没闻到过的香味。硬要形容的话,菜市场里,堆着大量蔬菜的店铺前的味道,与此相似。不,应该是比那更清新的香味。虽然强烈的刺激着鼻腔,却还沁透着柔和的感觉。加之蔚蓝一色的天空在眼前无尽延伸。——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景色。从没闻到过这种味道。这些都是第一次体验到的东西。但是,在心里的某处,总感觉我见过同样的光景,闻到过同样的味道。不是……在现实中。没错,我,曾经忆起,这光景、这味道。没错,那是,如同这样……晴凛不禁张开嘴,漏出只言片语。 『夕阳西斜草如玉 云淡风轻未见月 望眼欲穿现故乡 忆得远处是亲朋』 那是,不知何人所作,古老的诗句。不、记得在书上看到的时候,旁边也有写作者的名字,但已然忘却。岂止那样,连诗句吟得是否正确都不好说。韵脚和平仄都乱七八糟。也可能记错了。但是,感受到这沁人心脾的芳香和碧蓝清澈的天空,忍不住诵出的,就是这首诗。仰躺着的晴凛眼前,现出了祢儿颠倒的脸。祢儿圆睁着那双与天空相似的、深蓝色眼睛。「刚才嘟囔着的,是什么?」「诶?」「刚才嘀咕出来的,像咒语一样的东西」「啊啊,不是咒语之类的。是种叫做诗歌的东西。虽然这首我记得不清不楚」晴凛轻轻起身。腿一使劲有可能会痉挛,所以只用手肘缓缓撑起上半身。祢儿扑通一下坐到晴凛旁边、问道。「ShiGe?刚才那也是歌吗?在京城会唱那种歌吗?」「啊、这个,虽说是诗歌,但和歌稍有不同。也叫做‘诗’,可以把各种各样的情景以简短的句子表达出来」「呜……不太懂,但是你刚才嘀咕的东西,感觉还不错……也可能是因为从来没听到过,像这样……怎么说呢,听起来很畅快」「是吗?只是大致想起了书上写的诗句而已」晴凛稍显害臊正挠着头,祢儿窥探着他的脸。一双蓝眼直直的盯着晴凛说道。「俺也想作点那个什么叫诗的东西!教俺!」「诶!?公主殿下,作诗?」看到晴凛惊诧的样子,祢儿现出悲伤的神色。「不行吗?」「哎、倒不是不行,只是如果不清楚帝国的语言和文字……就是国字的话,会有点困难哦?」祢儿双眼一亮。「是吗!那、就先教我文字吧!那样就变得可以作诗了是吧!?」「虽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可以哦,文字之类,我会好好教给您的」「好,说定啦!」祢儿非常高兴地微笑着,晴凛看着她的脸想道。——表情不停地变来变去,都不会让人看厌呢,这个公主殿下。真是表里如一,直率豁达的孩子。「说好了,让你见识一下席穆尔的宝物吧」「诶?」晴凛不禁抬起头,祢儿说着把晴凛所坐的地面指给他看。「就是这个!」「这个……?」「生在你屁股下面的草,每一根都是我们席穆尔的宝物。草壮羊才肥、数量才会增加。这片青草,正是席穆尔的宝贵财富。而这条塔丽姆河,正养育着两岸的草原。 佗瑠徒东边有一片广阔的荒地,因为缺水而无法长草。弦齐大人答应我们,会把引去佗瑠徒的这条塔丽姆河水,也引到处于东部的琅多荒地。 只要有水,那片只有砂石的荒野也能变成草原。地上有生草,就不会吹起风沙。席穆尔和为沙尘所恼的帝国百姓都会为此欣喜。谁都不会受苦……正因如此,单族和帝国才达成了和谈啊!」晴凛在脑内比较着展现在眼前的这片草原,和通往佗瑠徒的路上砂石翻飞的广阔荒野。——真的能把那片荒地之地变成草原吗?只让那块干燥的土地吸收一条河川的水,肯定在一两年内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但若是过了五年、十年,就不知会怎样了。就像灵峰山上的雪一点一滴的融化、最后汇成了大河的源流一样,弦齐大人引去的水,经过足够长时间,肯定也能把那片土地变得充满绿色植被。预测到五年、十年以后的情况,提前采取措施……说起来简单。但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人,如今的帝国中有几个呢……正当晴凛陷入思考的时候,他的耳朵却被一把揪了起来。「痛痛痛痛!」「苦着个脸瞎想些什么啊!」「在考虑草原的事啊……啊啊,好痛」按着耳朵、撅起嘴的晴凛答道,祢儿见状唰地把脸撇到一边。「你也和京城来的官差一样,只会计较些没用的事哪。反正就只是在考虑这片草原有多少根草,想数一遍之后再记到账本上吧」「才没考虑那么傻的事!我是在想弦齐大人的事!」「弦齐大人?」「诶,是的。我是因仰慕弦齐大人才来到这个边境。负责公主殿下的教育工作也是弦齐大人的命令。把您教育成即使带去帝都也不会丢丑的公主大人,我是被这么要求的」祢儿愣住了。「那种事,谁都没说过啊?到现在为止来俺这的家伙们,一个个都把人当小笨蛋似的,只会命令别人做这做那,至于到底为什么,谁都没说过…………事关弦齐大人,也是刚才第一次听说……」祢儿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原来如此……是弦齐大人吩咐的啊。俺满以为他们和那些来单族这数马羊的官吏是一伙的……要说为什么,来俺这指手画脚的那些家伙,和那帮官差一样,眼神里都在把俺当成小笨蛋哪……」然后,祢儿露出她那雪白的牙齿,开朗的笑道。「你和弦齐大人很像……弦齐大人也是,第一次来到单族族长家住的大毡帐,就管俺叫臭小鬼」那个深谋远虑的弦齐大人,竟然愤怒到忘我、冲着交涉对手的族长家公主叫臭小鬼……是被做了相当过分的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晴凛并没有过问那种事的勇气。放着陷入沉默的晴凛不管,祢儿靠近骑来的白马,把用石头压在地上的缰绳拿在手上,小声说道。「差不多,得给这家伙喂点水了……晴凛,你来拿着缰绳。即使骑不了马,牵马总会吧?」「诶?」「好啦,站起来!走,快点!」「啊,哈啊……」晴凛用哆哆嗦嗦的膝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祢儿看着那样的他,挤着眉头说道。「怎么了,脚晃悠悠的,真是没出息的家伙……哎算了,总之快点过来,牵着马缰绳」晴凛迈着因肌肉疲劳而十分不稳当的步伐,靠近白马,从祢儿手上接过缰绳。「络赫琳是匹很温顺的马。咬人踢人的事它是不会干的,你就放心吧」「是、是的……」「好,牵着络赫琳从后面跟上来」交出缰绳的祢儿说完,就开始朝着眼前流淌着的塔丽姆河走去。晴凛抬步想要追上。但那匹叫做络赫琳的白马却一动不动。「啊、喂,动啊,你家主人已经先走喽?紧随主人之后才叫名驹吧?」晴凛拽了一下缰绳。络赫琳像是对那粗暴的拉拽动作闹了情绪,晃了一下头,卟噜噜地鸣着鼻子开始走了起来。……朝着和祢儿完全相反的方向。「啊、喂,走错啦!方向不对!不是那边啊!喂、要去哪里!」晴凛虽用力拽着缰绳,但马儿完全不听指挥,晴凛反而像是被马牵着似的,开始被带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喂、络赫琳!呃,络赫琳先生……不对、络赫琳大人。求求您了,请您听话吧。呐,等等,喂——!」发现晴凛正被马拖向远方,祢儿说道。「喂——晴凛,你想去哪啊?」「那、那个……呃……请您问这匹马吧!」祢儿叹息一声,之后像是在生气,但又好像有点高兴似的嘀咕道。「啊啊,真是的!真没出息……我不跟在旁边就什么都做不到吗,那家伙!」祢儿追到络赫琳旁边,把手掏进垂在马鞍一侧的皮袋中,拿出了像是小碎石一样的东西,将其握在手中伸向络赫琳的鼻头。「好了,给你这个,来这边!」络赫琳哼哼地鸣了几下鼻子,朝祢儿拳头的方向探去。「就是现在、快拉紧缰绳!」晴凛慌忙拽起缰绳。络赫琳一瞬间不情愿的晃着头,但还是在意着祢儿手中小石头样的东西吧。就那么咯噔咯噔的走了起来。「好了,好孩子。就算被啥都不懂的家伙牵着缰绳,也不许耍性子哦」祢儿说着松开了紧握在络赫琳鼻前的拳头。络赫琳伸出长长的舌头,很高兴似的舔着祢儿手中的小碎石。「……那个、是什么东西?」「盐」「盐?马儿舔到盐就会很高兴吗?」听到晴凛的话,祢儿伴着无奈的语气说道。「当然啦。马是吃草的动物,不会像俺们一样吃肉。不吃肉的生物、身体经常缺盐。更别说马是会经常流汗的动物。一出汗就更需要盐分……连这事都不知道吗?」「嗯,直到刚才都没碰过马……」「真是、没用的家伙。没办法,俺就把所有驾驭马的方法都教给你吧!」祢儿说完,得意地挺起胸脯。 次日,南馆的一间屋子里,晴凛正面向书桌而坐,祢儿则是坐在他旁边两眼放光的看着晴凛写的字、和摊开在桌上的书本。「这就是帝国的文字吗……真难写,能阅读书写这么难懂的文字,晴凛果然很聪明啊」「国文字不仅是说出口的声音。文字本身就有着各种意义」「什么意思?」在露出莫名其妙神色的祢儿面前,晴凛写了一个『水』字。「比如说,这个字叫做水。这个水字的简化体,称为『三点水』……」晴凛在『水』字旁边写了一个『氵』。「就是这三点。这三个点有水的意思。就是说,带着它的文字都与水有关」「喔……有趣,像解谜题一样」表示出兴趣的祢儿向前探着身子,两手放在晴凛的膝盖上,仔细看着桌面。祢儿身体的重量,通过她的手掌传到膝盖上。虽说如此,因为祢儿身形娇小,并不是值得一提的重量。虽然不值一提,但晴凛反倒被那轻轻的体重压得心头直痒。「那个、公主殿下,像这样拄在膝盖上,在下已经没法翻书了」「别在意。不重吧?」——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虽然想着要不要就这样再对祢儿反驳一下,晴凛还是忍住了。不管怎么说,那个山猫公主在自发的看书。这种情况下必须忍耐。「嗯……这个『点、点、提』是水的意思啊。帝国的文字真有趣呢」祢儿一边说着,一边钻到正坐在地的晴凛面前,扑通一下坐在了他的膝头上。一点顾虑都没有——应该说,从最开始就不曾有过。祢儿此时正用手指比划着刚才晴凛示范的『点、点、提』,模仿着他的笔迹。那手指,即使和晴凛细瘦的手指相比,也显得更加娇小纤纤。描画着笔迹的同时,祢儿把『点、点、提』说出口来,和着那个声音上下点头。从她头发里飘来柔和的香味,刺激着晴凛的鼻腔。而且,小小的臀部坐在膝头上,随着『点、点、提』的每一下,轻轻摇动。好柔软。从那瘦棱棱、皮包骨的体形上根本无法想象的……各方面都很柔软。他很清楚刚蒸好的馒头、刚捣好的年糕这些东西的柔软感觉。但现在晴凛所感受到的柔软,足以跟那些东西划清界线。勉强形容的话,除了『各方面的、柔软』以外什么都说不出。可是、这个『各方面』……——很不妙。各方面都很不妙啊。晴凛自身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很不妙,这个状态如果持续下去的话,自己到底会变怎样呢。异常困惑的晴凛向四周张望,碰到了身边谧霖的目光。晴凛虽然送去了求救的眼神,谧霖却保持着一如往常的无表情。——“好不容易想要学习了,忍着吧”,是这意思吗……实在痒得要命的这个状况,到底能忍耐多久呢。变得不安的晴凛,总之先问了一句。262573「如、如何,公主殿下?」声调虽然稍有些高,但总算感觉把话冷静的说了出来。祢儿一下子转过脸。「就是说,这个点、点……不对、嗯……『三点水』和别的文字组合起来,就表示和水有关系、的意思吗?」「是的,您说的没错。比如『龙』这个字……您知道龙是什么吗?」祢儿瞪了晴凛一眼。「别把俺当傻瓜!当然知道!龙就是,那个……很大的、像蛇一样的生物吧!」「把龙加上表示水的『三点水』就变成了『泷』这个字,表示水向龙一样落下,有瀑布的意思」祢儿的闪亮着双眼点头说道。「噢噢!对啦!泷!俺在乌尔萨姆山里见到过,积雪融成的水流淌落下而成的大瀑布。那的确是水做的巨龙啊!有趣!还有其他的吗?」「诶,有的。这本叫做字典的书,就是记录林林总总文字的书籍」祢儿伸出手,把字典拉到自己面前打开来。「哪个,给俺看看!喔、真的啊!这本书里,同样带着『三点水』的文字列了这么多!这些全都是和水有关的字吗?」「是的」朝上看到晴凛点着头的样子,祢儿像在思索着什么似的,手放在下巴上点着头。「嗯、仔细想想就知道水很重要。河水和雨水可以使草长得更茂盛。有能力把琅多的荒野变为沃土的,也是塔丽姆的河水。正因为是重要的东西,才存在于众多文字里……这个字怎么读?什么意思?」眼睛闪闪发光、对字典上的文字表示出兴趣的祢儿实在很可爱。——就是这个啊、这个。我所追求的就是这种关系。拼上小命去骑马,隔天被肌肉酸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些才不是我的工作!一放松就足以引起痉挛的肌肉酸痛感冲击着晴凛,即使这样,他仍然品味着幸福,回答祢儿的质问。「这是流,读做Liu,表示江河之水流动时的样子」「嗯、真有趣呢,那、这个怎么读?什么意思?」「那个啊……」晴凛不禁张口结舌。祢儿所指的文字,竟然是『淫』字。「这个、呃、怎么说呢……那是……」「这字也带『三点水』。想必是表达了很美丽的意思吧?」晴凛的脸被异常兴奋且充满期待的眼神直直盯着,感到腋下流出了冷汗。——怎么办。怎么办啊。要怎么说明才好?说真话就行?开什么玩笑。这么天真烂漫的……不如说她是性格恶劣的山猫才更贴切,即使是这样的女孩子。关于这方面,还完全是个小孩子吧。就算是我,关于那个文字的知识,也只有从损友那得来的道听途说而已……正当晴凛的心在青春的光与影之间摇曳的时候。「……噢噢」祢儿发出了惊叹声。「怎么了?」晴凛向前探视一下,发现祢儿把字典翻到了下一页,正指着上面的一个字。「快看快看快看!这个啊这个!这个、是晴凛的名字吧?」「『凛』……是的,没错。是我名字里的文字」晴凛松了一口气回答道,祢儿似乎比刚才更加兴奋,双眼不停闪烁。「晴凛的字也有『三点水』!也有很好的意义呢,你的名字!」「……这个。并不是三点水哦。是『两点水』」「『两点水』?不一样吗?不是水吗?」「虽然接近,但不完全一样。『两点水』是冰的意思」「冰……」晴凛在话里掺进少许自嘲,回答道。「诶,是的。从不被当成水的同伴……很没用的、冰」「……」祢儿一时沉默的朝上看着晴凛,然后突然抱住了那张脸。「没那回事!」「呃……哇噗!?」抱着晴凛的脑袋,祢儿叫道。「晴凛很暖和!是很好的水!冻、冻住了的话……我来给你捂热!去远游吧!来啊?备马!」晴凛慌忙答道。「啊,等一下!现在是学习时间!而且我还是不怎么擅长骑马……」「吵死了!不擅长是因为没去骑。经常骑的话、再讨厌也能变得拿手!」静静听着晴凛和祢儿你来我往的谧霖,一下子站了起来。「诶?啊,稍等!谧霖小姐,要去哪啊?」「去准备马匹……」「噢噢!拜托了!今天要骑马跑去比昨天更远的地方!」谧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遵命」「不、够了,骑马骑够啦,等一下!谧霖小姐!等一下!等等啊!」在晴凛眼前,谧霖走出屋外,回头关上了房间的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晴凛看到了她的侧脸,上面浮现出似乎觉得很有趣的微笑。

——第四章「恶之秘密结社」——晴凛担任祢儿的教师已经过了大约两周。是因为头脑本来就很灵活吧,祢儿的帝国语、在这两周里已经进步到了可以听懂简单会话的程度。说和读方面,现在还只能分清一个一个的基础单字,至于书写方面,因为不得不从毛笔的正确握法开始教起,到现在才终于会写几个笔画较少的字,虽然只到这种程度,但和两周前、与晴凛初次见面时相比,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虽说要晴凛教祢儿读书,但他毕竟不是教育专家,甚至连正经的教科书都没有。晴凛只能把当年自己学习语言的方法,原封不动的应用在祢儿身上。就是说,并不是单方面的灌输知识,而是用帝都的景色啊、名产啊,流行之类的话题勾起祢儿的兴趣,在闲聊的过程中教给她文字与会话、帝国的历史和风俗,礼仪规矩等等。以引起兴趣为前提的教学,这种方法不利于记忆。对于强调“如何更有效率的记住正确答案”的应试学习,他的教法并不对路。但对于想要拓宽视野,使祢儿觉得增长知识是件开心的事……就是所谓的加强自身修养来说,这种方法是最适合的。晴凛的教授方法似乎和性格天真烂漫的祢儿很合拍。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擅自溜出南馆,而是一心盼望晴凛的到来。……尽管那样,和晴凛一起乘马出街远游,还是每天不变的日课。上午,她都会很认真的听晴凛讲课,一到下午就会扯出种种理由把晴凛拉出去,乘着马四处游玩。这天,祢儿像往常一样远游归来,骑着马到了南馆的院子里,她回头对搂着自己腰的晴凛说道。「晴凛!看来你也差不多习惯了。马在奔跑的时候也没发出惨叫,而且也能好好配合马的动作和俺的身体。下次开始、你就试着练习自己一个人骑吧!行吗!」「……哈啊……是吗……」精疲力尽、气喘吁吁的晴凛答道,伴随着像是大袋面粉落地时的声音,咚地一下,晴凛从马上跳下,直接蹲在了原地。「您回来了……」出现在前庭的谧霖小施一礼后想要取马的缰绳,祢儿却摇了摇头。「不用,络赫琳由俺来照顾!明天开始、络赫琳就是晴凛的马了。俺得好好开导它、让它不要随便乱闹」谧霖圆睁着双眼。「您要让出络赫琳吗?不是其他的马?」「嗯,络赫琳很温顺懂事,对晴凛这种新手正适合。照料完络赫琳俺想冲个凉水澡!拜托去准备一下」「遵命」谧霖说完目送着祢儿离开以后,窥视着蹲在地上的晴凛。「您类坏了吧?」是都懒得回答了吧,晴凛只挤着眉间默默的点了点头。「……难倒,您认为公主殿下拉您去远游是在其副您吗?觉得是故意热您生起……」晴凛抬起脸。「不是吗?」谧霖露出“果然是这样……”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者是公主殿下对您的报搭。席穆尔有这样的规矩,以乳汁偿乳汁,以鲜血还鲜血。意思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公主殿下受教了帝国的语言和柜居,才辉以教您骑马作为报答」「……我不需要,不能这么说吗?」「在席穆尔若是拒绝了对方的报恩,就依偎着绝交。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这该死的混蛋……是者个意思。辉被对方恨到后世百年哦」「……那还真是……不得了啊」看着一脸认输表情的晴凛,谧霖以教诲的口吻说道。「清您一定药努力接受公主殿下的报恩。络赫琳对公主殿下来说时匹很特别的马。公主殿下十岁市,公主殿下德母亲不幸亡故。那时,既时族长、又是父亲的伊希尔大人为了让公主殿下打起精神所赠送德,就时那匹络赫琳。公主殿下非常喜爱络赫琳。没想到竟会罢它赠与别人……公主殿下是认真德」「……比这更认真的话……我会小命不保的」晴凛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回答,谧霖看着他的脸小声道。「……的确,脸色黑得吓人呢,已经露出死相了……」「呜……」谧霖把视线投向西方,暂时盯着看了一会,马上抿着嘴笑了出来。「不用淡心。明天辉开始下雨。不适合远游。您课以休息了」「诶?怎么知道的?」「云的流动,风的湿气,读得懂这些就没问题……那么,我还要为公主殿下准备凉水浴」谧霖留下这样的话朝水井走去,晴凛目送她离开后,抬起头眺望西方的天空。能看到夕阳周围飘着几片紫红色的云彩,但并不觉与平常的落日有什么不同。——明天真的会下雨吗?如果是真的,就谢天谢地了……晴凛边考虑着那种事,边慢慢起身。从大腿根部,直到骨盆,整个骨头深处都非常沉重。同时也感到后背僵硬异常。晴凛像拖拉着双腿一样,朝南馆的前门走去。 次日早晨,天空被灰色的云层覆盖。接近正午的时候,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午后开始、雨逐渐下大了。晴凛眼瞧天空布满低垂的雨云、想道。——太好了,下起来了。今天终于不用骑马啦。活到现在,从没像今天这样为下雨而高兴过啊……雨持续下了两天。然后第三天的早上。天空漂亮地放晴了。大雨似乎洗去了空气中的灰尘。以透明度很高的晴朗天空为背景,万年积雪的灵峰山清楚地浮现在眼前。精勤舍前面的道路中四处残留着偌大的水洼,晴凛看着水中倒映的蓝天和灵峰山、思考着。——道路被雨淋得一塌糊涂。郊外的草原里、肯定也有被水弄得很泥泞的地方吧?……也、就是说,即使天已经晴了,也没办法骑马远游吧,嗯。晴凛开心的点着头,朝祢儿所在的南馆走去。 像往常一样、面向书桌开始学习文字知识,已经过了大约四分时辰的时间。祢儿开始发起牢骚来。昨天和前天勉强坚持了半个时辰,今天好像再也忍耐不住了。「晴凛——……无聊——……」下巴搭在桌上,鼓着脸颊,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无聊无聊……再继续这么面向书桌坐着,就要长霉啦——」可能是前两天一直都在下雨、没机会出去游玩而一直呆在南馆的原因。祢儿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一两天不出去玩,是不会生霉的」晴凛说着正准备继续教授下一个字、「无——聊——死——啦——……」咯噔咯噔,祢儿开始晃动书桌。识字的课程已经结束,笔墨并没放在桌上,但字典和诗经抄本之类的教材却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啊啊、不可以哦,不珍惜书本怎么行!」晴凛慌忙开始收拾地上的书,祢儿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摇着桌子。「没——办——法——嘛、无——聊——啊——!」「说着无聊无聊什么的,其实只是想活动身体吧,公主殿下」「当然啦。身体不活动就会衰弱」「请别突然说些很正经的话……」晴凛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好歹,昨天超出了预定的进度。而且,看这个样子,如果勉强她继续学习,肯定没好事吧。比如又拉着我去乘马远游。这回可不是肌肉酸痛就能了事……不、这次肯定会死。三天前远游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死神的呼唤。这次无疑会壮烈牺牲。——与其那样……晴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么公主殿下,今天去街里玩吧」「无——聊——死——……嗯?街里?要去街里吗!?」正当桌子的晃动声从咯噔咯噔、开始变为咕咚咕咚的时候。祢儿突然停止了动作,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闪亮。「是的,去街里的集市看看吧。正好我也想仔细逛一回」「好、知道啦!走吧!」祢儿一边大喊着,一边站起来正准备跑出屋外。「稍等一下!」晴凛慌忙抓住她的手腕。「怎么啦?」「您准备以那副打扮上街去吗?」祢儿在短裤之上,只套了一件像白色内衣一样的东西,她俯视着自己的这身打扮,表情变得诧异。「……不行吗?不是一直这么穿吗」「被允许穿成那样的地方只有自己家中。在家外面的时候,不相应地打扮一下怎么行」「为啥?」「在家外面不知会遇到谁。有恩之人,尊敬之人,和那些人见面的时候,穿着不至于丢人的衣服是一种礼节。虽不需要盛装打扮,但这两种情况一定要区分清楚,我是这么认为的」祢儿翘起嘴、很不满地说道。「晴凛不是说过吗,以貌取人是不对的……那不就是说不应该纠结于外表吗!」晴凛微笑着摇头,放低身子与祢儿的眼睛对视。虽然,在教授她所不知道的事物时,晴凛会以长辈教师的口吻说话。可在教导祢儿已经知道的东西时,晴凛会以关系平等的友人身份与她交谈。晴凛基本是无意识的在这么做。「我并没那么说哦。我所说的是、不能『只靠』外表来判断一个人。这个意思。 一个人是善类还是恶类,值得信任还是不可信任。判断这些方面的时候,他的态度、言词,至今为止都做了些什么,不得不从各方面观察这个人后才能得出结论。 诈取他人金钱的骗子,一般都会装扮成优秀的正人君子。那些只以外表作为判断依据的人们前仆后继的受骗,这也从反面证明了着装打扮的重要性吧」晴凛用稍显严肃的表情看着祢儿。「您贵为单族的公主殿下。说您代表着整个席穆尔民族也不为过。您若是衣冠不整、邋遢懒散的话,单族……不、所有的席穆尔人都会被当成傻瓜。而且、与单族达成和议的弦齐大人,也同样会被当成傻瓜……您有考虑过这方面的影响吗?」祢儿突然睁大双眼,接着难为情的低下头。「……没,那种事、从来没想过。俺就只想着如何捉弄被困在这里的帝国官吏们,除此之外从没多虑过……」晴凛静静的回答道。「不知、不懂的时候,做错了事也没办法。但既然知道了、理解了,仍不改变做法的人就只会被称为蠢货」祢儿听话地点着头。「知道了,换衣服。换完衣服再去街里!谧霖!给俺准备衣服!」「衣服一直都有准备。只是公主殿下从来不穿」「吵死啦!今天开始就会穿!俺可不是蠢货!」晴凛笑着站起来说道。「那我这就去行廊等候……」「嗯、换好衣服以后马上过去,在那等着吧」话还没说完、祢儿就开始脱起衣服来,晴凛见状慌忙从房间逃了出去。他站在南馆入口处等待祢儿更衣完毕,这时响起了朝这里走来的脚步声。——南馆应该禁止男人出入吧……会是谁呢?回头张望的晴凛惊得张大双眼。脚步声的主人竟是弦齐。「噢噢、晴凛君。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你。就顺便过来看看怎么样了……并没打算进南馆」弦齐笑着寒暄过后,表情变得稍显严肃。「……然后呢?山猫公主的情况怎么样?好像还是会骑着马在外面到处闲逛……学习、应该说常识教育方面顺利吗?」「呃、是的。这个、算是勉强能把我说的话听进去……确实、是个粗野奔放又棘手的像山猫似的公主殿下,反过来也可以说是个纯粹且不懂得怀疑他人……本性很天真纯朴的孩子。 虽然觉得需要花很多时间,但我想……肯定没问题」弦齐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嗯、我听说山猫公主挺亲近你。对于教师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有没有被信赖啊。哎、可能多方面都会有难处,你就加油吧」弦齐的话刚一说完。南关入口处的门扇嘎啦一声猛然打开,祢儿飞了出来。「晴凛!衣服换好啦!这就行了吗?」祢儿忽然发现了站在晴凛面前的弦齐,两眼圆睁捂住了嘴。「为、为什么弦齐大人会在这里啊!」「弦齐大人是来看我工作的样子的,看我有没有认真的在做……」听到晴凛的话,祢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重新面向弦齐。然后,用与帝国宫中礼仪相同的姿势,两手放至身前、膝盖微曲、稍低着头行了一个寒暄礼之后,用帝国语说道。『弦齐典下、贵体可还安好……今天德、天气真步错呢』弦齐以看到不可思议之物的眼神睁大了双眼,张着嘴、呆住了。看到那个表情,晴凛想道。——也没办法呢。从弦齐大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是山猫在眼前突然直立、开口说人话一样啊……弦齐暂时无言地嘴巴一张一合之后,终于回答道。「啊、不……彼此彼此,敢问祢儿公主近来安否何如」是听不太懂弦齐极郑重的帝国语吧。祢儿现出困惑的表情朝上看着晴凛。「弦齐大人是在问候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祢儿微微一笑,面向弦齐说道。『很好!好的不得了!』听到那种实在过于随意的说法,晴凛有些焦急。「啊、这个、还没来得及教授敬谦语……非常抱歉」弦齐凝视着祢儿,以感叹的语气说道。「不不,哪里的话。真没想到能有机会收到祢儿公主用帝国语做出的问候……打扮的像贫民窟里的乞丐一样跑来跑去的臭小鬼……啊、不对、野丫头,只用了两周,就改善到这种程度……哎呀,真不简单……」「不敢当……」晴凛搔着头说,这时、他的手腕被祢儿一下拽住。「打完招呼了吧?晴凛!走啦!」看着祢儿的样子,弦齐问道。「这之后要去哪里吗?」「啊,是的,想去一下街里的集市,让公主殿下听一听生动的帝国语……」「嗯、所谓语言是不可能只在桌子上学通的。只有亲身实践后,方能为己所用……要注意点安全、去吧」似乎听懂了弦齐话中的『去吧』这个单词。祢儿莞然一笑、用帝国语答道。『我走啦!』晴凛被祢儿拉着手腕渐渐远去,弦齐目送着他的背影,以赞佩的语气小声说道。[……最初在这相见的时候,还以为会变成怎样呢……哎呀、刮目相看了」——能让那个山猫公主敬慕到这种地步,恐怕那个男人本性也很天真纯朴吧。诚实坦率之性乃是成万事之根基。行诸事,立众人上,无人德则不能成。——那男人,说不定是意外的可用之才哪。并不知道弦齐正考虑着这些事。晴凛、祢儿和谧霖三人正朝街里的集市走去……不、正确的说,应该是两人朝跑走的祢儿追去。「快走啦!在那磨蹭什么啊!俺先走喽!」「等一下!道路很泥泞!跑太快会摔跟头德!这山猫!弄得浑身时泥的话,您以为要谁来袭啊!」把谧霖的话当耳旁风,祢儿就那么哒哒哒地,朝着集市的方向跑走了。「站住!等一下!」「等等!别随便乱跑啊!喂!」听到晴凛和谧霖惊慌的声音,祢儿稍稍回头,呸地吐了一下舌头、径直消失在集市中。佗瑠徒的大街里,遍布着来自都城的形形色色的商人和江湖艺人。这里买卖的东西,既有本地特产,也有远方地区的外来品。寻求着这些物品的商人都会来到这个集市。然后,随着人越聚越多,卖艺者也会来这里娱乐大众。集市的入口处,就是那些江湖艺人常常搭设戏台子的地方。「那至山猫,即使到了街种也毫雾顾忌!怎么办?邀分头找吗?」「嗯——街上人还是挺多的,一旦分开、之后可能没法汇合,还是一起找一会儿吧」「明拜了」晴凛呼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刚一到集市,就这样。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呆着的我、要说是个笨蛋也不过分。「真伤脑筋呢。难道应该像小孩子似的,牵着她的手才行吗」「老师大人,看来您还妹能完全丽解那只山猫呢。对待那个,不给脑袋套上绳子时不行德」「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到那种程度……唉、但是啊……」想象着脖子上捆着绳子、一脸不高兴的祢儿,晴凛不禁浮现苦笑。商人、出来买东西的邻近游牧民还有村里的居民在市场里忙碌的四处奔走,环视着这般景象,谧霖说道。「那至山猫,我觉得肯定是载寻找一些没见过的或是有趣的栋西」「原来如此。那么、也有可能在那边那个杂耍小棚里吧」晴凛所指的是一座小帐篷,从帐篷顶端拉下的五颜六色小布旗随风飘动,金属打击乐器和黄铜喇叭的声音一同响起、正招呼客人进去。可以看到入口旁边放着三个造型滑稽的人偶,看样子,这里大概是表演木偶剧的一座流动戏棚。「那个,是木偶局呐……很像时公主殿下最先辉跑进去的地方」「那要试着在那小屋前面聚集的人群里找找看吗?」「可以试试」谧霖边说边点着头,突然、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足以震裂周围空气的高亢轰鸣声响彻四周。「呀啊!?」谧霖被吓得当时蹲在了地上。「港、刚菜是什么剩音!?」谧霖的双眼像是受惊的野兔一般四处张望,这时一个声音对她说道。「啊啊,刚才那是鞭炮,这位小姐」回答者并不是晴凛。而是在他身后的,一个瘦得过分的男人。「伏龙先生?」没错。那就是前些天在小饭店遇到的,叫做伏龙的男人。「哟,教师大人。今天是来市集游玩吗」「呃……哎、是的」「哼嗯……哦,小姐,我来帮你一下吧」伏龙露出对晴凛的回答稍作考虑的表情,并朝谧霖伸出手。紧盯着那只手的谧霖、「不,不比了。谧霖,还妹柔弱倒需要借助陌剩男人的手」说着轻轻把手拨开,一个人站了起来。「喔,还真是失礼了」正当此时,再一次、砰、砰砰、砰砰砰!「呀啊啊!?」响起了鞭炮的声音,谧霖两手堵着耳朵又蹲了下去。「哈哈哈,第一次听到爆竹的声音吗?」边说着,伏龙再次伸出手。「爆竹?」伏龙伸手指着小戏棚的支柱,只见从那上面垂下来一节一节、像是把竹子切得很短再排列在一起的东西。「是的,没错。那就是爆竹。这种道具在细细的竹子里塞进火药,点火以后会爆裂,而且会发出响亮的声音。在京城也算是挺新奇的东西,那边的江湖艺人倒是常拿这东西招揽顾客,看来这里的卖艺者也开始学起来了呢」「……竟然把者么令人不安德声音聚在一起,延喜人到底在想些甚么」再次拨开伸过来的手,谧霖站了起来。「在想些什么、吗……哈哈哈,真严厉呢,『山猫公主』的女官小姐」「……您时甚么意思?」伏龙就像看穿晴凛的教育者身份那时一样,好像也看出了谧霖的真实身份。谧霖维持着不变的表情,以后退半步的形式、绷直了右腿。那姿势与武术家或拳法家的架式很相似。伏龙没察觉到谧霖的警戒心,用没什么顾虑的表情。轻快地说道。「哎呀、既然和晴凛在一起,大概就是和公主殿下有关的人。然后又是会说帝国语容貌美丽的单族女性,这已经可以确定,是公主直属的仆从。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而已……」「……」伏龙口若悬河的叙述着,谧霖默默的盯着他。表情无一丝变化。但是晴凛发现,那对细长清秀的眼睛好像眯缝得更细了。「……不过那个先放一边,会被爆竹声吓得发出可爱悲鸣的女士,我并不讨厌哪」「……会说出那众话的男人、我并步喜欢」——表情虽然没变,这难道是在瞪他吗?在旁边看着的晴凛这么感觉到。多多少少,觉得就是那样。他开始担心再这么下去、这两人说不定会吵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而刚一张嘴,却被别的说话声打断了。「终于找到你了,晴凛!磨磨蹭蹭的干嘛哪!」这听惯了的尖锐嚷嚷声传来的同时,突然、晴凛的袖子被使劲拽了一下。「诶……啊、公主殿下!?」没错。直到刚才都不见踪影的祢儿,就在身边。「真是的,你去哪啦!」「……那是,这边才想问呢」「哎呀算了,晴凛!跟俺来!」「诶?到底怎么了!?」「好啦、快过来!」祢儿拖拉着晴凛,朝小戏棚的方向猛冲过去。「请稍等一下,呐,应该说请您别随便到处乱跑啊!」谧霖见状,收回了朝着伏龙摆起架势而绷紧的右腿,轻轻行了一礼。「那么、我不得不去守着公主殿下,就此别过」「诶?啊、啊啊,您多保重」伏龙说着低头道别,谧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朝着祢儿和晴凛的方向走去。目送着她远去的伏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后面追了过去。 「看啊看啊、晴凛!那是什么!?」「那个,是……活动木偶的表演」「噢噢、噢噢噢噢……厉害厉害、噢噢……会动啊会动!」有时,木偶会伴随着嘎啦嘎啦地机关活动声音,从一个棒子跳到另一棒子上,祢儿看到后就会哄嚷起来,晴凛看着兴奋的祢儿、叹气道。——哎呀哎呀。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我也曾翘首期盼过、来到帝都的活动木偶表演啊,还因此经常外出呢。说起来,这一伙木偶戏班子,总感觉以前在帝都也看到过……不过、本来帝国中就有一些戏班子常上演相似的木偶表演,其实看起来哪一个都差不多,也可能和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个不是同一伙人。「晴凛晴凛!看表演就代表着要买糖!俺没带钱!去买回来!」「啊!?哎、真的是小孩子呢……最小的就行了吧……」祢儿慌忙摇头。「不行啊晴凛!你真是什么都不懂!要大的!肯定是要最大的吧!作为单族族长的女儿,那么寒酸的糖果就能满足俺的话,有损单族尊严!」「诶!?要贵三倍啊!?……唉、真—的—是小孩子啊……」拗不过他的晴凛从怀里掏出荷包,这时谧霖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姓!廊费时罪过!小颗的就足够了!」「诶诶诶!不要、想要大的嘛!」「绝对不刻意!」谧霖回答的斩钉截铁,祢儿还在撒娇,晴凛一脸困惑的看着她们俩,看着三人的样子、伏龙想道。——抱怨这抱怨那的、晴凛那家伙,已经和山猫公主变得很亲近了啊……那人本性坦率、应该说就是个老实人,根本不会对别人抱有戒心。性格里那些坦率老实的成分有时会让自己吃亏,也会有很多时候因此得利吧。被人所爱既是福……伏龙正思虑着,这时再次响起了揽客的爆竹声。啪啪啪啪啪啪啪!嗖。尾后拖着白烟的某个东西飞到了他的面前。——什么?碰到前面男人的后背、落在地上的那个东西,是一节爆竹。伏龙向前几步、将其捡了起来。爆竹的孔里飘出细长白烟,好像是没爆开、而一路被弹飞到这。伏龙不由得看向吊着爆竹的圆木。——飞了过来?从那边,到这里?怎么看都至少有二十米、不、三十米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是如何飞过来的?也不可能是被其他爆竹炸裂后的气浪冲过来的。如果,真的是被气浪冲来,那么爆破的碎片没跟着一起飞来就显得很奇怪了。伏龙在脑内回放着、刚才手中的爆竹飞到面前时的情景。——这东西记得应该是……喷着白烟、飞来的。没错,像流星一样……莫非、这里面放入的火药不仅能使鞭炮爆炸,还有着可以让东西飞出去的力量……伏龙手持着没炸的爆竹陷入沉思,这时、在火药燃烧后刺鼻的臭味里,忽地混进一股似乎能够融化脑髓的、甘甜诱人的香味。闻到那味道的瞬间。伏龙浑身的汗毛突然倒竖。这气味,直接勾起了他脑中不详的记忆。——难不成,那家伙在这吗?在这个佗瑠徒城镇!那些家伙们的魔爪终于、终于伸到这里来了吗!此时,伏龙身后响起了年轻女人妖艳的声音。「诶呀、跟往常一样,又沉浸在理性思考中了呢……好—帅—哦」「呜哇啊啊啊!」伏龙瞬时发出悲声惨叫,如同字面意思一样的跳飞了起来。他回过头去,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美色绝伦的女子。拥有着白瓷一样的雪白肌肤,和即使穿着衣服也能明确分辨出来的丰满胸部与曼妙腰身。「为何如此吃惊呢?我的主人……」「我……我才不是你这家伙的主人啊!」「竟然称呼我为家伙……明明就有艾琳这个名字呢。但是、那种粗暴的叫法也一样、好—帅—哦」「别、别靠近我!听好了,别再靠近过来了……你敢再近一点试试……」「诶呀?靠近的话……会怎样呢?」自称艾琳的女子,又向他踏出一步的同时,伏龙喊道。「我会逃!」伏龙只留下那么一句话,一骨碌转过身去背向她,全速跑了起来。「啊、慢着!请您等一下!千斗大人!」在艾琳的话飞到他耳朵里之前,伏龙就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集市的另一边跑去。「……嗯,真是的!好不容易才能见面的……」艾琳翘起嘴唇嘀咕几句后,回过头来面向圆睁眼睛从头看到尾的晴凛他们。晴凛的视线被艾琳那艳丽的脸庞、还有比其他都更显眼的、那胸前的山谷紧紧吸引住。——哇、好棒。比帝都浴佛节时举办的庙会游行中、花街队伍里的大姐姐还要妖艳动人。艾琳像是展示着美腿和身体曲线一样,以妩媚的步伐走近晴凛。似乎想要阻拦她,谧霖以安静平滑、但却很迅速地动作挡在两人之间。「……清问您时哪一位」「呵呵、我的名字叫艾琳哦」艾琳嫣然一笑。但谧霖的视线并没有朝向她的脸、而是更下面的部位。晃来晃去。给人以那种感觉、艾琳的胸部伴随着每次呼吸上下摇晃。谧霖看向自己的胸部与之比照了一次,随之、「……时敌人呢」这样说过后,就一直盯着她的胸部不放。「诶呀、好怕人哦。能请您别那么威胁我吗~视线刺的人好痛呢、尤其是胸部上~」维持着满面的笑容,艾琳腰身一晃,轻快地避开谧霖站到了晴凛面前。「……!?」速度之快,导致谧霖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艾琳完全没在意为此吃惊的她、转而以温和的声音向晴凛问道。「请问……您,难道是千斗大人的熟人吗?」「……千斗?」晴凛想起了在精勤舍附近叫做爱乐具的小饭店里、与伏龙初次见面时的情景。——这么说、那时的伏龙先生,好像的确说了本名叫「千斗」之类的话……「您说的是伏龙先生吗?」「伏龙?」艾琳的双眼先是吃惊得睁圆,马上又变得细长。「……那个人……又换名字了啊……怪不得一直没找到。请问您知道那人现在住在哪里吗?」是在嘴唇上抹了胭脂吗。每次艾琳一说话,就会有令人感到甜美陶醉的芳香四处飘散。那香气被吸入鼻中后似乎会直接对大脑产生影响,晴凛的意识一下子差点飞向远方。「啊、不……那个……还不知道他的住处」艾琳又走近一步,牵起晴凛的手臂。嘴唇贴在他的耳边,柔软的上臂靠近他的肩膀。用丰满的胸部夹住他手腕一样的姿势,贴近他的身体说道。「……真的吗?」手腕上传来的软绵绵触感正要将晴凛的理性全部吹飞的这个时候。吧唧!祢儿狠狠地踹向了晴凛的小腿骨。「呜嘎啊!」晴凛捂着被踹的右脚跳了起来。「融入了体重和感清、您踢德真漂亮」一如往常、谧霖维持着无表情的脸点着头说。「干、干什么啊!」「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很不爽!」祢儿挑起眉毛大喝道。「你不是俺的老师吗!老师肯定是意志坚定又正派的人吧!哪像你、跟痴呆一样淌着口水……」「诶?」晴凛慌忙擦了擦嘴角。——好、好险啊……像这样、到处都软绵绵的、味道很好闻、意识轻飘飘、心头跳不停、浑身发热……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危险啊。晴凛正拼命的保住理性、心情变得焦躁不已,这时,谧霖的小声嘀咕、「明明时只山猫,吃起醋来还阵像样呢」并没传到他耳中。「喂、晴凛!要去看木偶戏啦!糖既然已经买回来了、就快进去吧!」「啊、好的、知道了……」晴凛终于回过神来,艾琳放开他的手腕,从胸前取出红色小符牌状的东西,将其伸到拉着晴凛手腕的祢儿面前。「这个、送给你。我在这个剧团打工。以后来看表演的时候,向招呼客人的老伯出示这个,就可以免费入场了」不懂帝国语的祢儿,一脸莫名的看着晴凛。晴凛将其翻译过来。『有了这个符牌,好像可以免费观看表演』祢儿像是很高兴似的一瞬间睁大了双眼,但马上又做出了不开心的表情。『俺只是想要吃糖,看表演只是顺便!』艾琳从晴凛那听取了翻译后的回答,微微一笑、说道。「糖果也有赠送哦,不过、是最小的那个」『她说什么?』「好像也会收到糖果,不过是比较小的」『真的吗!』祢儿两眼闪亮了几下后,慌忙做出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伸出了手。『既然这样……收下那个也可以……』艾琳微笑着,把红色的符牌送到了祢儿手上。一把抢下东西后,祢儿拖着晴凛朝戏棚走去。紧接着,谧霖看了一眼艾琳、应该说是瞥了一眼艾琳的胸部后,朝他们追去。目送走消失在戏棚中的祢儿他们,艾琳环视着佗瑠徒的集市,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轻声说道。「这回可不会再让你逃掉了哦、千斗……不、伏龙大人……」 这天傍晚。工作结束后,晴凛从祢儿所在的南馆回到了精勤舍,手上的包裹里、装着被祢儿写得乱七八糟的国字练习本,晴凛将其放在桌上,捂着腰皱起眉头。——呜呜呜、腰和腿还在痛。但光是今天没被拉去陪她骑马、就该谢天谢地了。祢儿殿下好像相当中意木偶戏,只要那个戏班子还停留在集市里,她应该暂时不会再说出想去远游之类的话……木偶戏能在这上演,真的是得救了。考虑到这,晴凛想起了在戏棚前遇到的、名叫艾琳的女子。——那个妖冶动人的大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呢?从知道伏龙先生本名这方面看,应该不是完全不相识的人……但是、不管怎么看、那个逃跑的气势都非同寻常啊……正在这时,晴凛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哎、随便啦,总之先去吃晚饭吧……」晴凛自言自语的嘀咕着,拿着荷包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去。到达了位于一条小胡同里面的饭店「爱乐具」,里面惯例地挤满了结束一天工作的官吏们。「嘿、您来啦!」听到一如往常的席穆尔口音的招呼声,晴凛点了一如往常的「通常套餐」,朝着自己已经快坐惯了的座位、从里面数第二个桌子走去。结果发现,那里坐着伏龙和似乎今天不当值、穿着便服的龙飞。「啊啊、伏龙先生和龙飞先生也来了吗」晴凛说着就要靠近过去,却迎面扑来一股醉汉特有的香甜酒气。龙飞似乎没怎么样,伏龙满脸通红的完全一副喝醉了的样子。一看桌面,发现上面散落着若干个装酒用的细长酒壶。壶里装的并不是平常喝的马奶酒,而是比那更烈的、用谷物发酵而成、称为白酒的东西。「刚才喝了这么多吗?」龙飞慌忙的在面前摇晃着双手。「不是的,小的只喝了那么一两杯。小的刚到店里的时候,伏龙大哥就已经喝高了……那家伙来了……除这一句以外什么都没说过」「……那家伙来了?」晴凛思考着。——说起来,伏龙先生说过、被恐怖的组织盯上了、之类的话吧……这时,店里的老板娘把刚点的套餐送了过来。「来喽、通常套餐!」「啊、多谢……」老板娘把乘着饭菜的托盘放在桌上,这时晴凛问道。「伏龙先生是多久前开始来这喝酒的呢?」「种五那会儿。店刚一开就闯了金来、说着那酒来,然后就已直和到闲在呢」「从开店一直到现在吗!」「每挫、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差不多步能载给他上就了……对店里来说、当然是喝德越多越好,不过、客人如果能每天都精精深深的来吃饭、我们菜更高星呢」店里的老板娘说着笑了笑,回厨房去了。对着开始吃饭的晴凛,龙飞问道。「伏龙大哥怎么了?的确本来就是喜欢喝酒的人,但是像今天这种喝法,可是从来都没有过」「是碰到了什么讨厌的事吗?」「或者、是碰到了什么讨厌的人吧……」「伏龙先生最近碰到的,我想就只有一个叫艾琳的女人……」这话一说出口,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的伏龙突然唰地一下起身、瞪着晴凛说道。「笨蛋!别叫那个名字!叫出来的话会把那家伙招来!」「那家伙……呃、说的是艾琳小姐吗?」「都说了……别叫那个名字!」这时,酒馆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空气中混着妙不可言的香甜气息被吹进店里,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妖艳的美女。店中客人们的聊天声戛然而止。「那个,十分抱歉、有人在这见到过一位名叫伏龙的先生吗……」十分妩媚的声音,在爱乐具店内回响。店里常客们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弓着背、正想转过脸去的伏龙身上。瞪圆双眼看着艾琳的龙飞突然回过神来,高兴的举起了手。「啊、伏龙大哥的话,在这里!」伏龙的脊梁骨猛地一颤、小声说道。「蠢货!给我闭嘴!」龙飞已经被艾琳的美貌和魅力夺走了心神,那句话完全没能进到他耳朵里。「哎呀、真不得了……大哥是什么时候结识那种美女的啊?请也给我介绍一下嘛,真见外……」艾琳听到龙飞的话睁大了双眼,浮现出心神荡漾的笑容、跑到伏龙跟前,从后面抱住了他的后背。她一从旁边走过,一股浓密的芳香随之飘来,和中午闻到的一样,能让人从脑袋里开始全身都心驰神往的陶醉其中。「您原来在这种地方。千斗大人……」伏龙背过脸去,像要吐出来似的说道。「别再叫已死之人的名字了。那男人已不在这个世上!」艾琳把自己的胸部紧紧地贴在伏龙后背上,一边微妙地摇动着一边说道。「那么、在这里的这位大人,是哪一位呢?」「我是皇伏龙……只是个醉酒的游手好闲之辈」伏龙撇下这句话后,艾琳只回答了、「诶呀诶呀」这么一句。以顶端为中心,艾琳用胸部来回揉着伏龙的后背。涂了红的嘴唇靠近伏龙的耳根,温暖的气息搔弄着耳边的汗毛。「话说回来、别把脸靠近我耳边!还有、碰到了!碰到了啊!」「诶呀、亲爱的~什—么—碰—上—啦?」边说着、艾琳的一只手滴流滴流地、顺着伏龙的身体向下爬去。「啊、喂、别摸我!别碰我肚子!」在他身上滑着的手被冷淡的拨开,艾琳以悲伤的眼神看着伏龙。「……您就不能多爱我一点吗?我可是如此的爱着您啊……」湿润的双眼直盯着伏龙,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哼、才不会上当哪。你根本就没爱着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道具……只是用来维持血统的道具啊!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脸!」回应伏龙怒斥的,不是艾琳,竟是龙飞。263033「大哥、那可不行啊。这人和大哥是什么关系,虽然完全不知道。但她是为了见大哥一面、才到处寻觅您的踪迹、还特地跑来这么远的边境地区吧?小的认为您那冷淡的回答不是多少有点过分吗?」「你小子不知道这女人的真面目才说得出那种话……别被这家伙一本正经的脸骗到啊。这女人心里除了算计以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哪,大哥!您可是被这么美丽的姑娘所倾慕啊,这就足够了吧!太浪费啦!浪费妖怪都要出来啦!」伏龙指着艾琳回答道。「这家伙才是妖怪!」听到如此的断言,艾琳摇着那快要溢出来的双峰、「过分!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要和您的孩子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而已!」即使看着艾琳快哭出来的脸,伏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脸颊依然醉得通红,伏龙说道。「你既没爱着我,也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想要我的血脉而已……我怎么可能和那种女人一起生活啊!」艾琳急忙摇着头。「诶呀、您误会了!我也喜欢着您哦、也会尽心尽力爱您的!」「把那『也』字去掉以后再来!」伏龙用激烈的语气说完后,挥开抱着自己手臂的艾琳、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把酒钱记账上……过后会来付清……」口齿不清的如此说过后,伏龙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就那么扑倒在地。「伏龙先生!」「大哥!」「哎呀」晴凛和龙飞慌忙靠到伏龙近前。艾琳虽以手捂嘴、但那声音却显得不慌不忙。伏龙醉得如同一滩烂泥,完全失去了意识。「完全醉倒了哪。这下、自己走回去是不可能了……得搀着他回去……」「龙飞先生、知道伏龙先生的家在哪吗?」龙飞摇着头。「不,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家的具体位置并不清楚」「这样啊……」晴凛稍事考虑过后,点了点头。「那么,总之、今晚先让他在我房间睡吧……就在附近的精勤舍」这时,艾琳迅速插嘴道。「啊、那么如果能把伏龙大人送到我的住所、我会精心护理他的!」艾琳好像很高兴似的说着,看着她的晴凛一瞬间、——那样也可以吧?闪过了这样的想法,但马上转变念头。——在还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时候,还是别做多余的事好。我可不想被伏龙先生怨恨……晴凛摇了摇头。「啊、不用了,我的房间就在附近,请不必担心……龙飞先生、抱着那边的手腕!要抬起来喽、一、二!」「诶呀,怎么这样……」龙飞和晴凛二人合力、应该说、几乎都是靠龙飞一个人的力量,带着伏龙离开了饭店。目送他们离去的艾琳,转圈朝店内所有的男人们眨眼示意后,走出店门。「呵呵……那么各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和龙飞两个人拖拽着伏龙朝精勤舍走着的途中,晴凛感觉到了、艾琳正在后面尾随。——那个人、在担心伏龙先生的身体。更应该说、是在担心他再次跑掉才对吧……伏龙先生所说的想要打着算盘跟自己交往这事、未必是异想天开。把伏龙搀到晴凛屋里的龙飞、环视着为只身来此赴任的人准备的狭窄起居室、说道。「要让大哥……睡在哪呢?」「诶?啊、让他躺在床铺上吧」「这是张单人床啊……晴凛大哥准备睡哪里?」「啊、在哪找块木地板随便睡一睡就行了。家具之类的都还没来得及买、睡觉的地方到处都有……」龙飞把伏龙安置在床上后、呼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晴凛说道。「唉、弄不好、远不是备齐家具程度的问题哪……」「诶?什么意思?」「弦齐大人好像要被召回帝都了。大概是决定了新的总督吧。小的是想要通知伏龙大哥这件事、才跑去店里的……」「那件事、是真的吗?」看着圆睁二目的晴凛,龙飞点了点头。「是的、总督太守和守备队的队长可能会被一起换掉,从上头传下来的风声来看、十有八九是真的」晴凛用严肃的表情嘀咕道。「弦齐大人如果返京的话……被弦齐大人以私人名义雇佣的我……是不是也得一起跟着返回都城啊?到底会怎样呢?」「啊、就算您这么问、小的只是一介十人小队长罢了……」龙飞困惑的挠着头,晴凛见状慌忙低头。「啊、的确。问龙飞先生也没办法呢、抱歉」「不不、小的不敢当,晴凛先生虽比小的年少,却说得一口流利的席穆尔语、能赋诗行文,是个毋庸置疑的人才。 小的认为有才学的人全都是自己的兄长。受到与兄长无异的人低头行礼、小的无地自容啊。更应该、像这样、很了不起似的直呼其名,才能让小的安心」晴凛笑着摇头。「就算您那么说,对比自己大四岁的人直呼其名,这事我做不到,所以能不能拜托您习惯龙飞先生这个称呼呢?」「这样吗?非要习惯的话倒也没问题……晴凛大哥真是个怪人呢」「我?」「是啊、这世上充斥着只因对方没学问啦、身份低贱啦、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于高位、摆起架子的人,那才是人之常情。可晴凛大哥您呢,即使小的拜托您摆架子、您也说不喜欢……小的从没见过这种人。所以才说您很奇怪……」「那只是单纯因为我没自信而已。所以才没法在人前现出强势……啊、不对呢。这么一说、听起来好像自己有多大实力似的……我既没实力也没自信……就只是这样而已」晴凛耸耸肩、自嘲似的回答,龙飞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哪里,不用为这事消沉。有些笨蛋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总是认为『老子无敌!老子最强!』、成天只会虚张声势,您比那些人要强太多了……那就这样,小的明天是早班,就此先行失礼……伏龙大哥就拜托给您了」龙飞起身告退后,晴凛坐在了床铺边上,探视着伏龙的睡脸。——这人也是、一身的谜团呢。博学多识且相貌堂堂、聪敏过人……即使这样也从不骄傲自满,向龙飞先生那样的寡学之人也能与其称兄道弟……为什么,这种人会来到这个北部边疆呢?在晴凛面前,伏龙小声哼哼了一下、骨碌地翻了个身,贴在了墙边上。把醉酒后发烫的身体贴在涂了灰泥的墙壁上很舒服吧。伏龙开始发出安稳舒适的鼾声。晴凛看着床铺上伏龙跟前空出来的床铺、想道。——本是想睡地板来着……有这么大的地方、我也能睡得下吧。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男人……晴凛微微点头、吹灭了墙壁附近的灯火,钻到了被窝里。——被从现在的位置上解任、并迎来新上任的总督太守,这意味着弦齐大人没任何职位了吗?还是会提供其他官职呢?我也会被一同带走吗?啊、可是,我的工作是负责单族公主殿下的语言教学,好像还是不能离开这里……——明天去南馆前,到总督府露个脸、委婉的问一下试试吧。晴凛边考虑着、边渐渐沉入梦乡。

——第五章「大提拔和大失算」——第二天,把还在酣睡的伏龙留在屋里,晴凛前去总督府出勤,像往常一样,为了获取进入南馆的通行印绶,他来到负责政务的谅秦那、打了声招呼。「早上好」谅秦正在整理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看到晴凛便露出了微笑。「啊、你来了。弦齐阁下已经久候多时」「弦齐大人?」发现晴凛的神色变得不安,谅秦为他打气道。「放心吧。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说罢他将晴凛让进办公室,屋里的弦齐看到晴凛便站了起来。「噢噢、等很久了……你好像和那个山猫公主相处得不错吧」「是的,还行吧,好歹算是没被讨厌……」「教书育人的基本是互相之间的信任关系。没人会听从自己讨厌的人所说的话。你的做法并没错」弦齐说着点了点头之后,表情稍显严肃、继续说道。「想必你也听到风声了吧,我将会被从北纬厅总督和佗瑠徒太守的位置上解任,返回都城。还有堆积如山的事等着我去做啊。为了促使单族和帝国达成和议,我答应给他们的条件都还没实现……」「和单族商定的条件、说的是……引灌溉用水到东部荒野这件事吗?」弦齐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随后又露出了“啊、原来如此”的表情。「从山猫公主那听来的吗……正是如此。比起和帝国开战,与帝国共生存才能获得果硕粮丰的美好生活。不用事实将上述理论证明给他们看的话,席穆尔人很难给予我们信赖。利用帝国的土木技术引河水入荒原、使其变为一片沃野,只要让归顺帝国的单族变得富裕起来,其他的席穆尔部族见如此也能开始信赖我等吧。常言道口头百事不及践行一事。 优待单族、获得信任,这件事到底有多重要,朝廷内部根本不理解。“不论是单族、还是其他支族,把这些全包括在内,整个席穆尔都是帝国的敌人”,朝廷里那帮家伙除此之外不做他想……」弦齐止住话头,从正面注视着晴凛、继续说道。「恐怕、我的后任者会撕毁与单族的和平协议,把单族和其他席穆尔部族一同当做敌人对待吧。祢儿公主的教育、送入后宫的约定之类的东西会被完全无视掉,而且肯定会将她们从南馆赶走,想让送出女儿的单族族长伊希尔蒙羞……让至今为止我作出的所有努力丧失殆尽……」「但是,祢儿公主现在非常努力!不仅对帝国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也拼命的想要记住我们的语言和文字!那孩子明明在不断的努力,灌溉事业却全都变成一纸空谈,帝国肯定会失掉单族的信任! 外交之类复杂的事在下并不太懂,但还是清楚的知道被人信赖的重要性。譬如、失去信用的买卖人会蒙受巨大损失。与此相似,丧失信用只需一瞬间、而取回信用却要花费很多年!」弦齐露出“确实如此”的表情、点头道。「嗯……也不怪你变得这么激动。祢儿公主出嫁一事若是取消,就意味着你丢掉了工作」晴凛睁大了眼睛。「诶?啊!对呀!我也会被开除啊!」晴凛到现在才想起为此事吃惊,弦齐点了点头,他看着晴凛的目光、像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感到安心。但是,弦齐的表情并没被晴凛看到眼里。——不行。还不行啊。“总会有办法、会很顺利”,就算一直这么想、到头来肯定会被打回起点。即使是没什么长处、只略微通晓些语言知识的我,也想要做好现在这份教育工作。没错,我是认真的。认真的想要把语言文字和礼仪规矩交给祢儿公主。最近,即便是那个祢儿公主也变得比起山猫更像家猫,已经有些沉着稳重的感觉了……一开始,我认为自己的工作只是单纯的教书授课。但是,教授祢儿公主帝国的语言和常识竟关系到单族与帝国之间信义的加深,甚至能直接影响席穆尔和帝国之间的和解,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真的非常高兴。因为我发现这是个能让自己挺起胸膛、在父母和兄长们面前夸耀的工作。——但是,喜悦也迎来了终结。回到都城,肯定会惹父亲发火……不,连火都不会冲我发了吧。看我的眼神很可能如同看着集市中闲逛的野狗,连话都不会对我说了吧。——我本就是个不该生在泉野家的人啊。看着很受打击的晴凛,弦齐鼓励他道。「喂、别放弃啊!我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诶?」看着晴凛诧异的脸,弦齐慢慢地继续说道。「就是说、我从没想过要背叛单族族长伊希尔的信赖。希望你能继续担任祢儿公主在语言和常识方面的教育工作」晴凛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诶?您刚才,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继续现在的工作」「但、但是,我是太守的佣人。太守更换了的话,我不是会跟着丢掉工作吗?」弦齐点点头。「没错。在当地录用的佣人不过是太守私人的从者。凭太守的权限可以轻易地裁掉。但是,不是作为从者、而是作为正式官吏被雇佣的、并且有着统仕以上级别的人,单凭太守或总督府总督的权力是没法将其解任的。想要罢免统仕,需要帝国皇帝玉玺扣过印的任免令。哪怕是新任的总督太守,也不能随意的将其解雇」「哈啊……的确如此……」晴凛以恍惚的神情回答到。晴凛为获取一官半职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对这个延喜帝国的选官任官制度清楚得很。在帝国,被称为官吏的人共有两种。其一是叫做衙役的下级官员,另一种是被称为廷臣的高级官员。衙役,是被称为县衙、州衙的地方衙门办事处从考试合格者中选取的人员,换言之就是地方公务员。廷臣,则是通过帝都举行的科举考试、并被朝廷采用的人,能够获得国家公务员里的上级职位。原则上讲,廷臣是由皇帝亲选,若没有皇帝玉玺扣过印的任免令,不能随意的对他们施行调动,解任或是降级。弦齐所说的「统仕」这个职位,是科举合格者被采用后最初获得的东西,拥有和地方小县令身边的佐官同等的权限。下级官吏虽然是作为佣人被采用,但在长年工作中表现出优异成绩的人,会通过一种叫做推举的提拔制度,被任用为统仕。不过,这仅限于那些极为出色的优秀者。晴凛露出还没完全理解情况的表情,弦齐看着他、脸上浮现出苦笑,说道。「还不明白吗?就是说,我要用自己的权限,把你推举为统仕」晴凛惊得瞪圆了双眼。「哈?诶,但是,我既不是衙役,也没积累什么工作资历啊?」「那种事我很清楚。但是,新任的总督太守将要赶赴佗瑠徒城镇,要想保住你不被他的人事权限所影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弦齐从正面注视着晴凛,慢慢说道。「拥有殿奏以上级别的官员,若在一个任职地点工作五年以上,正式调动前可以在前任的地方机关内部推举一人。我准备用这个权利让你成为统仕。 你的使命,就是把我在这片土地上持续经营了五年的与席穆尔之间的和平、做最后的完善工作。希望你即使在我离开这里之后,也能倾注全部精力消除席穆尔与帝国之间的不和!」晴凛终于领会了弦齐所言之意。——也就是说,科举未中的我、也能像通过科举的廷臣同样,获得「统仕」这个职位……那不就相当于不参加考试而直接算作科举高中了吗!官位一生都不会变,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一般不会被剥夺。只需接受弦齐大人的「推举」,我就能获得与那些通过科举难关成为「统仕」的人完全相同的待遇!返回都城的话,不论父亲或是兄长们,想必都会惊得说不出话吧!这样就能好好回敬一下那些至今为止狠狠愚弄过我的家伙们!晴凛兴奋得忘乎所以。那也是理所当然。到现在为止,他曾无数次挑战过科举考试,但无一次高中,因此遭到包括父兄在内所有亲戚一同的白眼相待,晴凛自身也早已全然放弃,对于这样的他来讲,弦齐的推举犹如天降鸿福。如果是以前的晴凛,肯定会边喊着「呀吼!」边尽情狂欢吧。但来到这个佗瑠徒之后的两周……不、负责祢儿公主教育工作的这两周,改变了晴凛。教育别人,就意味着自己要对所教的东西进行深刻的思考。晴凛在向祢儿教授帝国的构成、礼仪规范、向他人表达敬意的方法这些东西的过程中,自己也将这些重新温习了一遍。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兴奋,晴凛的意识中,对自己保持冷静观察的那一角逐渐活动了起来。——不对,我很清楚自己的器量。即使奉承的说也不是个能够把工作做好的人。地位伴随着责任,我根本不是块能尽好责任的料。而且,对于那些认真工作了十年、二十年的差役,「推举」正是为表达对其功绩的认同所作出的人事提拔。像我这样被临时雇佣的毛头小子,完全没资格接受。晴凛惶恐的答道。「虽想领受您的一番好意,但实在是事关重大……在下即使接受了统仕的官位,也不具备足以尽其职责的能力。弦齐阁下推举人才的权限,如能用在更认真且有能力的……像谅秦先生一样的人身上,我想不论于世间还是于百姓,都远比用在我身上要好得多」弦齐听到晴凛的话,露出了略感意外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欢呼雀跃……不、失礼了。你这人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啊」「不、没那回事……」晴凛在面前微微的左右挥着手,弦齐看着他静静说道。「推举你为统仕,并下命令让你保住与单族之间的信义,向我如此进言的就是那个谅秦」「谅秦先生?」「没错……我最初也想推举谅秦上任。他的确是很有才干的官吏。甚至可以说,让那个男人在这个地方总督府工作是在浪费人才。像他那样的人,应该被选进朝廷里,好好发挥他的能力。 但是,他本人却婉拒了我的推举。不应该把自己的发迹和帝国的未来放在同一天枰上。维持与席穆尔之间的和平,是关系到国家未来的工作。该被推举的并不是我。他这么断言。 这次我的推举,在他长久的差役生活中,应该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可能了吧。下一任总督太守未必一定会推举他。这次的机会对他来说应该是千载难逢。就是这个机会,他拱手让给了你。他让出的不是酒食顺位这么简单的东西,而是自己的人生啊……你明白我所说的意思吗?」「明白……不、或许并不清楚真正的个中意义。但是,该怎么说好呢……能感觉到一种让双脚打颤的恐惧」弦齐的脸显得有些意外。晴凛的回答似乎不在他想象之中。「恐惧吗……,是啊。既然感到害怕,你肯定已经理解这之中的意义了吧。那害怕的感觉就是对责任的恐惧。我来到佗瑠徒这五年间所做的工作和寄托其中的希望,作为官吏辛勤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的谅秦的愿望,你不得不背负这两方的希冀。即使这样都不会感到恐惧的人,也没资格担负这样的重任……这也就是说,我可以安心将自己的工作托付给你」弦齐浮现出混杂着悲伤与悔恨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离开佗瑠徒后,代替我前来赴任的新总督太守名叫菰野真元,是一直敌视着我的摄政王家的亲眷。这个菰野真元想必会否定我至今为止所有的工作、并把我在此曾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消。与席穆尔之间的和平也会因此被破坏吧,帝国百年的安宁,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菰野盛元一派所关注的,并不是国家的百年大计。而是自己的荷包里有多少进账,他们从不考虑除此之外的任何事……」说到这里,弦齐突然唰的睁大眼睛,露出尴尬的神色。「啊……不对,擅自评判贬低不在场的人,这么做不太好。说不定我的后任总督太守是个远比我有才能、而且德高望重的人……诚心希望会是如此」——没准会是那样。如果新任总督太守是那种人的话,我也能继续现在的工作了……我也希望会是如此。晴凛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小声嘀咕着。

那天之后过了一周的时间。月原弦齐在几乎所有佗瑠徒居民挥着手的夹道欢送中,登上了迎接他的马车,往都城归去。而新总督则带着自己亲手培养的下属幕僚前来上任。晴凛通过弦齐的推举被提拔到为统仕,这样的流言在佗瑠徒传开了,但是,街头巷尾持续谈论的话题,比起晴凛的提拔,更多的是关于弦齐的后任、也就是来到这个佗瑠徒城镇的新任总督太守及其守备队长的事。总督府下级官吏所住的精勤舍附近的饭馆「爱乐具」中也是如此,客人们讨论新总督的气氛热烈高涨。店里常客的一半以上都是精勤舍的房客,也就是说常客们大都是下级官吏,会在意新来的上司也是理所当然。「新来的总督太守叫菰野真元?我对帝国上级官吏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但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伏龙说着、往龙飞的杯子里倒酒。「啊,您多礼了!小的回敬您一杯……」龙飞边往伏龙的杯中倒酒,一边回答道。「伏龙大哥不知道也是当然的。据说此人在成为这里的总督太守之前,从事的是南方沿海地区制盐业的监察官一职,新的守备队长也是那时的部下,这个叫舫连衡的男人好像本来是个盐商……话说回来、监察官做的是什么工作呢?」「盐作为特供品严禁自制和买卖,这事你知道吧?」「是的、知道。就因为这样,从京城运盐过来的盐商一个个都杀气腾腾的。搬运盐袋的人只是舔了舔从袋子里漏出来的盐就挨了打,结果双方大吵了起来,还曾有过这事……记得那时从中调解花了不少功夫吧……」「盐在这附近根本弄不到,所以是贵重品,但在南方沿海地带,只要汲些海水、晒干之后就能得到盐。所以,私自造盐的家伙才源源不绝。监察官一职,就是要对盐的私造进行管理和取缔」「嘿,真威风,不愧是维公护法之人啊」伏龙露出讪笑,冲着他耸了耸肩。「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暗中倒卖查抄来的私造盐、收受贿赂故意放过造盐者,只要有钱、想让监察官怎样都可以,这些几乎都是公开的秘密。」「哦,这么一说又感觉都是些下等的小角色呢。做那种工作的人是怎么变成总督太守的啊?」「道理很简单哦。看名字就知道了吧。这人肯定是那个代替小皇帝摄政的菰野盛元的亲族。盛元当上摄政王之后最先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一族人安排在帝国的重要职位上。多半是靠那个门路上位的吧,又或是暗中贿赂、买下了能够坐上总督太守职位的殿奏官职」「官位能用钱买下吗?」伏龙摇头。「买不到……不、只是表面上规定不能买卖。但实际上,门路要多少有多少,帝国机关内有种制度叫做推举,像晴凛获得了统仕这个身份一样,这种制度可以提拔有能力的下级官吏。不过,在上级官员中,也有些家伙把这一特权用在有财力的人而不是有能力的人身上。 以前都是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做,最近……特别是现在的摄政王掌握实权以后,已经能堂堂的行此等暗昧之事……新的守备队长肯定也是靠这手段被提上来的吧。无任何从军经验、之前只是个盐商的人,竟然成为由太守管理的城镇的守备队长,真是前所未闻啊」伏龙把酒一饮而尽,朝龙飞伸出杯子,继续说道。「新的守备队长……是叫舫来着?那家伙来了以后,可别忘了贿赂上级和多送好处费。从此开始,勤务成绩的基准已经不是认真程度和勤劳程度。而是给上级包了多少红包」龙飞边朝伸过来的杯子里倒酒、边面露愠色的还嘴道。「即使是尊敬的大哥您说的话、小的这回也不能接受。无论是上面的五十人队长还是百人队长,都是秉公无私的人。哪天要是真的包了好处费送去,小的肯定会被痛快地当场杀掉」「现在可能真的是那样。但是啊,龙飞老弟。政府机关和军队都一个样,上面腐败会带着下面一起腐败……最高层的总督太守都是那种人,外加他的心腹是守备队的头子,这木已成舟,没办法啦。下级小卒无法改变上头的情势,所谓组织、就是这种东西啊」「真是让人丧气的话呢……嘿、闷酒会越喝越多喽」龙飞叹了口气,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伏龙朝空了的杯子续着酒、问道。「容我换个话题,晴凛那小子怎么样了?只听说他最近升官了……」「统仕是高级官僚啊。京城的任免令送到后才会被任命……部署之类的事,要过后才能决定。这回可是足以留在帝国历史上的破格提拔呢。据说这次的情况即使在都城都是史无前例,那边好像闹得沸沸扬扬的……」「说起来,今天午后来了个京城的传令使,还拿着公文书……估摸这时候正在新总督太守的面前交付任免令和进行任命仪式吧」「任免令交付完后,我想晴凛大哥肯定会来这露面。要不我们给他办个庆祝宴会怎么样?」伏龙沉吟了一会儿。「嗯,是啊。一般这种时候应该全家或是全族聚在一起,开设贺宴表示庆祝,但那小子是只身一人来此赴任,在这没有任何家人。我们几个代替家人给他庆祝一番也算不错……嗯」点着头说完后,伏龙站了起来。「喂——老板娘、拜托你件事!」正当伏龙他们在爱乐具给晴凛准备贺宴的时候。本应是主宾的晴凛,被安排在总督府内侧的休息室等候。门的另一侧就是总督办公室,这时,对面正传来新总督菰野真元对谅秦发出的怒吼声。「所以说,把真正的数字告诉我啊!不是上报给中央税务局的书面记录,而是实际征收上来的、也就是真正的收入额!」用贪妄的声音叫唤着的,正是新总督。「是的,没错,这就是真正的数字。记在这里的,就是总督府辖下北纬厅的全部税收。此地主要的农产是羊毛和谷物,其生产量的总额都被详细记录在这本底账上。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原始账簿。每年我们都会把这个记录原封不动的上报给朝廷」谅秦用冷静的语气回答着。「胡说八道!上报时缩减实际生产量,减少向中央税务局纳的税,这不是常识吗!要是和实际数额没差的话要怎么赚钱!够了,不跟你兜圈子了!实际上弦齐到底捞了多少?给我老实说!」「……分文未取。弦齐阁下从未做过两套不同的账本」谅秦的声音里不断渗出“哎呀呀”……的无奈感情。「……你说什么?」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对着吃惊的菰野真元回答道。「哎呀,真元大人,这男人说的有可能是真话啊……鄙人虽不清楚军队相关的事,但在做买卖和查账本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新总督带来的新任守备队队长,那个叫做舫连衡的男人。只听得见他说话声音的晴凛,都能想象出他的脸长成什么样,男人发出的就是如此阴险的嗓音。「的确,你有那方面的才能。所以我才把你带到这来!然后呢?想说什么!」「鄙人的意思是,这本底账上记录的、至今为止弦齐向中央税务局上报的数字,大概就是真实的数额」「那种事怎么可能!弦齐当上北纬厅总督以后,北纬厅上报的羊毛和谷物的收成比以前上涨了近两倍啊!这块土地相当富饶!看记录就知道吧!」「是啊,的确是很喜人的数字,但是、大概正因为是实际数额才显得富裕……说不定、我们对情况有着相当大的误解哪」「你什么意思?」「弦齐来北纬厅坐上总督位置的这五年里,摄政大人为了寻找扳倒他的机会,曾派过几十个监察员至此,但都被那人蒙混过关。 弦齐是如何混过清查的呢。说不定……是因为这里的财政状况本来就无任何虚假,这就是鄙人的想法」新总督真元的喉咙发出“咕嘟”一声。「那、那是怎样?就是说、这里记录的数字……也就是说、向帝国中央税务局上报的收成量是实际数额,你是这个意思?他从未虚报少报,也从未靠这之间的盈余来得利吗?」「正是如此」「开玩笑!我朝哪会有做这种蠢事的笨蛋啊!靠差额利益来发财不是常识吗!官吏们不都是因为有油水捞才做的官吏吗! 喂!舫!如果这事是真的、老子我的收入会怎样!我之前看过北纬厅上报的收成,本还以为连上报中央税务局的数字都这么大、实际数额肯定高的惊人,这才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北纬厅总督的席位啊!」——原来如此,这男人得意洋洋的来此边境地区赴任的理由、原来在这啊。他所说的话、总而言之是这样。打个比方说,这个北纬厅一年间总共收获了一百包羊毛。税率是总额的五成,所以、总督要把收成的一半、也就是五十包羊毛上缴给中央税务局。但是,如果取实际收获量的一半,向上报告今年只收获了五十包,那么就只需向中央税务局上缴二十五包羊毛。剩下的二十五包就可以收入自己囊中。除北纬厅以外的其他土地上的总督们,大家肯定都是如此,向上报告的数字要远小于自己土地收成的实际数额。但是,弦齐大人并没这么做。清白廉洁的弦齐大人对于那种事、甚至从没考虑过吧。而且,弦齐大人很清楚摄政王视自己为眼中钉。并且看穿了摄政王一定会抓住哪怕半点的失误、以此为由罢免他的官职并给予他制裁。因为以上的种种原因,弦齐大人才没在收获量的数额上做任何手脚,据实上报给中央。新总督看到那个数字,是这么想的。——总督里无论是谁,都会为了中饱私囊而虚报收成。也就是说,北纬厅下辖地区的实际收成要远比报告中的多。来此赴任的话,肯定能大把大把的捞钱……——贪得无厌的老傻瓜!以你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弦齐大人的工作、才落得这自掘坟墓的下场啊!晴凛差点高声大笑出来,不禁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办公室中的对话正在继续。「那你说……要怎么办才好?」「真元大人,若是这样……只能……把……如此……」从声音突然变低了来看,名叫舫的男人似乎和真元开始了窃窃私语。门对面漏出的话语里,能听到「减免经费」、「解雇」、「税率」之类的、让人开心不起来的单词。——在说什么呢?晴凛靠近门、正想竖起耳朵偷听的时候。门扉哗啦一下打开了,他差点与从里面出来的谅秦撞个满怀。「哇!」看到惊讶的晴凛,谅秦带着悲伤的神情轻声说道。「……命途不济啊」「诶?」晴凛露出诧异的表情,谅秦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情况正如弦齐阁下当初的预想……现在光靠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坚强点、千万别忘了弦齐阁下的初衷」「是、是的……」晴凛刚应答完,办公室里就响起了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晴凛!泉野晴凛!来了吗?」「是的!马上就来!」晴凛如此回答后,朝谅秦轻轻点了点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肥胖男子,正用不甚愉悦的眼神向上看着晴凛。此人的肤色白净,神态显得高高在上,但眼睛里却透出战战兢兢的神色,瞧着这个中年男子的脸,晴凛想道。——怪不得这人刚一到任就被佗瑠徒的人们起了个「白馒头」的诨名,的确给人那种感觉啊。站在他旁边的男人,虽然穿着军装,但却有着和真正军人实在差太远的寒酸体格,这应该就是来此赴任的新守备队长、舫连衡吧。——此人的外号好像是「骨将军」。世间真的有高人啊,这些名字起得实在是恰如其分。「喔、你就是帝国史上最年轻发迹的英才大人啊。政务局的任免令已经到了,接着」看了眼晴凛的脸,白馒头说着就把任免令团成团扔了过来。对统仕以上官位的人下达的任免令上,一般书写着皇帝的名字。按理说,必须通过正式的仪式将其授予下面的官员。「这位英才大人,您连科举都没参加就拿到了统仕的官位,像老朽这种下贱之人,实在不敢用自己的手把任免令送交给您哪。还请您自便」晴凛伸出手捡起自己的任免令,白馒头并没看漏他脸上的不满神情。「既然是泉野家的令郎,大概能凭这一张任免令发笔不小的财吧,但那种东西充其量不过是张纸片!老朽才是这北纬厅的总督,而且还持有殿奏官职!不论身份还是职位都要比你高得多!把这事给我记好了!」看着突然开始怒吼的白馒头,晴凛一瞬间被吓愣了。但马上理解了他这么做的理由。——原来如此,这家伙在恐吓我啊。我是被弦齐大人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他肯定认为我是弦齐大人的心腹。让那些有可能危及自己地位的人感到畏惧,意思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吧。晴凛因为看穿了白馒头的企图,态度上表现出些许从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那份从容,白馒头用毫不掩饰的憎恶口吻喊道。「你可能以为总督不能把你解任、才在那露出冷笑,但别忘了,你的职务是由总督决定的!你从今天开始无任何职务!也不会给你任何工作的机会!既然没工作,当然也没薪酬!还有,给我从现在住的官舍里搬出去!懂了吗!」晴凛吃了一惊。「没有工作……?我还要教授单族的祢儿公主帝国语……」「单族?啊啊、野蛮人的小丫头吗。那个肯定是要被赶出去的。她可是席穆尔人。凭什么要用帝国的税金给敌人提供免费食宿!光这些经费就已经是很大的支出了!」「……可是,作为单族和帝国之间结为友邦的条件,之前已经决定了要将单族的公主送入皇帝的后宫啊!」白馒头厌恶的回答道。「哼,不过是弦齐擅自做出的沽名钓誉的行为!弦齐这混蛋,打算把随处抢来的蛮族丫头教育得善于房术,再送入后宫,想要以此在朝廷里出尽风头吧。 皇帝才十一岁哪,再过五年、估计就会追着美艳的女人到处跑。厌倦了帝国美女之后,肯定会对品种不同的蛮族姑娘出手。如此这般,他就能再次回到朝廷内部、东山再起……真是个一脑袋坏水的糟老头子啊!」听罢这番胡言乱语,晴凛已经越过了愤怒的感觉、全然放弃了。——原来如此,以这人脑子里的基准来观察,弦齐大人所做的一系列工作看起来是这副模样啊。就算再怎么对他说“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信服吧。这家伙不会怀疑自己的想法,也没理由怀疑。对他来说,刚才那些肯定就是对事态的正确理解。「……就是这样,记得要从精勤舍搬走!快,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根本没你的工作,所以也不用来上班,今后想干什么随你的便。但有一点,既然是官吏、同时也是我的部下,就决不允许在别处工作。有统仕以上官位的人严禁参与副业!懂了吗!听明白了就走吧!」到现在为止都保持沉默的骨将军,这时抿着嘴露出粗鄙的笑容、补充道。「要是没获得统仕官位的话,本来还能自己辞职回都城去。要恨就去恨弦齐吧。哎,您是泉野家的小少爷,只要向老爸哭诉一番、估计就会给你送钱来,总不至于饿死吧?随处消遣一下还能过得挺自在,你还得感谢我们呢」晴凛拼命压住心中翻滚着的愤怒、施了一礼,走出了办公室。然后,在他走出五六步的时候,口中不禁漏出了真心话。「……一帮混账」

晴凛从总督府的房间里走出来,把视线投向南馆。——正如弦齐大人所说吗……被从南馆赶出来的祢儿公主和谧霖小姐、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到单族那里吧。晴凛的视线转向沉着一轮落日的西方天空,叹了口气。——有归处的人真好啊。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哪知道只是没了工作、竟连住处都没了。这时,晴凛脑袋里浮现出伏龙的脸。——是啊。跟伏龙先生谈谈吧。说不定能给我出些好主意。晴凛略微点了一下头,开始朝精勤舍前面的爱乐具走去。

晴凛来到爱乐具附近,这时、热闹的欢歌笑语声传入他的耳中。——哪里在办宴会吗?既有这么欢乐活泼的人们,也有像我这样绝望到谷底的人。世间真是不公平啊……边考虑着那种事,边走到爱乐具近前的晴凛,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宴会喧闹的声音竟是从爱乐具中传出。——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晴凛疑惑的打开了爱乐具的门,对面一瞬间回归沉寂,马上又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噢噢!平步青云的发迹者归来啦!」「留名帝国历史的最年轻统仕大人回来啦!」「恭喜恭喜!」「哎呀,真是让人羡慕啊!」看着笑脸迎出的常客们,晴凛呆立其中,龙飞也面带笑容的说道。「哎呀,听说晴凛大哥拿到了任免令,今天正式成为统仕,大家就商量着想给您庆祝一下……」伏龙笑着接后说道。「然后呢、本来只想由我和龙飞给你简单地祝贺一下,诸位常客听说以后也加了进来。最后变得连店主人也来参了一脚,就成了现在这样,你先坐下吧。把详情说给我们听听」「呃、哈啊……」晴凛被抓住手腕、坐了下来,面前伸过来一只祝酒杯。「估计你不怎么能喝,但就当做是贺喜之物,总之先来一杯吧」被伏龙力劝,晴凛只得接过酒杯。「那、那就只来一杯……」朝杯子里倒着酒,伏龙问道。「然后呢?怎样了?拿到任免令了吗?是真东西吗?确实有盖着皇帝的玺印吗?」「是、是的,有玉玺的印文,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听到晴凛一本正经的回答,店里的大家伙笑了起来。瞧见晴凛拿起酒杯,伏龙他们也都拿起了各自的杯子。「好的!为庆祝泉野晴凛上任统仕、干杯!」「干杯!」全员跟着附和一句,接着掀起了掌声。这时,像算好了时机一样,老板娘从厨房里走出来,开始在晴凛面前摆放饭菜。「者是道喜的饭菜呐,实在吉祥如意的侍候,大家一起享用哦。来吧、大家尽量吃尽量吃!」爱乐具中、大宴会开始了。龙飞来到一脸困惑的晴凛面前,朝他杯中续着酒、问道。「拿到任免令,晴凛大哥这就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岗位被分配到哪了呢?既然成了统仕,薪金肯定涨了不少吧」「啊、呃、这个……其实……现在既没工作、也没薪水,还被从宿舍赶了出来,连住处都没了……」「什、什么——?」爱乐具店里所有人的声音漂亮地同步了。「那什么意思!一般拿到任免令就职上任以后,职务就会被定下来吧!」「是啊!而且、大哥不是有份教导单族公主殿下学习语言的工作吗!那边怎么样了?」「祢儿公主被从南馆赶出来了。席穆尔是敌人。没理由用我国的税金喂敌人吃饭,送入后宫的约定也作废。新总督「白馒头」说了类似这样的话……」听了晴凛的叙述,伏龙的脸色骤变。「喂,你所言具真吗?就那个……新总督想要把送单族公主殿下进后宫的约定作废,这几句!」「啊、是的,确实说了那些话……他觉得那是弦齐大人沽名钓誉的行为,说的好像这事毫无意义似的……」「弦齐阁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达成那种协议,新来的白馒头难道就一点都不理解吗!席穆尔的支族族将公主送入后宫,产下有皇帝血脉的孩子,那孩子就有了继承皇位的权力啊!如此、帝国就不可能再把席穆尔视为敌人。朝廷会把他们当成延喜帝国的一员对待,与之谋求共存共荣,这不是很明显的和平信号吗!单方面毁约会导致什么下场,他根本就不知道!」「会变成怎样呢?」伏龙指着一脸惊讶的龙飞。「你小子会有生命危险……」「嘿?那是什么意思啊?」「很简单。这个边境地区直到十年前还是席穆尔人的土地。最近五年左右他们确实没攻打过来,但在这之前,佗瑠徒曾无数次变成战斗的最前线……」伏龙用筷子指着桌上的小碗、继续说道。「把这碗当成是佗瑠徒城镇……」接着、伏龙用杯子以半圆形的阵势围住小碗。「周围的杯子是席穆尔的领地。也就是说,佗瑠徒就像是扎入席穆尔海洋的半岛……到这还听得懂吗?」不光是龙飞,听到伏龙发言的晴凛和店里的常客们都一起‘嗯嗯’地点着头。伏龙指着围住小碗的十二只杯子。「席穆尔由十二个支族构成。根据族长性格的不同,既有强硬派、也有稳健派。然后,佗瑠徒附近的单族、因长时间保持着与帝国商人之间的贸易往来,对帝国并没有明显的敌意。 弦齐阁下首先与单族议和、和他们结成了友好关系。与单族结盟,就意味着可以把单族立于帝国和席穆尔其他强硬派支族之间。所谓种族纷争和军事冲突,大多起源于一些细微的误解。因为互相不了解对方,而陷入疑心生暗鬼的恶性循环,使情况越变越糟。但是,帝国和席穆尔之间若是能做成一个名为单族的缓冲地带,通过这一支族,席穆尔就可以获得帝国的信息,帝国也可以获得席穆尔的信息,不断交换对方的情报、就可以降低产生种种误会的几率。 再有,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当席穆尔再次发动大规模战争的时候,单族有成为我方盟友的可能性……啊、不,即使不是盟友也行。只要不采取积极的敌对态度,我们在军事方面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不管怎样都只有百利而无一害」伏龙指着眼前的龙飞、继续说道。「总之,白馒头的脑子里,对于弦齐阁下五年间积累出来的这种安全保障、连那么一丁点都没考虑过……如果你是「霜弊经」转世的话,即使席穆尔全力进攻,倒也能被你击退……」「请别开玩笑啦,小的只是区区十人队长。像霜弊经那样的、即使死后都被尊为护国神祇的大英雄,请您别拿小的和他相提并论啊」「七十年前的北侵战役中,传说当时席穆尔骑兵大军千人压至光来河渡口,结果被霜弊经全数射杀,也有人说实际上只干掉了一半。但即使是一半、也有足足五百人……哎、的确是怪物啊。 然而,现在的帝国部队中,虽然拥有极多像龙飞这样的小兵小卒,但却没有如霜弊经一般的怪物。席穆尔部族若是全员蜂起、重现昔日的北侵战役,就真的不得了了……」听完伏龙的话,龙飞倾着脑袋说道。「但是……这种事应该稍加考虑就能明白吧。到底哪种做法才更有利于我国,小的这种浅识之人都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清楚呢?」「没什么,很简单。即使是那帮蠢蛋也很清楚,弦齐阁下的做法方为最佳、是为本国着想的长远之计。但是啊,他们根本不会表示认同。如果承认这是件好事、他们会觉得自己完全败给了弦齐阁下。 那伙人脑子里,除了自己的面子、意气和利害以外什么都没有。为了祖国、为了臣民之类的事,哪怕这么一点点、他们都从没考虑过。那白馒头一心想着要切断弦齐阁下花费五年时间培育起来的与单族之间的友好关系……根本没考虑过在这个时机摧毁互相之间的信赖会引来何等祸事。他只以为了无征战的和平日子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就像阳光和雨水那样、什么都不做就会从天而降」伏龙说到这的时候,爱乐具入口处的门忽然被打开,从那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您的话、我们劝步听到了!」「谧霖小姐」「俺也在啊,晴凛!」谧霖站在了吃惊的晴凛面前,祢儿的脸从她身后探出。「您怎么到这来了……」「刚才,信任总督的手下来通知我,要求握们收拾行李、明天之欠离开南馆」「诶,他们已经去了吗!?」白馒头确实说过要把祢儿赶走,但明天之前……这时限也太紧了。到底是有多性急啊,晴凛索性放弃了追问。谧霖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无表情,用比平常稍快的语速继续说道。「和在南馆一其工作德单族侍女们商量了一侠。于是大家一致标示,虽然步知道怎么回事,如果回家就好的话、那咱们就会去吧。然后,这只山猫就放话说、想要带您一起走,您意下如何?要一起去单族营地吗?」谧霖用语速很快的帝国语说着,想听懂稍微有些困难。但刚刚开始学习帝国语的祢儿似乎听清了最后的『一起去』这部分内容。祢儿得意的挺起胸膛,这样说道。「嗯、来俺这的话会把你当成客人对待哦!要薪酬的话挺困难,但吃住方面绝不会有不自由的地方!」「诶?要我去单族的营地吗?」——呜哇,怎么办?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去倒是也可以,游牧民族是那样吧,没有固定的家,只是撑起大大的白色帐篷,然后住在里面吧。——住帐篷什么的,完全超出想象啊……但是,祢儿公主的确挺着胸脯说过,把如同厚实的毛毡一样的毛织垫子拢在一起,睡在那上面要远比睡帝国风格的床铺舒服得多。就在晴凛考虑着那种事的时候,伏龙啪地一下、拍着手叫道。「对啊,还有这么一手啊!晴凛!你跟着这位公主殿下一起去单族那吧。不去不行!」「诶?不去不行……什么意思啊?」「弦齐阁下建立起的与席穆尔之间信赖纽带,将会由你来继承。你若能继续这位公主殿下的教育工作,看在单族的人们、或其他席穆尔族人的眼里,就是帝国的上级官吏为了教导单族的公主殿下、特地远道而来。会给他们这样的印象。信赖的纽带因此不会被斩断。也不用在意朝廷里白痴摄政王和他小弟白馒头的脸色。现在你既无职位也无薪酬,想怎么样都随你自己喜好」于是,伏龙注视着眼前的晴凛,以认真的口吻说道。「……说不定,弦齐阁下已经预测到了这一步,才把你作为推举的人选」晴凛思考着。——是啊,可能真的如伏龙先生所言。弦齐大人叫我过去的时候,好像说了类似那样的话。若果真如此,回应弦齐大人的期待就是我的使命。——而且,实际上,我被从一直着的宿舍里赶了出来,没了居所,也找不到可以借宿的人。手头的钱要是用完了,甚至连一日三餐都很成问题。就算给老爸写信要钱,要说些什么才好呢?『前文略,我是晴凛。受到了很大的提拔、但却没了住所。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所以请送钱过来』……不行。即使送了那种信过去,也不会被家人相信吧。这么一来,去单族那叨扰也是不错的选择。晴凛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和祢儿公主一起过去」「啊、那就好。安顿好了通知一声,我会去那玩的」「一想到以后就见不到晴凛大哥了,感觉有点寂寞呢……」看着垂下肩膀的龙飞,伏龙说道。「哎,别那么说……也不是完全见不到吧。单族的营地就在镇子跟前的山丘上。骑马走大约一刻时间就到了」伏龙说完提起嘴角笑了笑,朝周围的常客们招呼道。「……综上所述,诸位!宴会的主题和刚才不一样了。现在已经不是庆祝晴凛君的发迹,而是作为送别会、希望大家热烈捧场!」爱乐具店内的全员高声欢呼道。「万——岁!」「为祝贺晴凛的启程!」「干——杯!」看到店里突然喧闹起来,祢儿圆睁着眼睛向谧霖问道。「这是咋了?」谧霖耸了耸肩回答。「没甚么。之是醉汉门又找到了喝酒的理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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