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國外 二

  〈外派國外 二〉

  從結論而言,我能夠與目標的亞裔集團交流了。

  地點依舊位於監獄中的運動場上。

  場邊有個角落擺放了長椅與桌子。

  這附近似乎是他們的地盤,只有一人坐在長椅上,那應該是他們的老大吧。我沒由來地覺得他還算慈眉善目,不過,他身旁都站著一些凶神惡煞。

  所有人身上都有刺青,無一例外,也有不少人打著赤膊,將鍛鍊精實的肉體曝曬於日光之下,我也因此能盡情欣賞紋身。與我交談的人是站在亞裔集團最外圍的人。

  「我是,日本人,我想,找你們說話。」

  「你想加入我們嗎?」

  來找我碴的壯漢集團正遠遠觀察著我,此時我已經放開了與我扭打的三人。我原本擔心他們會再次來找碴,但所幸他們立刻離開。

  獄警也並未開槍射擊我們。

  運動場上原本議論紛紛,目前也恢復平靜了。然而,除了與我起爭執的壯漢集團外,其他人種的囚犯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不是,我不是,想加入你們。」

  「那你為什麼要找我們說話?」

  「我有事想問你們。」

  對方願意聆聽我彆腳的破碎英文。

  雖然同為英文,但我完全聽不懂其他囚犯在說什麼,不過,我勉強能聽懂他說的英文。嚴格而言,有許多片語我聽不懂,但能零星掌握幾個單字,用自己的話進行溝通。

  對方必定是刻意講慢一點的吧。

  真是個大好人啊。

  感覺光是這樣就能收服我的心了。

  「有事想問我們?」

  「對,我有事,想問你們。」

  「我就姑且聽聽吧,你說說看。」

  於是,我選擇放膽問下去。

  詢問上校告訴我的關鍵人物的所在地。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認識張立這號人物嗎?」

  「你是從哪兒聽到這名字的?」

  對方聞言,表情忽然緊繃起來。

  「如果在監獄外聽到這名字的話,可能就需要殺人滅口了呢。」

  「…………」

  我感覺他說了什麼很嚇人的話。

  雖然夾雜了一些聽不懂的單字,但我感覺他講了十分危險的話。不過,因為這裡是監獄,所以不會出現刀槍等凶器,光就這一點而言,比監獄外的調查輕鬆了幾分。

  「你是聽誰說過這名字的?」

  「我認識的人。」

  「是中國人嗎?」

  「不對,是美國人。」

  我並未說謊。

  梅森上校似乎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

  「是警察嗎?」

  「不對,不是。」

  「是你的家人嗎?」

  「是我的同事。」

  「……這樣啊。」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後,對方露出煩惱的神情。

  假如用日文交談的話,我也許能信口胡謅一些無關緊要的補充資訊,讓自己所說的話更具可信度。然而,我沒辦法用英文這麼瞎掰,亂扯一通反而會害對方混亂。

  因此,我默不作聲,選擇等待對方回應。

  一會兒後,他便緩緩地低語:

  「我認識他,我就是張立。」

  「真的嗎?」

  我的老天爺啊,這位竟然是張立本人。

  想起梅森上校的說明,實在讓我懷疑是否能這麼輕易就找到仲介,對方應該會隱瞞得更好吧?或者剛好同名同姓呢?

  我心中浮現出種種疑惑。

  然而,目前依我的英文能力要辨認真偽相當困難,如果不拿回翻譯機的話,也難以盡情與對方溝通。因此,我決定暫時與這亞裔集團培養友誼。

  之後再進一步確認即可。

  「我在這裡叫做尼克,叫我尼克吧。」

  「好,我會叫你,尼克。」

  「很好,話說你叫什麼?」

  「我?」

  「對,你叫什麼?」

  「我叫做,中野健太。」

  「NAKANO、KENTA?」

  「對,中野健太。」

  這是我潛入監獄臥底時使用的假名,由美軍所安排,畢竟,我不可能用本名闖入監獄中。儘管都遭獄方拍照存證了,我不確定這是否還有意義,但總比報上本名來得好。

  附帶一提,那位坐在長椅上、看似老大的人聽見我與尼克先生交談後,開始與站在自己附近的囚犯對話。但他們說的是中文,我壓根兒聽也聽不懂。

  「張立?尼克在胡說什麼啊?」「他的本名叫王穆陽才對吧?」「他又在瞎掰了。」「他愛學洋片情節又不是現在才開始的。」「那日本人被他耍了,還真可憐。」「話說回來,尼克講的話還真讓人反胃。」

  他們是否在討論怎麼收拾我這可能引起騷動的日本人呢?他們的老大看起來較為慈眉善目,但反而讓人毛骨悚然啊。

  我不想太深入。

  速戰速決,趕緊離開吧。

  我這麼想,決定單刀直入,直搗黃龍。

  我無暇慢慢培養彼此之間的信賴關係了,與梅森上校或典獄長商討的話,也能延長我的服刑期間,但我的精神狀態會撐不下去。

  「然後,中野你找我有什麼事?」

  「尼克先生,請問你認識黑貓嗎?」

  「黑貓?我當然認識他,他是我的哥兒們。」

  「真的嗎?」

  「對,我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不僅張立,我又接連獲得了黑貓的情報。

  他倆似乎是朋友。

  不對,這是否是實話?

  可疑到了極點。

  與我詢問張立時相比,他不假思索就說出黑貓的資訊,這令我心生疑寶。上校曾說軍方調查陷入僵局,因此對方是否信口雌黃呢?如此一來,我也很好奇理由為何。

  「不好意思,請告訴我黑貓現在在哪裡。」

  「中野,你為什麼想認識黑貓?」

  「黑貓,曾經幫助過,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在監獄外,說想謝謝黑貓。我想幫,我的朋友,所以,正在找黑貓。」

  這我昨晚練習魔法時,順便先掰好的藉口。縱使我總覺得在監獄裡這麼說,有些牽強附會,但就目前而言,我已經傾盡全力了,畢竟我講得一口破英文。

  我真的欲哭無淚。

  感覺快舉手投降了。

  不過,對方則爽快地點點頭,道:

  「你的朋友就是那個認識張立的美國人嗎?」

  「對,是的。」

  「就像我跟你說的一樣,我確實知道黑貓人在哪裡。」

  「真的嗎?」

  對方三言兩語便交代出黑貓的所在地,簡單得超乎我的想像。

  我有預感調查進度會大幅推進。

  然而,對方在關鍵時刻,表情有所變化。

  尼克先生稍微繃起臉,低語道:

  「但我不能繼續說了。」

  「欸……」

  我聽見這明確否定的句子後,不禁心驚膽跳一下。由於對方的長相過於嚇人,因此對他微不足道的舉止都會過度反應。他則語氣嚴肅地繼續說,彷彿勸說我一般。

  「想知道詳情的話,就加入我們吧。」

  「加入你們?」

  「對,加入我們,然後一起遵守幫規。」

  我覺得自己受邀成為亞裔集團的一分子了。

  他要我參加監獄內的幫派。

  「條件,請告訴我,加入的條件。」

  「我們很理性,不喜歡暴力,不會要求同伴去殺人。不過,必須在身上紋上代表同伴的證明,然後一旦加入的話,就必須為組織貢獻,至死方休。」

  此時,突然進入閱讀測驗的階段。

  怎麼辦?我只聽得懂一半。

  不過,感覺到如果我加入的話,他就會願意告訴我。

  似乎需要經過某種儀式。

  我聽到否定句加在murder這單字前後,因此我認為不會演變成洋片中常見的「加入條件是去幹掉一個敵對幫派的成員」的狀況,我衷心期盼。

  總而言之,我就先爽快地答應吧。

  「好,我要加入,你們。」

  「說得好,那事不宜遲,馬上去紋個同伴的證明吧。」

  我點點頭後,亞裔集團的成員便有所動作,不僅與我交談的尼克先生,連位於老大附近的好幾人也離開長椅處,走向某處。

  「中野,跟我來。」

  「好。」

  我這囚犯幼幼班照著對方所要求,離開了運動場。


  【鄰居視角】

  我們離開日本後過了幾天。

  自從我出生以來,過著與旅行無緣的人生,本以為到死之前都不會有機會出國。但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實現,還真是人生無常,世事難料。

  而我當然沒有護照,但完全不經任何檢查,就能登機,並在抵達當地後,拿到了臨時護照這東西。據負責帶隊的軍官所說,這由日本駐美大使館所發行。

  我們自抵達後,在紐約待了幾天。

  接著造訪了拉斯維加斯。

  假如相信領隊軍官所說,這是當地考察。

  簡直是鬼話連篇。

  這分明是觀光。

  美國政府包下了我們下榻的飯店,除了我們之外,並無其他房客的身影,飯店附設的賭場也相同,是有眾多工作人員,細心地服侍我們,卻見不到其他遊客。

  第一、二天,我們一整天都在賭場裡尋歡作樂,賭場似乎調整了機率,使得所有人都滿載而歸。

  第三、四天,我們去了遊樂園與歌劇院等觀光勝地,大玩遊樂設施。機器丫頭過去在主題遊樂園玩得不盡興,便趁此機會向濃妝姊撒嬌。

  然後,今天則到了第五天。

  對方或許意識到終日花天酒地恐怕有失體統,觀感不佳,決定就近參觀博物館。於是,一行人造訪了如今稱為黑幫博物館的歷史博物館,據說黑手黨歷史悠久,已經超越百年。

  館內處處陳列著用於犯罪的道具與案發現場的照片與影片,有不少血腥的展覽品。除了這類電影的介紹之外,現場甚至還販賣周邊商品,而且,這竟然是用公費營運,令人嘆為觀止。

  「你們又理所當然地包場了,每次都撒大錢喔。」

  「如大家所知,這國家的治安有好有壞,一想到你們過去屢次遭到恐怖組織攻擊,這樣的安排也是理所當然吧。當我們來到賭城後,已經阻止了三次襲擊行動。」

  「是喔?」

  我們漫步於館內,並閒話家常。

  走在前方的依舊是那位領隊軍人,他儼如導遊一般,向不懂英文的我們解釋展覽品。他的導覽如行雲流水,令人懷疑昨晚是否先預習過了。

  「而且,我們發現其中有兩次行動,還有天使的使徒涉案。」

  「那個,謝謝您體恤到我們。」

  『真的很感激,有夠靠得住。』

  我與亞巴頓一同鞠躬致敬。

  這幾天確實都沒有產生隔離空間。

  「這除了是為了你們這些貴賓以外,也是為了我們這些隨行人員。然後,這全都是基於我國對你們的正當評價,所以你們不必放在心上。」

  「雖然你這麼說,但那台一定會中大獎的角子機又是怎麼一回事?」

  「Miss星崎,這句話講得真嚴厲,我們今晚會稍微更改設定。」

  儘管我身為小孩,也能理解我們之所以備受禮遇,都是對方為了款待機器丫頭與濃妝姊。正因為如此,就我個人而言,如今沾光受益,讓人心有不甘。

  『嗶——!嗶——!』

  「嗶啊,怎麼了?你肚子餓了嗎?」

  么女手上拿著裝了文鳥的外出籠。

  據說是叔叔親自拜託她的。

  她本人似乎也樂在其中。

  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文鳥。

  坦白說,我好不甘心。

  明明交給我照顧就好了。

  『嗶——!嗶——嗶——!』

  「嗶啊,就語言而言,么女不認為你這樣叫有什麼意義。」

  『嗶、嗶————!』

  然而,文鳥禁止在人前說話。

  由於他明明是一隻小鳥,卻相當貪吃,因此或許如么女所問,八成是肚子餓了吧。叔叔也三不五時會餵他吃來看很昂貴的食品,明明是一隻文鳥,卻是肉食性,這有點匪夷所思。

  附帶一提,金髮妞與帥王子也隨行。

  館內明明有許多血腥病態的展覽品,但他們從容自若地逛來逛去,似乎完全不怕血。就我個人而言,對於未成年人也可入館一事感到震驚,假如在日本這麼做的話,勢必會遭到種種團體抗議譴責。

  「這裝置又是什麼?吾覺得像是一張普通的椅子。」

  「殿下,從扶手上的皮帶看來,臣女認為應該是拷問用的囚具。」

  「那麼設置於高處的壺狀金屬也是固定用的囚具嗎?」

  「只有該處是金屬的話,莫非是加熱後用來炮烙頭部的嗎?」

  「喔,感覺很有效果。」

  他們正在電椅前言來語去地交換意見。金髮妞,妳明明長相甜美,想法卻很毒辣,帥王子聽完還點頭稱道,更是不遑多讓。

  此時,二人靜在他們旁邊,自言自語地低喃:

  「那傢伙目前在監獄裡,是否也在和這種人稱兄道弟啊?」

  她正注視著罪犯名錄風格的眾多照片。那似乎整理出了美國史上臭名昭彰的凶殘要犯。

  於是,我也自然而然地開口道:

  「那個,叔叔他不要緊嗎?我好擔心他……」

  「我們也萬萬想不到Mr•佐佐木他居然真的去監獄裡了。」

  「在溫室長大的日本人怎麼可能會知道其他國家的囚犯狀況啊?」

  「不過,想到他過去的成績,就覺得沒什麼問題。他不久前在三宅島上的隔離空間內,也擊殺了很多天使和惡魔吧。另外,現場有找到一具等級A-的能力者遺體。」

  「什麼嘛,你們都聽說了啊。」

  「如果那隻文鳥不在他身邊的話,會有點擔心呢。」

  軍人的眼神望向機器丫頭的手。

  關在外出籠中的文鳥就在她手裡。

  「你們也掌握到這些情資了啊?」

  「他們對付了那麼多天使和惡魔,不可能沒走漏風聲吧?不過,大家都很疑惑他們用了哪種異能力。我們會給予提供有效訊息者相對應的報酬,你們意下如何呢?」

  「如果我們敢走漏半個字,就會在那一瞬間被籠裡的文鳥宰掉的。」

  「可愛的文鳥,說久仰大名也有點怪,你好,我叫做梅森。」

  軍人對著鳥籠這麼說。

  結果,那隻文鳥也回應道:

  『看來吾不必再挨餓了。』

  「不過,只有比我還高層的人知道這項情資,在這裡是無所謂,但你最好別在其他地方開口說話。而且,這季節天氣涼了,帶著原產地在熱帶的鳥類外出,也會讓人覺得奇怪。」

  美方對說人話的文鳥知情一事,倘若絕口不提的話,也能用於讓我們猝不及防。儘管如此,他主動向文鳥攀談,也兼具釐清此事的意思在內吧,能窺知他打著獲得更多情報的如意算盤。

  對美方而言,不只機器生命,叔叔與文鳥也是他們的調查目標吧。

  「你難不成真的是肚子餓了,才在那裡嗶嗶叫?」

  『小丫頭,吾也口渴了。』

  「嗶啊,你可以喝這水壺裡的水。」

  機器丫頭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水壺,再用壺蓋當作杯子,咕嚕嚕地倒水。自從經歷過三宅島大戰後,我家么女每次出門,都會攜帶水壺,而自不待言,這是為了討取濃妝姊的歡心。

  『抱歉麻煩到妳了。』

  么女打開外出籠的門後,文鳥便飛出籠內,站到機器丫頭拿著壺蓋的手指上,靈活地喝水,無論怎麼看都是一隻平凡的小鳥。

  軍人見狀,喃喃自語地說:

  「還是說,他們真的是妖精界派來的使者和第八名魔法少女,不對,是魔法中年。」

  我也記得叔叔曾說自己是魔法中年。

  聽說他是魔法少女的同伴。

  但我不確定哪些是真話。

  畢竟,他本人也含糊其辭。

  「如果佐佐木他是魔法少女的話,那麼變身的部分呢?魔法少女都會變身再戰鬥吧?但我從來沒看過他變身。」

  「如Miss星崎所說,他的表現和我們所知的魔法少女不同。」

  「去問問跟著你們認識的魔法少女的妖精,不就可以弄清楚了嗎?」

  「來到地球的妖精也並非什麼都知道,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想和你們國家的魔法少女打好關係。但我聽說她已經殺掉妖精附身的當地生物了,真是遺憾。」

  「有關佐佐木的異能力部分,我也完全不知情喔。只有二人靜知情吧?還有,我一直覺得艾莎和路易斯先生的來歷很可疑。」

  此時,所有人的焦點都聚集到金髮妞與帥王子身上。

  結果,他倆縱使語氣婉轉,卻表達出堅決抗拒的態度。

  「星崎,不好意思,但不管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出賣佐佐木的喔?就算逼我坐到這類椅子刑具上,用金屬炮烙我的頭,最終讓我被拷打致死,我也不會說。」

  「對,吾也一樣。」

  「艾莎,那不是用來炮烙,是用來讓身體通電的道具喔。」

  「是、是這樣的啊?」

  濃妝姊開始向金髮妞與帥王子解釋電椅的構造。

  我對叔叔所運用的神奇力量也不明所以,他並非天使或惡魔的使徒,也與魔法少女截然不同。如此一來,唯一的可能就是異能力,但那隻文鳥又很突兀。

  「既然你都知道這麼多了,你們應該也和死亡遊戲事務局是一夥兒的吧?至少那時候飛去當地的天使和惡魔的使徒裡,絕對有你們的間諜在。」

  二人靜轉移話題似地說。

  軍人則平靜地回答:

  「我們公僕為廣大民眾效勞,不會偏袒特定個人或組織。」

  「那麼如果偏袒特定個人或組織,對國民有益的話呢?」

  「能向軍方下令的是政府中樞,我只不過是在第一線工作的小卒。」

  「我好怕怕喔。」

  詳情不明。

  不過,應該能認為美國政府也是幕後藏鏡人之一。

  如此一來,我認為叔叔在三宅島上的處理方式才是上上策,否則的話,如今款待我們的人力、物力、財力極可能原封不動地全用於對付我們。

  光這麼想就讓人頭痛。

  『寵物有事想找么女商量。』

  「嗶啊,有什麼事?」

  『吾接下來想去找佐佐木。』

  「嗶你要和父親一起行動嗎?」

  『對,如妳所說。』

  文鳥喝完水後,這麼要求么女。

  他在機器丫頭手上蹦蹦跳跳地轉換方向,這動作可愛至極。他本人應該出於有需要才這麼做,但看在旁人眼裡,那就像在討好賣萌,叔叔也是被這一點迷了心竅吧。

  我下次也在他面前這麼試試看吧。

  不對,亞巴頓會嘲笑我,還是算了。

  「父親拜託么女照顧你,所以我想問問原因。」

  『和他們這群人一起行動會很拘謹,也不能隨心所欲地進食,吾想盡快完成他負責的任務,盡情地享受這國家的飲食文化,聽說有各式各樣的肉類料理。』

  文鳥瞄了軍人一眼,這麼說道。

  回想起來,他在輕井澤的別墅裡都能自由自在地在屋內活動,而訪美後他一直都被關在籠子裡。他在住宿的飯店客房裡會被放出來,但我們白天基本上都會外出,因此關在籠子裡的時間很長。

  既然他的智能與人類相差無幾,八成會累積許多壓力吧。

  「我知道了,我會送你去找父親。」

  『抱歉讓妳這麼麻煩。』

  「沒關係,照顧寵物也是家人的職責所在。而且,嗶和父親的行動之所以會被這群人發現,都是為了幫助我和家人,么女一直認為應該補償你們。」

  如果因此能多少幫助到叔叔的話,我也會很開心。

  因此,我選擇默許此事。

  濃妝姊與二人靜也相同。

  么女帶著寵物文鳥一同離開博物館。

  他們多半要搭機器生命運用的終端裝置前往當地吧。儘管那隻文鳥仍舊來歷不明,但假使他能幫助到叔叔的話,我也不必過問。


  唉唷,我的老天爺啊。

  我捅婁子了。

  會演變成這樣真讓我始料未及。

  地點從監獄內的運動場轉移到其他囚犯的牢房內,而我這入監不久的見習受刑人正大感後悔,原因則十分簡單,自己在鏡中的容貌面目全非。

  頸部以上判若兩人。

  拉風地紋上了煞氣的刺青。

  「這樣就完成了,日本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耶!」

  「好痛,很痛,非常痛。」

  「在臉上紋了這麼大片的刺青當然會痛啊!」

  我受到現場氣氛所影響,加上我一口破英文,不知不覺間就演變成這樣了。他們當初有提到墨水之類,但等我被帶到紋身地點且開始紋身後,才知道那等於刺青。

  在我來到紋身地點前,我再三承諾會加入他們,因此也不能說跑就跑。畢竟,我隱約察覺出,假如我拒絕的話,恐怕會再也打聽不出黑貓的情報了。

  最終,我名符其實地成了幫派分子了。

  不對,這樣應該算華裔黑幫吧。

  「你暫時要小心一點喔,可能會化膿。」

  「……欸?」

  我猜刺青師傅大大誇獎我。

  他的情緒相當亢奮,紋身時也對我滔滔不絕,但他比起尼克先生,語速更快,且屢屢使用高難度的單字語片語,因此我目前也聽不懂他的話。

  我感覺他說了很重要的事。

  附帶一提,用於紋身的牢房是刺青師傅的家,據說我躺的床鋪、照臉的鏡子、刺青用的道具等等,基本上全都是這位師傅的個人物品。

  「中野,好了嗎?」

  不久後,尼克先生走了過來。

  他似乎刻意來其他牢房看看我的狀況。

  「沒想到你能一次紋完,很帶種嘛。」

  「尼克先生,這非常痛。」

  「我猜也是,我們大部分人都賭你會中途逃走。」

  「…………」

  沒有比這更讓人不開心的讚美了。

  我做夢也沒想到,在自己平庸的人生之中,竟然有一天會刺青。

  而理所當然,我事前知道回復魔法對刺青有效。當我向小嗶學習回復魔法的功能時,他曾說明這可以消除刺青,治癒身體穿洞的洞。

  聽說這部分端看術者的技術與拿捏,據星之賢者大人所說,一名優秀的回復魔法師能保留紋身與穿洞,治療重大損傷,那也是分辨術者水準的指標之一。

  然而,儘管這麼說,我依然憂心忡忡,對方偏偏紋在臉上,而且大面積地刺了龍飛鳳舞的圖樣。再怎樣也不想被鄰居妹妹或星崎小姐看見,她們絕對會鄙視我。

  尼克先生不知是否瞭解我的心思,露出笑容說:

  「中野,這樣你就是我們的同伴了。」

  「尼克先生,謝謝。」

  「我們歡迎你加入,但絕對禁止背叛。」

  「好,我不會,背叛同伴。」

  「傷口很痛吧?」

  「對,非常痛。」

  「你今天就先睡吧,明天再介紹大家給你認識。」

  我從床上坐起身來,他則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老實地答應了他,當天回到自己的牢房裡。紋身處痛過頭,讓我甚至沒精神去餐廳吃晚餐。我躺在床上,裹著棉被,一味等待疼痛消退。


  隔天早上,經過一晚後,傷口的疼痛消退了大半。

  臉上並未滲血,也沒有腫脹。

  不知這應該歸功於刺青師傅技術高超,抑或我這具高階個體的肉體,又或者我半夜反覆施展了身體強化魔法。最後那招是我思考能否稍微減緩疼痛,迫於無奈使出的下下策。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施展回復魔法,但貿然施法又失敗的話,紋身可能會消失。我未曾對有刺青的人施展過治癒魔法,不認為自己能順利地僅消除疼痛。

  到了早晨點名的時間。

  獄警前來巡邏,他見到我這菜鳥的相貌一晚丕變後,多少有點驚訝,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完成了點名,這在監獄裡或許稀鬆平常吧。

  我在餐廳吃早餐。

  然後,前往運動場。

  今天也天高氣爽,陽光燦爛和煦,照耀著位於戶外的運動場。然而,見到圍繞四周的高牆與荷槍鎮守各處的獄警後,璀璨的晨曦也減弱七成。

  而且,處處都是渾身刺龍刺鳳的牛鬼蛇神,大搖大擺地橫行於運動場上,這讓我感覺自己像被丟到網路遊戲的迷宮區域中,且怪獸多為主動怪。

  如此一來,我能從太陽公公獲得的療癒成分也少了十成十。

  「…………」

  我目標的亞裔集團一如昨天,聚集在角落的桌椅區附近。以長相還算慈眉善目的老大為中心,附近則有凶惡猛男團團圍繞。

  外圍能見到尼克先生的蹤影。

  見狀,我走向他們。

  對方似乎也立刻發現了我。

  「尼克先生,早安。」

  「中野,你來了啊。」

  「請繼續,講昨天的話題。」

  「好,我已經和大家說過你的事了。」

  他隨即向我介紹他的同伴。

  一如我所猜想,位於長椅上、長相還算和善的人是這群人的老大,他叫做麥可。聽說華人行走江湖,通常都會使用渾名。

  圍繞於麥可先生附近的人也用簡短的英文向我打招呼。由於我問了大家的名字,因此正拚命背起,人數很多相當吃力。我來到監獄中後,總覺得廣受批評的交換名片文化全非壞事。

  於是,我問候過在場眾人一輪後。

  容我切入主題。

  「尼克先生,不好意思,請詳細,告訴我,黑貓的事。」

  我彆腳的英文不知是否能正確地傳達出我的意思。

  我忐忑不安,等待對方回答。

  結果,他爽快地回答了我,超乎我的想像。

  「黑貓他現在大概在紐約吧。」

  「紐約嗎?」

  「對,他說要去百老匯閬出一番名堂,如果他成功逃過警方追查的話,現在應該在那邊的爵士吧裡工作吧?日本人可能不清楚,但世界最大的唐人街就在紐約。」

  他接連說出我最近聽過的單字。

  我日前才造訪過百老匯。

  但還沒去唐人街呢。

  機會難得,真想去觀光一番。

  想嚐嚐美味的中菜。

  「黑貓,喜歡爵士嗎?」

  「天曉得,他應該是對當老闆比較有興趣啦,不管是哪裡都好吧。畢竟,咱們亞洲人要在那一帶混出個名堂的話,不知道要砸下多少錢呢。」

  「原來如此。」

  尼克先生與黑貓的關係或許相當親近,或者,他們僅維持生意上的往來,並未進展到能推心置腹的程度。無論如何,這都確立了我下一個目的地。

  「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尼克先生,謝謝。」

  此時,看似集團老大,不對,是名符其實的老大•麥可先生聽見我們的交談的內容後,做出了反應。

  他從長椅上站起身來,直勾勾地盯著尼克先生,開口道:

  「尼克,昨天也聽你們提到很多次,黑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有,張立這名字又是哪兒來的?這監獄裡只有我們這個亞裔集團,獄警裡也沒亞裔人種,你瞞著我什麼?」

  「老大,我當然是誆他的啊。」

  「解釋得清楚一點。」

  「您不覺得放過這日本人很可惜嗎?他是很寶貴的戰力啊,而且,我們不收留他的話,他就會被其他人幹掉,沒幾天就要見閻王去了。所以就算說謊,也要留下他吧,這樣也算為了他好。」

  他們用中文交談。

  因此,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選擇靜觀其變。

  「如果外面的人去確認怎麼辦?」

  「又沒有證據能證明我剛剛說的是謊話,如果他派人去紐約找,也只會石沉大海吧,不然我今晚再想一個比較合理的設定。」

  「……那倒也是。」

  麥可先生聽到尼克先生的話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昨天也對他們說我不會中文,因此他們在我面前講悄悄話,令人心有芥蒂。不過,以我目前的身分也不敢批評,於是我默默地望著他們交談。

  「老大,你很在意黑貓這個人嗎?」

  「要是你知道什麼的話,馬上和我報告。」

  「知道了。」

  十二式小姐牌翻譯機至今仍未送到我手上,不知流落何方。我目前已經掌握到黑貓的所在地,不需繼續留在監獄裡,但將翻譯機置之不理,也讓我過意不去。

  必須設法找到它。

  如果我說弄丟的話,么女鐵定會傷心吧。

  「中野,你來一下。」

  「麥可先生,請問怎麼了?」

  老大與尼克先生談完後,叫了我的名字。

  他對我招了招手。

  我則乖乖地走了過去。

  結果,他用手指摸了摸我臉上的刺青,用指梢劃過我仍感到怪異的皮膚。由於他突然摸我,讓我不禁抖動一下,對方也稍微抖了一下,有點好笑。

  「從今天起,中野就是我們青龍會的一員了。」

  我對陌生的專有名詞感到疑惑。

  自然而然地反問:

  「青龍會?」

  「這是我們幫派的名字,你聽得懂嗎?幫派。」

  「幫派,青龍會……」

  「你紋的刺青就是證明,兄弟們看到就會認得。」

  「證明,刺青……」

  與尼克先生講的英文相比,老大的英文果然比較難懂。儘管如此,刺青代表某種證明,我隱約能掌握這標誌代表我身為他們幫派的一員。

  然而,到我能約略理解之前,雙方之間的溝通十分不順。

  老大也傷腦筋地繼續說:

  「這傢伙的功夫是沒話說,但沒法溝通還真頭疼。」

  「老大,那就我來教他吧。」

  「廢話,他是你撿回來的,當然是你要負責照顧他。至少要能進行基本的日常對話,不然沒啥好說的。要是他和其他派系的人起衝突的話,我們可吃不消。畢竟,我們和那些野生動物不一樣,是有智慧的生物。」

  「老大,我知道了。」

  之後我與尼克先生一起學英文。

  就我個人而言,相當在意其他派系的動向,我擔心他們會不會又來找碴。不過,他們雖然會遠遠地盯著我看,卻沒人敢來招惹我。

  假使這就是結黨群聚的成果,監獄裡的政治還真可怕。


  我迎來入監後第四天的早晨。

  起床的感受依舊糟糕透頂。

  即便到了晚上,監獄內也有種種聲響此起彼落,要進入熟睡的難度極高。反過來說,我認為倘若習慣的話,無論到何種環境,都能一覺好眠到天亮,但我絕對無法啦。

  然而,比起初來乍到的第一天,白天的生活變得平靜許多。

  最重要的是,其他囚犯不會再來刁難我了。

  不會在公共空間被包圍,吃飯時也不會被潑水,更不會在運動場上挨揍了。反而有部分囚犯不敢與我眼神交會,且明顯地與我保持距離。

  從旁人的反應可察覺出,我躍升為能獨當一面的囚犯,在監獄內獲得一席之地。我受到滿臉橫肉的肌肉猛男們另眼相看,若說這件事沒讓我沾沾自喜的話,就是違心之論了,我感到自己優越了起來。

  唉,我真是一個齷齪的人啊。

  如果習慣這種優越感的話,會難以回歸社會生活。

  「中野,今天要學英文了。」

  「尼克先生,麻煩你了。」

  「我在圖書室裡翻到課本,邊看這個邊學吧。還有,這個是單字表,你的字彙量太少,平常要多看多記。日本人學得會漢字,所以一定能馬上背起來吧。」

  繼昨天之後,今天也繼續向尼克先生學英文會話。

  他意外地認真正經,即使面對我這來歷不明的日本人,也願意一直陪著我。面對我微不足道的問題,他也會詳細地回答我,另外,他相當會教人。

  他教的比我大學剛畢業時報名的網路英語會話課程更好,雖然說部分理由為老大親自下令啦。而他的罪名為謀殺了五個人,被判有期徒刑一百五十年。

  聽說他的妻兒遭人殺害,他為了報仇雪恨,襲擊了某個幫派。

  當他心滿意足地對我這麼說時,我則不知如何回應。

  「今天就上到這裡。」

  「尼克先生,謝謝。」

  「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好好學喔。」

  「好,我會看,很多單字表。」

  我在獄中不僅無事可做,且被英文母語者包圍,這環境或許最適合學英文了。我獨自在牢房床上翻著單字表時,不經意這麼想。

  然而,我也無法久留。

  當我關在牢裡時,異世界也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事前對各有關單位解釋過原委,並交付許多柴油給凱普勒商會,但想避免過久音訊全無。

  我必須趕快找回翻譯機並逃獄。

  於是,我在用完晚餐後,在公共空間中四處走走。

  不知是否掉在哪裡了。

  過去假使我敢在獄中四處亂逛的話,恐怕會被囚犯找碴,也可能挨揍。不過,我判斷目前無需擔心這一點,儘管如此,我事前仍然施展魔法,強化了體能。

  於是,我如觀光似地重新逛了監獄一會兒。正當我心想「如果找不到的話,就聯絡看看典獄長吧」之時,我見到有一群囚犯聚集在牢房林立、類似大廳的區域中。

  好幾名魁梧結實的猛男囚犯正在閒聊。

  而我在意的是其中一人手上的東西。

  「啊……」

  那是十二式小姐提供的翻譯機。

  他們正圍著翻譯機聊天。

  這些囚犯一字排開,個個渾身龍飛鳳舞,面目猙獰,人見人怕,鬼見鬼愁。而且,他們人高馬大,虎背熊腰,恐怖到了極點。不過,冷靜思考後,我發現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比他們更加駭人。

  畢竟,她們能不費吹灰之力秒殺自己接觸到的對象。

  所以不要緊。

  一定不要緊。

  我這麼說服自己,下定決心,走向這群牛鬼蛇神。

  「各位,不好意思,我有話和大家說。」

  我用彆腳的英文向他們攀談。

  對方也旋即有所反應。

  「喂,這亞洲人是誰啊?」「這日本人不就是前天引起討論的傢伙?」「聽說他身手很好。」「我聽說他一打四,單方面輾壓對方耶。」「屁啦,這瘦皮猴哪可能那麼強?」

  其中有幾人朝我低嚎威嚇。

  我則不予理會,盯著他們手上的東西,詢問:

  「你們在哪裡,找到,這個耳機?」

  「你問了要幹嘛?」

  「這是獄警掉的,我們就撿來了。」

  「喂,別告訴他啊。」

  出乎意料,我輕易地得知真相。

  其中一人二話不說地告知原委。

  話說,這間監獄的獄警在保管物品方面,是不是太隨便了啊?

  「欸,耳機裡傳來的聲音是不是很像日文?」「你剛剛也這麼說。」「這樣的話,給他聽聽可能就會懂了。」「順利的話,也許還會知道怎麼操作。」

  不過,他們接著用西班牙語交談,我完全聽不懂。

  他們也知道我這日本人聽不懂他國語言吧,當自己人交談時,會頓時從英語切換到西語,這與亞裔集團用中文交談相同。

  半晌後,拿著耳機的人說:

  「你聽聽看。」

  「欸?」

  「你聽不懂我說什麼嗎?聽這個,聽聽看。」

  對方強勢地遞出一支耳機,讓我勉強能判斷出他說什麼,他似乎要我聽聽看。由於這對話牛頭不對馬嘴,因此我費了一番工夫理解。

  另外,那應該叫做西班牙口音吧,整體而言,不僅講得快,且缺乏抑揚頓挫,日文則發音明確,因此對我而言,感覺這像刻意刁難。反過來說,為何我國的語言會這麼清晰易懂呢?

  「來,你聽啊,跟我們說它在說什麼。」

  「啊,好、好的……」

  我將對方交出的耳機塞進左耳中。

  結果,傳出一道熟悉的嗓音:

  『禁止佐佐木家以外的人使用本裝置,因此,目前所有功能失效。要恢復功能,必須由佐佐木家的成員配戴本裝置。我再重複一次,禁止佐佐木家以外的人使用本裝置,因此……』

  這道語音訊息運用了十二式小姐的聲音。真不愧是機器生命製造的翻譯機,明明這麼迷你,卻充滿了高科技。然而,為何只有日文版本?這時代不只車站告示牌,連國產鼻毛剪刀都會附上各國語言的說明書了耶。

  她是否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說明清楚,抑或有其他理由呢?她為了不擅長英文的星崎小姐,或許暗中企圖將日文變成地球共通語。這聽起來雖然天方夜譚,但她目前高居足以強迫人類接受這件事的位置。

  「這個耳機,被鎖住了。」

  「鎖住?」

  我誠實以告後,對方便皺起眉頭。

  我也順便告知原委吧。

  拿回這翻譯機後,我才能離開監獄。

  「這是,我的東西,其他人,不能用。」

  「啥?你說什麼?」

  「這是,我的東西,其他人,不能用。」

  「我聽你在放屁!這是我撿到的,所以現在是我的東西!」

  「我會付你,很多錢,請還給我。」

  「啥?你在耍我嗎?」

  對方原本就恐怖的臉變得更加恐怖。坦白說,我快嚇得漏尿了。

  儘管如此,事情攸關十二式小姐借我的翻譯機,我也不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萬一對方粗魯對待,搞壞耳機,她應該會覺得空虛寂寞,害地球上多幾個隕石坑,因此絕對要避免此事發生。

  「快還給我!」

  這群囚犯依舊沉不住氣。

  拳頭衝著我的臉飛來。

  我往左躲過揮向我臉部的右直拳,並朝對方跨出一步。儘管對方驚訝地睜大眼睛,但仍隨即使出一記左鉤拳。而依照我們的身高差距,這一拳自然瞄準了我的下巴,我則用右手擋下,再將左手伸向我眼前的頭部。

  我用魔法提升了運動能力,才有辦法這麼做。

  「對不起。」

  I'm sorry這幾天成了我的口頭禪。

  我邊道歉,邊用左手拔下戴在對方右耳中的另一支耳機。

  「你、你這個王八蛋!」

  「……!」

  對方當下朝我使出頭槌。

  到底多愛逞凶鬥狠,才能做出這麼好戰的反應啊?由於彼此近在咫尺之間,我也難以閃避,隨後,我的額頭上傳出「碰!」一聲,撞擊聲響亮地迴盪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慘叫聲的人是對方。

  鮮血自他撞擊的部分迸濺四散,嘩啦啦地將我整張臉染得猩紅。

  我當然也會痛,但沒痛到需要唉唉叫,異世界魔法萬萬歲。不過,噴濺到我眼耳鼻上的血液令人鬱悶,假使對方有什麼傳染病要怎麼辦?

  不對,當我在監獄裡刺青時,就已經不必多想了吧。

  我之前曾聽小嗶說他施展的上級回復魔法能治百病,而我自己的回復魔法也能徹底治好宿醉,最差的狀況下,需要拜託他妙手回春了。

  儘管如此,我身上理應也有抗體之類,但討厭的事情還是討厭。

  「你們在幹嘛!」

  「原地趴下!給我老實點!」

  獄警們聽到爭執聲,跑了過來。

  他們倆人一組,手中還拿著霸氣十足的槍。

  然而,對方依舊朝我撲來。

  「我要宰了你!王八蛋,我絕對要宰了你!」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鮮血淋漓的臉顯得更加驚悚駭人。

  令我不由自主地出言道歉。

  並急忙打算往後退。

  與此同時,傳來「砰!」一道尖銳聲響。

  「噢呃……!」

  「好痛……!」

  有某種東西命中了我的側腹。

  又接連命中了兩、三次。

  與我纏鬥的人也相同,他用雙手摀著腹部,跌到地板上,並蜷縮著背保護傷口,難受地發出呻吟。那雖然沒有流血,但感覺很痛。

  看來我們似乎被橡膠子彈擊中了。

  射出的子彈骨碌碌地滾到我腳邊。

  我記得以前在網路文章中,曾讀過如果在近距離下中彈的話,威力約等於職業拳擊手的拳頭。假使命中要害的話,還可能死亡,且當然會感到疼痛,衝擊力道也頗強。

  然而,我卻覺得沒痛到會倒下。

  「喂,好像沒效!」

  「怎麼可能,再補幾槍!」

  這感覺像是國小午休時,被躲避球砸中一般。獄警繼續開槍,橡膠子彈飛向我的側腹、背部,甚至是頭部。由於子彈接二連三地飛來,因此我難以閃避。

  「好痛……好痛……好痛……!」

  我趕緊趴到地上。

  並不忘道歉。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日本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怪物嗎?」

  一會兒後,獄警聽見吵鬧聲,聚集過來。所有人都荷槍實彈,超級恐怖。其他在場的囚犯則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連與我起爭執的人的同伴也不例外。

  我們留在原地,立刻被逮捕。

  接著,又分別被獄警帶走。


  獄警帶我到一間類似教育受刑人用的房間。

  牆上無窗戶,約三坪大小。

  房間中央只有一組桌椅。

  此時,我入監後,終於首度見到了典獄長。

  他得知引起騷動的是入監不久的亞洲人後,便急忙趕來了。聽說依照原本慣例,我應該會先受到獄警懲戒後,再被關進違規房中。

  由於我拿回了翻譯機,因此能一字不漏地理解對方所說的話。

  不過,我依舊用結結巴巴的英文回答。

  梅森上校也吩咐說要隱瞞機器生命的超科學,以現在地球人類的科學而言,難以實現精準且即時、並能忠實重現本人嗓音的翻譯品質。

  基於這一層關係,我沒有帶發聲用的領夾式麥克風進監獄。

  我運用彆腳的英文,告訴典獄長我順利完成獄中的偵察任務了。

  結果,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應該也很忐忑不安吧。

  因此,我已經不需要再待在監獄裡了。

  拿回入監時寄放的個人物品後,我立刻離開監獄。我脫掉鬆垮垮的囚衣,換上西裝後,有如將在天寒地凍中凍僵的身體泡進暖和的浴缸中一般,全身籠罩於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之中。

  坦白說,我不想再回到監獄裡了。

  據說獄方會宣稱我這逃離牢房的菜鳥因為入監服刑後頻頻生事,所以轉監到其他監獄去了。如果典獄長這麼告訴獄警的話,自然也會傳進囚犯們耳裡。

  另外,我也不忘拜託典獄長,別讓尼克先生等亞裔集團因為我,而被其他人種集團刁難,他也二話不說地同意了。

  這一切都多拜梅森上校所賜。

  這麼安排的話,即使張立或黑貓的情報有假,我也能再回到這所監獄偵查,雖然我不太希望事情演變成這樣啦。

  「謝謝您。」

  「請幫我向上校問好。」

  「好,我會轉達的。」

  我在半夜三更,乘著夜色,離開了監獄。

  只有典獄長一人目送我走。

  他送我離開後,立刻回到監獄內。

  一切都祕密解決了。

  然而,我的任務尚未結束,畢竟,我向梅森上校領受的任務是找出黑貓的所在地。我接下來要回到紐約,前往百老匯與唐人街。

  「要怎麼去呢……」

  拜託十二式小姐好了。

  向翻譯機呼叫的話,她應該會有所反應。在我自己戴上耳機後,原本被鎖住的種種功能都解鎖了,理應也會正常接通與其他人的連結。

  位於附近的隱形終端裝置也可能立刻趕過來。

  我這麼心想,並從監獄往鎮上走去。

  由於夜已深,因此路上並無人蹤。

  結果,我走了一會兒後。

  忽然聽見一道嗓音。

  『佐佐木,你還變了真多。』

  「欸……?」

  隨後,一隻小鳥從天而降。

  他輕盈地飛過空中,來到我附近,站在路旁的看板上。

  儘管夜色黑暗,但我不會認錯這可愛的身影。

  「小、小嗶!?」

  『你在監獄裡應該發生了什麼事吧?』

  文鳥大大望著我的臉,這麼說道。

  由於疼痛已經消退,因此我差點都忘了,但我日前臉上紋了一大片刺青。他指的應該是這個吧,縱使在異世界,我也未曾見過有人紋上這麼浮誇的圖樣。

  「回復魔法能消除刺青嗎?」

  『如果刺青裡灌注魔力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但這世界裡沒有魔力吧?用你會的中級魔法也能治好喔。』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啊,但我還不能消除它。」

  『什麼意思?』

  「有關這件事……」

  小嗶這麼詢問後,我便說明獄中發生的點點滴滴。

  我遇到張立,黑貓位於紐約,我臉上的刺青是相認的信物,因此我必須暫時留著刺青云云。

  『喔,事情演變成這樣了啊。』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莫非逃走了嗎?

  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從我們訪美後,文鳥大大關在籠子裡的時間還比較長。

  『你明明在出任務,吾也不能一直遊手好閒,我們趕快完成任務,回家裡去吧,也不能放著異世界的貿易不管。』

  「小嗶……」

  我的愛鳥為飼主著想的一番話令鼻頭一酸。

  部分基於獄中生活風風雨雨,讓我懷念人情溫暖。

  『而且,和你在一起的話,吾也不愁吃了。』

  「…………」

  我總覺得這才是主要原因。

  由於我們白天需要頻繁外出考察,因此小嗶往往待在外出籠中忍飢挨餓。雖然我會趁隙奉上我自己的份,但對他而言,等於被迫過著極不自由的生活。

  「不過,梅森上校沒懷疑你嗎?」

  『他已經對我們的行蹤略知一二,那叫做三宅島嗎?當我們在離島和天使、惡魔廝殺時,他似乎也略有耳聞,吾要離開前,他也向吾攀談。』

  「喔喔,果然是這樣。」

  我自己也隱約這麼認為。

  我並不後悔當初的選擇,畢竟,那攸關鄰居妹妹他們的性命,沒有其他更好的做法也是事實。另外,假使我當時沒挺身奮戰的話,如今與十二式小姐之間的關係也會迥然相異。

  『他似乎認為你是更高等級的能力者或魔法中年。』

  我當時隨口瞎掰的魔法中年四字逐漸受到各有關單位接受,遠超乎我的想像。因為那名詞恥度極高,一想到有一天會東窗事發,我就覺得鬱悶。

  『不過,據說只有他的層級以上知道這些情報而已,第一線人員都不知情,也會繼續監視我們吧。吾略微觀察一番後,發現有數人自道路彼端跟蹤你。』

  「欸?真的嗎?」

  小嗶這麼說,音量比平時更低。他之所以不站到我肩上,而站在看板上,也是因為注意到有人跟蹤吧。我們剛見面時,我還擔心他是否嫌棄我了。

  『因此吾有個建議,吾會用魔法隱形,並佯裝成一隻小鳥跟著你,也可以假扮成其他鳥類,這樣你也能更自然地融入人群吧。』

  「我是很感恩,但你沒關係嗎?」

  『這國家的肉類菜色很有名吧?當然要去品嚐一番。』

  「嗯,說得也是。」

  與愛鳥吃遍異國美食。

  真不錯。

  如果每次都刷信用卡的話,會被上校察覺我的所在地,因此先在這附近用信用卡預借一筆錢吧。餐點則選擇外帶,在飯店之類的地方用餐,就能與小嗶一起享用了。

  「那事不宜遲,我們來去找今晚的旅館和晚餐吧。」

  『嗯。』

  我不確定尼克先生是否是梅森上校所說的張立本人,連帶地也無法判斷他提供的黑貓所在地是否為真,不過,我目前先選擇相信。

  畢竟,我不想再回去牢裡了。

  最糟情況之下,讓任務失敗也無所謂。

  縱使被美方貼上飯桶的標籤,但能立刻回到對策局裡,又未嘗不可。


  我們離開監獄靠著小嗶的魔法瞬間轉移。

  自新墨西哥州回到曼哈頓。

  就我個人而言,很懷念上校安排的豪華飯店。不過,住在那裡的話,難免受到上校他們監視。這或許沒有意義,但我想以與小嗶交流為第一,因此選擇去下城區租飯店當作據點。

  隔天,我為了尋找黑貓,來到了唐人街。

  此處雖然位於曼哈頓島內,但唯有這一區的店舖都使用漢文,比英文還普及。有些地方橫越馬路掛著燈籠,極有亞洲氣氛。

  相較於其他區域,此處多數建築物更加小巧玲瓏,住商混合大樓櫛比鱗次,猶若東京都內的白領之街•新橋區的居酒屋一般。行人也有別於中央公園一帶,多為亞裔臉孔。

  遠方能見到摩天大廈群,互為對照之下,呈現出一幅不可思議的畫面。

  「…………」

  我瞄了上方一眼。

  街道兩旁的飯館林立,有一隻鴿子停在屋簷的招牌上。

  那是用變身魔法喬裝的小嗶。

  他裝作一隻野鴿,從空中尾隨我。

  我昨晚找到作為據點的飯店後,從凌晨也營業的餐廳內外帶了肉類佳餚,讓他盡情地填飽肚子。多虧如此,文鳥大大一早起來就心情愉悅,提出要陪我尋找黑貓。

  我們的做法很簡單。

  一一走進飯館與酒肆,詢問店員與在場的客人是否認識張立或黑貓,並露出「我不懂中文」的臉,豎耳傾聽店裡的中文。

  我目前找回了機器生命的翻譯機,無論是北京話或廣東話全都通,假如他們恰好談到黑貓的所在地,可就萬萬歲了。即使遇到廚房內的刺龍刺鳳凶神惡煞出來,我也無所謂。

  不過,很遺憾的是,我毫無成果。

  轉眼間過了一天。

  我中午回到飯店,與小嗶共進午餐。他在移動時發現一間散發美味香氣的店家,我則去那裡外帶回來。在中菜館裡,只要拜託店家,他們什麼都願意幫客人外帶,超讚,這在中文裡似乎叫做wai dai。

  晚上我們則來到百老匯。

  畢竟,劇院的表演主要都在晚上。

  我白天在唐人街查探消息時,順便打聽出幾間常有亞裔臉孔出沒的劇院,選擇先去這些地方找找。

  這不僅需要進入室內,且人潮眾多,所以小嗶在飯店裡顧家。我雙手奉上了在當地購買的筆電與上網預付卡,讓他消磨時間,他目前應該正徜徉於網路中,琢磨明天要吃什麼吧。

  然而,我在百老匯也了無斬獲。

  我去了幾間劇院與酒吧,詢問店員與有空的亞洲人是否認識張立或黑貓,但對方都表現出「那是誰?」的態度,幾乎都不太願意搭理我。

  部分是因為我操著一口生澀的英文吧。

  但我認為他們主要是被我臉上的刺青嚇跑了。

  這刺青真有其必要性嗎?

  不久後,百老匯夜間最後一場公演落幕。

  當觀光客逐漸離開,我也決定今天先暫告一段落。我抱著觀光心情,沿著南北縱長的曼哈頓島,從北往南走去,並不忘尋覓餐點美味的餐廳,為小嗶購買一份伴手禮。

  就在我途經一座小公園前時——

  聽見公園內傳來有人爭執的聲響。

  「妳這娘兒們,給老子安分一點!」「等一下,她鞋子裡是不是塞了什麼?」「她不是普通的傭人啊。」「他媽的,好痛,都被踢斷了。」「老虎不發威,妳當我們是病貓啊。」

  首先,我聽見許多男性的聲音。

  接著,傳來年輕女性與小孩的聲音。

  「你們真不識相,找大小姐有什麼事?」

  「翠嵐,我可不認識他們喔。」

  「是,我知道。」

  雙方都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在爭執。

  由於男方的語氣粗魯,使我不禁停下腳步,側耳偷聽。多虧有十二式小姐的翻譯機,我完全能聽懂這些對話內容,否則的話,我絕對聽不懂英文母語者在吵什麼。

  「一個弱女子有個鳥用,大家一起上!」「除了那女孩,雇主可沒要我們帶其他活人回去呢。」「先去抓那女孩!」「如果她跑了可就麻煩了,一定要抓到她。」

  男子們粗暴的言詞迴盪於公園內。

  而女子與女孩也不遑多讓地說:

  「大小姐,請絕對不要離開我。」

  「翠嵐,我就靠妳了喔。」

  我應該要報警比較好吧?

  我這麼心想,並往公園內走去。

  並不忘用魔法強化身體。

  我躲在遍地生長的樹木後方,走向聲音來處。公園內見不到其他遊客的蹤跡,冷清蕭瑟。當我走了一會兒後,見到路燈闌珊處有幾道人影。

  一群男子包圍著一對年輕女子與女孩。

  那些男子的氣質堪比獄中囚犯。

  他們體格壯碩,人高馬大,且個個面貌猙獰,全都打扮得流裡流氣,許多人在顯眼處紋身。另外,其中有一人腿部受傷,蹲在原地。

  另一方面,被包圍的是一名二十來歲的女子與年約國小中年級的嬌小女孩,且能從她們的膚色與五官判斷,兩人都屬於亞裔面孔。我不清楚她們來自哪一國,因為她們的英文並沒有口音。

  先不論白天時,目前天色黑了,婦孺在戶外與多名男子起衝突,這畫面令我心生危機。當我們訪美時,梅森上校也吩咐我們晚上盡量別單獨外出。

  「幹掉她!」

  其中一人這麼咆哮,那群男子撲向了女子與女孩。

  不過,他們並未囂張多久。

  衝向妙齡女子的兩名男子遭到反擊。

  他們伸手企圖制伏女子時,反而被對方抓住,使出了擒拿術。其中一人的下巴挨了一記掌打,另一人則頭上腳下被摔到地上,無暇反抗便雙雙暈倒。

  而且,這名妙齡女子邊保護身旁的嬌小女孩,邊使出這身功夫。

  那群男子見到她那如行雲流水般的身手後,不知所措。

  一人受傷,兩人暈倒,但他們在人數上依然佔上風,還有四個人。不過,他們或許對單方面遭痛宰感到隱憂,隨後,其中一人從身上掏出了槍。

  並瞄準了該名女子。

  隨後,槍聲大作。

  她則立刻滾地一圈。

  「別動!妳敢動的話,我就開槍射那丫頭。」

  「……!」

  持槍男子對蹲在地上的女子這麼說。

  子彈似乎並未命中她,但依舊充分具備牽制對手的威力,女子如今蹲在地上,無法動彈,並不甘心地蹲著怒視那群歹徒。

  而其他男子趁這空檔,望向了那女孩。

  現在報警來不及了。

  當我想到這裡時,雙腿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我心想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腦中浮現了職場前輩三不五時所露出的活力充沛笑容,那笑容上似乎寫著「佐佐木,現在工作的話,就能領到深夜津貼喔!」。

  而我踏出一步的原因也與當時無異,星之賢者大人在飯店裡等我回去,他傳授了我魔法的力量,必定也會見義勇為吧。我這麼一想,就無法視若無睹。

  我從身上掏出手槍,自樹木後方跳了出來。

  然後,對著持槍男子開槍。

  「砰!」一道轟聲迴響於公園內。

  「呀……!」

  子彈射中對方的手。

  震得他放開了槍。

  我則趁隙急忙衝到案發現場。

  「是、是誰!?」

  「是她們的同伴嗎!」

  「該死!」

  「媽的,我的手……」

  彼此之間的相對位置為男子、我與女子、女孩三方呈三角形,男子見到我手上有槍後,眼神便離開女子與女孩,徹底專注在我身上。

  所有人手上都拿著槍。

  他們趁我跑過來時,迅速地掏出了槍。

  「我是警察,別動!」

  我不僅事前用魔法強化了肉體,且在正前方施展了障壁魔法。依照我在牢裡被橡膠子彈射中的感覺,我不認為只靠身體強化魔法,能擋得住實彈。另外,假使我能擋得住,那倒也會構成其他問題。

  「哪有條子長成你這副德性的!」

  「她們有同伴嗎!」

  「你這黃皮猴!」

  「竟敢耍我們!」

  由於我最近當局員當習慣了,因此自然而然地聲稱自己是警察。

  我並沒有說謊,我是自己國家的警員。

  不過,男子對我百般譴責。

  不難想像,我臉上這煞氣的刺青更加刺激了他們,受到公園內的路燈照耀,目前應該顯得十分詭異吧。畢竟,縱使與他們的紋身相比,我的圖樣更加駭人。

  「…………」

  雙方持槍對峙,導致現場狀況僵持不下。

  我可以用異能力、魔法中年、機器生命的超科學等種種方法,來解釋異世界的魔法。但這些都禁止洩漏給社會大眾得知,因此我也無法藉著障壁魔法當盾牌,與對方蠻幹。

  上校說無論哪國政府對超常現象的處理方式都大同小異。

  等一會兒後,紐約市警之類的人應該會抵達現場,平息這場騷動吧。我回想起常見的動作片場景,並思索之後應該如何應對。

  說時遲,那時快。

  「……!」

  我的眼角餘光瞄到那名女子站起身來。

  而且,在她高高掀開裙子後,便從綁在大腿的槍套中抽出手槍。這是怎麼搞的?按照經典橋段,妳們不是應該趁我奮鬥時逃走嗎?

  她瞄準好後,便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情勢逆轉了呢。」

  女子邊保護著自己的身體,邊開了三槍。

  彈無虛發,槍槍爆頭。

  一一確實地收拾掉這群惡漢。

  「媽、媽的!我絕不會死!」

  最後一人是被我擊中手後掉槍的人。

  他急忙試圖撿起掉落在地的武器。

  但第四發子彈命中了他的頭。

  他無暇發出慘叫,就倒地不起了。

  我等了半晌,也沒見到男子們起身。女子見狀,轉向了我,並依舊拿著槍,我清楚她將槍口瞄準我的頭。

  她維持這姿勢,並對站在一旁的女孩說:

  「吟鈴大小姐,請問您有沒有受傷?」

  「妳呢?妳被射到了耶。」

  「我沒事,子彈沒打到我。」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她們並非用英語交談。

  那是中文。

  與我在牢裡聽過的尼克先生與麥可先生的說話感覺相近。透過十二式小姐的翻譯機,能從副聲道中聽見日文,所以我能確切得知她們交談的內容。

  「話說那男人是日本人吧?」

  「從他英文的口音聽來,應該沒錯。」

  「不過,他刺了很特別的刺青。」

  「我也很在意,那是青龍會的刺青。」

  「青龍會?」

  「那是師爺麾下眾多的下層組織之一。」

  「這樣啊……」

  不僅持槍的女子,連那女孩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她似乎叫做吟鈴,我對她成熟穩重的言行舉止感到疑惑,身旁上演了全武行,她卻沒發出半聲尖叫,但我的心臟明明都快跳出來了。

  另外,她在剛剛騷動時稱呼那名成年女子為翠嵐。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放下槍嗎?」

  我率先把槍收回原位。

  然後,將雙手高舉過頭這麼說。

  結果,她也垂下了手。

  原本對準我頭部的槍口垂向地面,令我鬆了一口氣。然而,對方似乎依舊保有警戒,對我投以凌厲的眼神。從她方才的表現看來,假使我意圖不軌的話,應該會立刻中槍。

  「我先問一下,你是日本人吧?」

  「對,我是日本人。」

  「你為什麼要接近我們?」

  「我要幫妳們……我幫了妳們,不對,我剛剛想幫妳們。」

  女子用英文問我。

  因此我也以英文回應。

  我辭不達意,費了一番工夫。

  總而言之,我必需表示我對她們並無加害之意。

  「我和妳們,都是亞洲人,互相幫助,是好事。」

  「但你用那副尊容這麼說,也沒什麼說服力。」

  「…………」

  每到關鍵時刻,我臉上的刺青總會拖累我。

  假如我能用與耳機同時收到的領夾型麥克風說話就好了,但那有點過於先進,因此我克制不使用。當我出獄時已經取回了它,目前與手機一起放在外套口袋中。

  「我有事,想問,妳們。」

  「……什麼事?」

  「請告訴我,青龍會是什麼。」

  我率先提問,以轉移話題。我在牢裡曾聽過這個單字,極可能與黑貓的所在地有關。如果她們與尼克先生、麥可先生所屬的幫派相同,或許會掌握某些情報。

  結果,對方有了明顯的反應。

  女子驚訝得繃緊了臉。

  女孩則頓時說出原因:

  「你聽得懂中文啊?」

  「對,一點點。」

  她用中文問我。

  我則用英文作答。

  「你明明是中國人,但英文講得真爛。」

  「不對,我是日本人。」

  「一個日本人為什麼會刺那麼可怕的刺青逛大街啊?」

  「這個刺青,是我在牢裡認識的中國人,幫我刺的。」

  「你難不成才出獄?」

  「對,我前幾天,剛出獄。」

  「是喔。」

  自己原本打算講悄悄話,卻出乎意料地被對方掌握內容,她們應該為此感到驚訝吧。此時,女子與女孩同時又板起臉來,她們的神色才柔和了一些,卻又隨即變回原本的臭臉,讓我感到難受。

  「你真的是日本人嗎?要是你敢欺騙同胞的話,會吃不了兜著走的阿魯?」

  女孩這次改用日文溝通。

  而且,語氣很類似動畫中的華裔角色。

  我也配合對方,用日文答道:

  「妳的日文講得真好呢。」

  「因為大小姐的外語造詣不同凡響。」

  站在女孩身旁的女子也用日文補充道。

  她倆都操著一口流利的日文。

  「不過,妳剛剛的日文語尾怪怪的……」

  「我聽家裡人說日本人都喜歡這種語尾,你不喜歡嗎阿魯(編註:在動漫中描寫華人講話時常會在語尾加上「アル」,發音即為「阿魯」。)?」

  「這樣啊,這我絕對不否定。」

  華人講日文時發音含糊,我認為事實上,許多日本人頗贊同娛樂作品中華裔角色講日文時的常見刻板印象語尾。我自己或許也受到小時候喜愛的動畫影響,莫名地覺得那很可愛。

  然後,如果日文能通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我拋棄英文,用日文詢問:

  「不好意思,我在這城市裡找人。」

  「不是這些倒在地上的人嗎?」

  「請問妳認識黑貓這號人物嗎?」

  我不理會女孩的俏皮話,轉向女子這麼問。

  不過,很遺憾的,我並未獲得期待的回應。

  「不,我們不認識。」

  「這樣啊。」

  這對主僕頗有不可告人之處,而且,她們知道絕對屬於幫派組織的青龍會,甚至遭到匪徒攻擊。我原本抱著一縷期盼,但可惜對方並不知情。

  但也可能是祕而不宣啦。

  「日本人在唐人街找貓咪?」

  「我聽說對方在唐人街,所以過來了。」

  「黑貓、黑貓、黑貓……」

  女孩用食指抵著臉頰陷入沉思,那動作宛如舞台劇演員。我或許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會真的那麼做,但由於她身材嬌小,外貌可人,看起來莫名地合適。

  另外,她似乎會繼續使用那奇妙的語尾。

  「……大小姐?」

  看似監護人的女子在一旁不解地歪著腦袋。

  一會兒後,女孩忽然揚聲道:

  「啊,黑貓!我認識黑貓喔阿魯!」

  「欸,真的嗎?」

  「你是他朋友嗎?」

  「我沒見過他,但我的朋友曾受過他照顧,想和他取得聯繫。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幫我引薦呢?」

  「畢竟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介紹他給你認識喔阿魯。」

  「真的嗎?」

  「不過,他現在不在家!」

  「請問妳知道他去哪裡和聯絡方式嗎?」

  「他說過一陣子就會回來,我沒問他要去哪裡,所以沒辦法立刻讓你們見面阿魯。他已經沒用之前的電話號碼,所以聯絡不上,只能等他回來了。」

  「這樣啊。」

  這到底是否是真話呢?

  對方的年齡與魔法粉紅相差無幾,我不認為她能夠矇騙大人。然而,當聽見她有如演戲的輕快語調後,又會覺得她信口雌黃。

  「話說回來,請你也回答我的問題阿魯。」

  「什麼問題呢?」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我剛才也說過了。」

  「你沒有跟蹤我們嗎?」

  「我沒有,如果妳很在意的話,請去唐人街和百老匯打聽我看看,我今天都在到處找黑貓,我猜妳們能立刻獲得相關情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為什麼要救我和翠嵐?你這日本人有點奇怪耶。」

  「我剛才也說過了,因為看到同為亞裔臉孔的人遇到麻煩。」

  「你居然為了素昧平生的人和幫派分子起衝突,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呢。」

  「他們果然是幫派分子啊。」

  我釐清躺在公園地板上的男子身分了。

  如果遭到報復該怎麼辦呢?

  我臉上的刺青引人注目,真的有夠傷腦筋。

  「如果你沒跟蹤我們的話,是曾聽過別人提起過我們嗎?」

  「沒有,我今天第一次認識兩位,不好意思,請問兩位很有名嗎?」

  「大小姐,他莫非……」

  「喔喔——好像是這樣的呢!」

  我被女孩追根究柢地清查身家了,她們似乎誤以為我是中國黑幫或日本黑道了。反過來說,她們竟然會遭到幫派分子攻擊,又是何許人也?我也大惑不解。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有個提議!」

  「是什麼提議呢?」

  「你要不要暫時和我們住一起?這樣一定也能見到黑貓喔,你剛出獄,如果沒地方住的話,我也能幫你安排住宿地點喔!」

  「……和兩位一起住嗎?」

  「大小姐,我認為這樣不太好。」

  「又沒關係?反正隨時都能再做決定。」

  「可是……」

  「他懂日文、英文和中文,又不怕槍,我覺得非常帥阿魯!如果和紐約的黑幫組織毫無關係的話,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且,放著他不管的話,這個才剛剛出獄的日本人下場一定會很慘,不是嗎?」

  「對,我也同意這一點。」

  「那就這麼定了阿魯。」

  翠嵐小姐露出困擾的神情。

  女孩則視若無睹,喜孜孜地問我:

  「日本人,你住在這附近嗎?」

  「我住在這附近的飯店裡。」

  「那你就來我們家吧,別浪費飯店錢阿魯。」

  「不好意思,請問妳打算招待素昧平生的人進自己家裡嗎?」

  「酬謝救命恩人是天經地義,中國人很重情重義。」

  女孩即使面對成年人,也毫不懼怕,不知是國情如此,抑或出於她個人的素質呢?有別於她可愛的外觀,那滔滔不絕的強勢態度讓我不由得想起某位同事。

  二人靜女士不知是否有好好照顧大家呢?

  「還是說,日本人你是別有居心,才來救我們的呢?」

  「絕無可能。」

  「那就沒問題了阿魯。」

  我想獲得黑貓的資訊,終於掌握一絲線索了,先不論是否住進她們家,我應當先確認黑貓的所在地,如果去他家附近四處打聽的話,或許能得知他去哪裡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好意思,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去叨擾一晚。」

  「翠嵐,我們捕獲一隻日本人了阿魯!今天就回家吧!」

  「遵命,大小姐,我去路上攔計程車。」

  女孩發出喜不自勝的嗓音。

  她元氣十足。

  看似監護人的女子則嚴肅地應對。

  受到兩人催促,我這被捕獲的日本人走在夜間公園內。

  我稍後傳簡訊通知小嗶我會晚回家,以及她們家的地址吧。儘管用的是在地買到的網卡與裝置,但我相信他這位電腦大師一定能立刻注意到。


  【鄰居視角】

  與叔叔分別行動後,今天已經到了第五天。

  我們如今依舊待在拉斯維加斯。

  昨天去逛完黑幫博物館後,又去了猛獸園,在附設的游泳池中,能享受在沙漠正中央與海豚共游的機會,我真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金髮妞與帥王子大為感動,濃妝姊也一起興奮吵鬧。

  然後,我們晚上去購物中心逛街。領隊軍人打著待在美國時必要物資的名目,半強迫性地逼我們買了衣服、電子產品,且不知為何,那甚至包含貴金屬。而且,由對方全額負擔費用。

  這已經根本不算是工作了。

  完全是娛樂。

  儘管如此,如果與叔叔一起的話,我也認為還不賴,能成為美好的回憶。不過,這幾天只有他外出工作,我們則光顧著玩樂,這讓人有些悶悶不樂。

  接著,我們今天暫時不去考察。

  並非有什麼特別的事,僅在飯店客房中度過悠閒的時光。

  根據領隊的軍人所說,包含我們停留在紐約的部分,連日來逛了許多設施,因此偶爾也要休息一下。對他們而言,去賭場賭博與逛博物館都是業務的一環。

  我們下榻的飯店客房足以媲美紐約的頂級套房,除了客廳之外,另有三間寢室與四間浴室。窗外景緻極佳,能將賭城風光盡收眼底。

  聽說這叫做皇家套房。

  住一晚八成要價好幾十萬,或者更貴吧。

  眾人目前正集合於寬敞的客廳中,各隨其好。

  「母親啊,么女來到這裡後,考慮了自己未來的志向。」

  「是、是什麼呢?妳突然找我商量志向,我有點嚇到耶。」

  機器丫頭站在房間中央,對坐在沙發上的濃妝姊這麼說。

  么女鄭重其事,母親也抬頭回應她。

  濃妝姊手上拿著昨天買的手提包,據她本人所說「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摸到名牌貨」。她剛剛戰戰兢兢地從捆包盒中拿出手提包,又放回去,拿出來,又放回去,應該是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我也買了類似的東西,但我怕得不敢碰,依舊放在盒子裡。

  「么女可能意外地適合這份工作,這或許是我的天職。」

  「說什麼工作,妳在這裡明明什麼也沒做啊。」

  「我不相信那個為我們帶路的高壯白人,但我覺得這國家不錯,至少在當地和我們一起共事的人工作態度都很積極。」

  「那與其說是共事,不如說是單方面款待我們啦。」

  「如果依照對方所說,受到款待也算是工作的一環。」

  「么女講出很像某國政客會講的話呢。」

  機器丫頭連日來受到美方吹捧逢迎,內心逐漸倒戈向這國家了。這當機的機器生命依舊容易哄騙,看她的行為表現,真教人憂心忡忡。

  在之前的流量大賽中,她透過網路獲得了大量正向留言,但她仍然給予不留情面的評價。有鑑於此,我猜她認為透過接點實際交流才有意義。

  「么女總有一天也會出社會工作,人類留下許多資訊,證明了趁年輕時先尋找符合自己的職業,對成年後的生涯規劃非常重要。」

  「欸欸欸,我們扮家家酒預計要搞成長篇連續劇喔?」

  拜託饒了我吧。

  到底打算要持續幾年?

  套房裡也能見到金髮妞與帥王子的身影,他們也同樣端詳著昨天買的物品,他們似乎尤其在意數位單眼相機這有稜有角的相機,正在套房內四處拍攝照片。

  「欸,二人靜,路易斯殿下和我也受到他們歡迎,但這樣真的好嗎?我總覺得這耗資不斐,感覺愈來愈擔心了。」

  「吾也正在思考要回贈什麼。」

  「我們就類似么女的附贈品,所以你們不必在意喔,對這國家的財政來說,費用部分也等於給小孩的零用錢。王子殿下也不必那麼拘謹,輕鬆面對就好。」

  「這國家還真富裕……」

  「話說,我們要怎麼寫給課長的報告啊?」

  「局裡當我們是放假,所以也不必寫吧。」

  「……聽妳這麼一說,倒也是呢。」

  「不過,站在那邊的人可能會很苦命啦。」

  二人靜的眼瞄向房間一角。

  該處站著祖國派前來監視我們的人,她叫做犬飼吧,這名自衛隊軍官正立正待命。從搭機以來,她與我們同行時,一直都像這樣。

  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問她要不要坐下,但她忠於任務,堅決主張要立正待命。她目前也從客廳一角注視我們,動也不動。

  此時,擔任領隊的軍人走進套房。

  「抱歉打擾各位休息,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藍色魔法丫頭也隨他而來。

  與其他國家相同,這國家也同樣對世人隱匿能力者、魔法少女、天使與惡魔等真相,當我訪美後,未曾見過她那極具特徵的變身服裝,她目前也做平常打扮,看起來像是同齡的孩子。

  「我們差不多要玩膩輪盤和角子機了。」

  「所以我想了之後的行程方案,請姑且聽聽吧。」

  根據對方所說的內容,我們似乎會暫時繼續享樂。

  對美方而言,么女的心即將淪陷。

  他們應該想趁這大好機會,一舉攻城掠地吧。

  然而,在叔叔離開時遊手好閒非我本意,另外,在飯店裡也不能進行Vtuber活動。我這幾天以現實生活忙碌為名義,暫時停更,因此我想早點結束行程,盡快回國。

  於是,我選擇放膽一問:

  「不好意思,我有事想問。」

  「Miss黑須,請問怎麼了?」

  「叔叔的工作都還順利嗎?」

  「根據監獄傳來的報告,他好像成功接觸到張立了,現在為了追蹤黑貓,去了其他地方。不過,我們也不知道他出獄後去了哪裡。」

  「他應該和那會講人話的文鳥會合,不知飛去哪裡了吧。」

  「Miss二人靜,目前看來是這樣,如果你們有獲得什麼資訊的話,還請與我們共享。」

  「你覺得我們會乖乖告訴你嗎?」

  「我沒抱太大期待。」

  「老實說,他們也沒聯絡我們喔,安分等著的話,之後你部下應該會向你報告吧。如果那傢伙聯絡過我們的話,這丫頭也會更冷靜一點。」

  二人靜望著我這麼說。

  我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真希望他趕快完成任務呢。』

  「對,說得也是。」

  『畢竟還有很多粉絲等待枯木同學的影片呢!』

  亞巴頓趁此機會自我主張。

  無論對方是何方神聖,祂都能面不改色,值得倚靠。

  結果,對方立刻提案道:

  「我們也知道Miss黑須日前開始發佈影片,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由我們來安排相關器材吧。我們能把器材搬到其他套房裡,或租借專用的攝影棚,也會安排人接送妳。」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心領了。」

  畢竟,倘若沒有機器生命的協助,枯木落葉就難以正常運作。

  我們用於創作的只有一台筆電,卻能遠遠超越人類所有的計算機資源。如果搞丟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我這次出國並沒有帶來。

  「這樣啊,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話,請跟我們說。」

  「謝謝您。」

  繼續問下去,也是徒勞無功吧。

  我乖乖地閉上嘴巴。

  此時,對方特地說了一些顧慮到我們心情的話,彷彿為以上言論作補充一般。

  「不只Mr•佐佐木在追查恐怖組織,我們也從各方面試圖清查出對方的大本營,一旦找到他們的所在地後,就能立刻反擊。」

  「從空中進行轟炸的話,不管敵人是誰,都會灰飛煙滅呢。」

  「如今社會中,有許多權貴會豢養能力者,雖然沒有對外公佈,但近年來每當轟炸過後,演變成地面戰的頻率愈來愈高。就這一層意義來說,每個組織都渴望延攬到你們這樣的優秀人才吧。」

  軍人與二人靜之間暗潮洶湧。

  我記得過去在圖書館讀過的書籍裡也有這類紀錄,裡頭描述了知名恐怖組織首腦的末日。僅為了懲處一個人類,卻耗資幾億、幾十億,還真聳人聽聞。

  「這代表到時候就輪到我們發揮了吧!」

  「不可能派前輩妳過去吧。」

  「為、為什麼啦?」

  「要是妳萬一嗝屁的話,么女絕對會大抓狂。」

  「母親啊,雖然肯定祖母的言論,讓我很不滿,但么女建議母親在家工作。」

  「推動遠距工作,改革職場環境!」

  「我不太擅長遠距工作耶,活動身體還比較輕鬆。」

  濃妝姊卻雞同鴨講。

  軍人則置若罔聞,說:

  「無論如何,Mr•佐佐木他都沒問題的。」

  「那張立又是何許人啊?」

  二人靜這麼問,轉移話題。

  我也頗好奇,如果對方是高等級的能力者,抑或天使或惡魔的使徒,我想叔叔也不免經歷一番苦戰,我腦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他過去身受重傷的畫面。

  不過,那軍人平靜地回答:

  「除了名字以外一切不明,但我們認為既然對方刻意用亞洲人的名字,很有可能是其他人種。算了,這部分就等他報告吧。」

  「佐佐木他一定能辦得好吧。」

  「什麼,前輩妳會擔心他啊?」

  「我就不能擔心同事的安危嗎?」

  既然對方會被關進牢裡,表示實力可見一斑吧。據亞巴頓所說,那隻會講話的文鳥的實力十分高強,祂昨晚也說「如果他們一起行動的話,就沒有問題吧」。

  然而,我依舊會感到不安。

  「那傢伙也老大不小了,如果有問題的話,就會中斷任務回來吧。」

  二人靜喃喃自語地說。

  希望叔叔能快點回來。

  我衷心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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