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國外 一
〈外派國外 一〉
在二人靜女士主辦的流量大賽的結果發表會上。
發表會會場位於活動會場附近的飯店客房中,家家酒成員全員到齊,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也同席。眾人齊聚一堂,圍著客房的電視,觀看畫面中的影片分平台。
確認過參賽者的影片瀏覽次數後,眾人七嘴八舌地吵著冠軍應當給予最後一名什麼懲罰遊戲,我似乎能隨意拜託二人靜女士任何一件事。
此時,梅森上校與魔法藍竟然親臨現場。
「Mr•佐佐木,能否請你和我們一起參與反恐計劃呢?我國政府對你評價很高,在這次的作戰行動中,認為勢必需要你來協助。」
上校突如其來地告知一次外派任務。
邀請我參與反擊恐怖組織的作戰企劃。
「目前我們已經向你的上司暫調你來了。」
「呃,那個,請問那是……」
「Mr•佐佐木,請你來到我國,進入我軍的指揮之下。」
「…………」
我並未接獲阿久津課長任何事前聯絡。
這宛如晴天霹靂。
應該說,他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理應也心知肚明我這下屬講得一口菜英文。
「梅森上校,我再怎麼說也算一介公務員,即便是短期派赴國外出差,也不能自行決定是否變更上級單位。無論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副業,都需要事前通過申請與批准。」
「我當然清楚你們政府的規定。」
「所以說,有關我主管的批准方面,也需要正式的派赴公文……」
「有關這一點,還請你盡量確認。」
梅森上校這麼說後,轉身離去,前往客房的門口。
他已經要走了嗎?
不過,與他一道前來的魔法藍動也不動。我感到疑惑,上校則走過短短的走廊,將手伸向客房門把,隨著自動鎖解鎖後,房門便離開他的手,自動打開了。
門外竟然是阿久津課長。
我見到這位出乎意料的訪客,不由自主地出聲道:
「請問,課長,您為什麼會來這裡……」
「佐佐木,你昨天做得很好,多虧有你們,我們才能達成所有預定的目標。我們認為那對社會造成的影響也降低到最低,且甚至還逮捕了主犯,是大功一件。」
阿久津課長受到梅森上校示意,走進客房內。
他說「昨天做得很好」是指異世經舉辦的冬日祭典活動中,第一天發生的騷動吧。眾人齊心協力,逮捕了潛入會場中的黑道分子,並在同一天內,將他們扭送對策局。
「你可以好好期待這一季的考績喔,我也相當滿意你們的表現。」
客房的人口密度本就很高,又接二連三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了。我認真地數了人數,在這包含浴廁在內的十幾平方公尺空間裡,有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星崎小姐、二人靜女士、艾莎大小姐、路易斯殿下與十二式小姐。
再加上梅森上校、魔法藍與阿久津課長。
包含我在內,總共是十一人。
這擁擠到彷彿能親身體驗古諺所說的「半坪一坪之地,足以立命安身」。
不對,我懷疑目前每人能否分到一坪。
鄰居妹妹與艾莎大小姐善解人意,已經爬到床上一角,抱膝坐著。路易斯殿下也效法她們,二人靜女士則移動到空著的床緣坐下,而我也縮到房內後方,迎接上校等人進入客房內。
這令我回想起大學時,與朋友聚集在狹窄的租屋處度過的時光,眾人圍著一台小小的電視,邊吃晚餐邊玩派對遊戲。我明明身處這種狀況,卻湧起幾許懷舊情緒。
「課長,不好意思,能否請您回答屬下的問題……」
「身為一名上司,來慰問自己重視的下屬有這麼奇怪嗎?」
您才不是這種人咧。
我拚命地嚥下這句即將脫口而出的吐槽。
「上校他所說的是局裡的判斷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
「不過,課長,請恕屬下直言,我聽您說等我們順利完成這次的任務後,將會暫時讓我們去放假。您難不成忘記自己曾說過的話了嗎?」
我這下屬可記得一清二楚。
這還是昨天的事呢。
雖然隔著話筒,但在冬日祭典會場中,您曾那麼說過。
「不,我記得很清楚。」
「但我覺得這和您剛剛說的話互相矛盾。」
「局裡會放你們假,你可以自由地度過假日,能去度假,也能去當志工。如果你想去其他組織發揮所長的話,我也會尊重你的想法。」
「到時候我身為局員的身分又是如何呢?」
「佐佐木,我過去也說過了,我能全權負責局裡的人事。不過,這次就算我在這裡婉拒上校,之後哪怕不經過我參與,其他單位也會下達同樣的指令吧。而且,會用比現在更麻煩的做法。」
「…………」
當我見到課長的眼神時,心中已經充滿不祥的預感了。
這任務絕對無法拒絕。
否則的話,我這上司絕對不會親自來到現場。我過去在局外與阿久津課長見面的次數,五根手指就數得完,且在那不久之後,都會被捲進天翻地覆的風暴之中。
「佐佐木,如果你考慮要出人頭地的話,這絕對不是一件壞事。你就職於中央部會時,並未經過正式管道,這代表你已經具備足以克服這一點的影響力了啊。」
「Mr•阿久津說的都是事實,如果你來協助我們的話,未來在國內外必定都會受重用。在你外派過來時,我們也會提供比目前更好的待遇,我盡快整理成紙本過來了。」
這番話從您口中說出來沒問題嗎?阿久津課長不發一語。而梅森上校忽視我的擔憂,從西裝內袋中拿出一份文件,那是用釘書機釘好的影印用紙。
並將那筆直地放到我的面前。
「請你看一下。」
「……不好意思。」
他的態度不由我拒絕,我只能乖乖地收下。
文件上用日文整理出派赴海外出差的待遇,首先我看到了外派時的薪水,似乎將直接由美國政府支付,不需要經過對策局。而且,那金額縱使與頂尖棒球選手相比,也毫不遜色。
「……!」
隨後,我聽到背後有人倒抽一口氣的氣息。
耳邊傳了嚥下一口唾沫的清晰聲響。
我當下轉過頭去,見到了星崎小姐。
應該說,這是針對她所安排的一場戲吧。我這前輩方才還坐在椅子上,目前卻已經不知不覺地移動到站在床邊的我背後了,並從後方探頭偷看我手上的文件。
她血脈賁張的鼻息噴到我的頸部,相當搔癢。
「梅森上校,請問您為什麼會找上我呢?」
「如我剛才所說,我國政府對你的評價很高。」
「坦白說,只要逮到這傢伙的話,母女也會一起送上門吧?」

「Miss二人靜,我不太喜歡妳那樣斷章取義。」
二人靜女士所說的母女指的是星崎小姐與十二式小姐,不對,或許也包含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在內。我不確定對方怎麼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但看在旁人眼裡,似乎認為我們是一家人。
「你意下如何?Mr•佐佐木,能否和我們走一趟呢?」
梅森上校的語氣輕鬆自在,散發出一股「你應該不會拒絕吧?」的壓迫感。
上校他也只是聽從長官的命令吧。
也就是說,假使我再三婉拒的話,最終迫於無奈,非得逃亡去其他國家。然後,在我逃去的國家裡,再繼續婉拒的話,最終便會失去容身之所,走投無路。
「佐佐木,你除了職場之外,沒有可仰賴的人脈。這對我來說是非常理想的狀態,但同時也會發生這種事。你雖然不想涉入政治鬥爭,但不一定就能過著安穩的生活。」
「Mr•阿久津,請你別繼續說了。」
「梅森上校,我失禮了。」
阿久津課長難得出言緩頰。
他身為我的直屬主管,似乎並非主動想派我過去。阿久津課長的長官,抑或更高層的長官之間,意見或許也分歧了吧。他方才的言論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要我別怨恨他。
一介小小公務員就是像這樣逐漸捲入政治鬥爭之中的啊。
「二人靜小姐,我現在可以和妳說討論流量大賽的獎勵嗎?」
「是什麼?」
「雖然事出突然,但能請妳陪我去出差嗎?」
「好吧,我也沒其他選擇吧。」
她聽見我這同事的提議後,刻意地一臉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除了職場以外唯一可謂人脈的人脈,便是與二人靜女士之間的關係了。
「既、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要一起去!」
結果,一道精神抖擻的嗓音隨後響起。
這是星崎小姐。
「前輩,妳就是這一點不優喔。」
「因為我可是佐佐木的搭檔啊……」
前輩見錢眼開,舉手毛遂自薦。
然後,假如星崎小姐要來的話,十二式小姐也會跟著一起來。
么女原本跪坐在床上,此時原地站起,道:
「既然母親要去的話,那麼么女也必須同行。」
梅森上校見狀,必定也會笑得春風滿面。
他露出了喜孜孜的笑容呢。
看來美方的真正目的果然是她們。
「叔叔,如果可以的話,也請讓長姊和長兄一起去。」
『說得也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但我想黑須同學妳還要上學。」
「父親啊,就交給么女送姊姊上下學吧。」
「……我知道了。」
「以前還不好說,但現在有機器生命無微不至的支援啊,去家裡附近的便利商店和橫跨太平洋兩端,所費的工夫根本差不多。」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確定會一起跟來了。
如此一來,便不能放著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不管,畢竟我們也需要離開輕井澤多日吧。我站在誇下海口的么女身旁,瞄了一眼坐在同一張床上的異世界成員,詢問梅森上校:
「梅森上校,當我外派去貴國時,除了他們之外,可以請您准許其他人員同行嗎?我會自己安排他們的住宿地點,還希望和您商量一下簽證的事。」
「好,這哪有什麼問題。」
畢竟,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無地球上的國籍,作為十二式小姐前進美國的回禮,假使能在友好國就地取得他倆的國籍的話,即使扣除掉我的辛勞奔波,也值回票價了。等我們回國後,也會變得較為方便吧。
如此一想,我也覺得這全非壞事。
「我國很歡迎你們來,請務必和Mr•佐佐木一起過來。」
梅森上校這麼說,露出滿臉笑容。
我過去曾對二人靜女士說自己依附權勢會感到安心,那全是我的肺腑之言,無半點虛假。如此一來,趁這機會依附這地球上最富強的權勢,也別有一番樂趣吧。
我選擇正面地來思考這件事。
前往未知鄰國職場的派赴手續相當迅速。
我們一答應,梅森上校在同一天內便要求我們出發。在我詢問能否那麼輕易就安排到機位後,他說在橫田基地安排了行政專機,令我無言以對。
據說也不需要護照、簽證與入境許可。
我說希望別導致我們日後遭到逮捕,對方便拿出美國總統頒布的行政命令,說明毫無問題。這在日本,等同於經過內閣會議決定的政令。然而,前者有別於後者,縱使未經法律授權,也能頒布行政命令。
我記得似乎在學校中學過這些常識,本以為那是課本裡的世界。配合運用行政專機,對方表面上應該安排了某種可做為藉口的行政命令吧,真不愧是訴訟大國。
我們自飯店出發,為了準備行囊,搭乘機器生命的終端裝置,暫時回到輕井澤。
我趁這個機會,與小嗶帶著艾莎大小姐前往異世界。
趁眾人整理行李時,橫跨兩界。
我請艾莎大小姐向穆勒伯爵扼要地說明了地球這邊發生的事,並說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再次來訪,我想盡量避免讓家長感到不安。
而理所當然,我也建議讓艾莎大小姐留在異世界。
不過,她本人則表示——
「不要!佐佐木,我絕對要一起去!」
艾莎大小姐堅持要一起來。
不知是什麼讓她這麼堅持。
「艾莎,不可以給佐佐木先生添麻煩。」
「我不一起去的話,就沒人可以照顧路易斯殿下了啊!」
目前確實由艾莎大小姐無微不至地照顧造訪地球不久的路易斯殿下,畢竟,小嗶也無法一直陪著他,這提議本身令人心懷感激。
「我知道了,艾莎大小姐,那就麻煩您了。」
「抱歉小女老是給你添麻煩。」
「您言重了,我們受到她很多幫助。」
『對,你女兒在地球表現得很出色,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能聽您這麼說,讓在下父女倆受寵若驚。」
話說回來,關於路易斯殿下,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與二人靜女士託我轉告伯爵一件事,內容為伯爵與殿下過去曾找我商量過的解除腐肉詛咒的異世界謝禮。
「然後,穆勒伯爵,有關感謝協助路易斯殿下恢復人身的功臣的謝禮部分,我已經詢問過當事者們了。我和對方商量過後,他們說能否送他們一些這世界的書籍呢?」
「我可以問問是哪種書籍嗎?」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您挑選就算是文盲,也能幫助他們讀寫識字的書,囊括兒童也能讀的簡易讀物,乃至知識分子作為學養吸收的書籍。」
「這是無所謂,回禮真的只送書就好了嗎?」
「由於對方財力優渥,因此比起具備金錢價值的禮物,他們對這類文化交流更有興趣。如果這會造成貴國的不便,我會再去重新問問。」
「不會,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斟酌,在下次你們來之前安排好的。」
「穆勒伯爵,感謝惠允。」
以上要求主要由二人靜女士提出。
這相當有她的風格,她過去基於興趣考取了業餘無線電與電業主任技術者執照等高難度證照,並非浪得虛名,她對學習的上進心和某位賢者大大有些相似。
但假如我這麼說,小嗶肯定會對我嘰嘰叫。
另一方面,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原本就對異世界的謝禮毫無興趣,二話不說地贊成了她的提議。畢竟,他們受到二人靜女士所庇護,我自己也隱約想到會變成這樣。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會兒,結束拜會穆勒伯爵的行程。
我們離開了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宮後,透過空間魔法自赫茲王國出發。
並直接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我造訪了凱普勒商會,向約瑟夫先生請安。
並在此交付了比以往更多的柴油。
依照梅森上校的指示而定,我們下次造訪異世界的時間可能會延後,我與約瑟夫先生交談,並暗示了這一點。對方再次對此感到擔心,真讓我過意不去。
然後,我婉拒了約瑟夫先生的款待,於同一天內原路折返回赫茲王國。
一人一鳥與艾莎大小姐會合,回到地球。
我們在異世界待了整整半天。
我好奇地球過了多久。
起初原本僅幾分鐘時間,但最近變成一、兩個小時。
儘管如此,異世界仍比國外更令我感到親切,感覺有點神奇。
當我們回到輕井澤的別墅時,眾人已經整理完行李了。經確認過後,一行人便搭上機器生命的終端裝置,再次向東京都出發。我們與回到自己家的星崎小姐會合,前往對策局所在的大樓。
並從大樓搭乘梅森上校安排的高級進口黑色轎車,移動至橫田基地。
附帶一提,這次小嗶也與我們同行。
我請他待在平時外出用的鳥籠中。
有稜有角的中大型SUV成群結隊地行駛於路上,這畫面猶若政府高官的車隊。由於家家酒成員全軍出動,因此分為四輛車搭乘,車隊前後另有幾輛隨扈車陪同。
乘客分別為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一車,星崎小姐與十二式小姐一車,我與二人靜小姐一車,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一車。由於鄰居妹妹也隨行,因此我原本擔心路上會不會產生隔離空間,但幸好安然無恙。
於是,我們抵達了橫田基地。
一行人搭上飛機,飛向天空。
目的地為紐約市。
約翰•F•甘迺迪國際機場。
據說航程約十二小時。
自機場起飛後,眾人在飛機內隨興度過,其中最浮躁的當屬星崎小姐,她在起降的安全指示燈熄滅,解開安全帶後,便在機內晃來晃去。
「前輩,妳再稍微冷靜一點吧。」
「因為我還是第一次搭這麼棒的飛機,當然會好奇啊。人生大概就這麼一次了,就想到處逛逛嘛。這裡的廁所也很豪華喔,完全不輸給妳的別墅。」
「喔喔?既然妳那麼說的話,我就去撇個條吧。」
星崎小姐當然會興奮難耐。
應該說,我也想到處看看。
機內的裝潢與我所知的飛機迥然相異。
這輛飛機改造了業界大廠所生產的大型噴射機,即便客氣地說,機體內部也像是間豪宅。雖然空間有限,但與二人靜女士的別墅相比,景緻絲毫不遜色。
首先,機內並無飛機中常見的座位,反而有一間寬敞的貴賓休息室迎接我們,沙發也像我在二人靜女士別墅中見過的高級沙發,一旁甚至還有小酒吧。
從貴賓室往機體後方走去,還有餐廳、工作空間、寢室、浴室等設施,宛如將豪華飯店的套房原封不動地搬進飛機之中。
沙發上設置了不喧賓奪主的安全帶,機內處處都有空服員待命,兩側機身上各有一面極具特色的長窗,讓人勉強能回想起此處為飛機之中。
目前眾人正輕鬆地各自坐在貴賓休息室中。
「Miss星崎,如果妳不嫌棄的話,以後搭飛機都用這架飛機吧。」
「欸……」
梅森上校也搭乘同一航班,自我們離開對策局後,他一直找星崎小姐攀談。倘若攻略她的話,等於十二式小姐也會一起送上門,即使看在我這旁觀者眼中,也覺得他使出了渾身解數。
另外,魔法藍也待在他身旁。
上校不僅想籠絡十二式小姐,部分目的也在於與魔法粉紅交涉。由於我們與她結下不解之緣,因此假如他想趁雙方不期而遇時順利地與她溝通的話,自然必須帶著魔法藍吧。
此外,我認為她也兼任上校的保鑣。
先不論拿槍的對象,現代人類一旦遇上能力者、天使惡魔與祂們的使徒、魔法少女,以及不開心的機器生命這類蠻橫無理的現象時,武裝出乎意料地不堪一擊。
「但這比頭等艙還貴吧……」
「我重申一次,我國對各位的評價極高,會給予相對應的待遇,歡迎你們加入本國。我不清楚Miss星崎在日本的待遇如何,但我們會用我們的標準來做判斷。」
「前輩,如果是飛到紐約的話,這趟航程應該要花上一億日幣左右吧。」
「竟然這麼貴!?」
「之前職業棒球選手包機回國時,也說花了好幾千萬吧?因為這架飛機的機體和器材都比包機的飛機來得更高檔,所以花費高達一億也不稀奇吧。」
「…………」
星崎小姐聽完二人靜女士這番發言後,頓時變得形跡可疑了起來。
她彷彿在墓園裡撞鬼一般,開始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當她往後退半步時,小腿撞到沙發的角,使她小聲尖叫,並跳了起來,模樣十分滑稽。
結果,十二式小姐見狀,揚聲道:
「母親啊,妳的反應和搭乘機器生命的終端裝置時相比,明顯激動很多,體溫和脈搏都有明確的差異,這項事實讓么女的心好寂寞,妳為什麼會對這麼原始的飛行物這麼興奮呢?」
「我、我不是說妳的終端裝置不厲害喔?」
「那還請妳說明一下理由。」
「這個是那、那個……」
十二式小姐同為機械,對她而言,這或許類似母親被其他男人睡走了吧。
不過,我也能理解前輩的想法。
這是因為機器生命所運用的機體內部都簡約至極,應該說空無一物,甚至連把椅子也沒有。但因為終端裝置的移動速度奇快無比,所以也不構成問題啦。
「么女妳才萌生出感情,所以還不太懂人的心理啊。」
「我有掌握了人的心理這項概念,但無法和母親的想法做連結。這對么女而言,事態十分嚴重,祖母啊,請妳盡快做詳細解說。」
「那當然是因為上相不上相吧?」
「喂、喂!妳可不可以別說一些有的沒的。」
「瞧妳那麼慌張,怎麼看都是被我說中了吧。」
「母親啊,么女所運用的機體,在妳的眼中是否顯得很陽春呢?」
「唔……」
星崎小姐被十二式小姐面對面直勾勾地注視著,為之語塞。
因為她生性真誠,無法說謊,所以才會僵住吧。
但正因為她是這種個性,所以機器生命才會喜歡她啦。
「我知道了,我會著手改裝裝置內的裝潢。」
「那個,妳不用太顧慮到我喔。」
「么女強烈地想理解母親的心理。」
梅森上校見到這母女的互動後,向空服員竊竊耳語一番。不難想像得出他找到了攻略星崎小姐的方法,正安排第二招、第三招。
直到任務完成,歸國為止,前輩能擋得住鄰國的盛情款待嗎?
另一方面,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十分冷靜。
他們或許不太理解航空旅行這概念,另外,單論裝潢的豪華程度的話,他們所居住的城堡更為金碧輝煌。在他們的世界中,飛行魔法相當常見,因此他們不覺得位於空中的舒適程度多有價值。
他倆現在坐在沙發上,優雅地品茗中。
話說回來,飛機上也能見到犬飼三尉的身影。
她身為海上自衛隊的儲備幹部,所屬單位不同於梅森上校。然而,她在我們登機之前,就已經來到飛機上了,目前也站在貴賓室一角立正不動。她打算一直站著嗎?
「我沒想到犬飼三尉妳也會同行。」
「我的長官吩咐我與各位一起行動。」
我自沙發起身,走向了她。
結果,她立刻回答了我。
「冬日祭典那時候也是,抱歉把妳拖下水。」
「不會,能一起體驗寶貴的機會,讓我感到十分榮幸。」
「她能搭這班飛機,也算是我國引以為傲卻又微不足道的外交努力所帶來的成果吧。」
「二人靜小姐,請別在人家面前這麼說……」
我的同事依舊坐在沙發上,將頭轉向我們,從旁消遣道。
此時,犬飼三尉老實地說:
「佐佐木先生,請您別放在心上,長官也對我耳提面命過了。原本應該由我的長官•吉川和各位同行,但因為該友好國政府強烈的要求,所以才由我隨行。」
犬飼三尉自從克拉肯襲擊事件與我們認識後,最近一直遇到倒楣事。如她所說,從她代替吉川一佐隨行這一點看來,能察覺出鄰國對我們的祖國施壓。
於是,我們閒話家常了一會兒。
『嗶——!嗶——!』
沙發桌上傳來一隻文鳥可愛的叫聲,迴盪於貴賓休息室內。
真不愧是專機,也能將裝小嗶的外出籠帶進機內。如果搭乘一般航班的話,大多航空公司會要求寵物託運,因此能這樣一同登機實在難能可貴。
不過,說人話NG。
我暫時請他假裝是一隻真正的文鳥。
「小嗶,對不起,再等一下才能吃飯喔。」
『嗶——!嗶——!嗶——!』
他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我,這麼聲聲控訴。從他有點凶巴巴的表情看來,他應該想吃飯了,這是因為我們在用晚餐前,選擇了先搭上飛機。
假使對小嗶說下一餐要等十小時以上的話,不知他會作何反應。
為了徹底喬裝,外出籠中放了飲水與堅果,但目前沒見到他吃半口。考慮到星之賢者大人的行動力,他很有可能因為飢腸轆轆,而趁隙逃脫。
此時,梅森上校絲毫不知小嗶的心情,揚聲道:
「各位,餐點好像安排好了,我們移動去餐廳吧。」
我們受到上校的邀請,接二連三地移動陣地。
前往與貴賓休息室隔了一扇門的餐廳。
就我個人而言,也想帶小嗶一起去,但如此一來,會演變成我們在他面前用餐的窘況。從機內的裝潢看來,不難想像出對方準備了一頓山珍海味,感覺會端出厚切牛排。
那倒也是個問題。
於是,我莫可奈何,選擇請文鳥大大留在貴賓室。
「小嗶,對不起,我等一下會請他們準備你的份。」
『……!?嗶、嗶——!嗶————!』
「這文鳥是不是真的在哭啊?」
愛鳥悲戚斷腸的叫聲縈繞於貴賓休息室中。
我這不中用的飼主則於心中暗自再三道歉,走向了餐廳。

航程一帆風順,一行人依照預定時間,抵達了紐約市。
我們從機場搭乘加長型禮車直接前往住宿的飯店。
禮車沿著凡維克高速公路一路向北,途經長島往西行駛後,能見到那條名聞遐邇的東河。接著,穿越皇后區中城隧道後,眼前便出現一片曾在洋片中觀賞過的景色。
這裡是超級英雄會搖曳著披風四處飛行的區域。
古韻猶存的莊嚴高樓櫛比鱗次地擎天聳立,光是自車內遠眺,那磅礴氣勢也足以震撼人心。當我們領著艾莎大小姐參觀汐留區域時,她或許也有這種心情吧。
之後,我們下到平面道路,又行駛了半晌。
當梅森上校說即將抵達目的地時,我又嚇了一跳。
他帶我們來到曼哈頓的正中央,位於中央公園南方的區域。連我這住在東亞一角的平民百姓也知道,此處即為全球富豪趨之若鶩來此置產的地球黃金地段。
而我們所搭乘的禮車駛入這區域中的某間五星級大飯店。
此處為奢華度假村遍布全球的飯店集團之旗艦店。
而且,我們被招呼到位於最高層的套房。
裡面理所當然有多間寢室與浴室,又另設有客廳、餐廳與廚房,聽說也有書房與私人健身房,從大面窗戶能遠眺下方中央公園的自然景觀。
甚至有四間廁所。
即使在派對中遭受牡蠣餐點的食物中毒全體攻擊,也不必因為排隊等廁所而潸然淚下。
這比起二人靜女士過去為艾莎大小姐安排的住宿套房更為奢華,考慮到此處的地價與東京相差懸殊,這裡金碧輝煌到令我不敢詢問房價。
我猜單人住一晚的費用應該足以買下一輛全新轎車了。
「Miss星崎,我推薦你們待在紐約時住這間飯店。」
「欸……請問,欸,那個……欸?」
星崎小姐為此震驚不已。
她一踏入客廳後,便呆若木雞。
「我們為男性安排了另一間房,等級會比這間套房低一等,還望海涵。如果你們需要的話,也能再多安排幾間房,還請隨意和我們說。」
「你們能不能別太寵我家前輩啊?」
「這不是寵,這是基於我國對各位的正當評價所給予的待遇。不對,應該說很抱歉我們急於訂房,原本應該安排等級更高的房間才是。」
上校在航程中對空服員竊竊私語的就是這件事吧。
多虧星崎小姐,我們下榻的飯店等級似乎大幅上升了。
我僥倖承蒙恩惠,就在心裡道謝一番吧。
另一方面,前輩本人則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錢包。
「那個,我、我的薪水沒法讓我住在這裡……」
她臉色蒼白,應該是認真這麼說的吧。
她三番兩次地對我與二人靜女士投以求救的眼神,我感覺置之不理的話,她真的會拿出錢包來,這一點頗有星崎小姐的風格。
梅森上校對她露出苦笑,盡量親切地說:
「還請放心,你們在美國的一切費用都會由我國負擔。」
「是、是這樣的啊?」
「如果妳會擔心的話,之後再擬一份契約吧。」
「不用,那個,不必做到這樣……」
星崎小姐被對方掌握了主導權。
她連語氣也變得有禮貌起來了。
十二式小姐則自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是否只有我覺得她的眼神危機四伏呢?我深深認為梅森上校的懷柔手段似乎產生了反效果。
「然後,Mr•佐佐木,有關你找我商量的這兩位的國籍部分,我國已經批准了,准許他們取得我國國籍,所需資料趁你們待在我國時都會處理好。」
「梅森上校,謝謝您。」
上校所說的兩位指的是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
他們在地球上的身分遲遲懸而未決,我與二人靜女士過去一直煩惱是否有國家能讓他們隱藏身分取得國籍。畢竟,倘若在日本國內的話,由於我們對阿久津課長撒了瞞天大謊,因此難以施展。
正當此時,她建議我說如果趁這機會的話,或許能成。
二人靜女士料事如神,上校給予了許可。
在名義上,我告知對方他們自東方諸國亡命而來。
「沒事,你不必在意,克拉肯事件時我們受到你們的幫助,現在終於能還清這人情了。當你們回國時,我國會向日本的外務省和法務省溝通,請他們發行居住簽證,有效期間為五年。」
「您甚至幫到這份上,讓我愧不敢當。」
如此一來,他們就能大搖大擺地四處溜達了。不必再擔心遭警方盤查後,會因為來歷不明,而被送去移民收容所。若經梅森上校介入的話,阿久津課長也不敢貿然插手。
「佐佐木,我和路易斯殿下怎麼了嗎?」
「抱歉,容我之後再向兩位詳細解釋。」
萬一我輿小嗶有個三長兩短,害他們無法往來兩界的話,至少也保障了最基本的人權。他倆在美國的話,長相也不會與旁人格格不入,這是多元與自由的美好國度。
但我們當然會盡量不讓事情演變成那樣。
「也就是說,亞巴頓會住進全是年輕女性住宿的房間裡,真是太好了呢,這是後宮啊,從小女孩到姊姊正太,任君挑選耶。」
『除了妳以外,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動心,請放心吧!』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相當噁心。」
『畢竟,我的搭檔開了沒營養的玩笑,我也得還以顏色啊!』
「是這樣喔。」
『還有,姊姊正太是什麼?』
「沒事,請忘了吧。」
鄰居妹妹顧慮到同住一房的女生,說了這一番話,亞巴頓少年的反應也是如此。天使惡魔與祂們的使徒為命運共同體,除非遇到重大狀況,否則不會分頭行事,據說他們連就寢時也是一起。
此時,星崎小姐旋即做出反應。
「不必拆成男女兩間房吧?畢竟寢室和浴室都是分開的,也能從裡面上鎖吧?再繼續給人家添麻煩也很過意不去。」
「我也贊成星崎的意見!先不說佐佐木了,我絕對無法贊成讓路易斯殿下去住低一等級的房間,如果要這麼安排的話,能否讓我和殿下交換房間呢?」
「艾莎啊,吾只要能遮風避雨的話,住哪裡都無所謂喔。」
「我也認為這樣比較好。」
「么女強烈主張一家人應該要住在同一間房裡。」
「如果能這麼安排的話,我和亞巴頓也會很感激。」
『這麼一來的話,就算多數決通過了?』
當女生們表示贊成,便能通過多數決,根本不必問我、路易斯殿下與小嗶這兩人一鳥的意見。算了,只要等晚上睡覺時,我再移動去其他房間即可。
梅森上校見狀,無奈地說:
「我們有多安排房間,所以你們能自由使用。還有,你們可以用這個在我國消費,你們因為我們的時間安排,所以急著出發,沒時間去換錢吧。」
梅森上校從身上掏出一個信封。
在他附近的星崎小姐接了過來。
她從信封中拿出這國家大型銀行所發行的信用卡,卡還貼在卡紙上,密碼也記載在上面,共有八人份。
信用卡本身為金屬製,正面僅有晶片與發行銀行的名稱,這種簡約至極的設計反而營造出一股奢華感,這八成是根本不在乎紅利點數的上流階級所運用的卡吧。
「將由我國全額負擔這張卡的消費,不限於公務,也能用於用餐或購買日用品,額度並無上限。不過,如果買了太貴的東西,我們的專員可能會打給你們啦。」
「……!」
星崎小姐再度啞然失聲。
她徹底被上校攻略了吧?
假如我沒在異世界貿易中大賺特賺的話,應該也會心生動搖。
「前輩,妳才來第一天就變心了啊?」
「我、我才沒有咧!?」
「母親啊,如果妳對父親的薪水有所不滿的話,么女也會出去找工作。所以還請妳別拋家棄子,如果我被妳拋棄的話,很可能會寂寞到發狂,到時候我不敢保證地球人類得以存續。」
「么女要是再繼續秀逗下去的話,地球可就真的要完蛋了喔。」
「我沒覺得不滿,也不會拋家棄子啦,二人靜妳可不可以也別胡說八道啊?」
星崎小姐這麼說,並惡狠狠地瞪了二人靜女士一眼。正因為她親生父親害她嘗盡辛酸,所以拋家棄子這四字深深觸動了她的內心。儘管我們只不過是扮家家酒,但她似乎也產生了情感。
「如果有需要的話,也能將長女和長男的打工費用於家計。」
『因為枯木同學開收益了啊!』
鄰居妹妹所說的打工費,以及亞巴頓少年所說的枯木同學,指的是兩人扮演的Vtuber。他們在流量大賽結束後似乎仍繼續活動,方才於航程中也在討論下一部影片的內容。
對未成年的鄰居妹妹而言,這是相當寶貴的收入來源。
「我很感謝你們有這份心意,但希望妳用在和朋友的遊樂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認為我們果然需要改善家裡的財務狀況,我聽說近年來家庭主婦也不再那麼常見,妻子普遍也會外出工作,我覺得由叔叔獨挑家裡經濟大樑也不太好。」
「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啦,我們差不多也要來更改家家酒的家規了吧?」
「祖母啊,么女希望母親當家庭主婦,一直在家相夫教子。」
「妳、妳為什麼要看我!?」
「么女想知道祖母有多少積蓄。」
「不肖兒子媳婦不爭氣,感覺會啃光我這老太婆的老本!」
一家人盡情地享受上校的款待。
自然地也有說有笑起來。
其中,唯有一鳥受到艱辛旅途一路折磨。
『嗶——嗶、嗶——……』
正是星之賢者大人。
由於我們位於梅森上校掌控之下,導致他在航程中沒吃什麼東西,頂多只能給他下酒用的肉乾。這對身為老饕與大胃王的他而言,算是刻苦至極的環境吧。
他的叫聲不斷從我手上的外出籠傳出。
「梅森上校,抱歉這麼催促您,但能否請您帶我到另一間房間呢?我的寵物受到長途旅行的影響,可能累積了一些壓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放他出來一下。」
「抱歉我這麼不貼心,既然這樣的話,我馬上帶你去吧。我們也能安排獸醫來,你覺得呢?我想安排熟悉Mr•佐佐木你帶的小型鳥的醫生來看看牠。」
「不用了,他的狀況沒有那麼嚴重,感謝您的美意。」
「佐佐木,吾也跟你一起去。」
「路易斯殿下,謝謝您。」
我之後將與殿下同寢一陣子。
唯有犬飼三尉與家家酒成員分開行動,聽說她也住在同一間飯店中。當我們分開時,她說「我會竭盡所能輔助各位」,這句話講得鏗鏘有力,但她的表情卻有些不安。
聽說她也完全不會講英文。
這讓我備感親切。
第一天自抵達飯店後,一直都是自由時間。
由於當地天色也開始暗了,因此當我們整理完行李後,便在客房內休息,或去飯店附近逛逛街。
而不出我所料,我們下榻的房間裡到處都裝滿了監視器與竊聽器。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上校也是遵照上級指示而已吧。
十二式小姐在第一天裡找出所有監視器材,並為我們撤除。多虧有她,即使身於客場套房內,小嗶也能盡情地說話了。他也離開了外出籠,終於享受到心心念念的餐點。
以結果而言,文鳥大大對十二式小姐的評價扶搖直上。
『唉,再怎麼感謝么女也不夠,吾欠妳一個人情。』
「嗶啊,照顧寵物也是家人的義務,你不必放在心上。」
『吾在此處所能實屬有限,但倘若遇到任何困難,還請隨時相告。吾保證將竭誠相助,在所不辭。吾身為這家庭的寵物,未來也將與么女同舟共濟。』
「我感覺和寵物交流能療癒心靈,這就是養寵物啊。」

之後,十二式小姐便時不時會照顧小嗶。
我見到文鳥大大似乎樂在其中,身為飼主不由得感到吃味。
基於這一層狀況,我們基本上在飯店客房中用餐,扮家家酒的第一條家規就是一家人每天必須共進一餐,星之賢者大人根據這一點,提出了這個建議。
到了隔天。
梅森上校帶我們前往現場勘查。
眾人自飯店搭上巴士。
這輛車也教人驚豔,整體設計尊爵不凡,與我所知的觀光巴士判若兩物。內部猶若露營車,有沙發與小酒吧,甚至有廁所與淋浴間。
就感覺而言,這與其說是巴士,更像是超豪華露營車。
「飛機的內裝也夠豪華了,但這輛巴士也完全不遜色,真是厲害……」
「我們國家在泡沫經濟時,也會有這類觀光沙龍巴士進出溫泉街呢。裡面香菸煙霧繚繞,酒氣薰天,而且卡拉OK開得震耳欲聾。現在想想,真虧司機在那種環境裡還能開得下去呢。」
「但我認為泡沫經濟時的沙龍巴士內裝沒有這麼精緻。」
「沙龍巴士的座位和一般遊覽車的座位差不多,但會貼著金光閃閃的壁紙,車頂還掛著水晶吊燈,大家拿罐裝啤酒和魷魚絲乾杯狂飲,那種廉價又低俗的感覺不是很讚嗎?」
儘管二人靜女士這麼說,但她一隻手拿著酒杯,杯內裝著看似昂貴的香檳,態度泰然自若。她四平八穩地坐在沙發上,顯得很習慣這類待遇了。
我也從旁配合她插科打諢。
但因為我倆這副德行,所以星崎小姐這小老百姓不安地說:
「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勘查的吧?可以搭這麼豪華的巴士去嗎?不管是飛機或汽車,都是這國家的稅金出錢,太奢侈好像不太好……」
「當作是和機器生命交流的費用的話,這用法也不錯吧?但就我個人來說,滿好奇在歲出預算中,要用什麼名目和機器生命扯上關係。」
「如Mr•佐佐木所說,Miss星崎妳可以放鬆享受,不用在意。」
「母親啊,那個人類個體會面不改色地說謊,機器生命判斷不可相信他。」
「這番話還真是講得不留情面啊,但我國想重新和你們建立起信賴關係,也許很難馬上如願,但希望能慢慢來。」
梅森上校過去在不明飛行物內部與十二式小姐初次接觸時,便不得青睞,鎩羽而歸。
十二式小姐一旦認定某項事實後,便意外地堅持己見,因此始終對上校他們冷言冷語,不理不睬。而這反應在對星崎小姐的待遇之上,使得對方的款待愈來愈豪華隆重。
『但我很擔心移動中會不會產生隔離空間呢。』
「怎麼了?亞巴頓祢難得會講這種喪氣話。」
『因為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只有妳會和大家分開喔。』
亞巴頓少年點出這一個問題,確實言之有理。
我自己也頗在意。
結果,梅森上校立刻補充道:
「有關這一點,還請放心,我們為了謹慎起見,在巴士周圍安排了惡魔的使徒。就算有天使或惡魔的使徒靠近,產生了隔離空間,我國的使徒們也會保障你們的人身安全。」
『哇喔!超級感恩的。』
「那個,您的美意讓我們受寵若驚。」
「不客氣,你們不必放在心上,這也是作為東道主的義務啊。」
照上校方才所說,在我們住宿的飯店裡,應該也有惡魔與祂們的使徒待命吧。
梅森上校不僅星崎小姐,甚至也一步一腳印地攻下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他雖然尚未打動十二式小姐本人,但照這趨勢,感覺於不久的將來,旁人會全數遭到攻陷,再直搗黃龍。
應該說,我想被攻陷。
鈔能力大國真是太不同凡響了。
我們過去夢寐以求的慢活人生近在咫尺。
「我們國家的車子如果有這些功能的話,可就完美了呢。」
「殿下,那等臣女下次回國時,向家父說一聲吧!」
「如果是穆勒伯爵的話,感覺能安排得宜呢。」
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身為王公貴族,似乎習慣富麗堂皇的環境,並未過於在意。另一方面,犬飼三尉露出則極為歉疚的神情,縮在巴士角落。
一行人搭巴士搭乘約過了兩小時後。
目的地為紐約州內的某間陸軍士官學校。
該設施位於紐約州西點,為該國最古老的軍校,據說於1802年創校。位於廣達六千五百公頃的校地中,除了校舍與研究設施之外,聽說甚至另有教堂與滑雪場。
我們在巴士內聽上校這麼說明。
日本同時期則為江戶時代後期。
作家•十返舍一九當時還在印《東海道中膝栗毛》這部通俗小說呢。
坦白說,參觀軍校與我們的任務毫無關聯。
由於西點軍校與曼哈頓之間的距離剛剛好,因此上校姑且選了這裡吧。我在網路上查了一下,這所學校的部分設施也開放讓社會大眾參觀,似乎也有一日遊的行程。
我們抵達該地後,由上校引薦,問候了某某軍方高層,之後又合影留念,相片也清清楚楚地拍到了十二式小姐。對美方而言,僅只如此,也算獲得了充分的投資成果了吧。
之後,對方帶領我們考察機構內部。
這彷彿國中小的校外教學行程。
實際上,過半同行者的外觀尚未成年。
我們逛完校內一圈後,便前往附設遊客中心的軍事博物館,館內陳列著一百年前的照片,以及當時所運用的道具等等,這也讓人饒富興味。
眾人邊欣賞展覽品,邊交換心得。
『有好多讓人懷念的照片,還有能感覺到歷史的東西呢。』
「祢之前說上一次代理戰爭是一百年前,我聽說那次拖了很久。」
「這話題真有趣,如果可以的話,能和我說說嗎?」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閒話家常,梅森上校則隻字不漏地側耳傾聽,並主動參與話題。對他而言,這狀況宛如一種獎勵關卡吧。
當我們停留於美國時,會納入上校的指揮之下,但似乎不會作為一介軍官,與他們下屬一起扛槍出任務,反恐作戰計劃到底跑去哪裡了?
這以感覺而言,類似我國高官常舉辦的觀光行程,名義上則為出國考察。
抑或,這是日本常見的陋習,派遣一介毫無決策權的底層員工前往當地企業,白吃白喝一番後,又兩手一攤,拍拍屁股走人。外商企業超討厭這種作為,意即所謂的「我會回去請示看看喔」,但從此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次的外派任務猶若實際上演這一整齣戲。
如果說有何不同,就是對方歡迎至極。
白天去軍校考察完畢。
接著,晚上再回到曼哈頓,能隨興度過自由時間。
我本身差點接受上校個人的款待,他刻意趁我落單時找我說話,代表是這麼一回事吧。假使說我對異國的夜生活毫無興趣,就是違心之論了。不過,因為我們正在辦家家酒,我便婉拒並回到飯店。
機器生命如今必定也正監視著我們。
萬一我答應上校的邀請,絕對會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吧。
然後,隔天也是考察行程。
一行人搭乘昨天也坐過的巴士,自下榻的飯店出發,今天聽說要重點觀光市內景點。我們為了看自由女神像,登陸自由島,又去百老匯欣賞了歌舞劇,再去第五大道購物。
名為考察,實為觀光。
如今眾人在漫步於包場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之中。
「欸,這樣我們真的可以在這裡參觀嗎?我們明明是為了任務而來……」
「前輩,我們國家的政治家和官僚也都會做類似的事情吧?」
「可是……」
二人靜女士眉開眼笑,心情很是愉悅。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則愁容不展。
根據隨行的上校表示『為了瞭解我國文化,這類考察行程是不可或缺的任務』。常言道:好說歹說看人怎麼說。就我個人而言,認為沒有工作比這還棒的了。
鄰居妹妹、亞巴頓少年、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也純然享受著觀光,小嗶也隔著外出籠,讚嘆似地望著展覽品。令人惋惜的是,我不能和他聊天。
「我們昨天在軍校拍的照片以後可能會成為放進課本裡的教材吧?也可能裝進氣派的相框裡,展示於這間美術館裡。」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因為不知道機器生命哪天會被世人發現啊。」
「可、可能是這樣沒錯啦……」
「這麼一想的話,我們也算正在工作吧。」
「…………」
由於最近眾人疲於奔命,因此二人靜女士試圖貫徹紐約觀光行到底。我也暗自為她聲援,我想在這裡放鬆一陣子。
「我聽說Miss星崎對學英文感興趣。」
「欸?對,還算是有興趣……」
星崎小姐瞄了我一眼,並點頭表示肯定。
我回想起過去在她家辦英文讀書會,她應該也想起這件事,才望向我的吧。不過,我不記得自己曾對上校提起這件事,急忙搖頭回應。
她的大部分私生活恐怕經由課長洩漏出去了吧。
他甚至可能將曾拆除掉的監視器重新安裝回去。
「妳要不要趁這機會留學學英文呢?妳也能在這邊的學校留學,直到學會日常對話為止。我們會安排最高級的學習環境,當然也保證妳回國後,還能保有局員的身分。」
「留、留學……」
唉,這樣可不妙。
經濟強國還真嚇人。
這實在太有吸引力了,會讓人想一直留在美國。
然後,我們隔天也去考察。
不對,這是觀光。
一行人搭上第一天運用的飛機,一大早就離開了紐約,前往位於內華達州莫哈韋沙漠正中央的拉斯維加斯的賭場,美方甚至不加以掩飾了。
航程中,星崎小姐依舊對這設計奢華的私人專機感到坐立難安。
十二式小姐心生嫉妒,向梅森上校炫耀自己的移動速度,以宣示主權。
終端裝置的改裝是否不太順利呢?
上校詢問可否由機器生命載運飛機後,十二式小姐便充滿自信地攬下這任務,即使飛機仍在飛行中,卻仍然被納入終端裝置內。航程原本預定為單程五小時,但於幾分鐘內便抵達該地了。
我們一家人在賭城花天酒地。
賭場原本禁止未成年者進入,但美方體貼地包下部分設施,讓所有家家酒成員都能盡情享樂,而我不再去深究這到底砸下多少預算了。
目前眾人正盡情地投入賭場遊戲。
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前往可真槍射擊的靶場,星崎小姐與十二式小姐被二人靜小姐帶去玩室內賽車,年齡與身高限制彷彿形同虛設。
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玩起了角子機,這兩位異世界的王公貴族雖然熟悉桌遊與卡片遊戲,但依然覺得具備五光十色的電子螢幕與音樂效果的現代角子機相當稀奇。
我則反其道而行,前往有荷官服務的豪華輪盤桌。
小嗶也從外出籠中觀戰。
如我所料,我的賭金在一小時內暴增好幾倍,受到對方隆重款待。由於我並不缺錢,因此不會特別開心,但受到嫵媚的金髮美女荷官款待,仍舊令我心蕩神馳。
然後,星崎小姐走了過來。
也能見到十二式小姐與二人靜女士的身影。
她坐到我身旁的位子後,說:
「欸,佐佐木,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她的表情十分憂鬱。
從昨天晚上起,星崎小姐的精神狀況便岌岌可危,她無處宣洩那充沛的勞動慾望,對遊手好閒的現狀感到焦慮吧。就是有這種人呢,不工作的話就會憂心忡忡。
「我覺得我們差不多該去工作了。」
「星崎小姐,這也是主管給我們的指示,是堂堂正正的工作。」
「到底做哪種職業,才會到賭城賭博啦。」
「常言道萬事起頭難喔。」
「你不覺得至少要在這裡打打工嗎?我有看到飯店附近的咖啡廳正在徵人喔,而且好驚人,這裡的時薪是日本的三倍以上!」
「前輩,妳明明不太會講英文,真虧妳敢這麼說。」
「如果我認真工作的話,可能就會進步吧?」
正當此時,我身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這是我為以防萬一攜帶的對策局手機。
螢幕上顯示出課長的名字。
「喂,我是佐佐木。」
『我是阿久津,你現在有空嗎?』
「有,請說。」
『你們去友好國考察是無所謂,但高層也對局裡這邊下達種種指令,雖然是我歡送你們離開,覺得很過意不去,但我想問問你們在那邊的工作進度和之後的行程,你們這次放假會放到什麼時候呢?』
「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目前還無法確定。等屬下問完梅森上校後,再回電給您,這樣會方便嗎?如果您願意等一下的話,我就請上校和您說。」
『不用了,抱歉在你放假時打給你。』
「不會,謝謝課長您聯絡我。」
我們僅通話了幾十秒鐘。
我搬出梅森上校的名字後,課長便立刻掛斷電話。以課長的身分果然無法對上校說三道四,但高層催他讓機器生命回國,他似乎處於夾心餅乾的位置,左右為難。
我結束通話,將手機收回身上,與此同時,梅森上校走了過來。附帶一提,他今天脫掉軍隊制服,換上了西裝。他體格魁梧,搭配上高級西裝,堪稱絕配。
他與我眼神交會後,便對我說:
「Mr•佐佐木,你接到職場打來的電話了?」
「佐佐木,課長說什麼?」
星崎小姐也隨即提問。
由於這無不可告人之處,我便一五一十地告知情況。
「課長問我們在這邊之後的行程。」
「我會和Mr•阿久津他說。」
「我、我覺得我們果然還是乖乖去工作比較好!」
梅森上校似乎意圖繼續盛情款待我們一陣子,從他建議星崎小姐留學這一點看來,美方希望我們待愈久愈好吧。
話說回來,我應該怎麼做呢?
我的真心話是希望一直受到款待。
因為每天都可以吃飽睡,睡飽吃。
這是我理想的慢活人生。
不過,阿久津課長打來督促我們,星崎小姐的精神狀況也堪憂。我雖然並非不相信梅森上校所說,但或許應當留下曾執行任務的最基本成果。
假使我回國後,發現丟了局員的頭銜,可就傷腦筋了。
我想避免被高層關注。
另外,小嗶白天也都過得很拘謹。
「梅森上校,我想問問反擊恐怖組織的計劃安排。」
「目前計劃都進行得很順利。」
「如果可以的話,想請您說明我們所負責的部分。」
「我很高興你這麼提議,但各位在我國的身分……」
「那個,我、我也拜託您!」
不只我,星崎小姐也這麼說。
前輩打斷梅森上校的話,嗓音迴盪於樓層內。
這或許見效了吧。
只見上校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答道: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拜託Mr•佐佐木一件事。」
「請您盡量吩咐。」
「我們試圖反擊恐怖組織是事實,目前同袍們正從各方面探聽對方的藏匿地點,最終,我們有找到幾條線索,但其中有一條的調查難度過高。」
「願聞其詳。」
「有個名叫張立的人在新墨西哥州的州立監獄裡服刑,他和恐怖組織素有往來,很可能知道對方的藏匿地點。我們正不動聲色地探聽消息,但目前調查進行得不太順利。」
「請問已經找出在該監獄服刑的囚犯的個人資訊了嗎?」
「那間監獄裡沒人叫做張立,那應該只是幫派分子之間的代號,我們認為他們企圖經由監獄內部,擾亂我們的指揮鏈。」
「由獄警進行審訊的話,不就能輕易得知了嗎?」
「我們已經做了,但監獄內的犯人比你所想的還要團結,如果珍惜性命的話,就不會輕易出賣獄友,他們甚至可能沒發現自己被人利用了。」
「原來如此。」
「有人用張立這名義下達指令,除了對攻擊你們的恐怖組織下達命令外,也對名為HEIMAO的人物或組織下達了命令。我想請Mr•佐佐木你用犯人身分潛入監獄臥底,釐清HEIMAO的真實身分。」
我記得MAO是貓的中文。
如此一來,HEI就是黑了吧。
簡單翻譯的話,就是黑色貓咪。
有朝一日想和狗狗一起收編帶回家養。
「我當然不會勉強你,監獄裡收容了許多重犯,另外,也沒證據指出仲介絕對是亞裔。我並非不相信你,但這任務的難度很高。」
對梅森上校而言,星崎小姐與十二式小姐才是他的主要目標,我分頭行事也無所謂吧。我雖然在意他博取她倆好感的狀況,但有二人靜女士在的話,應該也不會演變得多嚴重。
我計畫當我完成自己的任務時,會鄭重提議回去母國。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容我接受這個任務。」
「佐佐木,我也要去!」
我點頭答應後,星崎小姐也立刻出聲這麼說。
她往前跨出一步,這麼宣告。
她依舊充滿了勞動慾望。
「星崎小姐,這次能交給我嗎?」
「Miss星崎,如Mr•佐佐木所說,這次任務要假扮成犯人潛入監獄裡,妳身為女性,不符合條件,還請相信妳同事的手腕。」
「可、可是,也不能只讓佐佐木去工作……」
「如果有下次機會的話,到時候再麻煩星崎小姐妳了。」
「不過,這麼一來,闔家團聚的時候該怎麼辦呢?這不算是違反家規嗎?家規第一條,全家人每天至少必須共進一餐,你不會說你忘了吧?」
「我們來投票表決吧,因為我扮演父親,所以當作我因公出差這樣。向十二式小姐說明一下,在我國的家庭裡,出差相當普遍,以後也可能會再次發生。」
「我知道了,將根據父親的意見,實施多數決投票。」
我們也找了在附近玩角子機的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
直接原地進行表決。
根據投票結果,多數人贊成父親單身出差。
雖然很容易忘記,但多數決也是家規的一部分,家規第三條,家庭問題依溝通或多數決解決,另外,第八條是不經家人同意而違反家規者,將處以罰則。
如此一來,星崎小姐也無法堅持己見。
「……我知道了,這次就交給佐佐木了。」
「謝謝妳。」
「你為什麼要向我道謝啊。」
「不好意思,想請妳代我照顧我的寵物。」
假如要去監獄臥底的話,也不能帶小嗶去。
縱使我們之後要會合,但目前還有梅森上校在場。
「父親啊,就交給么女我來照顧嗶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這樣啊?那就拜託十二式小姐妳了。」
『嗶——!嗶——!』
於是,我立刻啟程。
梅森上校會協助安排我的交通與入監,因此我兩手空空地搭機出發。等我迅速調查完後,想立刻回來度假。
隔天,我抵達了新墨西哥州的監獄。
喬裝成囚犯,潛入該設施。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瞞過對方,據說過去無論是政府公務員或獄方的行政專員等嘗試交涉,皆以失敗告終,喬裝為獄警接近的人則被揭穿身分,慘遭私刑伺候。
我聽完後,後悔莫及。
暗忖我應該乖乖接受款待就好。
上校或許也是以被拒絕為前提,向我提議這項任務的吧,重新思考後,我總覺得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基於我主動提出要承接任務,因此也無從拒絕。
梅森上校的下屬帶我搭機,移動到距離監獄最近的警局。
接著,在此為我戴上手銬,搭乘運送受刑人的囚車。
車內充滿了凶神惡煞。
他們當然全都是罪犯。
而且,我聽上校的下屬說,我所前往的監獄專門收容包含謀殺在內的重犯。然後,雖然這在日本難以想像,但在美國裡,依照服刑的人的犯罪背景,監獄內的氣氛會天差地別。
簡單來說,此處非常危險。
上校的下屬輕鬆地說「你應該沒問題吧」,並送我離開,但我不清楚他是依據什麼這麼判斷。針對我過去的實績,他們或許不瞭解我的體能十分脆弱。
儘管如此,軍方已經與監獄高層溝通過了,我將調查幾天,假使發現無法成功時,獄方將安排我離開。如果遇到緊急狀況,只要我出聲求救,獄方也會立刻處理。
「喂,你看看他。」「他是中國人嗎?」「他穿西裝還打領帶,應該是日本人吧?」「照那樣子看來,應該撐不了半年吧。」「他是犯了什麼罪才會進來的啊?」「要是他再年輕一點的話,就有得快活了說。」
而且,我發現自己是囚車中唯一的亞洲人。
其他還有白人、黑人與西班牙裔。
因此我顯得十分惹眼。
他們一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
「…………」
我心想是否應該笑一笑。
然而,梅森上校的下屬指導我不要貿然與其他囚犯四目相交,聽說有許多人光是眼神對上,就會揮拳揍過來。我本想說怎麼可能,但來到車裡後,發現如他所說,讓我傷透腦筋。
我坐好後,便一直盯著自己的腳。
腋下冒出冷汗,濕成一片。
然後,最讓人困擾的是語言問題。
當我搭上囚車時,必須與十二式小姐牌翻譯機分開,入監檢查結束後,會再由梅森上校的下屬透過某種方式交給我。
在監獄入口執行的檢查比機場的安全檢查更嚴格,然後,為免風聲走漏,只有典獄長知道這次的臥底偵查任務,別說囚犯了,甚至並未通知獄警們我的真實身分。
因此,當我入監時,難以期盼獲得任何特殊待遇。
在拿回翻譯機前,我在獄內必須靠自己的語言能力溝通。
第一道關卡為入監手續。
我走下囚車,進入監獄內。
而負責檢查的職員當然不知道我這亞洲人是為了偵查而來,看在對方眼裡,一名甚至連英文都說不好的外國罪犯,根本不值得尊重。
「下一個!」
「是、是的!」
我極力表現出順從的態度,回應職員。
這是因為假如我挨揍的話,會心靈受挫。
「手放那邊。」
「欸?啊,呃……」
「手!手放那邊!快點!」
「N、Nice to meet you……」
我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我總之先陪笑問候,接著一群孔武有力的職員憑空出現,抓住了我,直接對我上下其手,進行搜身檢查,並採了我的指紋,拍上半身照片。
美軍之後會徹底消除獄方收集到的個資嗎?在我被關進牢房前,焦慮正一分一秒地加劇。最糟狀況就是等我出獄後,哭求十二式小姐出手相助。
轉眼間,辦完手續了。
等我回過神來後,發現已經換上了囚衣。
就是洋片中常見的橘色囚衣,它穿起來鬆垮垮,尺寸過大。我的衣物與錢包等私人物品全被沒收,獄警讓我拿著衛生紙與棉被等最基本日用品,站到通往監獄內的門前。
我附近站著一列牛鬼蛇神,同一屆的獄友都虎背熊腰,身材健美,有如職業摔角手一般,其中我的身高也是最矮的。而且,他們都長得滿臉橫肉,人見人怕,刺青也頗招搖。不對,沒刺的人還比較少。
獄警打開了門。
趕著我們走進裡面。
一如囚衣的設計,監獄內的狀況也與洋片相差無幾。
一走進去後是一片縱長的空間,類似長方形大廳,兩側各有囚犯睡覺的牢房,唯有大廳採挑高設計,牢房則為兩層,因此我能從入口處一覽監獄盡頭。
我走在監獄中,前往自己分到的牢房。
「…………」
監獄中四處都是囚犯。
怪叫與咆哮聲不絕於耳。
即使我不太熟悉英文,但也能輕易猜想得出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遭人問候一輪了吧。有許多人會明目張膽且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另外,有不少人熱衷於鍛練肌肉,到處都有人練得哼哼作響。
「大、大家好……」
我邊移動,邊盡量不與他人四目相交。
依照指示前往牢房。
我抵達的牢房約有三坪大,裡面有兩張床與一個馬桶。
看來是兩人一房。
不過,見不到前一位住戶。
我似乎能自己住一陣子,這多半是典獄長貼心為我安排的吧。這項事實令我稍微鬆了一口氣,要我與素昧平生的囚犯兩人共處一陋室,我有信心自己連一晚都撐不下去。
我將行李放到床鋪上,又坐到另一張床上。
「呼……」
我自然地吁出一口氣。
監獄裡因為有新人報到而變得生氣蓬勃,四面八方都傳來某種毆打聲與尖叫聲,充滿了其他人的氣息。嘈雜聲響儼如動物園內的獸鳴鳥囀一般,不絕於耳。
我因此在入監第一天後,暫時都沒能離開自己分到的這間房。其他人都好可怕,至少我拿回翻譯機前,打算都躲在房裡。
不過,縱使我望穿秋水,都等不到翻譯機。
一晃眼,到了晚餐時間。
我敵不過飢餓,走向餐廳。
這間監獄至少在我居住的區域內,於公共空間中設有餐廳。受刑人每天在固定時間內,照三餐來此領取食物用餐。
我排隊領餐。
並拿著托盤,坐到空位上。
托盤上裝了兩片吐司、肉類主菜、沙拉、燉豆子、水果、蛋糕與牛奶,外觀都不怎麼美味,感覺像隨便煮了不太費工的菜色。
不過,量相當多,我也能理解為什麼有不少囚犯會練成肌肉猛男。每天都吃這麼多食物,閒暇時間又用於鍛鍊肌肉的話,即使沒特地練肌肉也會變得發達吧。
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有水淋了下來。
一杯水嘩啦啦地從天而降。
「欸……」
我不明所以,並不禁「欸」了一聲。
我抬起頭後,見到一旁有人拿著一個空杯,且笑得賊頭賊腦,盯著我看。這看來不像是恰巧打翻水了吧。
而我的托盤當然泡水了。
「你是日本人吧?我以前也去過日本,那地方真是爛透了。飯店又窄又小,大人小孩都吱吱喳喳的吵得不得了,而且到處都有醬油的臭味,噁心死了。」
隨後,對方連珠炮似地說著。
但我聽不懂他說什麼。
不過,我能聽到JAPAN這個單字。
「不好意思。」
我莫可奈何,只好離開座位。
這位子或許是他喜歡的位子,因為被新人擅自坐走,所以生氣了。我為了穩定心神,邊思考著這類理由,邊在餐廳中走著。
「……!」
結果,我才走了不遠,又被另一人絆倒。
當我分心時,摔了個狗吃屎。
我手上的餐點發出「哐鋃」一聲,灑到地板上。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到底吃什麼才會像跟瘦竹竿一樣。」「你要把弄髒的地板打掃乾淨喔。」「你是特地來這裡被男人上的嗎?」「不對,這傢伙早就老掉牙了,你也要看別人有沒有性趣啊。」
周圍傳來哄堂大笑。
我之前聽上校與他下屬說監獄內盛行霸凌,當我來到現場後,確定他們之所以懇切詳盡地向我說明,必定是為了讓我撤回出任務的宣言。
要是我在此敢出聲抱怨的話,應該會馬上挨揍吧。
我曾在這國家的電影裡看過這種橋段。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總之我先連呼I'm sorry。
我開始用手撿起四散的食物,放回托盤上。而不知平時是否常發生類似狀況,餐廳一角放著拖把,我用拖把稍微拖過弄髒的地板,便快步離開餐廳了。
沒被揍已經是萬幸了吧,我選擇這樣解釋。
半晌後,到了晚上,獄警進行睡前點名,並鎖上牢房。
之後,我也無法進入公共空間,受刑人各自在牢房內度過。就我個人而言,這實在是謝天謝地,我不必再瑟瑟發抖地擔心其他囚犯會不會闖進我的私人空間。
儘管如此,監獄內相當熱鬧。
怒吼、怪叫與敲打物品的聲響不絕於耳。
而我在人聲鼎沸之中,練習著魔法。
「這不太妙,不快點學會的話會很不妙……」
我躺在牢房中的床舖上,裹著棉被,全神貫注。
並反覆悄聲詠唱咒語。
至於這是哪招魔法呢?就是能強化體能的魔法。
我雖然背起了咒語,但過去不覺得有其必要性,一直拖著沒學。防守有障壁魔法,進攻則有雷擊魔法與光束魔法,因此我不必訴之肉體言語。
倘若貿然強化體能的話,反而會因為一些無心的舉止,而露出馬腳。照小嗶所說,用我的魔力量施展這招魔法的話,應該能夠正面撞倒巨魔吧。於是,我遲遲未學會。
不過,目前也無法這麼悠哉了。
畢竟,我不能在監獄內施展高調的魔法。
「要是我記錯咒語的話,應該怎麼辦……」
在此唯一的選擇便是運用自己的肉體,訴諸暴力了。
美國監獄內的生活與日本監獄內相比,更為自由。
最大的差異在於勞動作業,我國監獄將之視為白天的義務,但在此為自由選擇,應該說模範犯人會用來賺取零用錢,反而言之,大多數受刑人白天都能自由生活。
牢房上鎖的時間為晚上九點到早上六點,除此之外的時間能離開牢房,去公共空間或圖書館,如果到了運動場開放的時間,也能到戶外運動。
隔天,早上點名完後,牢房門鎖便打開了。
囚犯走到公共空間。
我裹著棉被,躺在床上望著這一幕。
我的身體不太舒服。
這是因為我努力學魔法學到清晨。
然而,我也學會了期盼的魔法。據星之賢者大人所說,這魔法被區分在下級魔法中,聽說會運用於各種層面。此外,中、上級另有功能相同且效果更顯著的魔法。
我試著做伏地挺身後,發現能單手做,動態視力也提升了,我能清晰地看見飛進牢房中的小蟲振翅的畫面。我突發奇想伸出手,也能用手指夾住牠。
然而,我雖然有種成就感,但無法用剩餘時間好好睡上一覺。
畢竟,連凌晨至破曉之際,也處處傳來聲響與怒吼。我二十幾歲時,曾住過醫院的多人病房,即使到了晚上,鼾聲、聲響與怪叫也會不絕於耳,且監獄與醫院相比,環境遠遠更加惡劣。
就在我磨磨蹭蹭時,到了早餐時段。
「…………」
我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猶豫著要不要去餐廳。
不過,最終我敵不過飢餓,走出了牢房。
事前還不忘對自己施展強化身體的魔法。
當我經過公共區域的通道時,其他囚犯都會毫不客氣地盯著我看,也零星有人對我謾罵咆哮。我則依照上校部下所教,盡量不與對方眼神交會,並移動腳步。
我在餐廳內排隊領取餐點。
並找了一個遠離昨天座位的位子。
然後,當我坐到今天的餐桌前時,立刻用餐,不會再仔細研究菜色內容。我邊提防四周,邊狼吞虎嚥地將飯扒進口中,而緊張讓我更嚐不出滋味。
我有種變成野生動物的感覺。
不對,這倒也沒錯。
這裡就是野外。
非常狂野的空間。
我不消五分鐘,就吃完了早餐。
然後,就在我打算收拾碗底朝天的餐具,而站起身來時——
「喂,菜鳥,你想去哪兒?」
此時,有一名受刑人站在我面前,擋住我的去路。
是昨天潑我晚餐一杯水的人。
「我們來聊聊吧,你是幹了什麼被關進來的?殺人嗎?還是販毒?又或者是政治犯?如果你不是初犯的話,之前都待在哪間監獄?你認識這裡的獄警嗎?」
「…………」
我不僅不太會說英文,且對方滿嘴英文的俚俗語,讓我真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不只省略了主語與述語,我甚至聽不出任何常見的片語。
「你是聾了嗎?像你這種瘦乾巴,在這裡撐不過三天吧。不過,要是你夠上道的話,我也能保你一條小命。你才剛進來,應該有不少錢吧?」
「對不起,對不起。」
我連呼I'm sorry,繞過他轉身離開。
結果,對方抓住了我的肩膀。
「喂,等等,別想逃。」
「……請問有何貴幹?」
我說出昨晚想好的英文。
May I help you?
否則的話,我無法當下擠出這句話。
不過,面對我這亞洲人的努力,母語者似乎火冒三丈。
「王八蛋,你在耍我啊?」
他高高舉起右手。
當我心想「要挨揍了」時,身體當下做出反應。我紮穩馬步,上半身大幅後仰,結果下一秒鐘,對方高舉的拳頭「嗡」一聲地劃過我眼前,歐美人的手超大的。
假如我沒有強化身體的魔法的話,絕對會無暇作出反應,直接挨揍吧。
「……!」
對方發現我閃過攻擊,立刻刺出另一隻手。
由於我身體後仰,閃躲過第一拳,因此這次無從迴避。於是,我單手放開托盤,迎向對方伸來的手。結果,隨著「啪」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對方的拳頭送進我的手掌之中。
「王、王八蛋……!」
我從對方身上感到一種「這傢伙是怎樣」的疑惑,就類似What。不過,雖然我想回應他,但擠不出什麼合適的片語,如果我說「Good job」之類的,他絕對會更生氣吧。
然而,我柔順地再三道歉後,卻換來反覆遭人糾纏,這可讓人吃不消。既然我們語言不通,是否應該至少威嚇對方一番呢?這裡是野外,這世界並非憑語言溝通,而是憑拳頭說話。
我這麼想著,並稍微用力握緊對方的手。
結果,他的拳頭便發出「喀嚓喀嚓」的嚇人聲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驚慌地放鬆力道,但為時已晚。
對方拱身護著自己碎裂的拳頭,原地蹲下。
我做過頭了。
儘管我心想怎麼可能,但指梢還殘留著折斷人骨的清晰觸感。
異世界的魔法恐怖到了極點。
簡直就像捏碎豆腐。
「喂,你們看。」「那日本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骨頭是不是跑出來了啊?」「別說手指了,連手背都碎掉了吧?」「開玩笑的吧?居然會被那種瘦竹竿幹掉?」「手都變成那樣了,應該無法恢復原狀了吧。」
我目前比起昨晚更受人矚目。
有些人甚至狠瞪著我,露出即將撲過來的表情。從對方的膚色、髮色與五官看來,他們應該與蹲在地上的人是好哥兒們的吧。
「對、對不起,對不起。」
我邊說從昨晚起再三重複的套句,邊匆匆忙忙地逃出餐廳。
I'm sorry真是方便極了。
我吃完早餐過了一會兒後,糖分似乎循環到大腦,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血液循環到身體末梢,我的肉體原本因為睡眠不足而感到疲憊倦怠,此時振作了幾分。
多虧如此,我提起了幹勁。
雖然我捲著尾巴逃回牢房中,但也不能一直窩在這裡。我有需要達成的任務,假如我害怕囚犯,躲在牢房裡的話,那才會本末倒置。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監獄吃苦受罪的啊。
沒錯,必須去找到張立。
我重振旗鼓,走出牢房。
前往運動場。
這間監獄的戶外有一片運動場,白天時,大多數受刑人會來此尋求陽光,運動場上設置了籃框,也能隨處見到長椅與桌子。
面積相當寬敞。
不過,由於此處收容的囚犯人數眾多,因此人口密度頗高。如果從一頭跑到另一頭的話,途中難免撞上好幾人,感覺有些類似國小午休時,操場上擠滿了學生。
四方都有高牆環繞,透過設置於重要地點的鐵窗,可觀察到武裝獄警正監控著犯人。這畫面令我聯想到異世界城堡中見過的棚樓,但鐵窗裡射出的會是子彈,而非箭矢或魔法吧。
受刑人們在這樣的地點運動聊天,紛紛隨心所欲地消磨時間。這片景象本應瀰漫出一股祥和之氣,卻因為囚犯個個面貌猙獰,因此令人心驚膽戰。
「…………」
這可怕到我踏入運動場一步後,就全身僵住,動彈不得。
更重要的是,我見到囚犯們分成不同的小團體。
據梅森上校的下屬說,監獄內會依照人種分成不同派系,而如他所說明,運動場上每個小團體的成員都長相類似,全無例外。
乍看之下,那劃分為白人、非裔、西班牙裔與亞裔等類別,且又再細分成不同團體,能察覺出每群人之間都隔著無形界線,壁壘分明。
連我這外行人也能察覺得出來。
「今、今天天氣真好啊。」
總之,我藉著日文主張自己的人種,並踏入運動場中。
我望向聚集於場上角落的亞裔團體。
他們多半是華人吧,髮型很有中國味,有許多人身上有龍紋刺青。我看不到其他亞裔團體,如果張立在的話,很可能就在這群人之中。
要用中文說你好。
我在心裡邊想著,邊心驚膽戰地往前。
我明顯受到旁人矚目,每當我跨出一步,就會多幾道視線望著我。他們毫不隱瞞交談內容,正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著,但我不確定他們在說什麼。
結果,我走了一會兒後,有部分的受刑人動了起來。
四名壯漢站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從他們的長相與紋身看來,應該是與我在餐廳起衝突的人的哥兒們吧,他們的氣質很相近。其中兩人似乎是在餐廳裡瞪我的人,目前也一臉殺氣騰騰的模樣。
讓人嚇得屁滾尿流。
我被比自己高大且渾身刺龍刺鳳的肌肉猛男團團包圍了。
「真虧你敢在這種狀況下出來呢。」「必須讓其他人瞧瞧囂張的菜鳥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找個角落躲起來就好。」「你別以為能靠自己走回牢房喔。」
四人連珠炮似地說。
我聽不懂英文。
我快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接連使出I'm sorry這招。
還試著加上very一字。
並嘗試繞過他們逃跑。
不過,對方卻不許我這麼做。
「你在耍我們嗎?」
離我最近的人揮拳揍了過來。
拳頭飛向我的臉頰。
他出聲辱罵,並同時動手,毫無預備動作。在餐廳裡找我碴的人也是如此,他們非常習慣打架。但靠異世界魔法強化過的肉體勉強能反應得過來。
我旋即退後一步,迴避攻擊。
「媽的……!」
我這次將重心維持於身體核心處,並成功閃避,因此能輕易進行下一個動作。我照樣側過身體,閃避接連伸來的手,拳頭「嗡」地一聲劃過咫尺之處。
對方或許用力過猛,隨著拳頭往前踏了幾步。此時,我靈機一動,將一隻腳伸向他的雙腿。結果,對方被我絆倒,摔了個狗吃屎,過程超乎我所料地順利。
其他三人見狀,也有所動作。
「開什麼玩笑!」
「王八蛋,去死吧!」
其中兩人壓低姿勢,朝我衝來,彷彿美式足球或摔角格鬥中的擒抱。我被他們抱住腰部與雙腿,假使被推倒的話,難免遭到一陣毒打,因此我使出吃奶的力氣,站穩腳步。
結果,我意外地撐住了,嚇了自己一大跳。
「怎、怎麼回事!?」
「根本推不動他!」
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本人最為震驚。
「去死啦!」
剩下一人朝我揮拳。
我的身體遭人束縛,所以無法隨心所欲地閃避攻擊。我認為也能硬生生地甩掉他們,畢竟,強化體能的魔法比我所想的更有效果。
然而,監獄內處處有監視器。
梅森上校事後也會檢查吧。
因此,我不能做出超越常人的舉動。
此外,另有獄警監控著運動場,倘若我貿然鬧事,感覺會與找碴者一同被送進違規房。如此一來,就會難以找到張立交涉,因此我必須息事寧人。
於是,我乖乖地奉上了我的臉挨揍。
「……!」
臉上發出「碰」一聲,頭部竄過一陣悶痛。
不過,衝擊並沒有那麼大。
感覺像是用巴掌打了停在臉頰上的蚊子,對方揮出的拳頭碰觸到我的臉後靜止,我的臉頰肉則歪曲變形。我感受到這股壓迫感後,甚至從容得能轉向對方。
我與他四目相交。
「I'm sooorrrrry。」
我的舌頭碰到被揍扁的臉頰,自然發出了捲舌音。

這發音聽起來字正腔圓。
「這、這傢伙是怎樣……」
對方立刻收回碰到我臉頰的拳頭,宛如接觸到滾燙的東西一般,接著,他對我露出了看見髒東西的表情,猶若就寢前在臥房裡發現了超大蟑螂,原本試圖殲滅,卻又隨即自亂陣腳,逃之夭夭。
「你在玩什麼!」
「快點幹掉他!」
抱住我身體的兩名夥伴這麼催促他。
難不成他沒聽懂我的道歉嗎?
但我覺得我剛才的發音超標準的耶。
「…………」
我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獄警的動向,結果,發現各崗哨處已經目睹我們之間的衝突,將槍口對準運動場了,但我並不清楚槍內裝的是橡膠子彈抑或實彈。
「媽的!」
拳頭再次逼近。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我用右手將抓住我雙腿的人抱在腋下,直接拖著扒著我腹部不放的人,再用左手勾住賞我一拳的人的頸部,依照我原本的計劃,走向位於運動場角落的亞裔集團。
我順勢拖著三人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別、別開玩笑了!媽的!放我下去!」
「王八蛋,你知道我有多重嗎!」
「喂、喂!給我等一下!」
男子們紛紛咒罵。
我則置若罔聞,繼續往前走。
我們沒有在打架喔。
我對持槍瞄準我們的獄警們這麼表示。
另外,如果不小心流血的話,感覺會感染到什麼疾病。我之前在這類電影裡有看過,犯人被捲進打架中,感染了肝炎,聽說這在監獄裡很常見。考慮到慢性化的機率,我覺得這與愛滋病差不多恐怖。
在我的祖國裡,有人的興趣是嫖妓,最後不知不覺因為慢性肝炎併發肝癌。話說回來,回復魔法能治得好愛滋病與癌症嗎?之前聽某人說能用死亡遊戲的獎賞治癒這類疾病。
「媽的!放開我!快放開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狗娘養的!」
「停下來!媽的!這傢伙有病啊!」
他們三人毆打著我的身體。
不過,這不怎麼痛。
我感覺自己像是幼稚園老師,正在照顧頑皮小孩。當我這麼心想時,走到了我目標的團體附近。該亞裔集團坐在長椅上聊天,見到我靠近後,表現出警戒的樣子。
所有人都站起身來,表情殺氣騰騰,嚴陣以待。
「日、日本人,你要幹嘛?」
其中一人代表問我。
他的英文講得慢又清晰。
真是一個大好人。
於是,我也露出滿臉笑容,用中文向對方寒暄:
「你好,我愛拉麵。」
我祈禱似地窺探對方的反應。
此時,他們面面相覷後,刻意用中文交談,比英文更讓我聽不懂。因此,我不發一語地望著他們。半晌後,首先對我說話的人朝我走近一步。
他嘴裡吐出了不流利的日文:
「……你、你好,我愛壽司。」
太好了,能夠交流了。
彼此能溝通。
這真是太美妙了。
我無法克制自己眼眶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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