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海德拉的威脅
第四話 海德拉的威脅
自從二哥如風似地造訪格蘭帝亞後，已經過了七天。
這七天之間，帝國與奧爾本王國並無動靜，硬要說的話，頂多只有奧爾本王國公開宣告海德拉關口以西的舊帝國領──居民消失且化為廢村之處──正式成為自國領土。
目前，奧爾本王國的國民似乎已經開始搬遷到前帝國領中，帝國將防線撤到海德拉關口，基本上專注於關口防禦，跟奧爾本連小型衝突都未曾發生。
相當和平。
兩國互相睥睨，封鎖國境，儘管處於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爆發戰爭的狀況之中，卻相當和平。
「唉──……」
「……嗯，諾亞少爺，茶。」
「嗯，謝謝。」
然後，我今天也在宮殿（暫定）的頂樓上曬太陽。
雖然有許多當為之事，但我的真心話是有夠麻煩，所以全都交給別人去做了。拿捏力道毆打還沒有自我意志的魔物、強化各軍隊長等。不過或許正因為我沒做什麼事，魔物使的等級停留在49。
可是啊。
我原本就想這樣悠哉度日呢，我本來就是為了慢活生活而努力至今，卻被當作魔王，並成了國王，真是不可思議。
我喝著露莉泡的茶，輕輕地嘆息。
「真和平呢。」
「……嗯。」
「陽光也很暖和，讓人想睡覺。」
「……嗯。」
頂樓擺著木製桌椅。
我特地將原本擺放在倉庫裡的傢俱拿到頂樓，理由是為了曬太陽。附帶一提，露莉坐在我所準備的第二把椅子上，她也理所當然地泡了自己喝的茶。
咦？
話說回來，我沒看到假仙呢，露莉明明總是抱著他。
「假仙呢？」
「……嗯，露莉拜託他、洗衣服。」
「他又用了那套雜耍啊。」
「……今天是、洗衣的好日子。」
「天氣的確很好呢。」
我打了一個哈欠。
「假仙是不是在某處拚命地洗衣服呢」──我不禁如此心想，哎，反正他服從露莉的命令，所以沒關係啦。
更重要的是，我果然愛睏了，昨晚明明睡眠很充足，但溫暖的天氣會讓人想睡呢。
「……諾亞少爺。」
「嗯？」
「……您想睡了？」
「嗯，我有點想睡午覺了。」
「……嗯。」
露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接坐到地板上。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裙子，跪坐到堅硬的石頭地板上，她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樣腳應該會痛吧。
然後，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那是什麼意思？
「……嗯，請。」
「不，我不會睡在這裡。」
「……不要緊，軟綿綿。」
「問題不在那裡。」
露莉的心意讓我開心，但不是那樣的。
枕大腿的確很軟，我也懂露莉想讓我睡得香甜的心意。不過，如果我枕著大腿睡，除了頭以外全都是石頭地板啊，那硬到會全身痠痛的。
不是這樣的。
如果我要睡，會回自己寢室睡喔。
「話說回來，我們倆在旅行時，偶爾也會這樣呢。」
「……嗯。」
「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沒那麼久。」
「說的也是。」
露莉站了起來，再度坐回椅子上，開始喝茶。
枕大腿的心意我心領了。
「唉──……」
不過，還真和平。
下方能見到遼闊的街區，以及在城內大搖大擺的魔物。
然後，以方位而言，這座宮殿（暫定）面向東方，能看到的城門自然也是東門，而遠方能見到一片山脈。
據說海德拉關口就位於那片群山峻嶺之中。
越過山脈之後，只有一條銜接奧爾本王國與帝國的城間道路，海德拉關口位於該城間道路最為狹窄之處，受左右陡峭險峻的山脈所環繞，若要揮軍通過，只能沿城間道路而去，假使不攻陷海德拉關口，將無法進軍。
真虧帝國能找到這麼恰到好處的地理位置，左右山脈構成天險，關口又位於城間街道之上。
附帶一提，因為通關需要身分證，所以我與露莉旅行時，自然選擇了翻越山脈。不過也因為轉職之書所在處的其中一個傳聞，就是在『大陸最高巨峰之山巔』，所以我們才順道繞去看看了。
滿山遍野皆白雪也是很好的回憶呢。
「欸，露莉。」
「……嗯。」
「我想……稍微和妳商量一下。」
「……？」
我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我意外地不小心瞧見，而她本人好像也沒注意到，所以就我而言實在難以判斷。
我透過傑蘭卡的幫忙，另外得知了一些事，因此一直煩惱著是否應該彈劾她。
「是潔西卡的事。」
「……？怎麼了？潔西卡是好孩子。」
「嗯……對，我也明白。」
我不小心得知了潔西卡的祕密。
我過去對她施展《解析》時的情報不同於這次。
我也一頭霧水，想不到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
我之前見到她的職業是『軍師』。
在二哥來的那天，我卻不小心看到她的職業是『詐欺師』。
「如果我說潔西卡她……」
「……嗯。」
「她的天職不是『軍師』，妳會怎麼想？」
「……」
露莉依舊露出慵懶的眼神，歪了歪頭。
「……不怎麼想。」
「欸？」
「……那和天職、又沒關係，潔西卡就是、潔西卡。」
「……」
「……潔西卡、是好孩子。」
「這樣啊……」
原來如此。
露莉的意見的確也有道理，天職只是判斷人的一種指標。
我的天職原本也是『勇者』，但我完全不想去討伐魔王，也未曾做過有勇者風範的事。
嗯。
再稍微和潔西卡談一談，然後加以判斷吧。
無論她的天職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她腦筋靈光的事實，露莉也認為她是好孩子。
不過，必須請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起責任才行。
日後用她的腦力償還即可。
「……嗯，諾亞少爺。」
「嗯？」
「……那是什麼？」
「什麼？」
露莉依然用迷離的眼神望著東方。
該處可見山脈，以及類似煙霧的東西。
仔細一看，煙霧來自山中，是發生山林大火了嗎？
也罷，距離這麼遠，火勢不會波及到我們國家吧，如果能順便燒掉海德拉關口就好了，但沒辦法那麼順利吧。
「等等……」
不過。
我原本認為那是山林大火。
映入眼簾的卻是緩緩被一分為二的山頭。
「欸……」
我原以為是煙霧的，其實是飛揚的塵土，恐怕是巨峰裂開才產生的。
我想不到山會裂開的理由，我原本心想是否發生了地震，但如果有那麼大的地震，這裡卻沒有任何震動就太奇怪了。
因此，是有『某物』劈開了那座山。
就算用盡我的全力，也不可能劈開一座山頭，應該說，不管是多麼法力無邊的大魔導師都沒辦法吧。
既然如此，為什麼──
「諾亞閣下！」
傳來了一道嗓音。
同時，精靈愛里莎推開頂樓的門走了進來。
她的表情令人感覺到近乎毛骨悚然的震驚，雙眼圓睜，彷彿見到難以置信之物。
她八成看到了與我所見一樣的──
「愛里莎，那……」
「我從東門急忙趕來……我原本在東門的瞭望台上觀察帝國的方向……」
「妳看到了……什麼？」
我請包含愛里莎在內、天職為『弓箭手』的精靈，負責在瞭望台上偵察。
『弓箭手』這項天職尋找獵物的眼力優異，視力遠勝一般職業，因此我才請他們負責這項工作。
愛里莎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
「從那山間出現的……是一隻巨大的魔物……！」
「……」
「牠朝這裡來了！」
愛里莎的眼力驚人。
既然她看到這畫面，就必定沒有錯了。
如此一來，我應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愛里莎。」
「嗯、嗯！」
「幫我去請潔西卡前來宮殿前。」
「我知道了！」
雖然不明白愛里莎所說的『巨大魔物』是什麼。
但既然牠往這裡而來，那我就要準備迎敵。
靠我和夥伴的力量。
◆◆◆
沒花多少時間，所有人便抵達宮殿（暫定）。
愛里莎立刻找了潔西卡過來，因此最先抵達的人是潔西卡，然後，我一一透過《傳信》連結每一名幹部，通知他們前來宮殿。
結果。
目前我的夥伴聚集於宮殿前方──愛里莎、潔西卡、小米、傑蘭卡、巧比、汪汪、爵克、安格斯、小龍龍、亞曼達，總計兩名人類、一名精靈、八隻魔物。附帶一提，露莉則理所當然似地站在我後面，手裡還抱著假仙。
「那個，諾亞大人，請問發生何事……？我只知道您要我盡快趕來……」
「主人，我們也想問啊，您為什麼找我們過來？」
「好了，先等等。」
我聽見潔西卡與小米的問題，點了點頭。
我並不打算隱瞞實情，但只告知他們盡快前來。
就請愛里莎說明詳情吧。
「愛里莎似乎發現一隻朝這裡過來的巨大魔物。」
「喔……巨大啊。」
「那是遠比小龍龍閣下還大的魔物，牠劈碎山頭現身，直直朝此地過來。」
「愛里莎小姐……妳說的是真的嗎？」
「對，我的確親眼所見。」
愛里莎這麼回答潔西卡的問題。
她的表情充滿絕望，一如過去在避世村莊中見到小龍龍時，充滿焦慮與恐懼。
有這麼多魔物，又有我在，她卻仍舊感到恐懼，正表示對方便是那麼驚人的對手。
「我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類似龍的魔物，但尺寸遠大於龍，而且有很多顆頭，頭部似蛇而沒有角。」
「嗯……」
「至於大小……遠遠望去雖然不太確定是否正確，但我想應該有小龍龍閣下的三倍大。」
「那還真大呢，是小龍龍的三倍啊。」
我聽見小米這麼說，也點了點頭。
我們陣營內體型最大的就是小龍龍了，牠比我高大約五倍。
意即那巨大魔物是我的十五倍大──這反而讓我不知道到底多大了。
既然牠那麼大隻的話，步距也很大吧，也就是說，我應該認為對方不需要多少時間就會抵達這座城鎮。
去海德拉關口如果駕駛馬車大概要花兩天……呃，所以距離是多遠啊？
「那麼，似乎還有一點準備時間呢。」
「欸，是喔？」
「對，我和種種魔物交手過，其中也有體型龐大的魔物，那麼龐大的話，就沒辦法移動太快，因為腿部的負擔較大。」
「但同時外皮也堅硬，攻擊難以見效……體型那麼龐大的話，一般武器無法貫穿牠呢。」
爵克與安格斯這對前任冒險者組這麼說。
我在這五年的旅途之中也應付過種種魔物，但S級冒險者的資歷就是不一樣。位於利卡勒遺跡的守護魔像的確動作緩慢，卻也硬得要命。
不過，我們要準備什麼呢？
「這就表示我的斧頭也可能會壞掉吧。」
「大斧頭倒也還好，在下的山刀可是已經生鏽了呢……」
「俺、俺的棍棒、大概、很強。」
「我的爪子或許也會折斷！折斷會很痛！」
「也就是說，要依賴體術了啊……既然如此，主要負責戰鬥的就是諾亞大人和敝人爵克了呢。」
「老夫的大劍也很有年代感了啊……」
「小女子亞曼達也會蛇格鬥術，還請讓我參戰。」
魔物紛紛看著自己的武器，這麼說道。
唉，我姑且委託希玫里婭物色武器，她還沒來啊，因為她說要十四天，所以我猜應該快到了吧。
不得已時，就照爵克所說，由我、他、傑蘭卡與亞曼達靠體術作戰吧。
雖然不清楚巨大魔物的等級，但我們陣營有前等級99的我與七隻等級99的魔物，儘管體型規格不同，卻不會輕易敗下陣來。
「那個，諾亞大人。」
「嗯？潔西卡，怎麼了？」
「我想請各位變成人類……因為我聽不懂他們的話。」
「啊，那倒也是。」
我都忘記潔西卡與愛里莎了。
需要共享資訊呢，要她想出對抗巨大魔物的作戰計劃，也太強人所難了。
「你們，全部的人都使出《人化》。」
「嗯啊？喔，那小妹妹聽不懂我們的話呢。」
「沒錯，好，快點變吧。」
學會《人化》的魔物紛紛施展了《人化》。
小米變成妙齡美女，傑蘭卡變成溫厚的紳士，巧必變成畏畏縮縮的少年，汪汪變成朝氣蓬勃的女孩，亞曼達則變成可愛的少女。
但他們為什麼都不在乎自己全裸啊？因為我不知該看哪兒，就立刻請露莉準備了他們的衣服。
附帶一提，唯有小龍龍維持龍形。話說回來，他從剛才就不發一語呢。
「主人，這樣就可以了嗎？」
「喔，可以。」
呼。
眾人都穿上衣服了，可以再開始開會。
既然大家都是人型，那在會議室裡開會也可以，反正小龍龍都不說話。
「那麼……呃，對抗朝我們而來的巨大魔物的方針。」
「喔。」
「諾亞大人，總之就先採取迎敵方針嗎？」
「嗯，可以。」
我沒有放棄這座城的想法，這是好不容易拿下的、我們的橋頭堡。
這裡是我國家的起源之地，絕對會堅守下來。
「那麼，就由敝人爵克提出作戰計劃。」
「是，爵克先生請說。」
「陷阱對那類敵人有效，假如牠是逕直朝此處而來的話，只要在途中挖一個大型陷阱即可，當牠卡進洞裡、動彈不得時，再攻擊頭部乃上上之策。」
「原來如此。」
魔物不具備智商，所以馬上就會中計呢。
既然牠的行為模式已定，或許在途中佈下陷阱即可。
不過，潔西卡聽見爵克的提議，稍微蹙眉說：
「這的確是一個好方法……」
「但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能否做出能讓那麼大的魔物掉下去的陷阱呢？據愛里莎小姐所說，牠已經朝我們而來了。」
「派出所有魔物的話，就能……」
「而且，就算牠智商低，但前方出現大洞，也會繞道而行吧，既然如此，還需要動手腳掩飾陷阱。」
「啊──……」
普通的陷阱會在上面放容易折斷的木框，再鋪上草。
不過，安排這種機關並不容易，假如隨意掩飾的話，會被對方發現那裡有洞。
爵克聽見潔西卡的意見，也皺眉道「的確……」。
「……」
我倒覺得陷阱是個好方法呢。
不過在擬訂計劃方面，最好交給腦筋靈光的潔西卡，還是應該乖乖聽她的話吧。
然後，這麼一來──
「……」
「……」
「……」
「……」
眾人默不作聲。
小米、傑蘭卡、巧比與汪汪都不具備這類擬定作戰計劃的能力，他們剛才在聽設陷阱的提案時，也只會發出「喔──」「嗯──」之類聲音，只在一旁傾聽。
算了，我一樣不具備這種能力，所以也說不了什麼，由腦筋好的人思考作戰計劃，我是負責作戰的人。
「……」
「……」
「呃……」
潔西卡顯得有些困惑。
爵克與安格斯似乎正在左思右想，卻無法想到什麼點子。
「那麼……這是我想的作戰計劃。」
「喔？小妹妹，妳有什麼建議？」
「我等願聞其詳。」
「好……呃，諾亞大人，我有事想問您。」
「嗯？」
咦？矛頭瞄準我了。
我什麼都沒在想，應該不要緊吧。
「我想您麾下還有很多沒自我意志的魔物。」
「嗯。」
「沒有自我意志的魔物能服從命令到什麼程度呢？」
「欸──……沒辦法下太複雜的命令呢。」
我已經實驗過好幾次了。
牠們能完成「把大石頭搬到那邊」之類的命令並妥善遵從，不過無法完成「去森林裡找大石頭拿回來」這類命令。結果，若把命令分成「去森林」、「找大石頭」、「搬石頭」三步驟就有可能。
根據實驗結果，牠們姑且能『完成一項命令』，例如筆直前進、打敗那個人、原地不動之類的。
「這樣的話，有辦法完成『拿著這個，乖乖不動』嗎？」
「啊，嗯，那樣應該可以。」
「我明白了，謝謝您。」
「……？」
這是什麼意思？
哎，說穿了，如果麾下所有魔物都擁有自我意志，那就簡單多了，我今後也乖乖進行拿捏力道的收伏工程吧。
哇啊，光是這樣想就覺得超級麻煩。
「潔西卡，到底是什麼……」
「啊，好的！我現在就開始解說作戰計劃，如果是這樣，我想就能運用人海戰術了。」
「那是……」
就在潔西卡打算開始解說的瞬間。
現場傳來了一道之前聽過的不識相嗓音。
「謝謝惠顧──哎呀──各位怎麼全都聚在這裡啊？諾弗爾商會希玫里婭分店送來你們叫的商品了──」
兩匹並列的馬發出「嘶嘶」叫聲。
牠們拖著有篷馬車。
然後，駕駛台上坐著一名波霸眼鏡妞。
「意外地還有滿多人類的嘛，好，算了。對了，有隻奇怪的大塊頭朝這邊來了，我也帶了和牠有關的情報來，要不要泡茶來聊聊？」
那是將我所訂購的商品，恰好在第十四天送達的──
希玫里婭。
◆◆◆
「呼──……你們還是一樣用不錯的茶葉呢，今天用的是南方拉吉嶺產的茶葉，這苦味真不錯呢，小姑娘，妳很識貨。」
「……嗯，露莉很用心。」
「現在的重點不是茶葉吧。」
希玫里婭喝茶並發表感言，我則對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露莉稍微瞇眼瞪著我，但現在可不是討論茶葉的時候。畢竟據希玫里婭所說，那『大塊頭』正朝我們這邊來了啊。
可以的話，我希望盡早想出對策。
「諾亞大人，時間分秒必爭，可以請魔物們先著手進行工作嗎？」
「啊，嗯，潔西卡──」
哎呀。
不能直接答應她呢，必須先提出這請求：
「抱歉，讓傑蘭卡留下，我有事找他。」
「啊，是！我知道了，這樣的話……請小米小姐領隊，帶著魔物去森林，也請汪汪小姐、巧比先生和亞曼達小姐同行。」
潔西卡向人類型態的小米、汪汪、巧比與亞曼達下達指示。
她告訴他們每人的任務，並說明到讓他們能夠理解，她的指令清晰明快，我再次明白她的腦筋到底有多好。
「……就像這樣，麻煩各位了。」
「好，小妹妹，交給我吧。」
「是！我也會為了主人努力的！」
「俺、俺、也去……」
「我會為了諾亞大人，完成交付給我的任務。」
我目送接獲潔西卡指示陸續離開房間的魔物。
之後這房裡只剩下坐在沙發上的我、潔西卡、愛里莎，以及坐在對面的希玫里婭，後方還有爵克、安格斯與傑蘭卡，另有露莉負責上茶水點心。假仙縮在房間一角，似乎有些坐立難安地搖來搖去，小龍龍則在窗外，這樣他也能聽見我們交談。
在希玫里婭來之前，他都不發一語呢。
他居然這麼安分，還真稀奇。
「所以說希玫里婭，那『大塊頭』……是什麼東西？」
「什麼嘛，諾亞先生，別急著聽結論啊。」
「我理應有為此支付代價了。」
「說的也是，我也不打算違背約定。好了，冷靜點，這茶很好喝呢。」
「我知道。」
我最清楚露莉泡的茶有多好喝。
不過，現在不是討論茶的時候啊，她為什麼都不懂咧？
「好，你別那麼著急，照那大塊頭的腳程，要花兩天才能到這裡。」
「真的嗎？」
「我可是情報商，不會說謊的，那和馬車的速度差不多。」
「……那就好。」
兩天。
這是時間短暫還是時間充裕，或許就見仁見智了。
至少從她的態度看來，我認為還有一段時間。
「好，我就先說了……那是繆拉教的爪牙，說是什麼『聖繆拉派來的守護者』。」
「……繆拉教的、守護者？」
「對，叫做海德拉。」
我曾經是帝國國民，自然也知曉繆拉教這宗教。
畢竟，那是我過去曾在利卡勒遺跡中幫助過的神官──瑪琳所信仰的宗教，他們的想法類似在聖父•聖繆拉前人人平等，人類的一切皆來自聖繆拉的恩賜。
不過，我從未聽過繆拉教守護者這名詞。
「海德拉……啊，海德拉關口該不會就是得名自牠吧？」
「諾亞先生，你意外地很敏銳呢，如你所說。」
「那就表示那隻叫做海德拉的守護者過去曾現身過嗎？」
「對，小姑娘，哎呀，這就是繆拉教所隱藏的真相，我可費了一番功夫才得手呢。」
希玫里婭也直截了當地肯定了潔西卡的問題。
假如那怪物曾出現於歷史上，我應該多少也會知道才對。
不過，只留下『海德拉關口』這名稱，卻藏起『海德拉』這名守護者曾現身的歷史，讓人覺得不太協調。
「諾亞先生和小姑娘，你們對海德拉關口的認知是什麼？」
「呃……我聽說那是過去擊退魔王•利卡勒的關口。」
「對，我聽說過去曾留下紀錄，說出現於一千年前的魔王•利卡勒曾打算侵略帝國，卻被帝國的天然要塞•海德拉關口所擋下。」
「也對，一般認知就是這樣吧，我也是這麼聽說的，不過啊……你們仔細想想。」
希玫里婭嘻嘻笑著。
「諾亞先生，你在想要攻打帝國的時候──」
「嗯。」
「會覺得海德拉關口很恐怖嗎？」
「……」
不。
我聽說那關口蓋在陡峭山壁之間，但怎麼說呢……
如爵克之前所說，小龍龍飛高一點就沒問題了，靠巨人族投擲物品或許也能攻陷它，就算不是這樣，也不必刻意打下關口，因為我們陣營不需要糧食補給線。
如果我們無論如何都想攻陷帝都的話，就忽略海德拉關口，穿越山脈或飛過去，筆直朝向帝都顯然比較輕鬆。
「我……沒特別有這種想法。」
「那麼，當代魔王明明不覺得那關口有什麼可怕之處，魔王•利卡勒為什麼會被逼退呢？」
「那是因為……」
這的確有些矛盾。
我是不是魔王這件事先擺一邊，不過我聽說利卡勒也是魔物使，既然如此，她理應擁有與我強度相當的魔物陣容。
然而，她卻被海德拉關口所逼退，理由即是──
「最大的理由就是守護者海德拉了，而這傢伙之所以沒被記載於官方紀錄中，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
「海德拉關口以西的生物在當時……都被海德拉殲滅了，只剩下一片焦土。利卡勒的魔物大半都被殺了，剩下的似乎逃往海德拉追不到的地方，我聽說那就是現今的利卡勒遺跡。」
「原來如此……」
我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利卡勒身為最強魔王，為何住在那麼錯綜複雜的遺跡最深處呢？
那是為了逃離連她也無力抗衡的魔物啊。
「利卡勒為了應付海德拉，據說躲進遺跡地底深處整頓戰力，但在她有所斬獲之前，就被當時的勇者•歌多華所殺害……好了，這就是歷史的真相。」
「……」
「繆拉教本身自然也無法公開這項事實，畢竟自己家的守護者將當時西方大陸的百姓都屠殺殆盡，所以說，海德拉的紀錄只留在繆拉教神殿地底，唯有高階祭司才有辦法閱覽得到。」
「居然還有這段歷史……」
「結果，海德拉殲滅了西方大陸的人類與魔物，讓大地化為一片焦土後，就再度沉睡了，沒留下這傢伙被殺的紀錄。哎，我也非常遺憾，沒辦法提供你們殺死那個大塊頭的方法。」
我聽見希玫里婭這麼說，長嘆一聲並雙手環胸。
我本就明白有巨大魔物朝我們而來，心想必須試圖對抗，但看在希玫里婭眼裡，這狀況十分絕望吧。
「好，就是這麼一回事，武器放在馬車上，你們隨意拿吧，我把整台馬車都留給你們。謝謝招待我喝茶，我就先告辭了。」
「希玫里婭……」
「若你們有辦法對付海德拉的話，今後再請多多關照，我要先溜了。」
「嗯，是這樣沒錯呢。」
對希玫里婭而言，過去魔王•利卡勒與當代魔王諾亞•懷德菲爾的評價沒有多少差異，因此假使對方為擊退魔王•利卡勒的魔物，我應當也會被其擊退。
因此，她不想涉險，看來她沒打算在此地久留，頂多抱持著「如果他能順利擊退海德拉，就算賺到了」的想法吧。
「欸，希玫里婭。」
「諾亞先生，什麼事？」
「我想和妳談一筆生意。」
「喔，那還真是不錯呢，我隨時歡迎來談買賣。」
「對。」
我露出了笑容。
我與魔王•利卡勒有一個巨大的差異──我自己很明白這點。
這是小龍龍過去也曾經說過的事實。
「爵克和安格斯剛才也說過了。」
「嗯。」
「海德拉……如果那麼龐大，外皮應該很硬，一般武器無法貫穿。」
「應該是，愈大的魔物就會愈硬，龍鱗之所以能高價賣出，也是基於這理由。」
「那麼……」
小龍龍曾說過。
──那名為利卡勒的魔物使所馴服的魔物，都是一些渺小又軟弱的眷屬。
我不清楚當時利卡勒的魔物使等級多高，但至少她遇見小龍龍時，等級應該不太高，轉職成魔物使前的職業等級應該也不高。畢竟綜合了魔物使的等級與之前職業的等級，也只能收伏等級低於小龍龍的魔物而已。
然後，小龍龍也說過，魔物使能確實捕獲等級低於自己的魔物，但收伏等級高於自己的魔物的機率為二厘──即千分之二的機率。
而且，根據我透過『融合魔物』所得的實驗結果，獲得了『所有魔物都抵達99級上限』這項結論。
以結果而言──
「妳願意出多少收購海德拉的外皮？」
「你是認真的嗎？不對……你腦子還正常嗎？」
「當然正常，雖然不好意思……但我可不打算輸給牠。」
我是原本99級的『勇者』，目前為49級的『魔物使』。
等級總計為148，沒有無法收伏為夥伴的魔物。
就算對方身為聖繆拉的守護者也一樣。
希玫里婭聞言，聳了聳肩說：
「喔……不看看實物無法判斷呢，如果太硬的話，也會難以加工。」
「啊，是這樣啊？」
「對喔，尤其外皮是一整片的吧，這樣的話，要花很多時間和成本加工。龍鱗雖然堅硬，但容易嵌合，所以才能高價買賣。」
「喔──原來如此。」
我的確沒想到這一點。
我原本想說只要弄來堅硬的素材就好，但如果要做為商品販售的話，也需要加工的程序呢。
也就是說，海德拉的外皮不太值錢吧。
「還有，我想再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我差不多該溜了喔。」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不會花妳很多時間。」
好了。
我原本就打算最近來質問潔西卡，恰好希玫里婭這疑似共犯也在場，趁此時提出應該最為適當。
「潔西卡。」
「是、是的！您有何吩咐……？」
「妳收了希玫里婭多少錢？」
「……」
「……」
希玫里婭聞言，稍微挑起眉頭，潔西卡則面不改色。
這八成是技能『隱匿真相 等級8』的效果吧，與她相比，潔西卡的表情起了輕微變化。
如此一來，反而是潔西卡較為可疑。
她過於毫無波瀾了，一般而言，假如別人對自己說了莫名其妙的話，理應會更加慌張。
她卻淡定自如。
「那個……諾亞大人，我不懂您所說的意思……？」
「嗯，不要緊，我都知道了。」
「什麼……？」
潔西卡接著露出有些不安的神情。
那大概是技能『演員 等級5』的效果吧，靠她的演技，假如我毫不知情，八成會被騙到。
不過，很可惜。
我不會輕易受騙。
「傑蘭卡。」
「主公，屬下在。」
「你現在帶著嗎？」
「啟稟主公，如您所吩咐，在下有將之帶在身上。」
「謝謝，那好，拿出來吧。」
「遵命。」
傑蘭卡這麼回答，同時從身上拿出一個皮袋。
皮袋相當大，約有三分之一裝滿物體，而內容物當然全部相同。
潔西卡瞬間睜大雙眼。
那是因為──
袋上印著奧爾本王室的家徽。
「倒出來。」
「是。」
「等──」
不等潔西卡說完，內容物便發出「鏗啷」聲響，撒到地上。
皮袋裡裝的是──金幣，自奧爾本金幣至帝國金幣，形形色色，但都有同樣特徵，就是邊緣都有小小的齒痕。
為什麼──潔西卡露出這樣的表情，睜大雙眼。
「好了……妳猜這些金幣原本都在哪裡？」
「……」
「潔西卡，是妳房間喔。」
「……」
潔西卡並未回答我的問題，我則直截了當地說出答案。
我當然也給了身為客人的潔西卡隱私，賦予她一間能上鎖的房間，也附上能保管貴重物品的金庫。
她總是不忘鎖上門鎖再出門，而只有她擁有房間鑰匙，這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傑蘭卡卻拿著本該在潔西卡房裡的金幣。
她應該覺得一頭霧水吧。
「為、為什麼……我的……」
「擅自進入妳的房間，我覺得很抱歉。」
「……」
她當然會感到驚訝。
潔西卡雖然用我交給她的鑰匙鎖起房門，但在金庫的部分或許不相信我，用大大的鎖頭緊緊鎖住金庫，讓人絕對無法打開。
然後，這些金幣原本當然在金庫之中。
而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此呢？
理由很簡單。
「傑蘭卡擁有技能『竊盜 等級99』，那種程度的金庫不成問題。」
「要趁潔西卡閣下不在時，拆掉鎖頭、打開金庫，再度綁回鎖鏈並扣上鎖頭，簡直易如反掌。」
我看見潔西卡正瑟瑟發抖。
似乎有話想說，卻不發一語──她應該正處於這狀態之中。
「話說回來，量還真多呢，應該有一百枚吧。」
「為、什麼……」
「附帶一提，我已經調查過了，將『魔物不需進食』的消息洩漏給希玫里婭，提議她來買空賣空的人也是妳吧？而希玫里婭給妳的報酬就是四枚金幣吧？」
「是的，主公，如您所說。」
「──！」
潔西卡如生鏽的門般一吋吋地轉向傑蘭卡。
此時，她終於注意到某事。
隨後又彷彿放棄似地低喃：
「你就是……那時候的、哥布林……」
「沒錯。」
「……」
潔西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也罷，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因為我一直裝出我全心信賴她的模樣。
「諾亞大人……您是從什麼時候……」
「嗯，妳當初和斐麗雅娜小姐一起回去時，說想要沒有自我意志的魔物擔任保鑣吧？」
「是、是的……」
「聽到那個要求，就算不是我也會懷疑啊，因為遇到危險時，有自我意志的魔物反應會比較迅速，妳卻刻意對我說要給妳沒有自我意志的魔物啊。」
意即，她在與斐麗雅娜的歸途中，有事不想被人聽見，或不想被我得知她做了什麼。
這等同於要人懷疑她。
「結果我當時確實派了一隻沒有自我意志的紅帽子跟著妳去，但很遺憾，之後擔任妳保鑣的都是傑蘭卡喔，我讓他假裝自己沒有自我意志。」
「在下聽說人類分不清楚哥布林的個體差異……但沒想到居然這麼離譜，在下也嚇了一跳呢。」
「嗯，實際上，我也分不出來呢。」
實際上，我也分不出哥布林呢，因為牠們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不過這點其他魔物也一樣就是了。
「諾亞大人……您全都知情了呢。」
「算是吧。」
「我很抱歉……」
「唉……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您……聽了的話，一定會笑我。」
潔西卡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笑容簡直不像是一名八歲女孩。
「我超愛金幣。」
「……」
「我將來的夢想是睡在鋪滿金幣的床上，在放滿金幣的兩洗澡，讓家裡地板堆滿金幣，用金幣砌成牆壁，我一直都夢想過著受最愛的金幣環繞的生活。」
……
…………
……………………
這理由比我想像中更無聊啊！
「欸──……」
「……」
「嗯……嗯，妳的夢想、很棒呢……」
「諾亞大人……謝謝您，我之後會有什麼下場呢？」
潔西卡的話彷彿放棄一切希望一般，我則對她沉沉地吁出一口氣。
哎，其實我也只知道那一百枚金幣中四枚的來源而已，完全不知她是從何得到其他金幣的。
不過，那是擅自洩漏我國情報，並與商人希玫里婭聯手而得的不當收入。
「嗯，一般而言，會根據法律給予妳懲罰。」
「……」
「雖然很遺憾……」
「……諾亞少爺。」
在我正打算對潔西卡宣告判決時。
露莉發出簡短卻傳達出決心的話語。
「露莉？」
「……不行，潔西卡是好孩子。」
「露莉，我已經說明過她做了什麼吧。」
「……不行。」
露莉走到潔西卡面前。
並張開雙臂，守護潔西卡的性命。
這倒也是。
對露莉而言，潔西卡是她在這國家裡唯一的朋友呢。
我搔了搔臉頰，說：
「好，很遺憾的。」
「……諾亞少爺，不行。」
「我國沒有能制裁妳的法律。」
「欸……」
潔西卡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來。
畢竟，實際上我們國家的法律很隨興啊。
『沒有我的命令，不可以殺人。』
『沒有我的命令，不可以殺死同伴。』
『沒有我的命令，不可離開這座城。』
這是格蘭帝亞的法律。
很遺憾的，並沒有針對不當獲得金幣的懲罰呢。
「所以，就依照我的想法來裁定。」
「是……是的？」
「總之，妳洩漏『魔物不需進食』的情報給希玫里婭一事，因為在此事洩漏予帝國前就成功加以阻止，所以功過相抵，金幣就當成是妳合理的報酬吧，因此我不過問妳的罪，就是這樣。」
「欸……」
潔西卡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好了，我已經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畢竟今後還有許多問題要解決，例如靠近我們的大塊頭之類的。
不過，潔西卡不是『軍師』，而是『詐欺師』，還真遺憾呢。
「畢竟妳的腦筋真的很靈光嘛，妳可以自由收集金幣，但要先和我說妳要做什麼。」
「可以嗎……？」
「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想想應付海德拉的對策啊，如果妳不在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也罷，我知道我這麼說或許很天真。
儘管如此。
在看到潔西卡紅著眼眶大喊「謝謝您！」，以及露莉摸著她的頭說「……太好了」的時候……
就相信自己並沒有做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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