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另一個陰謀

  第一章 另一個陰謀

  「速速投降!汝等罪大惡極之徒可謂十惡不赦!」

  一名少年的嗓音迴盪於某鄉村的廣場之上。

  他身穿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後補騎士的禮服。

  少年擁有彷彿棉花般的柔順金髮,以及藍寶石般的眼眸。

  他的五官精緻秀麗,會令人誤以為他是少女,身材也嬌小纖細。

  然而,他渾身散發出清冽的霸氣,毫無一絲不可靠之感。

  該名少年拔出裝飾華麗的細劍,威風凜凜地將劍鋒對準眼前一幫地痞惡霸,說道:

  「但吾宅心仁厚!將以伽維尼亞王國下任國王──艾爾文•諾爾•伽維尼亞之名發誓,讓自願降伏者罪減一等!汝等意下為何?」

  地痞惡霸──蓋爾山賊團一行人聽見這單方面的勸降,面紅耳赤地開始震怒咆哮:

  「兔崽子居然敢瞧不起我們……!」

  「宰了你!」

  一幫山賊紛紛拿起斧頭、長劍、長槍、弓箭……各自以武器擺出架式。

  而這些並非一般武器。

  因此,無人願意聽從少年的勸降。

  此時,一名黑髮黑眸的青年騎士──

  「好了,吾主,就讓我見識一下妳的手腕吧。」

  ──席德眺望著廣場上的狀況。

  他位於遠離廣場之處,一座風車小屋的屋頂之上。

  咔滋。

  他邊躺著邊沒規矩地啃著蘋果,側臉隱約露出樂在其中的神色。

  ────

  艾洛爾地區位於伽維尼亞王國西南方。

  其中,有一座山村•諾亞勒受雷默山區與蓊鬱森林所環繞。

  就風土氣候而言,此處並非適宜居住之地,但憑著先王施行仁政開墾出的廣闊田地,以及鄰近森林的自然資源,理應不會受飢餓所苦。

  蓋爾山賊團一如往常地攻擊這座村莊。

  他們是盤踞於雷默山區,規模約數十人的山賊團。

  這是一個喪心病狂的組織,會一一攻擊艾洛爾地區的各村莊,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他們由落魄傭兵、沒落騎士、惡名昭彰的罪犯組成,最近又經由某種門路獲得援助,得到了特殊武器。

  最終,他們具備村莊義警團根本無從對抗的戰力,化身為恍如惡夢般的存在。

  不斷荼毒艾洛爾地區,猶如探囊取物的蓋爾山賊團,今天卻面對不同以往的戰況。

  此處竟然出現了試圖剿滅他們的人──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布雷澤班。

  ────

  「頭、頭子,要怎麼辦?有騎士出馬了耶?」

  其中一名山賊──狀似神經質的男子望向自己的頭目。

  「……哼。」

  此時,山賊的頭目──一名極為粗鄙的蓄鬍壯漢•蓋爾忿忿地環視四周,嗤之以鼻。

  自己一行人傻裡傻氣地被引誘到村莊中央廣場,遭受騎士們團團包圍。

  他環視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騎士臉龐。

  每一個人都非常年輕稚氣。

  一名少年拿著細劍,長相如女人般秀氣。

  一名貴尾人少女壓低身體,側身按著入鞘的刀。

  一名狀似鄉下人的少年扛著巨劍。

  一名彷彿大家閨秀的少女,裝模作樣般地拿著變種劍。

  一名莫名畏縮的少女,倚靠著長槍般地呆立不動。

  一名表情滿不在乎的少年,垂下了短劍。

  「哼,沒什麼大不了,他們都是些小鬼頭,而且才六個人而已。」

  蓋爾吐出唾沫,恨恨地道。

  「他們不是已經授勳的正式騎士,只是候補騎士。」

  「也就是說……?」

  「根本不是我們的敵手。」

  蓋爾將自己的武器──詭形異狀的漆黑斧頭扛在肩上,不懷好意地奸笑。

  「而且,你看看,這些小娘兒們可都是些上等貨色……可以賣個好價錢呢。」

  「嘿嘿……在那之前,我們好像也可以快活一番呢。」

  一行人齷齪地笑成一團,蓋爾又對附近的手下大喊,下達命令:

  「夥計們,上吧!讓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兔崽子們,瞧瞧我們的厲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眾嘍囉發出吼聲,同時衝向包圍自己的未來騎士。

  他們的動作如野獸一般,明顯凌駕了人類的體能。

  那倒也是,畢竟他們手持的武器是──暗黑妖精劍。

  由於劍品較低,精神汙染的程度並不強,但這些人原本就稟性低劣,使用起來也沒什麼差異。

  「就算你們有妖精劍,也不過是一群小鬼頭!像平常一樣圍剿就能輕鬆解決了!」

  另外,他們也並非門外漢,是一群經驗老道的戰鬥專家。

  他們身經百戰,與長年來並無作戰經驗,因局勢過於和平導致判斷力下降的現代騎士不同。

  事實上,他們過去已經擊潰了幾名擁有妖精劍的騎士。

  更遑論今天的對手為授勳前的孩子,簡直無需懼怕。

  他們擁有堅信將獲勝之人特有的洶洶氣勢與氣魄。

  另外,也有徹底墮入邪道者,特有的血腥惡意與殺意。

  那些形成一股海嘯,襲向這群候補騎士少年少女。

  「……!」

  少年少女在非生即死的戰場上,首度目睹到這種人性黑暗面,瞬間受到震懾,緊繃了身軀──

  呼──

  當六道富含特殊律動的呼吸聲,幽微地傳至山賊耳中時──霎時之間。

  「喝──!」

  「看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哇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

  率先砍來的幾名山賊隨著一陣撞擊聲,飛到了半空中。

  「什、什麼!?」

  蓋爾見到這幅畫面後,睜大雙眼。

  畢竟,他原本認為這群小鬼的實力低於自己,結果他們竟然各憑武器使出一招後,就讓撲向他們的山賊如樹葉般地被震飛。

  「大家,攻過去!別放過這些魚肉百姓的惡棍,一個都別讓他們逃了!」

  那名會讓人誤以為是女子的少年發出一道響亮清冽的號令聲後,便衝了過去。

  「是的!艾爾文!」

  另一名貴尾人少女也自反方向襲來。

  「他、他們過來了!?」

  「包圍他們!包圍!」

  山賊立刻敏捷地包圍住他們兩人。

  儘管山賊出師不利,動作與應對卻富有紀律,練得爐火純青,根本不像山賊。

  就算是擁有妖精劍的騎士,眼睛也只長在前方。

  只要趁著從正面施壓,吸引住對方注意力的時候,從兩旁或背後偷襲,騎士也意外地不堪一擊。

  他們這次也遵循這種套路,兩名山賊從正面牽制那貌似女孩的少年。

  其他山賊再趁隙自左右與後方揮舞武器。

  他們透過暗黑妖精劍強化體能,進而形成的合作陣形儼如一大威脅。

  然而──

  「呼──!」

  簡直如同前後左右都長有眼睛一般。

  這名貌似女孩的少年──艾爾文揮舞細劍,應付著山賊的攻勢。

  她以細劍格開與擋下接連襲來的左右劍擊。

  並轉身反彈從背後逼近的斧擊。

  每當兵器交鋒之時,便發出陣陣金屬聲,火花迸濺,忽明忽滅。

  艾爾文的身影宛如跳著劍舞,疾速輕盈──

  「──御風而行!」

  艾爾文在劍舞之中,呼喊了古妖精語,發動妖精魔法。

  她的動作隨著清風捲起,變得更加迅速。

  眾山賊的攻勢如狂風暴雨,她則舞著細劍,穿梭其間。

  她的劍鋒凌厲地貫穿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山賊手臂、腹部與雙腿。

  「咿呀!?」

  「唔啊!?」

  山賊接二連三地倒下。

  艾爾文則以迅如疾風的步法與劍術,逐一砍倒敵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貴尾人少女──天狐的戰況也大同小異。

  她亦展現出如同全方位都有長眼睛般的動作,應付著山賊。

  接著──她拔刀一閃。

  「燃燒吧,劍!」

  銀刃滑出劍鞘,藉由腰部迴旋,獲得爆炸性的加速旋轉。

  刀路上綻燃出朵朵熾焰紅蓮,瞬間焚碎包圍自己的山賊兵器。

  「啥……」

  「……剛才那是……?」

  她這一招的速度與威力極具威脅。

  襲向呆站於翩然散落的火星龍捲之中的山賊。

  「看招!」

  天狐毫不留情地向敵人進攻,轉刃回擊,迅如疾風。

  她瞬間砍傷三名山賊,又在下一秒鐘擊倒了另外兩名。

  「他、他們是怎樣……!?」

  「好、好強……!?」

  「而且,視野廣得非比尋常……!」

  山賊感到膽戰心驚。

  「因為我們平常都和席德爵士比劃!」

  「對!師父會用很快的速度,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

  咚!

  艾爾文與天狐在戰局之中會合,背靠著背。

  之後,見山賊們欲溜之大吉,兩人又進一步合作,接連砍向他們。

  山賊們如稻草人一般,接二連三地被砍倒在地。

  而足以構成威脅的人,並非只有艾爾文與天狐兩人而已。

  「唔──!?」

  「小鬼少給我囂張……!」

  貌似千金小姐的少女──依蓮恩與其中一名山賊劍抵著劍,雙劍交鋒。

  或許因為體格差距,她的身軀如弓般地後仰,妖精劍徹底被對方壓制。

  「蠢貨!終究是個娘兒們!只要短兵相接的話,就手到擒來啦……!」

  「就是現在!上啊!不要弄傷她的臉,不然之後會很掃興的啊!!」

  「好!」

  山賊自左右後方包圍似地襲向依蓮恩。

  這是能單方面蹂躪美少女的大好機會……他們的表情透露出這種下流的淫趣。

  不過──

  「──我開玩笑的啦,流刃斬裂。」

  依蓮恩眨了眨眼,古靈精怪地這麼低喃古妖精語,下一秒鐘──

  咻啪!

  她的變種劍中突如其來地溢出了水──並化為利刃伸長,如鞭狀地在附近高速迴旋。

  「唔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蒼藍妖精魔法【水龍蒼劍】。

  能毫不需預備動作,也不需揮舞妖精劍,即可使出高速水刃。

  山賊全身上下遭這一招撕裂,噴濺出血花倒地。

  「抱歉囉,我其實很擅長這種戰鬥距離。」

  依蓮恩迅速地甩掉劍上淌落的水珠,洋洋得意地說道。

  「如果要我優雅又變幻萬千地作戰,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呢。只不過就算我練到這種地步,還是抓不到某人呢。」

  她優雅地舞劍。

  劍身上伸出的水刃千變萬化,陸續砍倒轉身倉皇逃竄的山賊──

  「看招啦啊啊啊啊啊──!」

  「你這臭小鬼,去死吧啊啊啊啊──!」

  山賊自四面八方揮下的武器,徹底捕捉到這名少年。

  斧頭命中少年的頭,長劍砍入少年的腹部,長槍則刺進少年的背部。

  唯有這名少年其他人相比,動作頗像門外漢。

  只要團團包圍他並同時攻擊,他就無法反應──山賊的目的達成了。

  雖然達成了──

  「你這混蛋,很痛耶……!」

  「什、什麼!?」

  這名少年──克里斯多福瞪向以武器砍向自己的山賊們。

  山賊所持的武器姑且算是暗黑妖精劍,擁有尋常武器無從相比的威力。

  然而──卻對他毫無作用。

  仔細一看,能發現他身上遭武器命中的部分,覆蓋著石板。

  「也罷,和教官那超大力的攻擊比起來,這就像是被蚊子叮一樣呢!」

  克里斯多福露出壞笑,喊道:

  「賦予吾金剛之力!」

  並發動了碧綠妖精魔法【金剛神力】。

  克里斯多福的雙臂充滿了大地之力,使得他的腕力獲得超強化──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順勢旋轉巨劍,用力揮出──現場響起一陣撞擊聲。

  「「「「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干山賊的武器悉數遭到摧毀。

  他們也彷彿被人狠狠踢飛的皮球一般,陸續被彈到了半空之中──

  「不、不行!他們不是普通的小鬼啊!」

  「別靠近他們!用箭!快放箭!」

  山賊們遭受艾爾文等人猛攻,徹底嚇得驚慌失措,進而改變了戰略。

  手持弓型妖精劍的山賊們,陸續射出箭矢。

  射出的箭矢的箭速與精確度頗具威脅,以箭雨風暴之勢,襲向與山賊周旋的艾爾文一行人──

  轟!

  一陣炎嵐驟然竄起,將無數箭雨焚滅殆盡。

  「……哼,他們比想像的還會耍小聰明嘛。」

  定睛一看,只見一名眼鏡少年──希歐鐸在後方拿著短劍。

  他的武器劍尖之上竄出了烈焰。

  「嘖,真煩!他是重火力魔法型的劍士!」

  「小事!抱著被打中一招的覺悟衝過去,跟他打近戰!」

  「他的劍那麼短!只要打白刃戰,就能贏了!」

  這群山賊真不愧是江湖老手,擁有良好的判斷力。

  他們分散開來,不讓希歐鐸瞄準目標,朝他奔去。

  如此一來,半吊子的火力將無法應付他們。

  妖精劍劍士的魔法防禦力,原本就因為劍的護佑而較高。縱使希歐鐸能擊敗一兩人,倘若多名山賊抵達他附近時──

  「──如果只靠半吊子的火力,確實是沒辦法啦。」

  希歐鐸以冷淡的眼神瞟向朝自己逼來的山賊,將眼鏡往上一推。

  接著,他吟唱道:

  「爆炎葬送。」

  剎那之間,他刺出的劍鋒之上暴漲出無可比擬的高溫。

  一顆火球順勢誕生,周圍閃燃著赭紅光芒──並射出。

  火球劃出弧形軌道,疾速飛行,命中山賊群的正中央。

  它進而引起一場劇烈爆炸,火柱通天竄起。

  那朝四周迸散出駭人的烈焰與爆炸壓力,將山賊震向四面八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燙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群山賊遭火舌纏身,滿地打滾。

  「啊、啊……」

  「好可怕的火力啊……」

  這是緋紅妖精魔法【火葬飛焰】。山賊們親眼目睹到這種非同小可的火力,已經無人膽敢靠近希歐鐸了。

  「……這樣就夠了吧?」

  希歐鐸嘆了一口氣,對著如今應該悠哉地遠遠觀望自己等人交戰的教官嘟噥。

  然後,他從劍身上製造出更加劇烈的熾炎,朝山賊們進攻。

  「呀啊啊啊啊──!?不要、住手啊啊啊啊啊──!?」

  一名少女裂帛般的淒厲尖叫與哭喊,迴盪於戰場之上。

  「拜託,放過我吧啊啊!?饒我一條小命吧啊啊啊啊!?」

  但無論古今中外,在人性黑暗與殘忍一面畢露的戰場中,這種求饒往往毫無效果。

  於是,聽見這充滿恐懼與絕望的悲鳴之人應該不難想像……聲音的主人將面臨何種可悲悽慘的末路。

  然而,望向聲音主人──哭哭啼啼地揮舞著長槍的少女•琳奈。

  位於她附近的山賊也一臉絕望地呻吟:

  「反而是我們比較想求饒好嗎……」

  仔細一看,他們各自呈現不同狀態。

  「呃嘿、咿嘿、唔嘻嘻、啊哈哈……」

  有人頭上長出香菇,完全陷入幻覺之中……

  「真、真的動不了了……連一根手指也……」

  有人全身上下被麻痺毒玫瑰刺中,顯得癱軟虛脫。

  「呼唔──!?呼唔唔唔唔──!?」

  也有人渾身覆蓋著大量樹葉,呈球狀翻滾……

  「不要啊啊啊──!?放我下來啊啊啊啊──!?」

  另外,也有人全身被藤蔓五花大綁,頭下腳上地倒吊著……

  「zzz……」

  被催眠花包圍,因為花香沉睡的人,可謂在這之中最為幸福的人。

  這全部都是琳奈的妖精魔法。

  琳奈當初顯得忐忑不安,山賊也判斷她是最容易制伏的對象。

  不過,一旦交戰後,就呈現這副德行了。

  她大呼小叫地哭喊,旋轉長槍後,便釀成這樁駭人慘劇。

  由於無法得知她會做什麼,因此她在候補騎士中,算是最難纏的對手。

  「妳、妳的妖精劍到底能操縱多少植物啊!?」

  「咿咿咿咿咿咿!?別過來,住手,不要過來啦啊啊啊啊啊!?」

  琳奈見狀,揮舞著槍。

  她的槍尖生出荊棘長鞭,鞭笞著四肢被藤蔓綁住、匍匐在地的可憐山賊。

  「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拜託你們!請放過我!請饒過我一條小命吧啊啊啊啊啊!」

  咻──!啪──!

  琳奈邊求饒邊揮舞荊棘長鞭,屢屢鞭打著無法動彈的山賊。

  「住、住手啊啊啊!我們會產生奇怪癖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場響起山賊的陣陣哀嚎,叫聲中逐漸混入痛苦以外的某種情緒。

  ────

  「可惡!他們都是些怪物啊!?」

  「那叫候補騎士!?騙人的吧!?」

  「伽維尼亞騎士不是出了名的弱嗎……!」

  此處是村莊外圍。

  三名山賊立刻察覺到自己的陣營屈居劣勢,趁隙逃到這裡。

  「誰還跟你玩啊!」

  「沒錯!這時候要快逃──……」

  然而,當他們好不容易離開村莊後,卻見到──

  「嗨。」

  ──一名青年宛如守株待兔似地站著啃蘋果。

  「你、你這傢伙……是誰啊……!?」

  「抱歉,此路不通,回去吧。」

  青年──席德「喀滋喀滋」地啃碎果核,吞了下去。

  「你們這些人渣,搶奪無辜人民的財產,又強擄良家婦女加以販賣,你們的氣數就到今天為止了。」

  接著,他轉得脖子嘎吱作響,面向山賊道:

  「好了,出來混遲早要還的,你們就成為我學生的肥料吧。」

  「閉嘴!說什麼瘋話!」

  「給老子閃開啦啊啊啊啊啊!」

  三名山賊暴跳如雷,舉起武器,撲向了席德。

  不過,他的身影卻如迷霧般地消失於三人面前。

  劈!啪!砰!

  他神速地彈了三下額頭,留下殘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賊被席德彈飛,縱向旋轉退回剛才的來路──

  噗通!

  並感情和睦地墜落到堆肥之中。

  「……不對,我講的肥料不是那種意思啦。」

  真傷腦筋……

  席德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搔抓臉頰。

  ────

  「大家,怎麼樣!?」

  「我這邊收拾掉了!」

  「我這邊也沒有問題!」

  戰局大勢已定。

  艾爾文等人於村莊廣場中央集合。

  一幫山賊則在附近如疊羅漢般地倒地不醒。

  將近數十人的山賊團全軍覆沒。

  艾爾文等人一人約擊敗了十人左右。

  「嗚嗚嗚嗚嗚……好、好恐怖喔……」

  琳奈心驚膽顫地環顧四周,這麼說道。

  「不過,我們贏了喔!」

  「對!就算對方擁有暗黑妖精劍,我們也不輸他們!」

  克里斯多福與依蓮恩邊擦拭額上汗水,邊異口同聲地說。

  然而,艾爾文卻提醒他們說:

  「還沒結束喔,我沒看到這山賊團的頭目•蓋爾,還沒收拾他的話,這場仗就不算結束。」

  「不過,他到底在哪?該不會是跑了……?」

  天狐毫不鬆懈地嚴陣以待,打算環視四周……正當此時──

  「你們這些混帳……竟敢害我滅團。」

  「咿!?唔!」

  一道粗啞的男聲與一道狀似痛苦的少女悲鳴,同時闖入眾人耳中。

  艾爾文一行人轉向聲音來處。

  「啥!?」

  他們見到山賊團頭目•蓋爾。

  以及一名村姑被蓋爾粗如樹幹般的手臂抓住脖子,舉到了半空中。

  「嘿嘿嘿嘿……」

  蓋爾以斧刃抵上動彈不得的村姑細頸。

  這名稍比艾爾文等人年幼的村姑,名叫優諾。

  她負責在艾爾文等人為討伐山賊居住於村莊時,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

  她似乎被抓去當人質了。

  但在開戰之前,理應讓所有村民去安全地點避難了才對……

  「咳……王、王子殿下,對不起……我、我……無論如何都想看看各位大展身手的模樣……」

  「嘎哈哈哈!本大爺還真是幸運啊!喂,你們要是珍惜她的性命,就丟下那嚇人的武器!」

  少女面色慘白,蓋爾哈哈大笑。

  蓋爾也擁有暗黑妖精劍,具備超越一般人類的力量。

  在艾爾文等人發動攻勢之前,他折斷優諾細頸的速度更快。

  「艾、艾爾文……」

  天狐擔憂地仰望艾爾文的側臉。

  「…………」

  哐噹!

  艾爾文凌厲地盯著蓋爾,將原本舉向他的妖精劍拋向地面。

  「……我知道了。」

  「可惡……!」

  此時,瞭解艾爾文意思的天狐與布雷澤班學生,紛紛遵從她的選擇,放掉了自己的妖精劍。

  「王、王子殿下!怎麼可以!?」

  「嘿嘿嘿……我並不討厭聽話的小鬼呢。」

  優諾臉上染上絕望神色,蓋爾則不懷好意地粗鄙笑著。

  「喂!那個長得像娘兒們的小鬼給我過來!其他阿貓阿狗快給我往後退!再退多一點!」

  「……唔!」

  天狐等人無可奈何,留下艾爾文一人,緩緩地往後方退去。

  艾爾文則不疾不徐地走向蓋爾。

  逐漸遠離她放在原地的妖精劍。

  「啊、啊啊……騎士大人們……」

  「嘿嘿嘿,這樣就好……你們沒了妖精劍後,就束手無策了吧。」

  接著,蓋爾也抓著優諾當人質,走近了艾爾文。

  「話說回來,你說你叫『諾爾•伽維尼亞』吧?也就是說,你真的是這國家的王子囉?你是那個可恨的前任騎士王的兒子啊?」

  「對,沒錯。」

  「嘖……明明就是仰三大公爵家族鼻息才能苟活的弱小王室……算了。」

  他以單手吊著優諾,將斧頭指向艾爾文。

  「竟敢抄了我的山賊團。不過,你這麼做也沒用,因為我的靠山可是很硬的啊。」

  「…………」

  「我本來想就此離開,馬上再組成山賊團……但被人瞧不起教人不爽。王子殿下,我就單獨宰了你吧。」

  「怎、怎麼……這樣……!?」

  優諾聽見蓋爾的這句話後,表情悲痛地扭曲並叫喊:

  「王、王子殿下,不可以!不可以為了我這種人,犧牲您這麼尊貴的性命……!請、請……戰鬥吧!別管我──」

  「吵死了!閉嘴!死丫頭,我馬上勒死妳喔!?」

  「──咻呃!?唔唔唔唔唔──!?」

  蓋爾為了讓優諾噤聲,如萬力鉗般勒緊抓住她脖子的手。

  優諾的脖子被勒緊,臉色於轉眼之間變紫發黑。

  她的頸骨發出嘎吱聲響,似乎即將折斷。

  「住手!你想要的是我的命吧!?」

  「喔,對耶,要是不小心殺了她的話,人質就沒意義了。」

  「咳咳咳!?啊……唔……王……子……殿下……」

  優諾已經徹底失去抵抗力氣,顯得疲軟無力。

  蓋爾以駭人的臂力舉起優諾當作盾牌,靠近赤手空拳並站立不動的艾爾文,直到自己的斧頭可攻擊的距離內。

  「嘿嘿嘿,你可別動啊,要是你敢動一下的話,我就會折斷這丫頭的脖子喔。」

  「不、不行……王子殿下……王子殿下……快逃……」

  優諾向艾爾文投以苦苦哀求的眼神。

  「…………」

  艾爾文卻無動於衷。

  她僅平靜地闔上雙眼,握放著垂下的右手,不斷地進行特殊律動的深呼吸。

  接著──

  「嘿!你死心了吧!很好!!我就用你的頭來當這把斧頭的裝飾吧啊啊啊啊啊──!」

  ──蓋爾瞄準艾爾文,舉起了斧頭。

  就在此時──

  「蓋爾,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

  艾爾文悄聲低喃。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理所當然,蓋爾充耳不聞,猶若旋風般地橫向揮出斧頭。

  艾爾文的細頸自然位於斧刃的刀路之上。

  「不、不要啊──!王子殿下──!?」

  優諾發出了慘叫聲。

  下一秒鐘,現場噴濺出大量血花,艾爾文的頭顱飛向空中──蓋爾癡心幻想著這幅景象……

  鏗!

  然而,現場卻響起某種金屬碎裂的聲音。

  飛向空中的──並非艾爾文的頭顱,是蓋爾斷裂的斧刃。

  「什、什麼──!?」

  「……欸?」

  砍向艾爾文細頸的斧頭反而碎裂了……蓋爾見到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僵住不動,優諾則愣了一愣。

  之後,艾爾文在兩人面前,倏地睜開雙眼──

  「騎士──『義憤黜邪除惡』。」

  只見她凌厲地踏出一步,恍如彈出的發條一般劈出右手手刀。

  咻噗!

  她的手刀,瞬間徹底地劈斷了蓋爾那隻抓住優諾的手腕肌腱。

  「呀啊!?」

  隨著一陣血風,優諾脫離了蓋爾的魔掌,跌向地面。

  「哇啊!?你、你這王八蛋!?」

  蓋爾因為疼痛而回過神來,怒不可遏,滿臉漲紅,再度朝艾爾文舉起半毀的斧頭──

  「艾爾文!」

  這一瞬間,天狐滾地一翻,撿起了艾爾文的妖精劍。

  接著,只見她縱身一躍,凌空朝著艾爾文的背擲出妖精劍。

  「呼──!」

  此時,艾爾文宛如早已知曉天狐的行動,抓住飛來的妖精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

  她運用身體旋轉的勁勢,施展一記突刺。

  蓋爾則毫不在乎地劈下斧頭。

  這電光石火之際的攻防對決──

  「唔啊……!」

  「…………」

  ──由艾爾文大獲全勝。

  蓋爾劈下的斧頭,未命中側身閃避的艾爾文。

  艾爾文的突刺,徹底地貫穿了蓋爾的咽喉。

  「怎、怎麼……可、能……!……咳呃。」

  蓋爾兩眼翻白,「咚」的一聲倒伏在地。

  艾爾文確認對方斃命後,甩掉劍上的鮮血,收入鞘中。

  接著,她對跌坐在地並呆若木雞的優諾伸出了手說:

  「妳有沒有受傷?」

  「王、王子殿下……」

  「抱歉,讓妳體驗到這種可怕的事,我真的很慶幸妳平安無事。」

  艾爾文溫柔爽朗地燦爛微笑。

  「……謝……謝謝……謝謝您……王子殿下……」

  優諾的臉隨即變得通紅,眼眶泛淚,開始凝望著艾爾文的臉,猶如被深深吸引……

  「讚啦!艾爾文,你幹得好啊!」

  「拜託,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心裡七上八下的啊!」

  同學們發出歡聲,奔向她身旁。

  「沒錯!真的!妳老是這麼亂來!」

  天狐的臉色因為憤怒而漲紅,氣呼呼地逼近了艾爾文。

  「就算對方劍格很低,但也是暗黑妖精劍啊!?要是妳的維元稍占下風的話,現在都不知道變成怎樣了……!」

  「啊、啊哈哈……抱歉讓妳擔心了。」

  「話說那又是什麼啊!?那招手刀!是學師父的嗎!?不可以學那種超越常理的人的動作啦!?笨蛋笨蛋,真是的吼吼吼!」

  布雷澤班的學生在狀況外的優諾面前,開始吵吵鬧鬧。

  接著,於不遠處的樹枝上──

  「哎呀呀。」

  ──有人眺望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席德盤坐在此,隔岸觀火,苦笑著咕噥。

  待定睛一看後。

  只見一條雷光軌跡沿著樹木奔向廣場……延伸至倒臥的蓋爾腳邊。

  席德彈了一下響指,雷光軌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看得讓人提心吊膽,不過……」

  儘管他這麼嘆息,卻有些引以為傲地輪流瞄向自己的學生臉龐。

  艾爾文、天狐、依蓮恩、克里斯多福、希歐鐸、琳奈。

  然後,他感慨萬千地這麼低喃:

  「……大家都紮實地成長了呢。」

  之後──

  ──

  眾人在村莊中開始執行戰後處理。

  艾爾文俐落地向從王都隨行而來的士兵們下達指令。

  「呃、呃……席德爵士,指示大概就是這樣吧。」

  「好,很有模有樣喔。」

  席德聽見艾爾文的詢問後,溫和地點了點頭。

  「妳也終於掌握上位者應有的言行舉止了,很了不起喔。」

  「是、是嘛!?欸嘿嘿。」

  「但這時候像被稱讚的小狗一樣開心,就還有得學呢。」

  「啊唔……」

  席德無視立刻顯得沮喪的艾爾文。

  士兵們綑綁起艾爾文等人擊敗的山賊團倖存者,運走死者。

  另一方面,天狐代為率領布雷澤班的候補騎士與士兵,前往搜索山賊團大本營,釋放被綁架的鄰近村莊少女,及取回被掠奪的物資。

  當眾人進行這些事項時──

  「王子殿下、席德爵士。」

  依照古老盟約,侍奉王室的半人半妖精(妮繆)少女──伊莎蓓拉出現了。

  「嗨,伊莎蓓拉,怎麼樣?」

  「那山賊團背後的靠山,果然也是奧卜司暗黑教團。」

  伊莎蓓拉沉痛地搖了搖頭。

  「我剛才用魔法逼問了剩餘的團員,不會有錯的。」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吧,畢竟他們百般招搖地揮舞著暗黑妖精劍。」

  「對,最近仇視王國的小規模犯罪勢力之間,流通著暗黑妖精劍……奧卜司暗黑教團的確在檯面下興風作浪。」

  「那雖然屬於威靈位(形成界),但暗黑妖精劍的力量對這個時代的騎士來說極具威脅,如果要削弱這國家的國力,大量散布暗黑妖精劍算是相當有效果。」

  「對,而且三大公爵家族也趁此機會,刻意遲遲不出兵鎮壓,打算對深受犯罪集團殘害的地區民眾,強制徵收法定外的特別警備稅……我一想到要是沒有您的布雷澤班在,就覺得驚恐不已。」

  伊莎蓓拉吁出一口氣,又說:

  「席德爵士,您真會動腦筋,居然讓布雷澤班從事『清剿山賊』的任務,作為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每月課題。」

  「畢竟,艾爾文是還沒繼承王位的王子,在沒有三大公爵家族的建議或同意下,無法自己動兵,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不過,如果是學校的課題,就能理直氣壯地出動了……出動身為教官的我,和我磨練出來的未來騎士。」

  席德玩味地壞笑著。

  「艾爾文他們現在不會輸給下三濫的暗黑妖精劍劍士,既然三大公爵家族不願保家衛國,就讓身為王族的艾爾文身先士卒,守護百姓。

  這樣既可以捍衛國家,累積實戰經驗,又能提高王室權威……可謂一石三鳥。」

  「託您的福,這次大致鏟除了在國內為非作歹的主要小規模犯罪組織。

  之後,我會負責各地的善後。

  維護國內治安原本是三大公爵家族各色妖精騎士團的任務,他們這次痛失顏面,應該會抱怨連天,但我身為依循古老盟約守護王室的《湖畔仙女》族長,是不容他們置喙的。」

  「呵,伊莎蓓拉,妳真靠得住呢。」

  「艾爾文王子殿下他們就拜託您了。」

  「好,交給我吧。」

  兩人這麼對話後,伊莎蓓拉便轉身離開現場了。

  「妳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伊莎蓓拉離開後,席德不經意地以眼角餘光瞄向艾爾文的側臉,這麼說道。

  艾爾文聞言,垂眸望著自己的右手低喃:

  「對不起,砍人……不對,殺人的觸感還留在手上……」

  在這次遠征課題之中,艾爾文等人轉戰國內各地,輪流剿滅與奧卜司暗黑教團暗通款曲的山賊團、夜盜團等各種小規模犯罪集團。

  然而,他們還是初次應付人類,而非妖魔。

  就這一層意義而言,這次的遠征課題可謂艾爾文等人的首度實戰──初次上陣。

  然後,受席德鍛鍊的學生並未歷經苦戰或負傷,平安順利地完成了課題。

  不過──他們以往過著受人守護的安逸生活,對他們而言,死亡顯得過於沉重。

  過去他們視騎士為純粹的崇拜對象,如今方知騎士理應背負的重擔。

  這次他們逼不得已地面對了這種理所當然的現實。

  恐怕不只艾爾文,其他學生也抱持相同的想法吧。

  「在這一連串的任務中,我明明已經殺過好幾個人了……手還是無法停止顫抖……」

  艾爾文一臉嚴肅地凝視著微微顫抖的右手。

  「我感覺自己做出無法挽回的憾事……作為一名騎士竟然會這麼想,或許該覺得羞恥吧……」

  此時,席德露出淡淡的微笑,將手輕輕地放在艾爾文頭上。

  「沒什麼好羞恥的。那是一個人類應有的感覺,如果遺忘的話,就不是騎士了,只是一個惡鬼。」

  「惡鬼……?」

  艾爾文聞言,抬眸仰望席德,席德則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你們是騎士,所以習慣這麼做是無所謂,但別忘了。

  就算對方是匪徒,都不改我們奪走了他們未來和可能性的事實。

  既然如此,騎士為何仗劍而戰呢?持續思考這個問題和為之苦惱,正是騎士的自我戰鬥。」

  「是、是的……!」

  「而且……幸好呢。」

  席德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你們這次的戰鬥非常有意義喔。」

  「……欸?」

  艾爾文聞言,不解地眨著雙眼。

  「「「「王子殿下!」」」」

  仔細一看,一眾村民,無分男女老幼,聚集至艾爾文身旁。

  「王子殿下,太謝謝您了!」

  「多虧有您,這村子才能得救!」

  「這樣就不必上繳法定外的特別警備稅,給那些貪得無厭的公爵了!」

  「日子稍微變輕鬆了!」

  「您的臣子剛才救出了我被擄走的女兒,她平安地回來了……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您才好……!」

  「等王子殿下即位為王的話,我們國家就穩當了!」

  「艾爾文殿下!艾爾文王子殿下!」

  村民們眼眶泛淚,一一向艾爾文道謝。

  接著──

  「王子殿下……」

  優諾出現在艾爾文面前。

  她雙手於胸前十指緊扣,雙頰染上玫瑰色,崇拜地凝視著艾爾文。

  「這次……真的非常謝謝您!您為了人民親自奮戰的身影……和甚至願意拯救我這種平民的大愛精神……讓我萬分感動!

  這讓我瞭解到王子殿下您才是萬王之王!」

  「沒、沒那麼……我……」

  優諾下地決心般地對困惑的艾爾文宣告:

  「王子殿下……我……要成為騎士!」

  「……欸?」

  「騎士是我一直以來的憧憬……雖然村裡的人一直說我沒辦法當上……但我果然還是想成為騎士!我有朝一日要成為騎士,為您奉獻我的性命!」

  村民聞言,手忙腳亂地開始安撫優諾。

  「喂!優諾!自重一點!」

  「怎麼這麼放肆……!」

  「騎士和妳擅長的騎馬打仗遊戲可不一樣啊!?」

  「而且,像妳這種鄉下野丫頭,怎麼可能幫得上王子殿下……」

  「不,沒關係,繼續說吧。」

  此時,艾爾文以手勢制止了村民。

  之後,她筆直地注視著優諾道:

  「優諾,我很開心喔。妳竟然願意對我這還無法獨當一面的騎士這麼說。」

  「王子殿下……」

  「不過,這是一條崎嶇的險路。不只有光鮮亮麗的一面,也有讓人不敢正視的黑暗,妳或許會後悔。」

  「我、我……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嗯,如果妳的覺悟並非一時,而是真心的話……我們就在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布雷澤班再見吧。我會等妳入學的。」

  艾爾文這麼說,柔和地笑著。

  「王子殿下……!是……!我一定會去!」

  優諾極為感動地噙淚,倒頭如搗蒜。

  「呵……」

  席德則溫和地在一旁靜觀艾爾文與優諾等人的互動。

  ────

  遠在伽維尼亞王國北方之遙。

  翻越儼如高牆般聳立的死宮山脈,深入大陸北端。

  此處為前魔國•闇涅西亞,一年四季遭到凜冽淒冷的寒氣與暴雪呼嘯吹襲,受冰天雪地所封鎖。

  而位於闇涅西亞城的謁見廳中──

  「爛透了!爛透了!這爛透了!」

  闇涅西亞的主人──與艾爾文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恩黛兒,蹺腳坐在寶座之上,絲毫不隱瞞她的不悅之情。

  「難得人家在王國各地散布了雜碎暗黑劍!怎麼三兩下就被打垮了啊!啊啊啊啊,煩耶!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讓艾爾文墮入地獄啊!?」

  「呵呵呵,我可愛的主人真是沒耐性呢……」

  至尊魔女•芙洛菈於一旁以手指梳理著恩黛兒的髮絲,嘻嘻一笑。

  「我們正一步步地完成事前準備呀。王都的聖光妖精神(艾珂雷爾)護佑已經有了無法修復的漏洞……而且,也逐漸湊齊了儀式所需的催化劑……」

  暗黑騎士團近年來在各地暗中活動……滅國、殺人、強盜、綁架、販賣奴隸、毒品交易……這些行為都是為了進行「某儀式」的魔法催化劑……恩黛兒是這麼聽說的。

  「對,主人,之後只需要時間……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啊。」

  芙洛菈嫣然輕笑。

  恩黛兒意興闌珊地哼了一聲,轉向一旁。

  「我醜話說在前,我不太懂妳預計進行的儀式,也沒什麼興趣,我只想讓艾爾文的人生大亂,只想毀滅那個讓人火大的國家,和這個荒謬無理的世界!」

  「好的、好的,屬下都明白,我和您約好,只要用我的做法,一定會讓我可愛的主人您稱心如意的。」

  「這一點我相信妳,因為妳過去所說的話從來沒錯過。」

  「屬下受寵若驚。」

  「唉──話說真無聊啊,要是天狐變成我的……就稍微……」

  恩黛兒喃喃低語,以無人能聽見的嗓音,神色黯然地這麼低喃。

  最終,她彷彿靈機一動般地拍手。

  「乾脆召集所有教團的暗黑騎士,一口氣進攻吧?去踏平伽維尼亞王國的兩三個城鎮!」

  恩黛兒的表情,宛如孩子正在用有趣的玩具玩耍一般。

  她的惡意透明無色,甚至有種天真無邪之感。

  「呵呵呵!艾爾文那傢伙一定會苦惱傷心,氣急敗壞!這很值得一看!如果能讓他那若無其事的表情滿是陰霾,我就──……」

  「……這雖然是個明智的主意,但屬下不建議您這麼做。」

  芙洛菈聳了聳肩。

  「我等奧卜司暗黑教團自豪的暗黑騎士團雖然精銳剽悍……但目前的伽維尼亞王國有傳說時代最強的騎士•席德爵士在,就算普通暗黑騎士成群結隊攻去,也贏不了他呢。」

  「唔……席德爵士……!」

  恩黛兒不甘心地咬著牙。

  「那我們就只能和之前一樣,暗中讓暗黑妖精劍流向和王國敵對的勢力,等待王國疲憊不堪嗎?那樣也太枯燥乏味了!」

  「說的也是……這的確不怎麼有趣呢。」

  芙洛菈嘻嘻一笑。

  「而且,席德爵士……確實可能成為妨礙我們計劃最大的障礙……差不多該想點辦法了……」

  芙洛菈開始思索某事……正當此時──

  「既然如此……那就派出並不『普通』的騎士就好了吧?」

  「對,沒錯。」

  「……如你所說。」

  現場的氣氛與黑暗──都忽然變得極為凝重。

  「──唔!?」

  恩黛兒因為這股壓向自身的劇烈重壓,額上浮出了冷汗。

  定睛一看──只見三道人影於不知不覺之中,出現在謁見廳內。

  其中一人為身穿漆黑全身板甲、斗篷的暗黑騎士,頭盔面罩上刻有一道十字痕,盔甲的整體設計能令人聯想到獅子。

  另一人也是身穿漆黑全身板甲與斗篷的暗黑騎士,頭盔形狀與肩上羽飾能令人聯想到貓頭鷹。

  最後一人亦是身穿漆黑全身板甲與斗篷的暗黑騎士,頭盔的額頭部分有類似獨角獸的犄角,盔甲的設計也猶若駿馬般精緻講究。

  三人配戴全罩式頭盔,因此無從窺知他們的面容與表情。

  然而,儘管無法得知他們的真面目,但位於頭盔下之人必定不屬於這人世,這早已不言而喻。

  畢竟,這些暗黑騎士擁有無與倫比的存在感,以及奔騰澎湃的暗色瑪那。

  三人光是存在於這空間,便足以壓碎見者的靈魂(維元),不可能是陽世之人。

  他們的等級非比尋常,連恩黛兒僅與他們面對面,雙腿也會自然而然地顫抖。

  此外,她姑且曾與席德對峙交鋒,因此也能明白。

  這三人身上傳來的瑪那壓力,媲美被譽為傳說時代最強騎士的席德──抑或超越了他──

  「吾主,我等歸城了。」

  三名暗黑騎士朝寶座上的恩黛兒跪下,行人臣之禮。

  「血、血獅爵士……夜梟爵士……還有角獸爵士……!」

  恩黛兒展現出君王的氣魄,以堅毅的態度迎接三名騎士。

  沒錯,這三人正是奧卜司暗黑教團引以為傲的暗黑騎士團三巨頭。

  《黑獅騎士團》團長──血獅爵士。

  《黑梟騎士團》團長──夜梟爵士。

  《黑獨角獸騎士團》團長──角獸爵士。

  隸屬於恩黛兒麾下的暗黑陣營中最強三騎士,就此集結──

  「……我可愛的主人,您無需害怕。」

  芙洛菈嘻嘻一笑,對恩黛兒咬耳朵道:

  「他們三人,都是對您這有朝一日將成為這世界真王之人,宣誓絕對忠誠的騎士,就算您下令他們去死,他們也會欣然殉死。

  因此,您不需害怕,堂堂正正地面對他們即可。」

  「……那、那種小事,我知道的啦。」

  恩黛兒哼了一聲,深呼吸,轉向三名暗黑騎士。

  「然後呢?血獅爵士,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吾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頭戴十字痕頭盔的暗黑騎士──血獅爵士肅穆地回答:

  「如果『普通』騎士無法戰勝他的話……就派出並不『普通』的騎士即可。」

  「也就是──我等最為適合。」

  頭戴犄角頭盔的暗黑騎士──角獸爵士贊同血獅爵士的意見。

  「還請您下令吧,讓屬下去取回侍奉偽王──艾爾文•諾爾•伽維尼亞的《野蠻人》席德•布雷澤的首級。

  如此一來,屬下縱使犧牲性命,也會達成王命。」

  此時,血獅爵士與夜梟爵士紛紛揚聲抗議:

  「……角獸,等等。席德•布雷澤不管過去和現在都是我的獵物……如果你打算從旁攔截,哪怕是你……」

  「血獅爵士,你才在癡人說夢吧?我會賭上我的榮耀,去殺了那男人,如果敢礙事的話,我也會殺了你喔?」

  然而,角獸爵士則從容自在地,無視另外兩名暗黑騎士所釋放的壓力,這麼回應道:

  「呵……兩位,這不是應該視吾主的意向而定嗎?」

  下一秒鐘。

  現場氣氛變得更加沉重,緊繃萬分,一觸即發。

  血獅爵士將手伸向背後的巨劍。

  夜梟爵士緊握腰際長劍的劍柄。

  角獸爵士見狀,一把抓住身後的長槍。

  三名騎士默默無言地拿起自己的武器。

  絲毫不願相讓的意志化為陣陣狠戾殺氣,壓得空間嘎吱作響。

  情況可謂劍拔弩張。

  當某種契機引爆導火線時,將展開一場腥風血雨的廝殺──而在那之前。

  膽敢介入三人之間者必死無疑──就在此刻──

  「人渣,放尊重點,這可是王的尊前啊。」

  芙洛菈吐出異常的冷冽厲語。

  「…………」

  「…………」

  「…………」

  三名暗黑騎士默不作聲地解除了殺氣。

  「真是的,你們的忠心太超過了喔,受不了。」

  芙洛菈見狀,恢復平時的態度,巧笑盈盈。

  「而且,你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吧?」

  「妳是指獵殺古龍的事嗎?」

  「就是殲滅古龍,讓牠體內的龐大瑪那回歸大地……是這樣的任務吧。」

  「如果是這件事,已經大功告成了。」

  血獅爵士舉起了手。

  此時,幾名幽騎士拖著盛放巨角的板車進來。

  那是龍角。

  恩黛兒見狀,從寶座上站了起來,瞠目結舌。

  「那、那是……該不會是之前提到的、居住於邊境羅拉的瑟琳珊湖之龍──煞伯尼格的角……!?你們竟然已經討伐牠了嗎……!?」

  在這般反應的恩黛兒面前,三名騎士開口說道:

  「哼……憑屬下一人便足矣。」

  「對,動用我等三名騎士應付那點程度的對手,可謂戰力過剩。」

  「哎呀呀,傳說時代的古龍還比較有點骨氣……這也是時代的潮流吧。」

  恩黛兒聽見三人的對話,心中只能冷汗狂流。

  (古龍……那是能被獵殺的生物嗎……?)

  人們將誕生於世後歷經悠久歲月,獲得超越人智的龍稱為古龍。

  古龍甚至能主宰鄰近地區的自然環境與物理法則,擁有近似於天神的魔力。

  縱觀歷史,因無端冒犯古龍而慘遭毀滅的國家,可謂不勝枚舉。

  這三名暗黑騎士儼如援弓射鹿般地,輕易達成獵殺古龍的壯舉,令人感覺到深不可測的恐懼。

  (他們……或許真的能打敗席德爵士……)

  恩黛兒親身體會到三人壓倒性的實力,因此能輕而易舉地想像出……

  想像出他們殺死席德,向自己獻上他首級的畫面──

  (咦、咦……?)

  她想像出這幅畫面,感覺胸口一陣躁動。

  (我、我……剛才覺得不想要這樣……?)

  那男人──席德明明是可恨艾爾文的騎士。

  他不會願意幫助自己這種,早已身染穢暗且墮入無盡深淵者。

  為何事到如今,自己還會不禁這麼想呢?

  當恩黛兒迷懵地探索內心的答案之時。

  「這真是好主意呢,殺害艾爾文最為信賴的騎士──席德•布雷澤。要是成功的話,艾爾文也會悲慟不已……這也能稍微減輕我可愛主人心中的鬱悶吧?」

  「對、對……耶,對啊,啊哈、啊哈哈哈!艾爾文那傢伙一定會難看地哭天喊地的吧!!」

  恩黛兒有些支支吾吾地贊同芙洛菈。

  「就這麼決定了,下個任務就是帶來那《野蠻人》的頭。」

  血獅爵士聞言,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問題就是要由我等之中的……誰去呢?」

  「屬下姑且一問……有沒有三人合作這個選擇呢?」

  而當夜梟爵士聽見角獸爵士的問題後──

  「開什麼玩笑。」

  ──便恨恨地這麼罵道。

  「收拾那隻雜碎龍也就算了,我的自尊心可不允許我借助你們的力量和他一戰。」

  「所言甚是,而且,如果和你們並肩作戰,可不知何時會遭到偷襲。」

  「呵……說的也是……必當如此。」

  角獸爵士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彷彿瞭然於心一般。

  「那就公平決定,請我等敬愛的主公來決定吧。」

  「好,這不錯。」

  「……哼。」

  三名暗黑騎士面罩後方的視線,聚焦至恩黛兒身上。

  「……欸?」

  她則因為忽然被人要求做出選擇,不禁定格僵住。

  芙洛菈悄悄地向她輕聲道:

  「來,我可愛的主人,現在正是您下達王命之時。」

  「……!」

  「您必須下令,必須發號施令。否則您將失去為君的資格。來……您這次要交給誰去辦呢?」

  恩黛兒受她催促,依序凝望著三名暗黑騎士──

  血獅爵士。

  夜梟爵士。

  角獸爵士。

  三人皆為超乎常人的豪傑。

  這些非人的最強騎士縱然單槍匹馬出征,恐怕也能帶回席德的首級吧。

  「我、我……」

  恩黛兒暫時顯得遲疑,宛如有所迷惘。

  「……我知道了,我要下達王命。」

  她以君王之名宣布這次派去殺席德的騎士姓名──

  (……無所謂,怎樣都好。)

  當恩黛兒下達王命後──彷彿說服自己似地咬著牙。

  (不管席德爵士變得怎樣,那國家變得怎樣,我都無所謂……!因為我是為了殺死艾爾文,為了讓他絕望,為了奪走他的一切,才像這樣苟延殘喘地活著……!所以……!)

  位於千里之遙外的北境極地。

  全新的惡意與陰謀,如今正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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