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改革與暗影

  第五章 改革與暗影

  鏗!

  ──半夜三更。

  距離《萬劍湖》遠方的幽暗森林之中,傳來某種東西受到破壞的聲響。

  「……呵,這樣就好。」

  夜梟爵士佇立於黑暗之中。

  他面前是一座遭毀的石碑。

  石碑表面刻上了古妖精語所寫的某種言靈,但如今已經粉碎,無從辨識。

  「這是第十五個了……我已經大致摧毀辟邪結界的靈點了,照這速度的話,向他發動攻勢的時間也不遠了。」

  夜梟爵士暗自冷笑,卻又顯得面有難色。

  「不過,最後的靈點可不簡單,好了……該怎麼辦呢?」

  他暫時默不作聲,如同陷入沉思一般……

  「沒辦法了,就演一場戲吧,小事情,這可是我所擅長的領域呢……」

  他不為人知地於全罩式頭盔後,露出一抹竊笑。

  幽冥中的詭計蠢蠢欲動。

  如今,不明惡意正步步進逼,蓄勢而來。

  ────

  聯合掃蕩妖魔賽。

  這場比賽理所當然地由布雷澤班獲勝,而且是連比較都顯得愚蠢的壓倒性勝利。

  因此,席德成為這次集訓的總督導,他可以決定所有學生的指導方針與活動內容。

  他班學生們忐忑不安地心想「自己到底會被逼去做什麼雜務或飽受刁難呢?」。

  不過,席德卻出乎眾人意料地這麼說:

  「不會啊,就像之前一樣,照各班教官的方針訓練就好。」

  僅此如此。

  他真的並未命令他班,進行什麼損害他們權益的活動。

  他只追加了一項條件。

  「不過,要是你們願意的話,也可以自由參加其他班的訓練,就這樣。」

  之後──過了一星期。

  ────

  「咳……咳……!?咳咳咳!?」

  「咿──!咿──!死……我要死了──!」

  於陽光普照的上午時段。

  一群身穿全身盔甲的人,以幾乎等於走路的速度,腳步踉蹌地繞著湖畔。

  那並非布雷澤班的學生。

  而是以露易絲、約翰、奧麗薇為首的其他班學生。

  布雷澤班的學生則……

  「呼!……哈!……呼!」

  「呼……呼……唔……」

  「喔,我先走了!你們別太勉強自己啊。」

  他們身穿比露易絲等人還重好幾倍的盔甲,悠哉輕快地追過他們身旁。

  約翰與奧麗薇,凝視著布雷澤班學生轉眼間漸行漸遠,錯愕地呢喃:

  「這、這樣就……已經差兩圈了……騙人的吧……?」

  「他們是怎樣啊……那真的沒用妖精劍嗎……!?」

  接著,瀕臨極限的學生陸續發出「鏗鏘」聲,癱倒在地。

  露易絲也不例外,她趴倒在地,氣喘吁吁,因為這種侵蝕全身的鉛塊般的疲勞,無法再前進任何一步。

  「唔……他們……總是做這種訓練嗎……」

  她發出的低喃,代表了在場所有學生的心聲──

  自那天起,被席德與布雷澤班拯救性命的學生,便一一自願參加布雷澤班的訓練。

  他們終於肯認清現實了。

  布雷澤班的學生──遠比現在的自己強。

  他們理應為吊車尾,到底是怎麼變得這麼強……開始陸續零星地出現想釐清這項祕密的學生。

  而理所當然,各班教官與不認同此事的學生,未對他們擺出好臉色,這些參加布雷澤班訓練的學生,今後在班上的立場顯然將惡化。

  然而,僅管如此,他們還是想知道布雷澤班成長的祕訣,想要變強。

  他班學生抱持這種覺悟,來到了布雷澤班。

  席德則露出溫和的笑容,將全身盔甲塞給他們後表示:

  「總之,穿著盔甲跑吧,跑到快嗝屁為止。」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

  「喝啊啊啊啊──!」

  「我要上了!」

  布雷澤班在跑完步之後,開始一對一的實戰演練。

  如今,艾爾文與依蓮恩正激烈交鋒。

  她們彼此全力燃燒維元,用毫不留情的劍技你來我往。

  艾爾文以細劍,施展電掣風馳般的連續攻擊。

  依蓮恩則以變種劍,使出變幻萬千的攻擊。

  雙刃翻騰,屢屢迎面衝突。

  艾爾文劍勢迅如疾風,依蓮恩身法則妙如迴雪。

  兩人縱橫馳騁,連連揮劍,互不相讓。

  他班學生見到這程度極高的攻防戰後,只發出讚嘆之聲。

  最終,依蓮恩以些微差距險勝艾爾文一招,結束了這場實戰演練。

  「……依蓮恩,我敗給妳了,我沒看穿妳最後一招。」

  「呵呵,今天是我贏了呢!」

  「幹嘛啦,依蓮恩,這麼跩,妳之前明明都一直輸給艾爾文。」

  「克里斯多福,你給本小姐閉嘴!」

  布雷澤班旋即開始打打鬧鬧。

  然後──

  「我們竟然……差這麼多……」

  露易絲觀看他們嬉鬧的模樣,遺憾地低喃。

  不只是她。

  約翰與奧麗薇……所有自願參加布雷澤班訓練的學生,都同樣地深感羞恥。

  他班學生無法參加這場實戰演練。

  這部分是由於他們的實力,與目前布雷澤班的學生相差太多……但也單純是基於他們因為負重跑步而精疲力竭,目前甚至沒有力氣握劍。

  再者──露易絲的雙劍遭殛厲魔摧毀,甚至無可用之劍。

  「沒關係,一開始都是這樣,請不要放在心上。」

  天狐勉勵似地對露易絲這麼說。

  露易絲則仰望站在一旁的天狐。

  聽說這名貴尾人少女在日前的四班聯合賽中,戰績十分悽慘。

  不過,她如今已經成為布雷澤班的頂尖好手了。

  而且,見到方才實戰演練中天狐的武藝身法即可得知。

  在徒步白刃戰中,她可謂一年級候補騎士中最強的劍士也不為過。

  憑現在的自己,甚至應該無法承受這貴尾人少女的一招半式吧。

  而理所當然的,對象不限於天狐,自己如今對布雷澤班的學生而言,根本不成對手。

  「……你們……好厲害呢……」

  「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客氣。」

  天狐見到露易絲從未如此嚴肅,納悶地眨著雙眼。

  「我只是單純這麼想而已,不過,維元……前陣子,席德爵士好心教了我們它的要領……那真是驚人的功法,有這種功法的話,我當然無法贏過你們。」

  露易絲深有所感地說道,以眼神掃視接著開始的克里斯多福與希歐鐸的實戰演練。

  「妳想說我們很奸詐嗎?」

  「我怎麼可能這麼說。」

  她聽見天狐的反問,失落且自嘲地說:

  「我已經認清那並非靠半吊子的覺悟,就能學會的功法。

  我也看得出來……那需要嘔心瀝血地累積努力才能學會,所以你們至今累積了遠超越我們的鑽研磨練。」

  「嗯……對啊。」

  天狐搔著臉頰,望向遠方。

  「……我們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

  「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

  此時,露易絲詢問天狐:

  「為什麼?席德爵士為什麼願意教導我們維元呢?」

  「…………」

  「維元是讓你們能突飛猛進的功法,繼續隱藏這個祕密的話,你們布雷澤班就能永遠高居於學校頂點了啊。」

  「或許能吧。」

  「你們過去遭受我們傳統三班羞辱霸凌,我反而不懂他為何不保密。」

  天狐聞言,暫時不發一語……最終則說道:

  「因為席德爵士……師父他認為那種小事根本無所謂啊。」

  「!」

  「師父他是那種根本不在乎派系鬥爭,或誰是第一那種雞毛蒜皮小事的人,他腦中只有守護這國家和守護艾爾文而已。」

  天狐眼神流轉,隨興地望向靜觀學生進行實戰演練的席德。

  「讓這國家強盛到就算自己不在也不成問題……這就是他的目標。他為了實現這一點,覺得立場和名譽都不重要。」

  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假使天狐說的是真話,那麼席德的生存之道,就完全與重視立場與名譽的騎士精神背道而馳了。

  然而,不知為何──他的身影卻顯得比任何人都更加崇高不凡。

  (我……我心中的騎士榮耀又是……?)

  露易絲不斷地於心中自問自答,天狐則繼續對她說:

  「雖然這麼說,他也很有看人的眼光,他絕對不會教導將來會危害這國家的人,師父願意教你們,就表示你們值得寄託。這絕對不會是一著壞棋的意思。」

  「這、這樣啊……?」

  「雖然就我個人來說,會擔心如果讓現在腐敗的傳統三班增長多餘的力量,是不是就會像以前一樣,又回到會被莫名鄙視的力量對比。」

  「唔……那是那個……對不起……」

  露易絲聽天狐以恨之入骨的語氣,戳中自己的痛處,顯得戰戰兢兢。

  「不過,算了,我們也能因為這些障礙,變得更強就好。而且,我們的騎士之道才剛開始。

  我擁有身為一名騎士當為之事,為了實現它,今後也會一直走在坎坷的道路上,其他人……一定也都一樣。」

  天狐這麼娓娓道來。

  她凝視同學們的側臉,隱約有種高潔之感。

  比起自己,她更像是一位──「騎士」。

  「這樣啊……我也……能變得像你們一樣強嗎……?」

  露易絲有些不安地低喃。

  「維元……我雖然瞭解它的原理,但總覺得我學不來……」

  「不要緊的!維元並非什麼特殊的能力!只要是生者,透過訓練後,不論誰都能使用!只要擁有強韌的精神力,不斷地鍛鍊自己,有朝一日就絕對能學會的!絕對可以!」

  天狐的眼神閃閃發亮,強而有力地這麼主張。

  「莫、莫名有種妳親身體驗過的感覺……?不過,我知道了,謝謝……機會難得……我就努力看看吧……」

  露易絲這麼說。

  並揮別過去的想法,點了點頭。

  ────

  之後。

  眾人竭心盡力地投注於鍛鍊之中,集訓的時日似箭如梭般地飛逝──

  ────

  ──午夜時分。

  在如海底深淵般的夜晚之中,搭設於湖畔的杜蘭德班營區裡。

  「嘖……靠,真不爽……!」

  杜蘭德班的學生──賈托坐在營火之前,煩躁地怒罵道。

  營火光芒,是唯一能制止猶若侵蝕萬象之黑暗的東西。

  火光撲朔搖曳,使貼近背後的林木陰影,儼如魔物般躍動。

  除了賈托以外,還有兩人受到營火照耀。

  那是微胖少年•維恩,以及矮冬瓜少年•瑞德。

  他們兩人與賈托一樣,為杜蘭德班的學生,是賈托的小跟班。

  即令湖四周受到辟邪結界護佑,但那並無法徹底阻擋妖魔,相對較弱的妖魔能穿越結界入內。

  因此,學生必須輪班守夜,今晚則輪到這三人值班。

  「布雷澤班那群傢伙……在不久之前明明還是一吹就倒的死雜碎……!連那蠢狐狸都該死地變得爆強……!」

  賈托忿忿地將木柴拋入營火之中。

  營火瞬間發出「啪!」的一聲,劇烈地迸射出火花。

  「不過啊,賈托……他們的實力已經是貨真價實的了耶?」

  維恩也心情煩悶地嘟噥。

  「在今天下午的聯合訓練中……進行實戰演練,我根本打不贏他們……」

  「他、他們在這次集訓中實力更上一層樓了,讓人難以置信……!?」

  瑞德也顫抖著身體,嘟噥抱怨。

  「該死!該死!該死的!」

  賈托也回想起白天時的恥辱。

  他今天曾有與天狐進行實戰演練的機會。

  結果自不待言,兩人的實力高低與四班聯合賽時徹底相反。

  賈托根本無從應對天狐的速度與劍法。

  他原本認為在日前的掃蕩妖魔賽中,布雷澤班之所以能擊敗殛厲魔,是基於某種玩笑或作弊行為。

  不過──透過今天的實戰演練,他卻親身體驗到那是事實,無庸置疑。

  「可惡!為什麼!?他們都應該是地靈位的雜碎啊!?為什麼會差這麼多!?明明我們才是高等人……!」

  而更令人不爽的是不分班級,許多有意願的學生前往布雷澤班,試圖追上他們的實力,開始接受席德的訓練。

  據說,布雷澤班之所以嶄露鋒芒的祕密,在於「維元」這項傳說時代的功法,無論對象是誰,席德都願意傳授,不會藏私。

  理所當然,賈托也嘗試去了一天,造訪了布雷澤班。

  他打算讓對方盡快教導自己,那個叫做維元的功法。

  不過,與傳聞不同,席德根本不教自己那個叫維元的東西。

  他只露出極為溫和的表情,主張「先穿起盔甲去跑步」。

  自己雖然姑且為之,卻累得跟狗一樣,既難受又痛苦。

  只要運用妖精劍的話,這就是一項毫無意義的訓練,到底為什麼非得要這麼做?

  由於這愚蠢至極,因此他只去一天就放棄了。

  「根本不可能有維元那種功法!絕對是騙人的!那個《野蠻人》只是耍我們尋開心罷了!」

  「可、可是,賈托哥……聽說他們實際上,就是靠那個叫維元的功法變強的。」

  「那一定是靠某種魔法道具或騙術花招啦!那些地靈位的死雜碎怎麼可能變得那麼強,最好有可能啦!」

  當賈托這麼說後──

  他拿起自己的戰斧型妖精劍,將它砸向地上的岩石。

  「可惡!要是我的妖精劍更強的話!什麼精靈位啊!你太廢了啦!!該死!該死!該死啊啊啊──!」

  喀!喀!喀!

  於鴉雀無聲的夜晚之中,迴盪起妖精劍砸向岩石的金屬聲響。

  「不過,賈托啊,我最近有認真想過,要是我們的劍再更強一點就好了。」

  「對,要是有更強的妖精劍的話,那些吊車尾根本算個屁!」

  「嘿嘿嘿,對啊……果然還是會想要神靈位的劍呢。」

  「像精靈位這種東西,根本就配不上我們的天資嘛。」

  「唉──抽到這種下下籤,我們還真衰呢。」

  賈托、維恩與瑞德。

  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些事時──

  「……你們想不想要更強的劍呢?」

  忽然之間,一道嗓音滑入他們的耳中。

  三人如反彈似地轉過頭去,見到一名女子從森林深處的幽暗之中悠然走來。

  最後,她的面容被營火照亮,浮現出的輪廓則是──

  「伊莎蓓拉!?妳不是《湖畔仙女》族長•伊莎蓓拉嗎!?」

  ──她是依照古老盟約,匡助這個王國與王室的《湖畔仙女》族長,暨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校長──伊莎蓓拉。

  賈托三人見到這名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眨著眼睛,不知發生何事。

  「伊、伊莎蓓拉大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您不是應該在城裡處理政務嗎……?」

  「有安排說您會來嗎?」

  伊莎蓓拉則忽略賈托三人疑惑地眨眼。

  「……你們想不想要更強的劍呢?」

  她以無法窺知情緒的表情淡淡地道。

  三人則面面相覷,一頭霧水地歪著頭說:

  「我、我聽不懂妳的意思。」

  「呵呵,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如果可以獲得神靈位……不對,是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啥?超越神靈位的劍……?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有喔,在這座《萬劍湖》中,就有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喔。」

  賈托三人聽見伊莎蓓拉的話後……暫時陷入沉默之中。

  「不不不,等等!這根本難以置信啊!?」

  「對、對啊,我們從來沒聽說過那種事……」

  「沒、沒錯,說的對!」

  不過──

  伊莎蓓拉卻以一雙魔魅閃爍的眸光,筆直地望了過來──

  這道視線彷彿能看穿靈魂本身,能幽幽地溜進對方的心門之中。

  「你們覺得難以置信也情有可原,因為這可是我們《湖畔仙女》自上古時代,就代代相傳的不外傳之祕。」

  既然貴為伊莎蓓拉這等身分之人都這麼篤定地說了……就具有一定的真實性。

  「唔……?真的假的……?」

  賈托三人開始心生迷惘,伊莎蓓拉則妖豔地笑著說:

  「目前的王室並沒有肩負國家未來的力量,你們也是知道的吧?」

  「嗯、嗯……這是當然……」

  「其實我們《湖畔仙女》之前經過嚴謹公正的討論,決定放棄昏庸無能的王室,廢除古老盟約,跟隨更具實力的三大公爵家族。」

  「您此話當真!?」

  「不、不對,原來如此……!的確也是這樣的吧!之前妳們都沒這麼想,還比較讓人匪夷所思咧!」

  「本來以為《湖畔仙女》是口口聲聲喊著盟約的囉唆女人,但還挺聰明的嘛!?」

  賈托三人這麼笑著說,伊莎蓓拉則繼續道:

  「……好了,你們都不覺得不可思議嗎?原本只有地靈位的布雷澤班突然變得這麼強……背後到底有什麼理由呢?」

  「啥?就算您這麼問……」

  「不對,等等,該不會是……?」

  賈托靈機一動,猛然驚覺。

  「對,如你所想,他們就是在這裡獲得『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的喔。」

  「啥──!?」

  「的、的確……這樣就能解釋他們為什麼實力大增了……!」

  「什麼嘛!?他們跩得二五八萬的,結果還不是都靠妖精劍!?」

  「嘖……那群廢物竟敢瞧不起人……!?什麼屁維元嘛!」

  賈托三人聽見這衝擊性的事實後,顯得憤恨不平。

  「那麼,那個《野蠻人》之所以會強得那麼奇怪,該不會也是……?」

  「對,如你所想,他那種超越常理的力量也都是靠『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畢竟……單憑血肉之軀怎麼可能那麼強呢?」

  伊莎蓓拉一直維持著笑容回答他們。

  「果、果然……!」

  賈托等人恍然大悟似地咬牙切齒,但他們並未注意到某事。

  並未注意到伊莎蓓拉的眸光,在這片幽昧之中詭異地閃爍著。

  他們絲毫沒發現,那股魔魅的光芒,已經束縛住自己的靈魂。

  「『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這項祕密儀式其實是自傳說時代以來初次解禁。過去都實驗性地只給予布雷澤班這些妖精劍……但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之後也會開放給傳統三班。而且,我們想優先給予你們這些為數稀少的天賦異稟者,新的妖精劍喔。」

  「天、天賦異稟者……?我們嗎……?」

  「說、說的也是……嘿嘿,對,這才像話啊。」

  三人頓時心潮澎湃,不斷點頭。

  「這樣我們就能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布雷澤班,嘗嘗我們的厲害了。」

  「嘿嘿嘿,他們之前都那麼跩,我光是想像他們發現立場恢復原狀後,會露出什麼表情,就超想笑的啊!」

  「對,沒錯!」

  他們三人徹底相信了伊莎蓓拉這一席話。

  人並非相信實話。

  而是將自己想相信的事情視為真實,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才是真相。

  賈托三人不願相信布雷澤班比自己強。

  想相信這世上存在著,自己能輕易超越布雷澤班的方法。

  而這個伊莎蓓拉藉由操弄精神的魔法,巧妙地推波助瀾了那樣的心情。

  這是可以操弄人心與認知的邪術。

  乃暗黑陣營所擅長的上古魔法,被稱為【虛實之界線】。

  「那麼,我們趕快走吧,去拿新的妖精劍──」

  接著,賈托三人無法抵擋伊莎蓓拉的誘惑,順從著她的引導,搖搖晃晃地跟隨她而去──

  ────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嗯,你也是。」

  此處為布雷澤班的營區。

  正面為浩淼遼闊、映照月輝的湖面,背後則為一望無際、蓊鬱蒼翠的茂密幽林。

  在這閑靜湖畔開拓空間的正中央,營火赤紅燃燒,發出「嗶嗶剝剝」的聲響,席德與艾爾文坐在火堆一旁。

  「我會守夜的,你們可以去休息喔。」

  席德坐在樹幹上,側目瞄了一眼,望向三座營帳。

  克里斯多福與希歐鐸的營帳。

  依蓮恩與琳奈的營帳。

  以及,架設於一段距離外的,艾爾文與天狐的營帳。

  克里斯多福、希歐鐸、依蓮恩與琳奈,或許因為白天的訓練而精疲力竭,如今正在自己的營帳中沉眠。

  附帶一提,天狐也與艾爾文一起值班守夜……

  「zzz……人家……已經吃不下了啦……」

  她萬分珍惜地抱著入鞘的刀,與席德兩人一樣坐在營火前方,進入夢鄉之中,耳朵與尾巴時不時地搖來搖去。

  「那怎麼行呢。」

  艾爾文將隨身毛毯披在天狐肩上,這麼說道。

  「這也兼具野戰時的野營訓練,而且,我們總是不能……一直全都依賴你。」

  她將包在包裝紙中的雞湯粉末倒入杯中。

  又拿起放在火堆上的熱水壺,將熱水倒入杯中,交給席德。

  「喔,謝啦。」

  席德默默地喝著沖泡式的雞湯。

  儘管這裡是妖精界,但夜裡依然寒冷,一杯溫暖的湯能令人心生感激。

  「……欸,艾爾文,平常的生活有沒有什麼問題?」

  席德喝著湯,有些猶豫地詢問。

  「妳在這種野外生活中,應該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吧。」

  他體貼艾爾文身為女性的辛勞。

  「不會,不要緊的。」

  此時,艾爾文便有些喜孜孜地回應。

  「因為有你處處默默地關照……也有天狐在。」

  她望向睡著的天狐,嘻嘻一笑。

  原本知曉艾爾文是女兒之身的人,只有天狐與伊莎蓓拉兩人,但因為某些理由,席德也得知此事。

  之後,在約四個月前的王都事變後,藉由艾爾文的安排,四人之間共享了這個祕密。

  「天狐總是幫著我……一直以來都是。」

  天狐是艾爾文自幼時的貼身侍從,也是她的護衛。

  由於她必須照顧與從旁協助艾爾文,其他人便理所當然地接受她與艾爾文同睡一頂營帳。

  於是,艾爾文的集訓生活,比想像中更加順利。

  不過,認為「啊,他們倆果然是那種關係……」的人也因此增加了。

  『算、算了,艾爾文也是男人,又是王族,真羨──這也是沒辦法的嘛!嗯!』

  『對、對對對、對啊!這也是沒辦法的嘛!就各種層面來說!』

  克里斯多福與依蓮恩似乎體貼兩人的關係,將自己的營帳架設於遠離艾爾文營帳的地點。

  『我、我我我、我說啊,天狐!男、男女之間的那個……那個、這個、是、是、是怎樣的感覺啊!?』

  琳奈面紅耳赤,卻最饒富興味地這麼詢問。

  『欸?欸欸欸欸欸!?那個,呃……?我、我只能說……很厲害……?』

  由於天狐聞言後,也顯得滿臉通紅,吞吞吐吐地戳著尾巴,煞有其事地吹噓事實,導致琳奈更加胡思亂想,獨自情緒激動。

  (也罷,比起笨拙地掩飾自己身為女人的事實,讓事情變成那樣還比較方便吧。)

  席德露出苦笑,嘴巴抵上湯杯。

  暫時之間,席德與艾爾文斷斷續續地閒聊。

  最終,對話告終,兩人之間瀰漫著一陣沉默。

  抬頭仰望後,能見到滿天星斗。

  天體星圖與原本的世界截然不同。

  夜風蟲鳴,鴟鴞啼吟,迴盪於闃寂的午夜時分。

  光陰的流逝顯得緩慢,正當此時──

  「請、請問……席德爵士……?」

  席德低頭一看,只見艾爾文東張西望,宛如窺探周遭狀況一般。

  「怎麼了?」

  「……那個……人家……可以坐到你旁邊嗎……?」

  「…………」

  「呃……因為……有點冷……那個……」

  艾爾文支支吾吾地這麼說,雙頰羞紅,轉向一旁。

  席德回想起過去,她曾對自己說「偶爾會想恢復女兒身」。

  「……好,過來吧。」

  他露出了苦笑。

  他溫柔的眼神,彷彿疼愛可愛孫女般的祖父。

  「謝、謝謝你!」

  此時,艾爾文心花怒放地微笑,「咚咚咚」地坐到席德身旁。

  席德則將隨身毛毯披到她的肩上。

  「國王陛下,妳還真愛撒嬌,這樣前途堪憂喔。」

  「呣……現在不要說那種話啦……」

  艾爾文磨蹭般地將自己的頭靠到席德肩上,噘起了嘴。

  不過,她的表情卻隨即轉換為徹底放心的模樣。

  透過感受到席德的體溫,使得她心中一直繃緊的某種危索,不禁舒緩下來。

  艾爾文的眼瞼緩緩地……緩緩地垂落下來……

  (……好友的子孫……如果我也有女兒或孫女的話,或許也像這樣吧。)

  席德並未多做什麼,僅將肩膀借給艾爾文依靠。

  和緩的深夜時分悄然流逝。

  由寧靜主宰一切的溫柔光陰悄然流逝。

  然而──那來得猝不及防。

  席德即便在此時也絕未放鬆的敏銳感覺,捕捉到那項徵兆。

  他嗅到危機逼近,嗅到了腥風血雨的肅殺氣息──

  唰!

  席德站了起來。

  他凌厲地盯著湖上某個方位。

  「呀啊!?席、席德爵士!?」

  艾爾文因而驚醒,嚇了一跳似地仰望席德。

  「怎、怎麼了嗎!?」

  「快去叫醒大家,徹底武裝,進入戰鬥狀態,用最高警戒提防四周,在我回來之前都在此待機。不過,艾爾文,因應狀況,就由妳來指揮,聽懂了嗎?」

  席德拋出這麼一句話後,便蹬地疾馳而去。

  他順勢如一陣疾風般地奔騰離開──

  ────

  妖精界《萬劍湖》。

  充滿自然綠意的界央有一座湖如其名的萬頃碧波。

  湖中有一座小型湖心島。

  載著賈托、維恩與瑞德的小船,抵達了這座湖心島。

  此處有一座以石頭砌成的小型神廟。

  神廟中所祭祀的是一把劍。

  劍身上以古妖精語寫著一些內容,散發微弱的瑪那光芒。

  「這、這就是……」

  「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的封印……!?」

  「摧毀封印後,湖裡就會出現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了……!嘿嘿!如伊莎蓓拉大人所說……!」

  賈托掰得手指嘎吱作響,步步逼近這把劍。

  「不、不過,賈托哥……靠我們的力量,真的能摧毀這麼厲害的東西嗎?」

  「伊莎蓓拉那傢伙有說,封印的構造就是那樣吧?」

  他嗤之以鼻地說。

  「如果有三個人同時攻擊這把劍的話,就能輕易地摧毀這把劍……她說一人或兩人也不行,四人以上也不行……要剛剛好三個人,這就是關鍵……」

  「喔、喔……對啊……我搞不太懂艱澀的魔法原理……不過,我們可是超有默契的!交給我們吧!」

  「嘻嘻嘻!沒想到居然是我們先得到超越神靈位的劍……」

  他們三人這麼說著。

  並各自拿起自己的妖精劍,面向祭祀於神廟中的劍。

  接著,開始對那把劍施展攻擊。

  周圍響起不規則卻接連不斷的敲擊聲。

  「蠢豬!?不是說要同時攻擊嗎!?」

  「瑞德!你太慢了啦!?」

  「是、是維恩哥你太快了啦!?」

  「唧唧歪歪的吵死啦!給我集中精神!」

  同時施展攻擊果然有一定的難度。

  不過,也有一句話叫做亂槍打鳥。

  透過不斷地重覆攻擊後,終於──時機成熟。

  「「「吃我一劍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鏗!

  三人的攻擊於偶然間完全一致了。

  剎那之際,神廟中的劍輕而易舉地斷裂了。

  「讚啦啊啊啊啊啊──!」

  「這、這樣我們也能拿到超越神靈位的妖精劍了……!」

  「對啊!這樣就能好好地整治礙眼的布雷澤班……!」

  賈托三人顯得歡天喜地。

  不過──

  「……欸?」

  嘩啦!唰!嘩啦啦!

  廟外響起無數水聲。

  原本漂浮於湖面上的妖精劍彷彿畏懼什麼似地,驀然同時潛入水面之下。

  接著──

  ────

  位於湖畔一角的船埠。

  伊莎蓓拉在此盯著湖心島的方向。

  她背後突如其來地出現一道人影。

  是席德。

  「……哎呀,席德爵士,晚──」

  當伊莎蓓拉嫣然一笑,正打算回頭之際──

  席德便風馳電掣地朝她進攻,揮出瀰漫著奔雷的右手。

  這一招可謂疾風迅雷,電光石火。

  而生於這時代的人,絕不可能迴避席德這毫不留情的手刀──

  ──理應如此。

  「……二話不說就砍過來,你還真是一個過分的男人呢,《野蠻人》。」

  翩然轉身。

  伊莎蓓拉從容地看穿席德的攻擊,加以閃躲。

  她輕飄飄地降落於湖面之上。

  「長這張臉的女人,不是你的朋友嗎?」

  佯裝伊莎蓓拉的某人露出冷然蔑笑。

  席德毫不鬆懈地擺出架式,盯著對方厲聲道:

  「藏都藏不住的黑暗瑪那……才不可能是伊莎蓓拉。」

  此時。

  「哼,對,是啊,既然都被你察覺到了,我就別再胡鬧了吧。」

  黑暗瞬間自伊莎蓓拉全身上下流瀉而出──使她的身影扭曲變形。

  蠕動的暗色逐漸凝結成一名騎士的身影。

  最後……一名身穿漆黑盔甲與斗篷的騎士,現身於席德面前。

  全罩式的頭盔覆蓋住他的長相,令人無從窺知。

  然而,那頭盔的輪廓與肩上的羽飾,令人能聯想到貓頭鷹的造型。

  「……是暗黑騎士啊。」

  「我就姑且自報名號為夜梟爵士吧。」

  這名暗黑騎士──夜梟爵士露出別有深意的低笑,拔出腰際的長劍。

  那是一把詭形異狀的長劍,狀似模仿了貓頭鷹的眼睛。

  劍身瀰漫出大量的黑暗瑪那。

  僅憑一眼也能明白,那是一把高等的暗黑妖精劍,擁有令人震驚的強大力量。

  「……你是……」

  接著,當席德見到夜梟爵士的身影與長劍的當下,隨即斂起雙眸,彷彿察覺到了對方的真面目。

  「你還活著啊。」

  而另一方面,自己的真身被識破一事,似乎也在夜梟爵士的預料之中。

  「哎,對你說自己叫『夜梟』也沒什麼意義呢,《野蠻人》。」

  「…………」

  「呵……為了慶祝舊識重逢,雖然很想乾一杯……」

  「讓開。」

  席德厲聲罵道,他的雙眼緊盯抵達湖心島的小船,以及在該處不知從事著什麼的人影。

  「你……打算幹嘛?」

  「天曉得呢,不過,也罷,你雖然是區區一個蠻族,腦子卻挺靈光的,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

  「別開玩笑了,別說你不知道……那神廟裡的劍到底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

  「那就──讓開。」

  剎那之際,雷光軌跡竄過地面。

  ──【迅雷腳】。

  席德化為雷光,以手刀砍向夜梟爵士。

  然而,這疾如紫電般的一招──

  「哈哈哈哈!好慢!《野蠻人》,你好慢啊!」

  ──卻被夜梟爵士閃避。

  他甚至在兩人錯身而過時,朝席德砍出一劍。

  席德收招後的胸口發出「唰啦」一聲,濺出血花。

  「你可別小看我啊,《閃光騎士》席德爵士,畢竟從傳說時代起,我就比你強啊。」

  「…………」

  「也罷,算了,總之就先來打前哨戰吧。你在這時代還算是剛睡醒,需要做做暖身運動吧?對吧?」

  夜梟爵士這麼說,並提劍擺出架式。

  「暗黑妖精劍•神靈位《天秤護梟》──你就抱著我的劍名去死吧。」

  「……你的劍在哭啊。」

  席德若有所思地凝視夜梟爵士的妖精劍,輕喃道:

  「司掌森羅萬象真理與輪迴的當代最強蒼藍妖精劍……竟然變成這副德性。」

  「隨你怎麼說,我的一切都奉獻給那位大人……你這種骯髒齷齪的叛徒說的話,根本不會影響到我的心。」

  夜梟爵士的劍身上溢出無可匹敵的黑暗──將此處空間沉入深淵底部。

  另一方面,席德則不發一語,於右手手刀上逐漸凝聚雷光。

  霹靂所迸射出的閃光,抑制了蔓延瀰漫的無窮幽暗。

  兩人對峙的空間,因駭人的鬥氣與瑪那一觸即發──

  接著──當這股緊張瀕臨極限之時……

  鏗!

  湖心島的方向傳來某物遭受破壞的聲響,迴盪於夜色之中──

  ────

  ──在布雷澤班的營區。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艾爾文依照席德的指示待命,仰望夜空,為之愕然。

  「真、真的假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克里斯多福與希歐鐸這麼說……而其他同學的反應也相同。

  由於他們學會了維元,所以能掌握自己與大自然的瑪那流向,正因為如此才能瞭解。

  原本守護這座湖四周的神聖力量……正逐漸消退。

  湖四周的【辟邪結界】,這道守護學生不受深層領域的駭人威脅所害的護佑,正緩緩地消失殆盡。

  那毫無徵兆,過於快速,又悄然無息。

  「……!」

  沉默。

  萬籟俱寂,蟲鳥的氣息徹底消失。

  不同於暗夜的幽昧自森林深處蜂擁而至,令人產生一種黑暗愈加濃烈的錯覺。

  這是一種使人不寒而慄的闃靜。

  緊張逐漸高漲。

  然後──宛如……等待這瞬間一般。

  自背後遼闊無邊的森林內,自儼如幽海淵底的晦暗深處之中。

  某種東西大舉──以猛烈速度躍動並步步逼近。

  「大家,要來了!」

  艾爾文發出銳利的警告聲,眾人則嚴陣以待一下一秒鐘。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無數的黑狗──黑妖犬成群結隊,顯露出牠們的爪牙與殺意,撲向了艾爾文一行人。

  然而,他們事到如今絕不會輸給黑妖犬。

  「喝啊──!」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

  他們圍成圓陣,守護彼此背後,持妖精劍擺出架式。

  艾爾文的細劍、天狐的東洋刀、依蓮恩的變種劍、克里斯多福的巨劍,琳奈的長槍,以及希歐鐸的短劍。

  手起劍落、扭身迴旋、掃堂橫斬、轉劍回擊、奮勁揮舞、旋刃劈砍──

  六人輕而易舉地迎擊黑妖犬,將之悉數擊敗。

  「大家,都不要緊嗎!?」

  「不、不要緊!就連我也能對付這種程度的對手……!」

  琳奈雖然有些緊張地拿著長槍,卻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不過,艾爾文,不好了。」

  此時,希歐鐸冷靜地查探周遭狀況,發出警告。

  「在結界消失後,其他班好像也被妖魔攻擊了。」

  而宛如證明他的發言一般──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班的營區傳來慘叫,起此彼落,湖畔當下變得驚惶擾攘。

  由於這波妖魔的襲擊徹底為夜襲,不難想像眾人都猝不及防,遲於應變。

  如此一來,四班學生都會傷亡慘重吧。

  「我們停留在原地也會很危險,森林裡傳來新的妖魔……而且,是更強的妖魔的氣息。

  雖然我也想相信,沒那麼多像殛厲魔等級的妖魔……」

  希歐鐸這麼說道,稍微露出難掩焦慮的神色。

  「艾、艾爾文,我們要怎麼辦!?」

  艾兒聞聽見天狐的詢問,當機立斷地說道:

  「以兩人一組去援助各班!然後引導大家去這層的入口集合!等確認所有人都集合後,就離開妖精界!既然辟邪結界已經消失,我們就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你們可別死啊!!」

  「祝、祝大家凱旋歸來!」

  於是……

  艾爾文等人各奔東西,毫不遲疑。

  奔向開始陷入極度恐慌之中的各班營區──

  ────

  賈托見到對岸當下爆發了騷鬧、悲鳴與怒吼交錯穿梭的慘狀後。

  顫抖地吶喊:

  「什、什麼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喂,賈托!?這是怎麼回事!?不、不是說摧毀那把劍後,就能獲得更強的劍嗎!?」

  「怎、怎麼好像變得很嚴重啊!?」

  「吵、吵死了……!」

  「欸、欸……!?我們該不會被騙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伊莎蓓拉大人會在這裡啊!?她應該在物質界處理政務吧!?怎麼可能在這裡……」

  「我、我們……該不會……」

  「吵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賈托推開六神無主的維恩與瑞德,咆哮道:

  「現、現在是討論的時候嗎!?總之,先偷溜回去吧!!」

  「啊!賈托哥,等等我啊!?」

  賈托猛力地回到小船上,推船出航。

  維恩與瑞德也急忙坐上小船,拚命地划著船槳──

  「可、可惡……!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賈托好歹也是妖精劍劍士。

  這一層目前發生何事,自己又究竟闖出什麼禍……他憑某種超自然的感應力,也隱約能瞭解。

  他們三人──一不小心淪為滔天大禍的共犯了。

  (不、不對……這不是我的錯!不是我們的錯!我們是被騙的!這不是我們的錯啦啊啊啊啊──!)

  他在心中這麼尖叫,拚命地朝向對岸划著船槳。

  總之,目前只能若無其事地回到班上營區,裝出毫不知情的模樣。

  他腦中思索著有關今後退路的藉口、串供、推諉塞責……只在乎這些──

  ────

  「咿──!?」

  露易絲面對這猝不及防的威脅,只能發出慘叫聲,四處逃竄。

  不只是她。

  杜蘭德班、歐鐸班與盎撒洛班。

  所有學生早已陷入極度恐慌之中。

  這是因為種種妖魔成群結隊地從森林深處霍然襲來,來勢洶洶,有如排山倒海。

  那些都是強悍的妖魔,危險程度與辟邪結界尚具功能時無法相比。

  需抬頭仰望才能盡收眼底的龐然大物,身材魁梧且猙獰凶暴的鬼人妖魔──巨魔。

  擁有三顆頭顱的巨大犬型妖魔,偌大身軀如獅似虎──地獄三頭犬。

  頭部、前爪與雙翼形似巨鷹,身體則猶若猛獅,宰制天空的妖魔──葛里芬獅鷲。

  所幸其中並無殛厲魔等級的妖魔,但其他各色的妖魔卻一波接著一波襲向營區。

  各班的教官騎士紛紛咆哮下達指令,聲音卻被恐慌所引起的喧囂漩渦所吞沒,無法傳至任何人的耳裡。

  「唔、唔啊……唔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

  露易絲在因恐慌而東奔西竄的學生之中,拚死拚活地揮舞著劍。

  她橫砍試圖踏扁自己的巨魔雙腳,翻滾逃過口中噴火的地獄三頭犬的衝刺。

  她的妖精劍還留有先前對戰殛厲魔時斷裂造成的損傷。

  妖精劍縱使不刻意經人為修理,等經過一段時間後,也能自行修復至某種程度。實際上,她的雙劍雖然留有斷裂痕跡,卻姑且接合上了。

  然而,她目前的妖精劍距離萬全狀態十分遙遠。

  如今根本見不到神靈位妖精劍平時的驚人威力。

  「可惡……可惡……!」

  露易絲以損傷的劍不斷地極力戰鬥。

  不只是她。

  日前有勇無謀地去挑戰殛厲魔的各班一線好手的劍,也多少有些破損。

  因此,各班面對這波妖魔襲擊,陷入更加悽慘的苦境之中。

  (我、我……只要沒有劍的話,就會變得這麼弱嗎……!?)

  見到自己被平時不值一提的妖魔壓制玩弄,令露易絲咬牙切齒。

  此時,三頭黑妖犬──

  「──!?」

  ──從她背後猛烈地發動攻勢。

  對平時的露易絲而言,牠們根本不堪一擊。

  然而,現在正值妖精劍變弱之際,加上她此時正交叉高舉雙劍,抵擋巨魔自正面雙手揮下的棍棒,處於與對方纏鬥的困境之中,因此一籌莫展──

  (怎、怎麼會……我會被這種不入流的妖魔給……!?)

  露易絲無計可施,領悟到自己將死──就在此時──

  「──喝!」

  某人自一旁如風般現身,揮舞著細劍。

  銀光三閃──瞬間在三隻黑妖犬身上捅出三個窟窿,順勢震飛牠們──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蓮熊熊燃燒,自上而下,筆直劈砍。

  露易絲於眼前對峙的巨魔,被人整齊地劈成左右兩半。

  黑妖犬與巨魔當下化為瑪那迷霧,灰飛煙滅。

  而現身於奔騰光子後方的是──

  守護露易絲背後的人是──

  「天、天狐!?還有艾爾文!?」

  「露易絲,真是好險啊!我們來助陣了!」

  「助、助陣……?」

  在這種狀況之下,他們自己也很危險才對。

  光守護自己就應該耗盡全力了,即便不理會其他班級,只專注於保護自己的安全,也不會有人敢加以責備。

  然而──他們卻來助陣了。

  艾爾文六人深知會有危險,卻前往他班協助。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露易絲,現在不是糾結各班恩怨的時候了!大家不一起合作的話,可能會全軍覆沒啊!」

  仔細一看,艾爾文與天狐已經拋下愣怔茫然的露易絲,開始與另一批妖魔交戰了。

  兩人壓制回恰好大舉襲來的地獄三頭犬,一一砍倒牠們,救助遭受攻擊的其他學生。

  「妳還好嗎!?」

  「……嗚……啊……妳是……布雷澤班的天狐……?」

  「謝、謝謝妳……嗝……嗚嗚……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完蛋了……」

  「等等再道謝!來,站起來!跑去妖精界的入口!」

  天狐喝斥負傷哭倒的學生們,催促他們移動。

  當露易絲迷茫地眺望著這幅畫面時──

  「露易絲,妳在幹嘛啊!」

  艾爾文則仗劍作戰,斥責她說:

  「我知道妳的妖精劍狀況不好!不過,就算是這樣,妳一定還有能做的事!可以戰鬥才對!」

  她這麼喊道,砍殺眼前的妖魔。

  「對、對……沒錯……」

  露易絲也加入戰線,開始作戰。

  露易絲的妖精劍縱使破損,但不愧貴為神靈位,她比其他學生更加善戰。

  然而,比起燃煉維元、身法如狂風驟雨般的艾爾文與天狐,露易絲如今顯得過於弱小無力。

  努力不扯兩人後腿已是她的極限了。

  (可惡……!我……我……!)

  露易絲因為自己的窩囊與不中用,眼眶泛淚,揮舞雙劍。

  ────

  艾爾文、天狐與露易絲三人,守護著心神混亂的學生,不斷地奮力戰鬥。

  她們從一個營區轉戰至另一個營區,擊退妖魔,幫助學生撤退。

  三人不曉得自己已經砍殺了多少妖魔。

  也不清楚這波襲擊何時方休。

  她們全神貫注地奮戰到底,不斷地救助慘遭妖魔攻擊的同學。

  之後──

  ────

  當艾爾文一行人擊退妖魔、幫助學生逃生,轉戰各營區之際。

  「哈……呼……」

  「呼……呼……!」

  他們聚集至湖畔某一角。

  該處有可以返回物質界的巨石陣遺跡──《門》。

  參加集訓的一年級候補騎士,全數集合至此。

  因妖魔襲擊而負傷的學生彼此攙扶,互助合作。

  「艾爾文!天狐!嗨,你們都平安無事啊!」

  「太、太、太好了~!」

  「我根本不擔心你們就是了。」

  他們與至今與分散行動的布雷澤班同學會合。

  接著──

  「露易絲!妳也平安無事啊!」

  約翰與奧麗薇,跑到露易絲身邊。

  「約翰……奧麗薇……你們也還活著啊。」

  「對,我們被布雷澤班的人拯救,勉強算沒事……」

  蒙受布雷澤班幫助的他班學生,聚集於湖畔一角。

  仔細一看,賈托、維恩與瑞德也在。

  「不是我們……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只是……」

  他們三人似乎遭遇了相當可怕的事,抱頭蹲地,口中不斷地唸唸有詞。

  艾爾文無視賈托等人,俐落地下達指示:

  「已經沒有學生留在營區了吧!?有點過名了嗎!?」

  「有,都確認過了!雖然有很多傷患,但大家都還算平安!」

  「知道了!」

  她倏地奔向身為這次集訓負責人的各班教官騎士……克萊斯、瑪麗葉與札克身邊說道:

  「教官,全員到齊了!請快點開門吧!我們回物質界去!」

  需要三把鑰匙才能打開這扇《門》,鑰匙則由傳統三班的教官騎士攜帶。

  「請快點!妖魔馬上也會來到這裡的!」

  艾爾文戒備著森林的方位,這麼催促道。

  「沒、沒辦……法啊……」

  克萊斯臉色蒼白,低喃道。

  「欸!?」

  「門打不開……!被人……破壞了……」

  定睛一看,巨石陣遺跡中央的石碑已經毀壞。

  那是最近才被摧毀的,還沒過多少時間。

  「我們……無法離開妖精界了……!」

  「你、你說什麼!?」

  艾爾文為之愕然──正當此時。

  砰!

  朝向湖畔的方向傳來轟然巨響。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去,望向湖的方位。

  此時,能見到有人在湖面上激烈相搏。

  一輪巨大得不可思議的明月於上空輝映。

  兩名騎士於月夜之下,疾馳於水面,彷彿那是堅硬的大地一般,纏鬥不休。

  「那、那是……」

  「……席德爵士……!?」

  ────

  「喝啊啊啊啊啊啊──!」

  唰啦啦啦!

  夜梟爵士以驚人速度縱橫馳騁於水面之上,凌厲地攻向席德。

  他自上段架式(頂位起勢)劈劍直下,又從下段架式(騙位起勢)提劍而起,翩身旋轉,掃劍橫斬。

  招招急如星火,雷霆萬鈞,足以力斷真空。

  「──!」

  而席德面對這些暴風般的招式──並不正面迎敵。

  他倒仰身體,凌空後翻──千鈞一髮地連續閃避攻勢。

  「哈!你只會逃嗎!?席德,放馬過來啊……!」

  夜梟爵士驟地踏穿水面,挑起水花。

  嘩啦!

  瞬間竄起一道足以徹底阻擋席德視野的宏偉水柱──

  「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平劍橫掃,連同這道水柱,意圖將席德一刀兩斷,上下分家。

  霎時,水柱順勢被斬得破碎,導致浪花洶湧四濺。

  不過,水幕後方卻不見席德的蹤影──

  雷光──撕裂了暗夜。

  隨著閃電轟鳴而下,奔雷軌跡竄過湖面,席德化為一縷閃光,疾馳於上。

  這是席德的【迅雷腳】。

  他化為閃光,在湖面上以雷速接二連三地翻騰旋轉。

  於剎那之際,他已繞至對手背後,乘著疾速奔馳之勁勢──使出一記貫手。

  「…………」

  然而,與他對峙的夜梟爵士──卻並未閃躲。

  他是否放棄抵抗,抑或不及反應呢?

  他直接原地不動,呆若木雞地迎接席德的攻勢。

  最終──席德這記經雷速衝刺的貫手,毫不留情地襲向他的背部──

  ──卻並未貫穿他的軀體。

  紫電迸發的手確實命中了夜梟爵士──卻並未發揮出那霸道的威力。

  貫手發出「咚」的一聲,力道輕微,如用手指頭輕戳一般。

  「……這招很輕呢。」

  夜梟爵士笑道。

  「你忘了嗎?這就是我的妖精劍的力量……能自由自在地操縱我附近的重力和重量。」

  「……!」

  「也就是說,我能隨心所欲地駕馭所有碰觸到我的『力量強弱』,可以讓你的攻擊威力變得極『輕』。」

  席德斂起雙眸,夜梟爵士則將半邊臉轉向他,繼續道:

  「不管你的招式威力多麼強烈,對我來說,都像被鳥的羽毛打到一樣……反而言之──」

  他於轉身之際,輕鬆隨意地揮劍。

  席德則當下一個翻身,離開原地。

  然而,夜梟爵士的劍鋒僅稍微掠過了他的胸口。

  沒錯,那輕如點水。

  這一劍理應毫毛不傷。

  唰啦!

  席德的胸口卻出現一道極深的斬痕,鮮血狂濺。

  他的身軀飛越水面,猶若遭人踹飛的皮球一般──

  「我可以讓我的攻擊變得極『重』!你懂了嗎!?野蠻的你打不贏我的……!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狂笑迴盪湖面之上。

  席德被砍飛的身體如打水漂似地,接二連三地在水面上反彈──

  砰嗡!

  ──他翻滾至在岸邊屏息凝氣地靜觀戰況的艾爾文等人身邊。

  「席、席德爵士!?」

  「喂、喂,你不要緊嗎!?」

  布雷澤班的學生驚慌地聚集到席德身旁。

  「真、真難以置信……那個暗黑騎士受到師父的攻擊,居然毫髮無傷……」

  「不只是這樣!他還讓教官受了這麼重的傷……!?」

  「教、教官,請別動!我現在就讓治癒花開花……!」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不行,你們退下。」

  席德則難得露出緊繃的面容,站起並走向前去。

  滴答!滴滴答答……!

  血珠自他被嚴重砍傷的胸口淌落,敲擊地面。

  這道傷似乎非同小可,令他難得顫抖雙腿,吐出吃力的喘息。

  而此時──

  「哼,勝負已定,根本還不必用極致祈禱,果然是我高你一等。」

  暗黑騎士梟爵士怡然自得地漫步水面,走向眾人前方。

  所有人與他近距離對峙一下一秒鐘。

  「……啥……」

  「……唔……啊……?」

  遑論露易絲等他班學生,連艾爾文等布雷澤班的學生,甚至是各班教官騎士也顫抖僵直。

  眾人在近距離下見到夜梟爵士後,再度體會到他的存在感有如泰山壓頂。

  光是咫尺對峙,即可體會到一股壓迫感,彷彿自己的靈魂即將被碾得粉碎,他的黑暗瑪那壓力洶湧澎湃,身上散發的深邃幽冥則令人目眩魂搖。

  「啊……啊啊……」

  在場所有人透過靈魂領悟到某事。

  這名暗黑騎士──強得駭人。

  根本無法將他視為與自己一樣的人類,雙方的實力天差地別,程度判若雲泥。

  力量、技術、劍品、瑪那。

  他一切的條件都超乎常理,雙方於劍士的次元上,有著無可超越的絕對鴻溝。

  簡直就像是──

  「席德爵士……?他和席德爵士同等……?」

  這名暗黑騎士的生存之道雖然邪惡……但他的實力本質卻與身為傳說時代騎士的席德,有種類似的氣息。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受到這股氣息所震懾,在一眼見到這名暗黑騎士之後,便瑟瑟顫抖,雙膝跪地,喪失戰意。

  「……啊……啊啊啊……」

  先不論露易絲、約翰與奧麗薇等實力派學生,連教官騎士也神智恍惚地放開了劍。

  不過……

  「……唔!」

  「呼……!呼──!呼……!」

  「……嘖……」

  以艾爾文與天狐為前排,克里斯多福、依蓮恩、琳奈與希歐鐸……唯有布雷澤班的學生勉為其難地以雙腿站立。六人雖然過度換氣,顫抖身軀,卻並未解除架式。

  「……喔?本以為你們都是些會因為這等瑪那壓力,就嚇得魂不附體的貨色,但這時代也有還算有骨氣的傢伙呢。」

  最後,站在一行人面前的暗黑騎士──梟爵士耐人尋味地露出笑意。

  「你、你到底是誰……!?」

  艾爾文舞動劍尖,出聲詢問。

  「對、對啊……!?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可以把師父打成這樣……!你到底是誰……!?」

  天狐雖然顫顫巍巍,卻這麼咄咄逼問。

  此時──

  「說的也是,已經沒必要隱瞞了,我就依循騎士禮儀,報上名號吧。」

  夜梟爵士忽然脫去……他的貓頭鷹頭盔。

  頭盔滾落於湖畔,發出「鏗鋃」一聲。

  原本被頭盔掩藏的真實樣貌,呈現於眾人眼前。

  他是一名與席德年紀相仿的青年。

  擁有一頭藍髮,一雙蒼眸,容顏俊美,卻冷若冰霜,苛刻嚴峻,一如他的冷言冷語。

  而理所當然,艾爾文等人從未見過他──

  「我的名字叫做黎斐斯,黎斐斯•歐鐸。」

  ──卻知悉他所報上的名號。

  「……欸?黎斐斯……」

  「歐鐸……?」

  伽維尼亞王國素有《三大騎士》傳說。

  這三名英雄立誓效忠伽維尼亞王室始祖•聖王亞瑟,終其一生為聖王征戰沙場,被譽為創始三騎士。

  這三名騎士正是目前伽維尼亞妖精騎士團的創始騎士,也是現代三大公爵家族的始祖。

  他們皆為當代絕世無雙的騎士,無人可並駕齊驅,當論及「誰才是傳說時代的最強騎士?」時,總會與席德•布雷澤的名字一同出現。

  三人即──

  《紅蓮戰獅》羅格士•杜蘭德。

  《碧眼獨角獸》路克•盎撒洛。

  以及──

  《蒼藍智梟》黎斐斯•歐鐸。

  「騙人……!你說你是黎斐斯•歐鐸……!?」

  艾爾文為之愕然,盯著夜梟爵士──黎斐斯。

  「怎麼可能!你不可能是黎斐斯爵士……!他可是傳說時代的騎士啊……!?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現代……!?

  而且,《三大騎士》是效忠我的祖先……聖王亞瑟的騎士中的騎士……但你卻是暗黑騎士啊……!」

  「可、可是,艾爾文……他的身手能勝過師父……的確只有傳說時代的……」

  艾爾文驚慌失措,天狐則嗓音顫抖地回應她。

  理所當然,在場眾人都認為這段話荒誕無稽,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

  「…………」

  席德本人卻並不反駁。

  再者,自稱黎斐斯的男子,也擁有無與倫比之武藝,能凌駕身為傳說時代騎士的席德。

  因此,否定他並非黎斐斯的條件過少,不足以斷定這是一派胡言。

  「哼,管你們信或不信,那都無所謂。」

  黎斐斯哼了一聲,睥睨著所有人。

  「我是來殺這個席德•布雷澤的。要是你們敢礙事,就從你們先殺起……!」

  「唔、唔……!?」

  當艾爾文一行人因為對方散發出的驚人殺氣,畏懼得無法動彈時──

  「黎斐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席德這麼說道,搖搖晃晃地走向前方,如捍衛艾爾文等人一般。

  「你……是對他……對聖王亞瑟忠心耿耿的、騎士中的騎士。

  先不論你劍法精妙,名聞遐邇,也是王國首屈一指的智將,過去面對他國侵略時,你的智謀曾多次拯救這個國家。

  文武雙全──你堪稱體現出騎士的理想形象,我……總是很尊敬你。

  不過……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不是廢話嗎?這是為了否定你身為騎士的一切。」

  黎斐斯這麼回應,別有深意地低聲嗤笑。

  「如你所說……我才是過去王國中最為優秀的騎士,是最應該隨侍那位大人……隨侍在聖王身邊的騎士……!

  不過……只有你,老是獲得大家不合理給予的過高評價……!又不斷獲得吾主最深的信賴……!」

  「黎斐斯……」

  「為什麼?這也太奇怪了吧?像你這種男人為什麼可以踢開我,成為吾主的首席騎士!?像你這種──《野蠻人》怎麼可以!?」

  此時,他環視在場定格僵住的艾爾文等學生說:

  「你們當然也知道的吧!?那應該有流傳到現代!就是《野蠻人》席德的傳說……!」

  「啥……」

  「他是喪盡天良的《野蠻人》,殘忍至極且冷血無情……肆無忌憚,嗜殺成性……最後則被聖王親手誅殺……

  我先說了,這些都並非誇飾或捏造……!都是事實!這全都是事實……!」

  黎斐斯對呆若木雞的艾爾文等人視若無睹,再度狠瞪席德說道:

  「對……你不過就是一個不配當騎士的騎士……!可是,你受到聖王不合理的重用……甚至還背叛了他!你集吾主恩寵於一身……最後卻背叛了……同胞和百姓……!

  有我在……居然還讓聖王嘗到千辛萬苦……!」

  「……啥……」

  艾爾文與天狐聽見黎斐斯揭露的衝擊事實,腦中早已一片空白。

  她倆哀求般地望向席德……

  「……………………」

  席德卻──無言以對。

  然而,這段沉默卻代表肯定,勝於雄辯。

  「你、你騙人……席德爵士……怎麼可能會那樣……?」

  艾爾文與天狐藉由過去與席德之間的相處,於心中營造出他的形象。

  究竟孰真孰假……他的形象逐漸搖盪,便得迷離不清。

  黎斐斯忽視這些學生,繼續說道:

  「喂,席德……你這喪盡天良的傢伙……你這低賤的《野蠻人》能懂嗎……你的存在,到底對我的騎士榮耀造成多少傷害!?你根本不可能會懂吧!?」

  「我知道你恨我。」

  席德以無法釐清情緒的神色與嗓音回應。

  「不過,我無法理解的是,既然這樣,你只要殺了我就好吧?我絕對不會逃避過去,如果你要撻伐我的話,我都會欣然接受。

  可是,艾爾文他們……這些肩負這時代未來的年輕騎士,和我們的恩怨沒有關係吧?你為什麼要連累他們?」

  「呵呵呵……我說過了吧……我要否定你身為騎士的一切。」

  黎斐斯勾起一抹狠戾獰笑。

  「這裡是妖精界第九層……正因為妖精劍的故鄉《萬劍湖》在此,所以有辟邪結界確保眾人安全……但如今位於湖四周的二十七座結界石碑,和湖心的神廟結界寶劍全都毀了,所以也毫無功用。

  現在結界已經壞了,靠這時代弱小騎士的實力,他們難以招架的凶悍妖魔馬上就會衝來這裡,攻擊他們……我也已經斷絕了你們的後路。」

  他指向巨石陣遺跡中遭自己摧毀的石碑。

  「好了,席德,你擺出一副你才是騎士中的騎士的嘴臉……要怎麼辦呢?你自以為是騎士……當然會遵守騎士精神,守護他們吧……?守護這些背負時代未來的年輕騎士。」

  「…………」

  「我要撕掉你的假面具,席德……你就算能在表面上裝作是一名騎士,但你的本性卻只是殘忍無比又冷血無情的戰鬥狂──《野蠻人》。

  你日夜沉迷於鬥爭和殺戮,為了可以殺死更多人,為了能有下一場戰爭,不斷地濫殺無辜,生存下來……你在極限狀態中,不可能會枉顧自己的安危去保護他人。

  你一定會拋棄他們……拋棄這些弱者,就像那時候……就像你還是《野蠻人》的時候……!!」

  「…………」

  「親手殺死你,殺死從騎士淪為《野蠻人》的你……透過征討你這條命……我才終於能奪回被你踐踏的騎士榮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斐斯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動彈不得時,放聲大笑了好一會兒。

  之後,他驟地將劍收回鞘中。

  「好了……久未見面的寒暄就到這裡吧。」

  「…………」

  「席德,不久後再見面吧。就賭上我們彼此的騎士榮耀,一決勝負吧……如果你還保有榮耀的話,呵呵呵……」

  他單方面地拋下這句話後。

  身上便噴出了黑霧。

  黑霧竄起,於暗夜之中逐漸籠罩住他的身軀……

  最終,他的身影也消融於那片幽冥之中,消失殆盡。

  眾學生交頭接耳,因為錯愕與困惑而不知所措。

  「…………」

  席德僅默不吭聲地盯著黎斐斯消失的那片空間……

  「……席、席德爵士……」

  艾爾文則一直凝望著他有些黯然神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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