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快樂婚禮篇

    第二章 快樂婚禮篇

  成年禮的一年三個月後──

  由弦和愛理沙升上了大四。

  那一天,兩人在大學附近的家庭餐廳念書。

  「呼……」

  由弦輕聲嘆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愛理沙見狀也跟著停下手。

  「要休息嗎?」

  「好啊……我去裝飲料,妳要嗎?」

  「那請幫我裝一杯冰紅茶。」

  由弦起身轉換心情,去飲料吧裝了給自己喝的冰咖啡,以及給愛理沙喝的冰紅茶。

  回到座位時,愛理沙在看菜單。

  「妳要點餐嗎?」

  「是的。我肚子有點餓……想點輕食來吃。由弦同學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打算點炸薯條。」

  「沒有特別想吃的……妳的炸薯條分我吃一些。」

  「好的。」

  愛理沙操作觸控面板,點了炸薯條。

  然後拿起冰紅茶喝,微微一笑。

  由弦詢問愛理沙:

  「書念得怎麼樣?」

  「挺順利的。按照歷年的標準,應該可以順利考上……由弦同學呢?」

  「我也是,如果難度跟考古題一樣,大概沒問題……剩下就是口試那關了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嘍……」

  大學畢業後,由弦和愛理沙打算考研究所。

  愛理沙是為了自身的未來。

  由弦對研究沒有特別感興趣……不過父親說:『拿個碩士學位,履歷比較亮眼。』

  他們都在用功念書。

  順帶一提,成功考上的話,兩人都會去美國的研究所念書。

  「話說回來,愛理沙,關於我們的婚禮──」

  「請說。」

  愛理沙挺直背脊。

  他們之前就決定要在大學畢業後結婚。

  時間差不多了。

  「雖然現在討論這個早了點,但要不要辦在我研究所畢業到上班前的這段時間?」

  「我認為不錯。」

  愛理沙點頭贊成。

  婚禮需要準備很多東西。

  開始上班後才辦,可能會抽不出時間。

  說不定會無心籌備。

  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研究所畢業到出社會前的這段期間,有最充足的時間和精力。

  ……大學畢業那一年的春假,說不定也滿有空的,可是新郎還沒有工作就舉辦婚禮,感覺不太好。

  「蜜月……也挑在那個時候嗎?」

  「對啊。上班後很難抽出時間。」

  由弦點頭回答愛理沙的疑問。

  只辦婚禮暫且不提,考慮到度蜜月的話,最好空出充裕的時間。

  「登記呢?先登記?還是後登記?」

  「都可以……別隔太久比較好吧?」

  婚禮也可以說是新娘、新郎公開亮相的活動。

  要告訴高瀨川家的相關人士繼承人已經結婚,下一代無須擔憂。

  因此登記和婚禮最好選在同一時期。

  都舉辦婚禮了,卻一直沒去登記,有可能釀成騷動。

  「那就先登記吧……沒什麼特殊原因,純粹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好。就這麼辦。」

  站在由弦的角度來看──不如說站在「高瀨川家」的角度來看,先登記也比較好。

  這樣比較能讓賓客安心。

  由弦只要能跟愛理沙在一起即可,對法律上的關係沒有特殊要求……

  「至於婚禮的形式……那個……高瀨川家的傳統是基督教婚禮嗎?」

  「對啊。比起傳統,更接近基於人際關係的考量。」

  「人際關係嗎?」

  「婚禮和葬禮配合對方的信仰,藉此提高凝聚力……之類的?」

  由弦苦笑著說。

  高瀨川家及其親戚,以及高瀨川派系的人,大多信仰基督教。

  有信仰虔誠的人,也有連聖經都沒認真看過的人……不過大家都以基督徒自居。

  藉由共享同樣的經驗及觀念,締結金錢和血緣以外的連接。

  不這麼做是不至於讓高瀨川派系分崩離析,卻會導致人心動搖……也說不定。

  既然有這個可能,最好不要冒險。

  拜託不要冒險。

  父親及祖父委婉地叮嚀過由弦。

  「其實這種事應該要由我們一起討論後再決定……」

  「沒關係。因為說到婚禮,就是要穿婚紗嘛。」

  愛理沙笑著對一臉愧疚的由弦說。

  對愛理沙而言,婚禮就是要穿純白的婚紗。

  傳統及人際關係等諸多限制固然有點死板……

  然而遵循禮法的婚禮也很棒,別有一番風味。

  這樣也是一種回憶吧。

  「而且,舉辦第二場不就得了?」

  愛理沙記得由弦的雙親辦過三場婚禮。

  他說過他們倆也可以辦不只一場婚禮。

  第二場以後可以自由決定。

  通常因為費用,不會有人辦第二場婚禮。

  但他們有那個權利。

  可謂無微不至。

  愛理沙不可能有意見。

  「當然……妳想辦第二場嗎?」

  「嗯──還不確定。或許第一場就會滿足了……」

  第一場婚禮由高瀨川家主導,愛理沙的意見不容易受到採納。

  不過未必會是令人不滿的婚禮。

  如果第一場婚禮就能讓她滿足,愛理沙或許不會想要特地辦第二場。

  「不用拘泥於要辦第二場也沒關係。說說看妳想辦什麼樣的婚禮吧。」

  「嗯──我想想喔。」

  愛理沙陷入沉思。

  然後提心吊膽地開口。

  「我個人是希望……畢竟是我們兩個的婚禮嘛,那個……要是光跟賓客打招呼就耗盡精力,會無法享受婚禮本身的氣氛。我想跟你和朋友……度過愉快的時間。」

  「這樣啊……也是。」

  聽見愛理沙的真心話,由弦略感愧疚。

  第一場或許無法實現愛理沙的願望。

  因為必須賭上高瀨川家的面子,舉辦盛大的婚禮。

  「我不會想辦好幾次婚禮。只是我希望婚宴……或者說派對,能讓大家留下美好的回憶。」

  「好。我會記在心上。」

  若想讓婚禮成為「愉快的回憶」,最好不要有「不認識的大叔們」。

  應該會變成只邀請家人和好友參加的派對。

  好友──亞夜香他們應該也有要顧慮的事情,必須跟她們商量一下。

  正當由弦思考之際……

  「對了,由弦同學有自己的要求嗎?」

  愛理沙詢問他。

  由弦下意識歪過頭。

  「我的要求?」

  「這是我們兩個的婚禮,你的要求也很重要吧?」

  「原來如此。說得對。」

  老實說,由弦跟愛理沙相反,對「婚禮」本身沒什麼堅持。

  說起來,他連想辦婚禮的慾望都沒有。

  有個能作為紀念的東西即可。

  老實說,他覺得拍紀念照就夠了。

  但他不敢明言。

  總覺得會被人覺得他對婚禮不感興趣。

  「嗯──好難的問題。我想看妳穿婚紗,想舉辦只有親朋好友參加的簡單婚禮。」

  「那不就跟我一樣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也不是沒有……」

  硬要說的話,想看愛理沙穿各種婚紗。

  婚紗有許多款式,例如A字裙、公主裙、魚尾裙。

  也就是說,穿婚紗的愛理沙也會有許多版本。

  身為新娘,身為一名男性,想將絕世美少女的各種樣貌烙印在腦海。

  但這是「想看愛理沙穿什麼樣的婚紗」,而不是「想舉辦什麼樣的婚禮」。

  跟愛理沙想問的問題有些許差異。

  想到這裡,由弦靈光一現。

  「我想看妳穿白無垢。」

  「白無垢嗎?」

  「沒錯……要不要辦神前式婚禮?」

  聽見由弦的提議,愛理沙用力點頭。

  「好呀。我也對神前式有興趣,很想體驗看看……可是,一直叫人來參加有點不好意思。」

  愛理沙苦笑著說。

  第二次的話,賓客應該還能體諒兩人想舉辦輕鬆愉快的婚禮,而不是死板的婚禮。

  不過到了第三次,他們一定會覺得「給我適可而止喔」。

  大家都不是無所事事的閒人。

  ……有點難為情。

  「嗯──不請人參加也可以吧?我只是想看妳穿白無垢。體驗一下儀式感,只邀請想參加的人……純粹拍照留念也行。」

  拍個紀念照由弦就滿足了。

  他對婚禮不至於沒興趣,但不會強求。

  「好呀。兩個人一起安安靜靜地辦婚禮同樣能成為回憶,我覺得不錯……啊!」

  愛理沙不知道想到什麼,話講到半途驚呼出聲,拍了一下手。

  「怎麼了?」

  「要在神社辦的話,千春同學家不是神社嗎?要不要在她家──啊,可是,高瀨川家跟上西家不合對不對?真難辦……」

  對不起,提出奇怪的要求。

  愛理沙垂下肩膀。

  由弦卻用力搖頭。

  「沒這回事。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

  「是嗎?」

  「因為可以拿『我們是朋友』當藉口嘛。」

  以「高瀨川家」的身分拜託「上西家」幫忙確實有問題,不過以「由弦和愛理沙」的身分拜託「千春」就不會有事。

  「其他人會有意見吧?」

  「不會,如果能幫助雙方建立良好的關係,他們反而會贊成……表面上說不定會假裝不爽啦。」

  高瀨川家和上西家關係不睦。

  然而,他們其實想要合好。

  「這樣可以告訴其他人兩家在我們這一代關係不錯,是個好主意,也能當成一個正面的前例。當然可能會有老一輩的人反對……不過把眼光放遠一點,維持良好的關係顯然比較好。改變傳統對今後的發展來說很重要。那些不懂得為大局著想的人就別管了……」

  話講到一半,由弦急忙摀住嘴巴。

  然後皺起眉頭。

  由弦的態度令愛理沙感到疑惑。

  「怎麼了嗎?」

  「沒事……抱歉。明明是我們兩個的婚禮,我還在那邊講家庭關係……」

  第一場也就罷了,第二、第三場大可不必扯到兩家的關係。

  愛理沙也是在徵詢「由弦」的意見,而非「高瀨川家下任當家」的意見。

  由弦卻不小心站在「高瀨川家下任當家」的角度思考。

  對愛理沙很失禮。

  「噢,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家庭也很重要,考慮這方面沒什麼問題。」

  「可是……」

  「我們會成為夫妻。不是情侶,而是夫妻。會成為一家人。為將來……那個……為孩子們的關係著想再正常不過。」

  「……謝謝。聽妳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才是最重要的喔?請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愛理沙害羞地扭動身軀,由弦揚起嘴角。

  「那當然。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語畢,兩人都展露笑容。

  「話雖如此,也要看上西──千春方不方便。神前式婚禮先暫時擱置吧。」

  「好呀。就這麼辦。現在……專心念書比較重要。」

  「啊哈哈,沒錯。」

  以休息時間來說,他們聊得太久了。

  兩人反省了一下,繼續埋首於書中。

  由弦和愛理沙順利申請上美國的研究所。

  陌生的異國及不同的語言、文化,時而令他們不知所措……但兩人很快就習慣了。

  時光匆匆而逝,再半年就可以畢業。

  兩人正在撰寫碩士論文。

  「愛理沙,妳的進度如何?」

  大學附近的大樓內──

  由弦詢問正在看書的愛理沙。

  「毫無進展……我先把學校裡的文獻看過一遍了,可是資料不足,我打算調別校的資料來看。」

  「這、這樣啊……」

  由弦聽了心跳加速。

  不是戀愛方面的心跳加速。

  而是擔心自己的進度會不會太慢,出於緊張的心跳加速。

  「由弦同學呢?」

  「嗯、嗯──要用到的文獻大致有頭緒了……?」

  其實,由弦連資料都還沒查完。

  目前在收集文獻的階段。

  之後才要開始看。

  「或許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請你準時畢業喔?」

  「我、我知道。」

  由弦不停點頭,回應愛理沙的忠告。

  愛理沙因他的態度而感到不安,接著詢問:

  「除了碩士論文,學分也沒問題嗎?你還沒修完吧?」

  愛理沙已經把該修的學分全修完了,剩下碩士論文等碩二才拿得到的學分。

  但由弦還有沒拿到的學分。

  數量當然不多就是了……

  「預計這學期修完,放心吧。」

  「是嗎?……不要忘記修必修學分喔?」

  「我沒傻成那樣……妳才是,妳不是忘了登記過?沒問題嗎?」

  「不要害我擔心……我檢查過十次了。」

  愛理沙嘴上這麼說,卻拿出手機。

  看來她又感到不安了。

  她用自己的帳號登入學校的官方網站,檢查學分。

  「……沒問題。你看。沒問題吧?」

  「咦?愛理沙,這門課……」

  「咦?哪裡出錯了嗎?」

  由弦的嘀咕聲令愛理沙臉色蒼白。

  由弦面色凝重地回答:

  「開玩笑的……好痛!」

  啪!

  愛理沙使勁往由弦頭上拍下去。

  「不要逗我。」

  她鼓起臉頰別過頭。

  「抱歉,抱歉。」

  「……道歉就有用的話,哪還需要警察?」

  「我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做嗎?」

  「嗯,什麼都願意做。」

  「那麼今晚……」

  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正想輕聲向由弦提出要求。

  由弦的手機卻搶先震動起來。

  是電話。

  「啊──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

  「啊,好的。」

  由弦跟愛理沙知會了一聲,離開現場。

  好不容易有那麼好的氣氛卻被破壞,愛理沙悶悶不樂地等待由弦回來。

  過了十五分鐘左右,由弦回來了。

  「好久喔。誰打來的?」

  「小亞夜香……他問我碩士論文寫得如何。」

  亞夜香也在大學畢業後繼續攻讀碩士。

  但她不是去美國念書,而是英國……

  三人的入學、畢業時期幾乎一致,畢業時程理應也差不了多少。

  「哦……亞夜香同學的進度如何?」

  「她說她連題目都還沒決定。」

  「不愧是大人物。」

  「她只是漫無計畫啦。」

  由弦輕輕聳肩。

  漫無「計畫」。

  聽見這個詞的瞬間,愛理沙想起一件要事。

  「說到計畫,由弦同學,我們的婚禮呢?」

  「咦?婚、婚禮?」

  由弦嚇得身體抖了一下。

  看到這個態度,愛理沙覺得有點不對勁。

  「準備得很順利啊……」

  場地已經預約好,日期也決定了。

  現在在整理賓客名單。

  這方面主要由由弦的祖父與父親主導,由弦目前沒什麼事要做的。

  專心寫碩士論文。

  新郎延畢未免太丟臉,別讓高瀨川家蒙羞。

  兩人給了由弦寶貴的建議。

  順帶一提,工作也找好了。

  是美國的知名企業。

  預計等研究所畢業後就職。

  或許有人會納悶怎麼不去高瀨川家旗下的公司上班,可是剛開始就靠關係找工作,容易落人口實。

  也沒辦法幫助由弦成長。

  雙親及祖父叫他去修行幾年再說。

  此外,愛理沙也打算繼續在美國的大學念博士。

  「我想問的是,千春同學不知道有沒有給你令人滿意的答覆。」

  「噢,這件事啊……嗯,她說如果是以個人名義,不是以家族的名義就沒問題。」

  千春在日本念研究所。

  攻讀碩士之餘,她已經在幫忙老家經營神社。

  由弦和愛理沙最近也沒什麼機會見到她。

  不過暑假等回到日本的時候,他們會約出來見面,也會頻繁用電子郵件聯絡。

  「……這件事?還有其他事嗎?」

  「咦,啊,呃,沒啊?」

  「你最近怎麼鬼鬼祟祟的?」

  愛理沙歪過頭。

  由弦明顯不敢直視她。

  「……好吧,我就不追問了。請你一定要準時畢業喔。在婚禮上宣布新郎延畢,工作也沒了……真的很丟臉。」

  「那還用說。」

  愛理沙說了跟他的父親與祖父同樣的話,由弦乖乖點頭。

  愛理沙沒有遇到任何問題。

  由弦雖然差點來不及,但後還是順利提交了碩士論文。

  論文也成功通過審核……兩人都畢業了。

  離由弦進公司上班和愛理沙升博士班,大約有兩個月的時間。

  對他們而言,搞不好是人生的最後一個長假。

  為了舉辦婚禮和度蜜月。

  兩人回到日本──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由弦回到老家時,第一個出來迎接他的是母親彩由。

  彩由開心地笑著。

  半年前,由弦回過日本一次,所以母子倆不至於闊別數年,不過見到許久不見的兒子,她乎很高興。

  「咦?奶奶和彩弓呢?」

  沒看到平常會出來迎接他的祖母和妹妹,由弦感到疑惑。

  彩弓已經是大學生,平常不住家裡,但現在這個時期她應該會回家放暑假。

  祖母平常也都在家才對。

  彩由為由弦解答。

  「彩弓陪奶奶去醫院。」

  「醫院……咦?她生病了嗎!」

  「閃到腰了……不是會有生命危險的病。」

  「什麼嘛……」

  聞言,由弦鬆了口氣。

  幸好由弦的祖父母都還在人世,又身體健康、頭腦清晰。

  然而,可以確定他們壽命不長了。

  平常見不到面,因此回家時他有點緊張。

  「爸爸……在上班吧?爺爺在家嗎?」

  「在別館。」

  由弦決定先跟祖父打聲招呼,經由渡廊前往別館。

  他猜測祖父會在的地方,打開一扇又一扇的房門。

  「啊,爺爺。」

  「唔,由弦嗎?」

  打開第四間房間的房門時。

  由弦終於找到祖父。

  由弦的祖父──高瀨川家前任當家高瀨川宗弦穿著背心及短褲,非常休閒。

  他正在跑步機上跑步,一面用耳機聽音樂。

  看到用不著問他過得好不好,活力十足的模樣,由弦有點安心。

  「我回來了。剛回來……你在忙嗎?」

  「嗯,歡迎回來……還剩一公里。等我一下。」

  「啊,沒關係,你慢慢來。不要急。我也要去換個衣服。」

  「嗯,好。」

  跟宗弦打完招呼,由弦回到本邸,換上很久沒穿的和服。

  他喝著女傭泡的茶,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聽見祖母跟妹妹的聲音。

  她們從醫院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

  「噢,回來啦。」

  由弦走出來迎接從醫院歸來的祖母與妹妹。

  一看到由弦,兩人便瞪大眼睛。

  「啊,哥哥!」

  「由弦!」

  半年沒見的妹妹──高瀨川彩弓,外表跟以前有相當大的差異。

  具體上來說,她的髮色變成了粉紅色。

  順帶一提,半年前是水藍色。

  看來她挺享受大學生活的。

  被彩弓攙扶著的人物,是由弦的祖母──高瀨川千和子。

  聽說她閃到腰了,臉色看起來卻不錯。

  也不像健康受到嚴重影響的樣子。

  「歡迎回來。」

  「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由弦一面說明,一面接過彩弓另一隻手提著的東西。

  千和子扶著彩弓的手脫下鞋子,走進屋內。

  由弦問起千和子。

  「妳的腰還好嗎?」

  「挺痛的……不過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千和子不是第一次閃到腰。

  她委婉地叫由弦不要擔心。

  「哥,你聽我說。這個人都一把年紀了,還想做臥推耶?幫忙唸唸她啦。」

  「臥推……」

  由弦聞言不禁苦笑。

  腦中浮現剛才在跑步機上跑步的宗弦。

  高瀨川家老夫婦之間,好像在流行健身房訓練。

  「注意健康是很好,但不要勉強喔……」

  「我知道。看到曾孫前,我是不會死的。」

  由弦和彩弓同時移開目光。

  三小時後──

  高瀨川家配合由弦的父親高瀨川和彌的下班時間開飯。

  很久沒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了。

  「跟愛理沙小姐處得好嗎?」

  「當然。」

  由弦用力點頭,回答和彌的問題。

  馬上就要舉辦婚禮。

  處得不好就糟了。

  「可是由弦,有的女生結婚前會有點不安。你要好好照顧人家。」

  「我知道。」

  由弦堅定地回答彩由。

  最近,每次由弦回家時,彩由都會對他碎碎唸。

  是因為老了嗎?由弦在內心想著失禮的事。

  「由弦要結婚啦……以前明明還那麼小一個。」

  千和子在緬懷往昔。

  宗弦用力點頭附和。

  然後瞄向彩弓。

  「妳的頭髮……我想不用我說了……」

  「是是是,我會染黑的。我沒有沒常識到會在哥哥的婚禮上,頂著一頭比新娘更引人注目的頭髮。」

  彩弓把玩著染成粉紅色的頭髮,輕輕哼了聲。

  她肯定一天到晚都在被唸髮色太鮮豔。

  「呵呵……」

  「哥,你在笑什麼?」

  「沒事。」

  被彩弓一瞪,由弦輕輕聳肩。

  愛理沙會加入這個大家庭。

  想到這裡,由弦非常開心。

  婚禮前一天──

  由弦來到愛理沙家。

  跟愛理沙一起坐在桌前。

  對面是天城直樹和天城繪美。

  「那麼,請在這邊簽名。」

  由弦這麼說著,朝直樹遞出了一張紙。

  他和愛理沙已經分別把該填的資料填上去了。

  由弦的父親也以證人的身分在上面簽名。

  只要愛理沙的養父同樣作為證人簽名即可。

  「包、包在我身上……」

  直樹神情冷漠,寫下姓名住址的手卻在發抖。

  寫錯的話必須整份文件重寫,他好像覺得有壓力。

  不過由弦考慮到可能會寫錯,準備了兩張備用的,不需要緊張成這樣。

  「呼……這樣可以嗎?」

  蓋完章之後,直樹將結婚書約還給由弦。

  由弦檢查完內容,向直樹低下頭。

  「謝謝您。那麼……令嬡就交給我了。」

  「……小女拜託你照顧了。」

  直樹同樣莊重地低下頭。

  「直樹姨丈、繪美阿姨,感謝兩位至今以來的照顧。」

  愛理沙也深深一鞠躬。

  直樹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點頭。

  繪美的表情則有點複雜。

  (……她們和好了嗎?)

  繪美以前會虐待愛理沙。

  愛理沙當然沒有直接提過這件事,然而……由弦隱約猜得到。

  實際上,愛理沙會跟他聊到直樹,卻鮮少提及繪美。

  在愛理沙心中,繪美應該是不想拿來當話題的對象。

  但今天兩人之間的氣氛只有尷尬,不像之前那麼險惡。

  至少在由弦眼中是這樣。

  (算了,那不重要。)

  既然愛理沙已經整理好心情,那就夠了。

  假設並非如此,這也不是由弦該插手干預的事。

  因為這是愛理沙自己的問題。

  「那麼關於明天的行程……」

  最後一次確認完婚禮流程,兩人便離開天城家。

  之後,由弦和愛理沙來到某座墓園。

  「我記得是在這邊……找到了。」

  雪城家之墓。

  愛理沙停在刻著這行字的墓碑前。

  「應該要更早來的……」

  愛理沙的呢喃透出一絲懊悔。

  她像在辯解似的接著說道:

  「老實說,我還沒什麼實感。以前我總覺得來到這個地方,那件事就會成真……不斷拖延,記憶也在這個過程中漸漸淡去。心裡的某處在想……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真是個不孝的女兒吧?要是由弦同學沒有叫我來……我一定一輩子都不會來。」

  「……」

  她不知道是在跟由弦說話,還是跟面前的雙親說話。

  由弦無法判斷,刻意保持沉默。

  但他想了想又覺得,沒有任何反應會害氣氛變得太感傷。

  「啊──可是妳今天來了,不用放在心上吧?幸好墓也很乾淨……」

  由弦略顯強硬地幫她說話。

  他說得沒錯,愛理沙這個親女兒明明從來沒掃過墓,墳墓卻維護得很好。

  墓前還有供花,雖然有點枯萎了。

  是有人定期來掃墓的證據。

  「好像是繪美阿姨……幫忙打掃的。」

  「咦、咦……!」

  出乎意料的真相令由弦瞠目結舌。

  愛理沙則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之前重新向她確認了一次墳墓的位置……她傻眼地唸了我一句:『都過這麼久了才問。』」

  「啊──嗯……這樣啊。」

  由弦想設法緩和氣氛,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愛理沙開朗地對無言以對的由弦說:

  「都過去了。來掃墓吧。」

  「說得也是。」

  由弦立刻動手掃墓。

  由於不怎麼髒,稍微用水沖掉汙垢及灰塵就夠了。

  兩人仔細擦亮墓碑,拿走快要枯萎的花,供上新的鮮花。

  最後點燃線香,雙手合十。

  (令嬡要跟我結婚了……)

  由弦在內心向岳父岳母致意。

  兩人接著離開墓園。

  「由弦同學。」

  回家路上。

  愛理沙輕聲呼喚由弦的名字。

  「怎麼了?」

  「……你願意一年陪我來一次嗎?」

  由弦用力點頭。

  「當然可以。妳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一年去一次再正常不過。」

  聽見由弦的回答,愛理沙微微一笑。

  「謝謝你。」

  愛理沙此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婚禮當天──

  由弦去愛理沙家接她,首先前往戶政事務所。

  為了提出結婚書約。

  只是要把已經填好的文件拿到戶政事務所的窗口提交,因此很快就結束了。

  「這樣……我們就成為夫妻了嗎?」

  「對啊……怎麼了?」

  由弦詢問神情複雜的愛理沙。

  她擔心愛理沙會不會是婚前憂鬱症。

  「沒什麼,只是覺得比想像中還容易。」

  「嗯……畢竟我們之前就在同居了嘛。」

  兩人的生活並不會因此產生劇變。

  當然,婚後由弦會去上班,愛理沙要念博士……但這並不是因為結婚。

  「可是從今以後,我就是高瀨川愛理沙了。得小心不要弄錯。」

  語畢,愛理沙高興地笑了。

  看起來沒有任何不滿與不安。

  由弦稍微放下心中的大石。

  「那我們去婚禮會場吧。雖然還不到時間……」

  「好呀。提早到不會有壞處。」

  由弦和愛理沙立刻前往婚禮會場。

  由弦的雙親與愛理沙的養父母,已經抵達會場。

  媒人及負責主持婚禮的部分親戚也到了。

  「順利提交了嗎?」

  由弦的父親高瀨川和彌詢問由弦。

  由弦點頭回應。

  「當然。」

  「那就好。」

  和彌似乎鬆了口氣。

  只是要提交文件,當然不會出什麼問題,由弦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而不知所措。

  他只是在為這件事情告一段落而感到放心。

  「早安……不好意思,凡事都讓大家幫忙準備,真的太感謝了。」

  愛理沙對由弦的父親鞠躬致謝。

  是由弦的父親籌備了這場婚禮。

  由弦跟愛理沙都沒參與多少。

  主要是因為雙方的父母都叫他們專心準備就職及升學,然而站在愛理沙的角度來看,應該挺不好受的。

  「別客氣……對不起啊,提出那麼多意見。」

  愛理沙的話令和彌露出苦笑。

  和彌反而覺得是愛理沙被迫配合「高瀨川家」,心生愧疚。

  他們要以高瀨川家的面子為優先,無法採納愛理沙的意見,因此和彌覺得自己代替兩人安排好一切可謂理所當然。

  「不會……我今天起也是高瀨川家的人了。」

  愛理沙客氣地說,和彌瞇細雙眼。

  「嗯,是啊。謝謝妳。」

  跟來賓打完招呼後,由弦他們召開最後一次會議。

  說是會議,其實只是重新確認一次婚禮流程而已。

  開完會後,一行人正式著手準備婚禮。

  由弦換上新郎禮服,愛理沙換上新娘禮服。

  通常這種事,女生花的時間會遠比男生還要多。

  先換好衣服的由弦正在接待提早抵達會場的賓客。

  「哥哥,愛理沙姊姊準備好了。」

  穿著色彩沉穩的禮服,頭髮染回黑色的妹妹彩弓呼喚由弦。

  「是嗎?」

  由弦馬上前往愛理沙所在的休息室。

  婚紗的款式是他們一起選的,所以由弦早就知道……但他還是滿心期待。

  由弦輕敲房門。

  「是我。可以進去嗎?」

  「請進。」

  得到愛理沙的允許,由弦走進休息室。

  「好看嗎……?」

  愛理沙靦腆地笑著詢問由弦。

  「……」

  這副模樣美豔動人。

  純白婚紗與愛理沙雪白的肌膚融為一體,將美麗的亞麻色髮絲襯托得更加耀眼。

  束腰婚紗凸顯了愛理沙的身材,及地的長裙反而讓人想像起藏在底下的美腿。

  「呃──由弦同學?」

  「噢,抱歉……我看呆了。」

  「討厭,你真會說話。」

  愛理沙嘴上這麼說,看起來卻很高興,

  「這身衣服也很適合你。」

  「謝謝……老實說挺害羞的。」

  由弦穿著白西裝。

  黑色和灰色也有列入選項,可是既然是婚禮這麼重要的場合,由弦最後選了白色。

  黑色先不說,白西裝他還是第一次穿。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由弦有點難為情。

  「有自信一點。很帥呀。」

  「是嗎?在妳的美貌面前相形見絀啊。我會努力當個好陪襯。」

  「唉唷……就只會拍我馬屁。」

  聽見由弦的奉承,愛理沙羞紅了臉。

  她果然不會反感。

  「你也是主角。振作點。」

  「嗯,那當然……那麼,請把手給我。」

  「好的。」

  愛理沙將手放到由弦伸出的手上。

  拍完紀念照和簡單彩排後,兩人的婚禮揭開序幕。

  首先是新郎由弦入場。

  接著是新娘愛理沙與養父直樹一同入場。

  齊唱頌歌,朗讀完聖經後,進入夫妻交換誓詞的環節。

  「新郎,高瀨川由弦。無論她患病、健康、富有或貧困,你都願意將雪城愛理沙視為妻子疼愛、尊敬、珍惜她嗎?」

  由弦點頭回答牧師。

  然後留意著不要緊張得聲音顫抖或吃螺絲。

  「我願意。」

  愛理沙接著詢問愛理沙:

  「新娘,雪城愛理沙。無論他患病、健康、富有或貧困,妳都願意將高瀨川由弦視為丈夫疼愛、尊敬、珍惜他嗎?」

  「我願意。」

  愛理沙輕輕點頭回答。

  緊張得聲音有點顫抖。

  看到愛理沙跟自己一樣會緊張,由弦稍微感到放心。

  「那麼,請兩位交換戒指。」

  在牧師的引導下,兩人進入交換戒指的階段。

  首先由愛理沙拿下左手的手套,交給婚顧。

  兩人面對彼此。

  由弦先從婚顧手中接過婚戒。

  「愛理沙,手給我。」

  「好的。」

  他將戒指戴上愛理沙纖細白皙的手指。

  只是戴戒指而已。

  這麼簡單的動作,由弦卻緊張得不得了。

  「那麼,由弦同學也請把手給我。」

  「好。」

  由弦也對愛理沙伸出手。

  愛理沙牽起由弦的手,戴上婚戒。

  由弦感覺到金屬冰涼的觸感。

  確認兩人順利交換完戒指,牧師繼續主持婚禮。

  「那麼……請兩位交換誓約之吻。」

  「「……」」

  由弦用緊張得發抖的手捏住愛理沙的頭紗。

  慢慢掀起。

  「愛理沙。」

  「是。」

  「我愛妳。」

  「我也……愛你。」

  愛理沙閉上眼睛。

  由弦輕輕吻上她的唇,回應愛理沙。

  親吻完愛理沙,由弦慢慢把臉移開。

  愛理沙滿臉通紅。

  映照在她翠綠色眼睛中的由弦,臉也是紅的。

  婚禮就這樣平安落下帷幕。

  婚禮順利結束了。

  之後是婚宴的時間。

  由於是高瀨川家下任當家的婚禮,婚宴上的賓客人數及餐點、餘興節目的品質都是首屈一指,卻跟一般的婚宴沒有太大的差異。

  主持人和來賓上台演講、新郎新娘一起切蛋糕、介紹賀電的內容。

  婚宴快要進行到一半時,由弦跟愛理沙暫時退場更衣。

  「愛理沙,會不會累?」

  走出會場後,由弦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苦笑著點頭。

  「……有一點。」

  臉上看得出些微疲態。

  沒講過幾句話的人、連見都沒見過的人……

  不能怪不習慣這種場合的愛理沙會累。

  「之後還要逐桌敬酒……妳會累的話是能跳過這個環節,如何?」

  如果可以,至少得跟來參加婚禮的人打聲招呼。

  但倘若愛理沙不舒服,倒也能讓由弦獨自負責。

  雖然可能會有人不高興……

  不過新娘優先,愛理沙的身體狀況比這更重要。

  「謝謝你這麼貼心。」

  愛理沙卻挺直背脊,回絕由弦的建議。

  「再忍耐一下就好。我會撐到最後。」

  愛理沙堅強地斷言。

  她一臉疲倦,同時又看得出堅定的意志。

  她在為由弦,為高瀨川家努力。

  「……謝謝。」

  由弦忍不住抱住愛理沙。

  「咦,啊,等一下……」

  突然被抱住,愛理沙臉頰泛紅。

  她害羞地掙扎。

  「欸……由、由弦同學!說不定會被人看見,別、別在這種地方……」

  「我絕對會補償妳。」

  「好、好的……謝謝你。」

  愛理沙紅著臉輕輕點頭。

  換上另一套衣服的由弦和愛理沙再度回到會場。

  逐桌和願意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問好,中途還夾雜了餘興活動及吃飯時間。

  可是習慣這種場面的由弦暫且不提,愛理沙明顯面露疲態。

  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

  正當由弦如此心想之際……

  「哈囉──小愛理沙。」

  跟愛理沙搭話的人,是亞夜香。

  千春和天香也在旁邊。

  三人都以由弦跟愛理沙的朋友,以及三個家族的下任當家的身分前來參加婚禮、婚宴。

  由弦和愛理沙早就跟她們打過招呼了。

  「亞、亞夜香同學?那、那個……等等……」

  「我們幾個女生私下聊一聊吧。」

  「機會難得嘛。」

  三人將愛理沙從由弦身旁拐走。

  愛理沙一臉為難,卻不排斥的樣子,乖乖被人拉走。

  「呃──什麼情況……」

  「亞夜香她們是在為你們解危。」

  為由弦解答的,是佐竹──不,橘宗一郎。

  不久前入贅進橘家的宗一郎,以亞夜香之夫的身分參加這場婚禮。

  「被橘家、上西家,再加上凪梨家的下任當家包圍……無法脫身也是莫可奈何的。」

  宗一郎旁邊的聖笑著回答。

  聖並非良善寺的下任當家,卻是由弦的朋友。

  當然不會缺席。

  「就是這樣,我們也走吧。」

  「啊──可是我得連愛理沙的份一起──」

  「笨蛋!只有新郎的話,反而會害別人對新娘的印象變差。一起閃人肯定比較好吧?」

  宗一郎和聖強行勾住由弦的肩膀。

  兩人臉都有點紅。

  看來是喝醉了。

  「你們喔……」

  兩人厚顏無恥的態度,使由弦不禁失笑。

  因為發酒瘋而纏上新郎的朋友A與B……他們主動扛下了這個職責。

  「只能聊一下喔?」

  「你以為聊一下我們就會放你走?」

  「你也給我喝多點,知道沒!」

  由弦在朋友的催促下喝著酒……

  然後如此心想──

  友情果然是無價的。

  婚宴結束後──

  高瀨川家和天城家的親戚舉辦了盛大的第二場宴會。

  地點在婚禮會場附近的飯店。

  這場宴會不講禮數,因此眾人又喝又唱,熱鬧不已。

  「大家還在鬧呀……」

  洗完澡之後──

  愛理沙回到房間,露出苦笑。

  由弦和愛理沙分到的客房離宴會會場有段距離,卻依然聽得見喧鬧聲。

  之所以沒人抱怨,是因為他們把整層樓包下來了。

  「婚禮和婚宴都要顧禮節嘛。大家應該是想放縱一下。這種機會也不多。」

  由弦聳了聳肩膀,回應愛理沙。

  第二場宴會,由弦和愛理沙只參加了三十分鐘。

  他們很快就離開了,在客房度過兩人獨處的時間。

  今天的主角是由弦和愛理沙,卻沒人挽留他們。

  因為大家顧慮到婚禮當晚,新郎新娘應該會想單獨相處。

  ……有部分也是因為他們只是想喝酒聊天,主角不在也無妨。

  「哎,今晚我們就安安靜靜地喝酒吧。」

  由弦舉起偷偷從會場帶過來的日本酒。

  是第二場宴會提供的酒裡面最貴的。

  由弦把酒倒進愛理沙的酒杯。

  「謝謝。那麼,由弦同學也請喝。」

  愛理沙也為由弦斟酒。

  「那麼,乾杯。」

  「好的,乾杯。」

  兩人舉杯相碰,喝了口日本酒。

  味道清爽順口。

  尤其是今天還沒喝到酒的愛理沙,陶醉地品嘗它的滋味。

  「婚禮感覺怎麼樣?」

  「嗯──有點緊張。幸好平安結束了。」

  愛理沙癱在椅子上,蹺著腳說道。

  浴衣敞開,光滑白皙的雙腿從底下露出。

  愛理沙平常只會在有意為之的時候才會這麼做……

  現在的她卻毫無自覺,或許是緊繃一整天的精神放鬆下來了。

  「由弦同學好厲害。」

  「沒有啦,我也很緊張……尤其是在婚禮上。」

  「是嗎?」

  「我超擔心講誓詞的時候會不會吃螺絲。」

  「啊……我懂。」

  不想害婚禮變成不好的回憶。

  不想犯錯。

  想到這裡便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無法享受婚禮的氣氛。

  有點左右為難。

  「不過包含這一點在內,給我留下了很棒的回憶。」

  「那就好。」

  喝著喝著,愛理沙的臉頰泛起紅暈。

  或許是因為這種酒容易入口,酒精濃度卻挺高的。

  她轉眼間就醉了。

  「這樣我們就正式成為夫妻了。」

  這麼說著的愛理沙牽起由弦的手。

  充滿濃情密意地十指交扣。

  勾住他的手臂,將衣領敞開的胸口貼在其上。

  「是啊。」

  由弦輕輕撫摸愛理沙的頭髮。

  愛理沙舒服得瞇起眼睛,依偎在由弦懷中。

  「你想要幾個小孩?」

  愛理沙抬眼看著由弦。

  由弦想了一下後回答:

  「幾個?嗯……兩個左右?」

  「為什麼是兩個?」

  「因為我們家就是我和彩弓兩個人嘛……我怕只生一個,孩子會寂寞。」

  他不是沒跟妹妹吵過架。

  只不過,由弦無法想像沒有妹妹的人生,他很慶幸有這個妹妹。

  少了這個妹妹,肯定會有寂寞的時候。

  因此,他希望自己的小孩也有兄弟姊妹。

  儘管這麼做是在自以為為孩子好。

  「妳呢?」

  「你想要的話……生幾個都行。」

  「這樣太犯規了吧?給我一個具體的數字。」

  由弦撫上愛理沙的背。

  愛理沙身體一顫,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想生很多個。」

  「這樣啊。那……我們得加油嘍。」

  「嗯。」

  愛理沙點點頭,像討飼料吃的小鳥般抬起下巴。

  由弦吻上愛理沙。

  摟住她的腰,扯下浴衣的腰帶。

  浴衣滑落在榻榻米上。

  愛理沙瞬間變得一絲不掛。

  看來她沒穿內衣。

  橙色燈光照在愛理沙白皙的肌膚上,嫵媚動人。

  「由弦同學……你意下如何?要來生小孩嗎?」

  愛理沙邊問邊脫掉由弦的浴衣。

  由弦輕輕撫摸愛理沙的臀部。

  「真是令人高興的提議……但妳還是學生吧?」

  由弦明年起就是社會人士,不過愛理沙有博士要念……還是學生。

  而且兩人打算暫時留在美國生活。

  即使由弦不會受到影響,愛理沙應該會很累。

  「說得也是……」

  愛理沙好像冷靜了一點,微微垂下肩膀。

  但她立刻露出妖豔的神情,手指在由弦的胸膛遊走。

  「相對地……請你讓今晚成為我無法忘懷的一夜。」

  「嗯,收到。」

  由弦點頭應允,抱起愛理沙。

  被用公主抱抱起來的愛理沙,滿懷期待凝視由弦。

  由弦溫柔地把愛理沙放到棉被上。

  「今晚,我不會讓妳睡的。」

  「請你溫柔地……疼愛我。」

  兩人度過了甜蜜的一夜。

  婚禮的一星期後──

  由弦和愛理沙來到位於京都的千春的老家。

  「今天請多關照。」

  「請多關照。」

  由弦和愛理沙一同鞠躬。

  身穿和服的女性露出優雅的笑容。

  「哎呀,不用那麼拘謹。今天只是……小女的朋友的婚禮嘛。」

  這名女子正是上西家現任當家,千春的母親。

  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不過如果還有機會……下次我想以祖母的身分參加。」

  千春的母親呵呵笑著。

  由弦跟愛理沙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只以微笑回應。

  因為他們很清楚,要是敢回答:「是啊。」將來肯定會有麻煩。

  「那麼,千春會說明儀式流程。我先失陪了。」

  千春的母親留下這句話,離開現場。

  始終默默無言的千春則上前一步。

  「那麼,正式恭喜兩位結婚。雖然這句話之前也說過了。」

  千春苦笑著說。

  由弦和愛理沙聽了也露出苦笑。

  今天,由弦和愛理沙來到千春的老家舉辦神前式婚禮。

  簡單地說就是第二場婚禮。

  通常婚禮不會舉辦兩次,所以有點好笑。

  「這次是只有兩位的私人儀式……所以我會省略部分流程,可以嗎?」

  由弦和愛理沙一同點頭應允。

  這場婚禮跟上次不同,並未招待賓客。

  包含雙親在內。

  一直找人來參加婚禮,對人家不太好意思……是其中一個原因。

  另一個原因是不想讓這場婚禮變成公開活動。

  高瀨川家和上西家的關係還稱不上有所改善。

  邀請親戚的話,這場婚禮會變得更接近兩家之間的活動,其他人的反感也會變得更強烈。

  實際上,由弦的祖父就不太高興。

  純粹因為表面上是由弦和愛理沙以私人身分舉辦的活動,他才沒有說不行。

  ……再說,由弦的祖父應該會說他死都不想穿過上西家的鳥居。

  與其「邀請了對方卻不來」,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邀請」。

  「儀式由我主持,家母在一旁輔佐。」

  語畢,千春簡單說明了儀式流程及她和母親的職責。

  並未提及身為上西家前任當家的祖母。

  理由不言自明。

  「差不多是這樣。反正只有我們,放輕鬆吧。」

  跟上一場不同。

  千春拋了個媚眼。

  她的動作令由弦和愛理沙跟著露出笑容。

  「瞭解,麻煩妳了,小千春。」

  「麻煩妳了,千春同學。」

  「嗯,包在我身上。儘管放心吧。」

  千春拍拍胸脯。

  說明完畢後,由弦和愛理沙分別被帶到休息室。

  穿上事先準備好的衣服。

  先換好衣服的由弦,在拍照的地方等待愛理沙。

  五分鐘後,千春帶著愛理沙過來了。

  「喔喔……!好適合妳,愛理沙。非常漂亮。」

  看見身穿白無垢的愛理沙,由弦歡呼出聲。

  愛理沙的外表散發一股西方人的氣質,白無垢卻溫柔地將其包覆住。

  白與紅和亞麻色髮絲形成的反差相當美麗。

  用和洋折衷來形容再適合不過。

  光是能看見這身打扮,由弦就覺得值得舉辦第二場婚禮。

  「謝謝誇獎。由弦同學也很帥氣。西裝固然不錯……不過還是和服比較適合你。」

  「跟成年禮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愛理沙穿著白無垢,由弦穿的則是印有家紋的黑色的袴。

  跟愛理沙的服裝比起來並不罕見,卻有模有樣的,不愧是平常就在穿的服裝。

  「哎呀,小愛理沙真可愛!要不要嫁給我?」

  千春一副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樣子。

  語氣像在開玩笑,眼神卻是認真的。

  「別當著新郎的面勾引新娘。」

  「啊哈哈哈……」

  兩人在這樣的氣氛下拍攝紀念照。

  由上西家的專屬攝影師幫忙拍攝。

  拍完紀念照後,開始舉辦婚禮。

  這次沒有賓客……卻有觀光客在圍觀,因此絕對不是一場冷清的婚禮。

  儘管是陌生人,有人為自己的婚禮獻上祝福,由弦和愛理沙心情都很好。

  「那麼,今天的儀式到此結束。辛苦了。」

  聽見千春這句話,由弦和愛理沙吁出一口氣。

  由於沒有賓客,不至於像上次那麼緊張,但兩人依舊不敢鬆懈。

  「今天謝謝妳,小千春。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是很有趣的經驗。謝謝。」

  由弦和愛理沙向千春道謝。

  兩人能夠舉辦神前式婚禮,都要多虧千春欣然答應。

  「別客氣,畢竟我們也收了錢。不過……」

  千春奸笑著說。

  「下次我想以母親的身分參加,而不是主持人。」

  由弦和愛理沙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回以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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