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手鞠坂幸二遇上的各色人等
今天触霉头,绝对不会错的。
手鞠坂幸二重新这样想。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一整个这种状况的啊?这已经只能用天谴或什么的来予以解释了。因果报应?天打雷劈?神就是用这样的感觉在给予我种种考验吗?可是我平时的行为有糟到必须接受这种惩罚的地步吗——就算以客观视点认真的反躬自省也——没有嘛!那这是为什么?为何我非得遭受这种对待不可?我不懂,也不想懂!
要说起来,手鞠坂想着。
——要说起来,从城翠节的第一天起就有某些不对头了。
至于是什么不对头,他也说不上来。勉强要说的话,就是运势跟因果那类感觉的东西吧。总之只能想到有某种肉眼看不到的超自然恶意在起作用,把所有有形与无形的不幸都栽到他头上。
(对。我需要的不是医生,是改运!)
手鞠坂在拚命向坐在长椅上的人解释自己的行动之余,同时思索起这一团乱是怎么开始的。
※※※※※
位于JR宫古站前的贝克咖啡厅是问风格有些特别的咖啡厅。
与我同乡也同龄的损友手鞠坂幸二,一进入城翠大学就读后,马上就来这边打工了。
说起高中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咖啡厅侍者之类的高格调形象,两者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不,应该说是仙女座和地底矿坑的差距。虽说如此,不过在半年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看习惯,感觉起来倒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那个贝克似乎每年都有在城翠节时去校园开临时店的惯例。
因为开的临时店还是咖啡店,所以只是把营业地点从车站前改到大学内而已。总之今年也不例外,打工的手鞠坂从城翠节第一天起就忙着准备临时店的事。
但是——
他这两天过的绝不能说顺利。
第一天早上,他本来跟店长以及其他打工人员一起在综科B栋忙着准备开店。因为在开始时刻前已经准备完毕,所以他就偷偷溜出去一下,跑去时钟花园看开幕式。
他本来是打算马上就回来,所以没跟任何人说就溜出去了。
这成为致命性的错误。
他记得自己跑出B栋,前往时钟花园的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记忆就戛然而止——当他再有意识时,周遭已成夜晚,自己则躺在保健中心的床上。他向保健中心的职员询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只能得到「因为中暑昏倒被人抬过来」这种一听就很可疑的回答。
记忆也暧昧不清。不,虽然有种真要去想,还是可以想得起来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做不到。
当他回到临时店之后,被狠狠骂了一顿。一早就突然擅自不见,直到天黑了都没回来,要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是他本人无法释怀,毕竟对他来说等于是遇上天外飞来一笔横祸的意外(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但是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也没办法为自己强力辩护。只能一再重复「总之是不记得了」,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样说欠缺说服力,所以手鞠坂最后只能沉默以对——就这样结束了第一天。
所以在次日的城翠节第二天,他从早到晚都不能去任何地方玩,只能一直被关在临时店内做苦工,忙到差点以为会累死。
然后是最后一天。
本来这一天排班表上应该是没有手鞠坂的。但是因为他第一天整天旷工,所以不知道店长在城翠节最后一天会怎么料理自己,总之是在开店前就到临时店露个面,然后——
「咦?幸二……你来做什么?你今天休息吧?」
「没啦,虽然说是那样没错啦。」
他解释自己跑来的原因以后,店长苦笑。
「事情都过去了,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吧。今天的人手已经足够了。」
这时候有另一个工读生说:「店长,仓库好像还打不开,材料……」就这样把有什么麻烦的状况传达过来,店长的注意力一瞬间被拉过去,跟着就说:「啊,不过幸二,你要帮忙也是可以……」不过当他视线转回来时,手鞠坂已经朝着走廊逃之天天了。
别开玩笑了。昨天都已经做牛做马成那样了,今天一天要来自由自在地享受一番。
手鞠坂以像是肩头重担都卸下般的舒畅心情,一只手拿着卷成筒状的「城翠节Walker」,一只手在口袋中摸手机。他想找个人过来玩,一个人过节也没意思。
但是——
(呿……)
这时候他才发觉手机不在口袋中。
看来似乎是忘在家里了。因为他没有一一去记别人的电话号码,所以没有手机就没办法跟任何人取得联络。
(呜呜……别无选择了吗?)
他就这样在B栋内乱逛了好一阵子,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谁。虽然有同学系的朋友出现在临时店,但是找不到一个有空跟他一起去玩的人。半路在走廊上与一男两女,像是高中生的三人组擦肩而过。男生还对女生说:「有生过小孩吗?智纳木同学呢?」之类性骚扰式的发言,看他们聊得开心的样子,叫他一肚子火都冒出来了。
随着时间经过,楼内的人潮也逐渐变多了。
如此一来可见度也随之变差,要认人就变得困难了。
再继续待在B栋找人效率也很差。
手鞠坂如此判断,离开B栋,这次是往时钟塔的方向走去。
果然是最后一天的关系吧,附近的人潮是这三天以来最多的。执行委员或者在管理排队秩序、或者在收垃圾,看起来忙碌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
当他的视线转回正前方时,那里有张陌生男生的脸。
「——呜哇!」
「噢!?」
手鞠坂惊叫失声、以及与跑过来的那个人撞上,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撞击,让手鞠坂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对方也身形不稳,不过仅只于膝盖着地,马上就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同时对他伸出手。
「失礼了,因为我在赶时间才会跑这么快。你没事吧?」
「痛……真是的,小心点——」
接下来的一声「臭小子」没能说出口。
因为手鞠坂看到对方的脸,就张着嘴呆掉了。
那并不是一张陌生的脸。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啊咧?这家伙是谁来着咧?
「你怎么了?」眼前的他皱起眉头,但那是对于手鞠坂的模样产生的讶异。
「不,你才……啊咧?」
因为眼前这个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在哪见过的他,让手鞠坂大惑不解地忘了站起来,接着另外一个人插了进来。
「哒啊你在搞什么的啦,侦史郎!」
看到那个蹦蹦跳跳般跑过来的女孩子,手鞠坂的困惑又更深了一层——咦?怎么搞的?这家伙好像也认识,可是,啊咧?她是谁啊?
「喵子。哼,没办法。虽然我确实是个名侦探,但也一样会有无法避免的不幸意外存在。」
「真受不了你耶,快走了啦。要解决事件,迅速展开首次搜查是最重要的!」
「你臭屁什么,我的速度才不会连你都不如。这位同学,抱歉,我要就此告辞了。」
他抓住神不守舍的手鞠坂的手,用力硬把他拉起来,然后就跟那个女孩子一起往B栋的方向跑过去。
(…………)
手鞠坂在埋头苦思之余——总之还是继续朝向目的地迈步走去。
到底是怎么搞的呢?他这样想。
感觉自从城翠节开始以后就不大对劲了。像是突然失去意识、对陌生人的脸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是怎么了呢?去医院检查一下会不会比较好?
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有些担心起来的他,就这样抵达时钟花园。
时钟花园位于校园中央——是有着摊摊相连的大道中心点,也是通往其他大楼与讲堂、会馆、体育馆、图书馆的交叉点。圆形广场的地形像个巨大的浅碗,表面铺设着井然有序的红砖风格石板,周围环绕着灌木丛,中央屹立着一座相当于七层楼高度的白垩时钟塔。
而现在,那个时钟塔前面搭起了大型的野外舞台,一整天都在进行活动。后面架着当成后台的帐篷,执行委员在其间穿梭忙碌着,简直就像是战场的前线基地。
广场上也四散着一些执行委员,那边是在对来往的行人进行募款。根据「城翠节Walker」上的说法,是为了捐赠食物给外国的灾区所做的募款,这似乎也是城翠节的例行公事。因为拿纸币购物后,有不少人会把摊贩找的零钱捐出来,所以听说每年可以募集到数百万的金额。
广场上混乱至极。
本来还在想人多成这样,反而根本就没办法找到认识的人了吧。
「喔!」
但意外地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认识的人。
从南边——魔学系的方向走过来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三嘉村凛凛子。
她在时钟塔下方停下脚步打量周遭,也看了看手机,很明显是在等人的样子。
(该不会是在等周吧?)
手鞠坂这样想。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过去参一脚当然也不会有问题。
损友马上就准备过去打招呼,但是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忽地抬起头来的她,一脸开朗的表情挥着手。
对象并不是自己。
她挥手的对象——是个没见过的阿伯(这也只是手鞠坂主观的说法,也就是说,若是要用不失礼的说法来说,那是位中年男性。虽然也许不管哪种说法意义都一样)。五十左右,有点削瘦。衬衫上穿着西装外套,外型看起来平凡朴素又带些清爽的感觉。
(是她老爸吗?)
手鞠坂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但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看着两人的互动。
怎么说呢?他们之间就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填补距离一样,有种亲密与见外同时存在般的气氛。这、这是——
(喂喂喂……)
这可以说是所谓的「老牛吃嫩草」那种状况吗?
一瞬间下流想象力全开、扭捏起来的手鞠坂,马上就「不,等一下等一下」地回过神来。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不可能会选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见面。
是亲戚之类的,反正就是那类无聊的结果吧。那自己就不该厚着脸皮凑上去了。
他这样想,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他的脚步再一次停下来。
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又要怎么解释她眼睛里的神采?有人会对普通亲戚的叔伯露出那么激动的眼神吗?
比方说——会不会其实她是加入了什么奇怪的宗教?那个阿伯就是教祖之类的?听说最近校园也混进了不少那类的传教者。虽然不该这样说,不过她这个人是有点呆头呆脑的地方……
他们两人像是要一起上哪里去。
就算宗教什么的只是个玩笑——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放着不管以后可能会后悔。
(……哎,反正我也很闲嘛。)
这样想的手鞠坂就跟在他们俩后面了。
该怎么说呢?就是因为他有着这种特质,我才没有跟这个损友断绝来往。不过对男女性亲切的比例大约为一比九,算是美中不足之处。
但是,事情总有但是。
这两天中,手鞠坂朝向负值画出曲线的因果还是运势之类的东西,之后一路画到了今天的最低点。
还有,目睹到凛凛子那个模样的人,其实并不是只有手鞠坂一个人而已——
※※※※※
萌萌花一进入时钟花园,就马上停下脚步。
跑在她旁边的须美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萌、萌萌花,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时钟塔的方向。
须美也把视线转向那边,然后看到一对走在一起的眼熟女生和中年男性。
她恍然大悟。
(那是萌萌花的——)
姊姊?
那么与她走在一起的男性会是谁呢?
萌萌花蓦地轻轻说了一声。
「……爸。」
咦?须美转向她。
「为什么……」萌萌花发出恍惚般的声音。
但是马上就脸罩寒霜。
「——我们走,须美。」
「可、可是这样好吗?」须美一问——
「当然好,反正与我无关。」
萌萌花就以冷硬的声音扬言,继续去追先走掉的老师和园马。
这种不像萌萌花会有的冰冷态度让须美畏怯,况且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于是她也马上跨出脚步去追大家。
须美是知道的。
萌萌花的父母离婚了,现在她是和母亲与姊姊一起生活。
她不愿意多谈家里的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须美是这样想的。
而她想的并没有错。
※※※※※
数分钟后。
(这样啊……原来真的是老爸啊……)
手鞠坂在最靠近时钟花园的自助餐店找了个位子坐下,一个人抱着头。
虽然从背后传来的对话是片片段段的,但是已经足以使他了解状况。
她的父母离婚,已经相当久没有像这样与父亲见面了。所以两人一开始见面时,才会显得态度生硬。
既然事情是这样,自己就没有再跟着他们的理由了,应该赶快滚蛋。如果在这里被发现,让她想到自己一直在偷听什么的,她本人是不用说,难保不会连她的朋友都把自己当成「变态跟踪狂」或「偷窥狂」而投以白眼。
但是。
手鞠坂现在位于自助餐店,坐在会馆外侧的桌子边。原本他选上这个位置是因为可以背对店内,又可以把整体状况一览无遗,但是没想到他们俩恰好会坐到他后面的位子上。
要是现在站起来走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吧。虽然也有想办法遮住脸赶快走出去的方法可以用,但是风险还是相当大。
(只好就这样待着不动等他们走掉了吧?)
背后的两人还在继续谈笑。
父亲问:「萌萌花好吗?」凛凛子回答:「嗯,她还是老样子唷。」看来是在谈论关于她妹妹的话题。
(哦,她有妹妹啊。)
这样想着的手鞠坂托着下巴,视线往时钟花园的方向射去,一看之下就僵住了。
他发现到两个熟人的身影.
戴着圆圆眼镜和一头波浪卷的女孩子——是酒匂理惠和午沼千里她们俩,不会错的。好像是来因为过节而热闹着的校园闲逛。
他心知不妙,连忙低下头,但是已经晚了。理惠注意到这边,露出「喔?」的表情,拉拉旁边的千里。理惠指着这边,千里也露出「啊啊」的表情。
(呜哇,果然……!)
手鞠坂慌乱起来,因为他已经可以料想到她们接下来的行动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喂——小鞠子!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理惠大呼小叫,音量大到在店内的人全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手鞠坂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战战兢兢的、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转过身去——
「——手、手鞠坂同学?」
凛凛子一脸讶色看着这边。
今天触霉头,不会错的。
手鞠坂脸颊僵硬地这样想着。
※※※※※
「——听他说啊,下个月要再婚了。」
「诶……这样啊。」手鞠坂选择着词句:「该说恭喜吗?」
「嗯。」凛凛子微笑着点点头:「当然。」
再婚的话题当然是在说她的父亲,不过当事人已经留下他们两个离开了。
被凛凛子发现的手鞠坂连忙想要找藉口搪塞过去——总不可能抓着她的父亲说「我以为他是邪教教祖」之类的,但是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你朋友吗?」
她的父亲询问她,讶色未褪的她点点头说「是、是的」,接着——
「这样啊。」
她的父亲点点头,那是似乎有些安心下来的声音。
然后当他突然说「那我差不多该走了」的时候,手鞠坂以为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连忙企图阻止他离去,不过——
「不是啦,没事。」凛凛子制止他,说道:「——他是个很忙的人。」
因为这句话似乎别具深意,所以手鞠坂感到不方便再多说些什么,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然后被留下的两人换了个地方,移动到时钟花园的长椅那里去。
顺带一提,当时理惠和千里两人在手鞠坂送去怨恨的视线时,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他要想想下次狭路相逢时该怎么做了。
特设舞台上正在举办校园美女选拔。
候选人在舞台上坐成一排,主持人用麦克风说:『光荣的校园美女称号将会由这里面的哪一个人拿下呢?本活动将于今天下午一点,在这个时钟花园特设舞台开始举办。评分项目有自我介绍、料理、cosplay。一般投票请用手机特设网页进行投票,投票期限到下午三点,颁奖仪式于下午六点在本舞台开始。校园美女将可得到奖品以及代表荣耀的桂冠——』
她就这样漫不经心的看着舞台上的样子,同时——
「上一次见到我爸,是我高二时的事了,所以到今天大概是隔了两年。」凛凛子说道:「不过再婚以后,在那边有了家庭,我们就更不方便见面了吧,所以才想说在那之前见个面。」
「那就是说——」
「嗯。所以今天一见,应该就是暂别了吧。」
手鞠坂手按额头。真是一辈子的耻辱,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当起不速之客的吗!
凛凛子摇着双手:
「啊,可是没关系,别放在心上。因为你是担心我才这样做的,对吧?」
那倒也是事实没错啦。
「有你这句话我是得救了,可是……啊咧?话说回来你有妹妹?那怎么没有一起来见她?」
「嗯,萌萌花——是我妹妹的名字——和我爸有些个性不合的样子,所以今天的事也没有通知她。」
手鞠坂「哦」地应了一声。
「那就是说……」突然改变话题也很不自然。因为感觉起来她也没有特别排斥这类话题,所以他就问问看了:「三嘉村这个姓是……」
「嗯,是我妈的姓。不过我喜欢三嘉村这个姓。」
手鞠坂也认为「凛凛子」这个名字确实和「三嘉村」这个姓很搭配。「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和周的状况一样了嘛。」
「咦?一样?」
「啊咧?她没说过?」损友抓抓头,不过马上嘀咕一声「也好啦」,然后说道:「周的老爸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然后在她高一的时候,她母亲和她现在的老爸再婚,所以她的姓就是天乃原了。」
「是这样的啊。」凛凛子睁圆了眼睛:「我完全不知道。」
「也是啦,那家伙不爱谈自己的事嘛。」
「就是说啊。就连她生日是在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圣诞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苦笑着说道:「可是手鞠坂就知道她不少事耶。」
「其实倒也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在高一的时候,班上有个和她正好是另一种极端类型的无法无天家伙,然后这两个家伙搞出有点很难笑的事件,把我也给拖累了,就这样碰巧知道了。」
——这个人就是爱趁着当事人不在场时口无遮栏,虽然是事实就是了。
凛凛子露出一点笑意:「阿周的高中时代啊?总觉得无法想像呢。」
「总之她没什么朋友。升上二、三年级以后不知道是怎样,变得很受学妹爱慕就是了,真是叫人火大。」
「是喔。」
「可是那家伙已经不能再去高中露面了啦。因为她明明由学校推荐上了医学系,却在紧要关头自己放弃那个推荐。」
——虽然不好意思,不过这也是事实。各位相关人士,对不起。
「不过……」手鞠坂继续说:「当那家伙说要去念魔学系的时候,我本来还在想这家伙是突然在说什么疯话……可是这个选择应该是正确的吧。因为虽然只是我个人不可靠的感觉,可是那家伙最近好像已经找到自己该做的事了。让她舍得离开她老妈身边也非做不可的事,居然就是魔学啊,虽然我是不太懂啦。」
「离开妈妈身边?」可以敏感地分辨出言语中细微变化的凛凛子歪起头,不经意地问道:「阿周的妈妈怎么了吗?」
手鞠坂露出发现自己失言的表情。
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没啦,那个——」
没什么。本来想这样说的他,下半截的话断掉了。
他看向凛凛子。
「什么?」
「没有……」他口中嗯嗯有声:「我是在想,也许让你知道会比较好。没有契机的话,那家伙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吧。因为那家伙在这方面真的是拙到爆耶。」
「我说,凛凛子。」他把视线转回前方问道:「想知道周以前的事吗?」
凛凛子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接下来要说的事颇严重,她脸色一肃。不过很快就下定决心般的点点头说道:「嗯,是的,我想知道……」
手鞠坂对这样的她反问一个问题:
「那个啊——你知道『山阴综合银行抢案』吗?」
「不知道……」
这句唐突的话让她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想也是,毕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就连身为当地人的我,也只有好像在哪里发生过那种事的印象而已。听说是在我们五岁的时候,当地银行的分行发生过抢匪挟持人质的银行抢案——那家伙和那家伙的老妈,就是当时的被害人。」
凛凛子倒抽了一口气。
「可、可是我们五岁的时候就代表……」
「对,周也五岁。那家伙的老妈在那时候被抢匪用枪射中,腿到现在都无法动。听说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
「详细经过我也不太知道,所以我是不清楚啦。」手鞠坂继续说下去:「听说那家伙的老妈之所以会中枪,是为了保护小孩子的周。那家伙因为这样认为母亲会受伤是自己的错,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小时候因为创伤后症候群发作什么的,有很严重的饮食障凝……结果国小时一直到最后都很少去上学。
不过她老妈有个朋友,带着那样的她去世界各地学习不同的文化、价值观之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做生效的关系,她逐渐变得可以如常生活。再加上那个她老妈的朋友和她老妈结婚,现在已经变成她老爸,所以世界上的事是好是坏也很难说啦。」
「——」
「所以说那个,就是啊——」手鞠坂说:「虽然她总是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不过那个笨蛋其实相当叫人不放心。所以说,你今后也要把她盯紧一点喔。」
「……啊!」
过了一会以后,她维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表情平和地轻轻点了点头。
手鞠坂安心了。自己说的话要是一个弄不好,害别人的关系复杂化就糗大了。当然他是本来就确信事情不会变成那样,所以才敢说出来的就是了。
——即使没有隐瞒的打算,但是对不得而知的一方来说,都是一样的。生日的事如此,过去的事也如此。
手鞠坂站了起来。
「好,那我走罗。」
「咦?可是……」
「不,就这样吧。」
她还不至于灵巧到在聊过这种事之后,还能兴高采烈的谈天说地吧。应该会需要沉淀心情的时间。
手鞠坂挥着手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这样把时钟花园抛在身后。
然后——
目送手鞠坂离去的凛凛子就这样在长椅上坐了好一阵子,思考着各种事。
不,正确说来是准备思考。但是一直无法做出有条理的思考。
思考也没用.
她这样想,缓缓拿出手机按着按键,再把它拿到耳边。在讯号声响了一会儿以后——
『喂?』
「——啊!」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已经好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的感觉。
凛凛子紧紧握住手机,仰望着清澈的秋空说道:
「早,阿周。总算打通了耶。」
※※※※
通话结束。
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的凛凛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包。
她从里面拿出来的,是签字笔和一张空白的「许愿纸」。昨天参加过「面具舞会」以后,在咖啡店休息时,她从放在那里的一叠纸中拿走一张。因为一直找不到什么可以书写的机会,所以就一直放在小包包里没去动了。
她把它打开放在大腿上,唰唰唰写下某个愿望。
然后收起笔,把许愿纸整整齐齐的对折再对折。
她环顾周遭,想看看有没有哪里有回收许愿纸的箱子。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影子蓦地落在她眼前。
「——小姑娘。」
她抬起头来看向说话的人,在那里站着一个没见过的男性。
「你刚刚在电话中说的内容,是真的吗?」
「咦?」
「你刚刚有提及克劳利这个名字对吧,说是克劳利现在正在这个校园兴风作浪。」
「那个——」
您是哪位?在困惑的她问出这个问题以前——
「啊,这真是失礼了。」
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的他,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魔学结社奥兹法术师保安委员会第三室室长,名叫斐洛梅·史毗诺瓦。」
「……史毗诺瓦先生?」
「是。如果可以,请直接叫我斐尔就好。」
他细长的眼睛微睁,可以略为窥见其内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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