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一个事件

  城翠大学没有法学系。

  不过在文学系内代之以设立了法学组,它实际上扮演的角色,是以有点与众不同的形式等同于其他学校的法学系。

  任城翠节执行委员会代表一职的国塚崇,就是这个法学组的四年级学生,还有正在和他交往中的女朋友也与他同组,目前是三年级。

  她的名字是莲见曜子。

  莲见是任文学系系主任一职的莲见幸三教授(上课严格长相严肃,在学生之中有个「阎王脸」的可怕外号)之女,在学系内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知名人物。

  (像父亲的)明晰头脑,还有(不像父亲的)端丽外貌。

  完全可以说是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看上没什么出色优点又活脱脱像是个无脑人的自己,国塚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

  当成为自己学妹的她跑来说「想和你交往」时,老实说还以为她是在耍人,所以当场就马上直接反问:「我有哪里好?」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恰当,但是自己实在是不擅长迂回试探。

  而她这样回答:

  「因为国塚学长拥有我没有的东西啊。」

  那是啥?

  虽然莫名其妙,不过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虽然不解的心情依然徘徊不去,不过国塚还是答应和莲见交往——现在甚至会有自己实在配不上她的感觉。

  不过——

  只有一点例外。

  现在的他,有时候也会真的很希望请她尽量改掉那点。

  然后他很希望能够尽量改掉那点的莲见,来到国塚所在的执行委员本部时,是上午九点——正好刚开完朝会,确认完各委员的今日行程与待命岗位,各单位全都做完报告,总计四百二十七名执行委员配合国塚的口号声(「哭也好笑也好,总之今天是城翠节最后一天!执行委员代表国塚崇,今天要跟它拚了!麻烦你们这些家伙也一起跟它拚了!」),大家一起呐喊着(「跟它拚了!」),同时有些人拍手、有些人就这样怪叫,气势汹汹地准备往自己的岗位出发。正好就是在这样的时候——

  「可以打扰一下吗?听说这里收到了来自法术师的挑战书。那张挑战书在哪里呢?」

  大家回头一看,她就站在入口那边。

  细长凛然的双眼,挺直的鼻梁,整整齐齐修剪在肩头高度的发型,时髦而优雅的裙子。

  本来正吵闹成一团的会议室,就像被泼了盆冷水般的安静下来。简直像是将要发射的烟火被水泼熄那样。

  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异类,集众人突兀的视线于一身。

  但是——

  「有谁知道挑战书在哪里?还是说情报只有高层知道,其他人被隔绝在外?」

  她不动如山,态度从容,甚至还耸了耸肩给大家看。在中音域的声音中,有种独特的稳健伶俐感。

  「呜呃,曜、曜子……!」

  国塚绷紧了脸呻吟着。都再三说过叫她别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啪」一声拍手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去那边。

  拍手的人是副代表濑尾——不,她旁边的另一个人。

  那是另一位副代表,五十海忍。

  他的身材高瘦纤细,发色偏淡,有着文雅温和的中性面容。听说若从稍远的距离看过来,甚至有人会把他误认成女性。就连看起来像便宜货的工作人员夹克,穿在他身上也不可思议得像是一幅画。

  他以温和平静的表情环视大家。

  「——好了,大家是怎么啦?我们可没有发呆的时间喔。就地解散,跟它拚了!」

  他再次用力一拍手。

  他的一句话再一次点燃大家的火。一声声「跟它拚了!」「跟它拚了!」的呐喊声连锁性地取回活力,执行委员们接二连三冲出本部。

  国塚抚着自己胸口,然后对五十海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忍。多亏有你。」

  五十海没说话,嘴角露出笑意做为回应。

  如果各个执行委员的士气都下降,会对主办城翠节的事造成影响。打个极端的比方,要是四百个执行委员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一点五人份的工作,就等于有六百个人手。但是如果每一个人只能做到零点五人份的工作,就等于只有两百份人手。再加上到了最后一天,委员们积蓄下来的疲惫也已经接近极限。今天一天是属于毅力与气力的胜负——完全精神论的世界。

  (果然拜托忍来当副代表是做对了。)

  他也和濑尾一样,都是从高中田径社就认识的人。虽然他这个人话不多,不过具备在必要之时说必要之话、带动场面的周密思虑与胆色,是国塚最倚重的一个人。

  「真是的,曜子!」

  在该前往各自岗位的委员们全都出去以后,国塚一步步走向莲见。

  「原来如此,体育社团的人是要那样让他们动起来啊。我会参考的。」

  「你还有心情说什么参考不参考?你来做什么啊?」

  莲见缩起脖子嘴角一撇:「你也不必那么生气嘛,我对我没有考虑到时间点的事道歉。」

  「可是啊——」

  「崇。」五十海温和地做起和事佬:「算了,也不用不分青红皂白就怒吼嘛。」

  「忍,可是——」

  「早安,五十海学长。」

  抓准被追究的对象幸运地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机会,莲见马上把对话的对象转成五十海。「用一句话使四百人动起来,很高明的带动方式,我确实拜见到了。」

  「早。基本上我也是副代表嘛,那算是应该的。」

  这次莲见把视线栘到他旁边说道:

  「濑尾同学也早。」

  「…………」

  相对于嫣然地面露笑容的莲见,濑尾这边却浮现严峻的表情,贯彻无言的态度。

  (呜……)

  国塚可以感到自己的胃在痛。

  其实——

  莲见并不是第一次拜访这个委员会本部,她以前也曾经为了某件事多次造访此地。

  而那件事一直以来都在委员会内成为纠纷的火种。

  幸好那个纠纷本身在城翠节开始前就解决了。

  但是——即使一个纠纷解决了,也会有那只是要开始另一个纠纷的状况。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开口第一句话,濑尾就以冷硬的声音说道:「不是执行委员的外人,没事不要擅自进来。」

  再怎么样也无法解释成是欢迎她的态度,不过——

  「哎呀,我有事啊,我想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吧?」

  莲见几乎完全不为所动,用满不在乎的态度答道。

  「……国塚学长?」

  被学妹一瞪,国塚就「呜啊」一声缩了起来。尖锐的视线在逼问着为什么要去联络她。

  「没、没啦,那个,你说过『挑战书说不定是哪边企划的小道具』对吧?所以我猜会不会是推研的小道具,就——」

  「请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对不起。」

  国塚只用了一秒钟就向学妹道歉。

  之后他马上说声「过来一下」就把莲见拉到离他们较远的地方,小声问道:

  「你干什么要特地到本部来啊!」

  明知道来了会有这种局面。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看挑战书罗。」

  「我说过之后会拿去给你看的吧!」

  「哎呀,之后是什么时候?反正你今天一整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对吧?我要是乖乖的等,会等到明天之后吧?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就算是这样……」

  国塚回望着她,看到她歪起头。

  虽然稳当地卸去质疑做出回答,但是她眼中的神采很明显和找到有趣玩具,心痒难熬想要快点玩到的小孩子没有两样。

  国塚叹气。

  就是这点。

  成绩优秀外貌端丽——完全就是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

  不过只有一点很希望她能尽量改掉的地方。

  那就是她的这点。

  ——先声明,这并不是说他想对别人的兴趣说长道短。

  莲见确实是那种所谓重度的推理小说狂。她加入的社团是城翠大学的推理小说研究会(简称推研),并且把精力都花在那里进行活动,似乎也已经被内定为明年度的社长了,但那也不是问题。不管是推理小说还是什么都好,即使是自己无法了解的东西,只要当事人喜欢就好,他是这样认为的。

  国塚之所以会希望她能尽量改掉这点,就是因为她会为了自己的兴趣,比方说像这次一样,也不管是有几百人集会的场合、而且还正要鼓舞大家的士气时,就毫无犹豫地闯进来,抓着在场的人就问「挑战书在哪里」。

  ——不久前成为纠纷的火种,其实也是源自于她这点。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莲见拜访城翠节执行委员会本部,以强硬的态度提出一个要求。

  那个要求就是,因为包含推研在内的复数社团要联合举办「面具舞会」活动,因此想包下整个综合科学大楼A栋。

  「……我说啊,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吧。」

  综科A栋虽然是比较小型的建筑物,但它距离主舞台的时钟花园颇近,是很多摊位都争相申请的兵家必争之地。就算是复数社团联名申请,到底也不可能只把它拨给一个活动专用,那样太不公平了。其他团体肯定会有不平不满的声音。

  但是这时候,才女莲见曜子开始发挥她的本事了。

  「也就是说,只要没有不平不满的声音就没问题罗。」

  「喂,曜子,等等,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为非作歹啦。」她肆意地笑着说道:「包在我身上。」

  她首先自行插手执行委员的管理部和公关部事务(似乎是用了她父亲莲见教授的名义),把城翠节的参加团体与企划清单整个重洗一遍。检视各个企划的内容,估算出各个企划真正必要的设备、空间,搜寻能够配合其计算结果的大楼与教室,就像在拼拼图一样,模拟出所有企划的最佳配置计划。

  不是执行委员的她并没有订定那种计划的资格。但是眼前既然已经出现最佳结果,作为委员会,也不能够对它视而不见。

  当然,即使如此还是会有申请地点被改掉的团体等等发出不平不满的声音。由于在这种时候她不能直接说话,不过还是对应到类似顾问的立场,反覆与负责人进行谈判,在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的情况下,则采取把对方也加入「面具舞会」企划内之类,能够让双方都接受的妥协点,一一交涉整合起来。

  就这样,她终于在没有人会质疑的状况下,达成了把综科A栋完全空出来的目的。

  这时候国塚想双手抱胸思考。

  结果确实是没有问题。而且既然没有问题,以委员会和自己的立场来说,也没有退回计划的理由。

  但是世上的事并不是只要做到面面俱到就没事了。

  她这次的行动蛮横无比这点是个难以动摇的事实。即使她是用只要能够解决问题,不管做什么都没关系的态度来面对问题,但是被动的一方心情绝对不会好。解决不了的是人心的感受。就连应当对她表示理解的国塚都会像这样抱有些许疙瘩了,那委员会的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吧。

  而在委员会之中,对莲见的行动非难声音最大的——会是谁呢?就是濑尾。

  虽然委员会最后不得不接受莲见的要求,不过濑尾始终表示不快。

  而莲见这个人在面对这类针对自己而来的反感时,一向都采取不为所动的态度。

  其实莲见并不是不会看场合与气氛。她会看,却还是那样做。

  即使明知道会招致反感还是要那样做,绝不放过目标中的猎物。

  从以前起就个性耿直又有精神洁癖的濑尾,对莲见的这个部分似乎格外无法容忍。

  「学长,为什么你会容忍她那么蛮横!她也是法学组的学生吧!?可是却做出那么没道德的事!就算她是学长的女朋友——不,正因为她是学长的女朋友,我才更不能原谅!」

  就连国塚也认为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忍,我觉得我的胃真的痛起来了——」

  在准备城翠节的期间,他已经不知道像这样被夹在女友与学妹之间多少次、发过多少牢骚了。在这种时候,五十海总是会苦笑着这样说:

  「别发牢骚了,崇——我也一样啊。」

  「……幸好这时候还有你,不然我就没救了。」

  总之就是有这样的内情,所以她们俩总是事事针锋相对。因此莲见来到本部会形成这样的后果,已经是不问自明的了。

  「——哦,这就是那个挑战书啊。」

  莲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放在会议桌上的那玩意拿起来,看看正面的文章,又翻过去看看背面。

  「纸质是普通的影印纸,这在福利社要买多少有多少。写的字一笔一划很工整端正,是因为不想被看出笔迹吧。」

  「啊、喂!」国塚连忙把它抢回来:「好了,可以了吧?还有你们推研那边怎么样了?你花了那么大工夫硬是把场地抢走,自己不待在那边不要紧吗?」

  「不要紧。在抢到A栋的时候,我的工作就等于已经结束八成了。负责当天事务的也有现任社长樋野在,没问题的。」

  就算你那边不要紧,我这边可要紧啊。但是——

  「我待在这里会造成困扰吗?」

  她回望着他。虽然语气与态度相同,不过在国塚眼中看来,多少掺杂着几分闹脾气的感觉。这犯规啊,他这样想。再也没有比会依场合扮演不同角色的女性更可怕的东西了。

  「……如果你只是要待在这里,那就没差。不过你——」

  有什么企图对吧?

  就在他要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电子讯号声响起。

  「啊,抱歉——喂?」

  五十海拿出手机贴在耳边。

  原本默默聆听对方说话的他,突然冒出一声不像他会有的高叫声:「什么?」

  「……忍?怎么了吗?」

  国塚问他。因为五十海绷起脸来,这是件罕见的事。

  「等、等我一下。」他先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这样说,叫了一声「——崇」,然后像是在说悄悄话般的说道:「那个,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放在仓库,本来预备要用在营火晚会中的那些『许愿纸』好像不见了。」

  「啥?」国塚发出愣住的声音:「不见了?」

  五十海以手示意他等等,又讲起电话。「——啊啊,抱歉。可以再从头说明一次吗?」

  「……所谓的『许愿纸』,是那个吗?」莲见问道。

  国塚随意点点头。虽然不清楚状况,不过说起「许愿纸」,他知道的就一个。

  「营火晚会」是城翠节的传统活动之一。

  说起一般的营火晚会,只是在层层堆叠起来的木材中点火,众人在熊熊燃烧的火光前热热闹闹的吃喝玩乐而已,不过城翠节的状况略有不同。

  从城翠节举办前数周起,各大楼大厅和学生餐厅的休息区、自动贩卖机区等等校内各处都设置着叫做「许愿箱」——正式名称是「许愿纸回收箱」——等类似邮筒的箱子。一如其名,它就是「用来回收许愿纸的箱子」,不过要问那个「许愿纸」又是什么的话,这也跟它的名字一样,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写愿望的纸张」。它放在许愿箱旁边,B 5大小,上面有姓名栏位,其下则有用来写「愿望」的栏位。

  ——简单说来就和七夕的纸笺一样。

  与七夕许愿不同的是,七夕用的许愿纸笺是吊在竹子上,而城翠节的许愿纸则是在营火晚会时,把它丢进火中烧掉。

  然后在把那个「愿望」丢进火中时,会由执行委员代表用麦克风一一念出写在纸上的愿望。理所当然的,这些「愿望」内容就会被聚集在晚会地点广场上的众人听到,不过因为姓名栏那边可以写笔名或是匿名,所以不是问题。甚至有人反而会公然写上本名,在愿望那边写上对爱慕者的心声,用来代替告白。

  倒不如说——

  其实回收的「愿望」有半数以上写的都是对意中人的告白——这才是城翠节「营火晚会」的传统。做为整个校庆收尾的节目,也是用来划下完美句点的重要活动,「许愿纸」是使其成功所不可或缺之物。

  到昨天为止回收的几千张「许愿纸」,应该全都放到综科B栋的仓库中保管了。

  ——可是现在那些「许愿纸」不见了?

  五十海一下与电话那头的人确认状况、一下跟这边的人转述状况,彼此交换情报,在一边的国塚则确认时间。

  现在时间正好就是城翠节要开始的时刻,上午十点。

  没多久以后——

  「……好。总之关于这件事,在本部有所指示以前都不要外泄。我们再联络。」

  五十海结束了通话。

  「喂,忍,现在到底是怎样了?」

  「这个……实在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

  「是啊,虽然我也还没有完全理出头绪……」

  他也相当震撼的样子。

  国塚焦虑地问道:「好啦,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不然更没头绪。我们昨天明明就把许愿纸分类好搬去综科B栋了吧,结果现在不见了?」

  「这个,与其说是不见……似乎更像是被偷走了。」

  「被、被偷走?」

  国塚惊叫失声,莲见与濑尾两人也吃了一惊。

  「喂喂喂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看到『许愿纸』被拿出去的场面吗?」

  「不,不是那样的。」五十海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像是想多给自己一些喘息空间般叹了一口气:「那个,现场算是所谓的密室状况。」

  「啥……密室?」

  莲见对这个词汇有敏感的反应,不过国塚没有注意到。

  「而且室内似乎还留下了疑似犯人所留的讯息。」

  等一下,那是啥?

  当国塚正因为一时理解不了而说不出话来时,五十海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似乎是收到讯息的提示音。

  「我请在那里的执行委员拍下照片传送过来,请看。」

  国塚接下他的手机往萤幕看去,两个女生也从他身后探头看。

  在井然有序排列的一些箱子之间,有好几个地方不自然的空出来——萤幕上显示着这样的画面。这就是说,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是本来放着「许愿纸」箱子的地方罗?

  「接着请看下一张。」

  在依言操作过手机以后,萤幕上出现第二张照片。

  「这啥?是——纸吗?」

  那是有张白纸在地上的照片。分辨不出纸面内容与纸张大小,不过上面有写字。

  「下一张。」

  第三张照片是那张纸的特写,可以分辨出是十分工整端正的笔迹。

  『许愿纸就由本座接收了 法术师亚历斯特·克劳利』

  「…………」

  莫名其妙。

  虽然莫名其妙——

  但是在不久以前确实曾经目睹过那个字眼。

  「喂,等等等等等等。现在是怎样?这个——」

  国塚把刚刚才从莲见那里抢回来的「来自法术师的挑战书」打开,再一次用力阅读其上的文字,瞪得像是要把纸上烧出洞来一样。

  『为了作为考验各位力量的试金石,也为了给校庆最终日增添乐趣,本座决定举行某个游戏。对于挺身而出主办校庆的诸位来说,它无疑是最适合的游戏。』

  『本座将从校庆举办地点的城翠大学宫古园区,夺走「使校庆成功所不可或缺之物」。』

  『本座乃法术师亚历斯特。克劳利。手中掌握着真相,在密室之门后等待着各位。』

  (这是……)

  也就是说,这张挑战书并不只是什么恶作剧,而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挑战书罗?

  「那个可能性很高喔。」

  莲见愉快地说道,国塚转向她——

  「等等,你倒说说这到底是怎样?根本就莫名其妙吧?」

  「哎呀,什么怎样?」

  「目的啊,做这种事会有什么好处?」

  「不是明明白白的写在挑战书上了?」

  「什么?」

  莲见从国塚手中抽定挑战书,指着其上的字句:

  「这里。『为了作为考验各位力量的试金石,也为了给校庆最终日增添乐趣』——也就是说,犯人要说的话呢,就是『如果想让城翠节成功,就和我用游戏定输赢,有本事就把被偷走的东西拿回去』。」

  张大的嘴巴合不起来了。

  真的是为了这么愚蠢可笑的理由就偷走「许愿纸」吗?

  无法理解。

  「国塚学长,在世界上啊,也是有这种天真无邪的恶意存在的喔。」

  看到国塚整个呆掉,莲见向五十海问道:

  「对了,学长刚刚有说过密室对吧?那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吗?」

  「是、是啊——听说仓库的门从内侧被木材像门栓一样卡住,窗子也从内拴上的样子。」

  「然后『许愿纸』从那个密室中消失,但留下这个讯息?」

  「好像是,不过实在难以置信。」

  莲见手臂环抱,手指抵在唇边。

  「如果真的是密室……这是不可能的犯罪。也就是说犯人有可能不是普通人,而是确实就跟挑战书上写的一样,真的是靠法术师的法术完成的犯罪行为。」

  一个人动着脑筋,思维越转越快的她,让国塚有种焦躁感。

  「喂,曜子,不要一个人先下结论。什么法术,听起来就白痴。」

  「哎呀,哪里白痴?」

  「还哪里——你精神正常吗?法术师耶?怎么可能会有那种——」

  「有喔。」

  「啊?」

  「至少魔学系似乎就有一位真正的法术师呢。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这方面的事真希会比较清楚吧。」

  「…………」

  不能被她牵着走。这是国塚最直接的感想。

  本来以为莲见接着要再次进入思考模式,结果她跟着却是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曜子,你要打去哪?该不会——」

  「是想报警吗?」

  在一边的五十海问道,态度温和但语气中渗入几许紧张感。

  濑尾反弹式的大叫起来:

  「不、不准报警!那样一来——」

  城翠节说不定会中止。不,就算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也会使主办单位多出限制与阻凝吧。

  莲见扬手:

  「我知道啦。为了妨碍城翠节进行的犯人去报警,反而害得城翠节无法顺利进行,这才叫做本末倒置。」

  「那你是要做什么?」

  「既然不能找搜查专家来,只好找业余的来帮忙罗。」

  「业余的?」

  「对——拜托了,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好吗?我们绝不会让事态恶化。」

  她对国塚这样说道。语气虽客气,但嘴角却浮现出肆意的笑。

  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她这个表情。

  国塚马上就想起来了,和她为了「面具舞会」宣称要霸占综科A栋时的那个笑法一样。那种绝不会放过盯上的目标,堪称足以代表她本色般的表情。

  「我们?」国塚绷起脸:「『们』是指谁?难道……」

  「就是那个难道罗。」

  推研吗!

  就算是在城翠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之中,环绕在莲见曜子身边的同好,也是格外有名的一群怪人。

  「不——」

  「我不相信你们!」

  濑尾大叫,像要推开国塚般的逼近莲见,以歇斯底里的声音说道:「够了!别再把更多麻烦带进来了!」

  「真叫人意外的说法呢,现在把麻烦带进来的并不是我喔。」

  「一样吧!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濑尾的话让莲见环抱起双臂。

  「那么你打算如何因应处理这件事?你们有你们的工作要做吧?最后一天的行程应该会比前两天更多、更密集。你们要如何一面忙着那些工作、一面解决这个问题呢?事实上『许愿纸』就是已经被偷走了呢。」

  「这个……」濑尾的话噎住了。

  「如果就这样抓不到犯人,拿不回『许愿纸』,导致营火晚会中止,那今年的城翠节究竟会有什么结果呢?不用多说,自然是会以『失败』的形式,在城翠节四十多年的历史上写下一笔了吧。你要以个人感情阻止我插手是无所谓,不过如果有万一的时候,你能够负起责任吗?」

  「……!」

  在莲见一连串的质疑下,濑尾不甘心地咬住下唇。

  然后。

  「——」

  国塚在这时候像是终于能够正确理解他们所置身的状况了。

  什么法术师、密室、游戏的,就算接连听到那些陌生的词汇,也只能当作天方夜谭。

  但是一旦使用到「城翠节失败」这个表现方法,就能够让人切身地感觉到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态。

  好几百、好几千人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城翠节会失败。包含自己在内的众多同伴付出的心力,全都要付诸流水了。

  一股强烈的怒意涌上。

  同时也立时领会到莲见的言论是正确的。

  他们执行委员会的人确实有工作要做,而且是堆得像山一样多。除了预定内的工作以外,应该还会有出乎预料之外的状况吧。要一面消化那些工作、一面和这个棘手的问题纠缠——是的,那就像是要叫一个人同时驾驭三台脚踏车一样,在物理上就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要使城翠节成功,只能接受她的提议了。

  「可、可是——」

  有精神洁癖的濑尾还想抗争,似乎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莲见插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啪!」一声的拍手声打断了她。

  拍手的人是五十海。

  「濑尾,已经可以了吧。」

  「五、五十海学长……」

  他点点头。

  「我能够理解你想表达的事。可是,即使不想承认,但曜子的说法是正确的——就把这件事交给她吧。」他转向国塚:「崇,这样可以吧?」

  「啊、啊啊。」国塚不由自主地回答。

  然后五十海——

  「曜子。」这次又转向她。

  「是?」

  「我必须以个人身分说一句话,可以让我说吗?」

  「什么话呢?」

  「这并不代表我欣赏你的做法,可是你确实有实力,更重要的是还有时间,我们别无选择。所以我们终究只是被逼得要利用你而已,你要记住这点。」

  这番不同于他平时风范的危险发言,让国塚、濑尾两人都安静下来,不过——

  「嗯,那就足够了。」

  莲见这样回答后,五十海不发一语地点点头,脚跟一转。然后面对国塚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

  「哎,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他淡淡一笑,马上向濑尾出声:「好了,我们也去做自己的工作吧。」濑尾像回过神来般的应道:「好、好的——」跟着他走掉。

  (原来如此。)

  ——最后那番话是为了濑尾说的啊。

  想要应付这个问题,除了同意莲见插手搜查,确实是别无选择了。但是答应得太爽快,濑尾就颜面尽失。所以他也摆出和濑尾立场相同的态度,声明让她进行搜查并非出自本心。

  真是——

  「看来你有个很可靠的搭档呢,代表先生?」

  自己内心的话被莲见代言,国塚差点摔倒。

  「你还敢说咧,你喔……先不管那个,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首先是现场采证罗,总之得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情报。」

  「要去那边调查吗?」

  「不,我会待在这里。既然执行委员四散分布在校园内,一有什么事就会像刚刚那样,情报第一个先传到这里来吧——啊,国塚学长,不好意思,麻烦你赶快先打个电话给那个在现场的执行委员,请他保持现场的完整。」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喵子?嗯,对,是我。你现在在哪里呢?刚抵达大学?衣笠也跟你在一起?呵呵,那正好……嗯,虽然突然,不过请听好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校园目前像是发生了一件事件。是的,所以要麻烦你们去我说的地方进行现场采证,方便吗?」

  做过好几个确认之后,她结束了电话。然后接下来又打电话去其他地方。

  「——喂,真希?现在有空吗?嗯,仔细听好罗,事情是这样的——」

  国塚叹气。

  确实现在是只能把事情交给她试试了吧。他明白的。

  但他还是想叹气。

  莲见果然是一副极为乐在其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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