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篇 10篇

〖掌篇1 「猫」〗

猫死了,被车轧死了。

那半边身子稀碎的模样,让我无可分辩地认识到猫已经死掉的事实。

猫进行了火花,没拿走骨灰。因为我相信人们常说的,猫是懂得自己回家的动物。但我在等待中度过了许多日子,猫没有回到我身边的迹象。

说起来,我忘记继续劝自己,猫即便死了也能回来这件事了。怎么办啊。那种事令我牵肠挂肚无以复加。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到跨过四条河对面的佛堂后猫就回来了。四条河,四条河……我嘴里一边念着,一边穿过附近的四条河,然后走进式邻里。就和梦里一样,那里有座古老的佛堂。我不知道里面供奉着的是怎样的神,但那里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不祥气息,能感受到那其实是不能供奉的东西。就算这样,我还是往那就快垮掉的赛钱箱里放了十日元硬币,并起到。祈祷还能再见到猫,祈祷猫能回来。

然后我回到家,家里有只猫。

猫黑黑圆滚滚,就像一团麻薯。以前那漂亮的黑白花纹毛皮消失得无影无踪。

猫抬头看我,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我心想,这不是猫,这种东才不是猫。我忍不住跪在了以上。那个猫一样的东西把脚重重地压在我膝头,强行爬到我身上。软软的肉球压上来,肌肤随之陷了下去。感觉很重,显然是活物的重量,生物咕噜噜地叫起来。这只像猫一样的东西又再次强行把脑袋压在我胳膊上,心满意足似的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那呼哧呼哧的样子,的确是我所熟悉的身影。

就是猫。这完完全全就是我的猫。我浑身插抖起来。猫啊,我的猫啊……我向猫呼喊,猫却没有回应。我把脸埋进猫的背上,问到腥臭的气味。就算这样,那猫毛在我脸上的沙沙触感,的的确确就是我的猫。

我呜咽起来。声音自腹腔底层不住地往外泄。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猫啊,我的猫啊。

猫也咕噜地叫起来。这是我的猫,确确实实是我的猫。

我买了遮光帘,因为我不能让白天的阳光把我的猫带走。但就算这样,除此之外与平日的生活并无差别。我会定期去喊我的猫。猫,我的猫。猫则会咕噜声回应我,也有时不回应。然后,我还会时不时地去想……我当时许愿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还觉得,我可能有朝一日会下地狱。但就算那样,我依然和猫一起生活着。

那就是猫。

就是我的猫。

〈Fin〉

〖掌篇2 向日葵〗

■■山禁忌的向日葵盛开了,村里闹得人仰马翻。

说起禁忌的向日葵,起源要追朔到明治时期。巡礼中的僧人发现了它,从此它便被命名为禁忌的向日葵。在禁忌的向日葵绽放的那年,将会有巨大的灾难发生。

山火、洪水、台风、地震,以及其他种种灾害,全都是禁忌的向日葵所招来的。

因为禁忌的向日葵开在那儿,我们的生活也变得艰难重重。

村子惧怕禁忌的向日葵。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也不知道祈祷灵验就能消除灾难,总之村民们开始念经,祈祷向日葵早一刻枯萎。

事情就发生在那样的一天里。

一个年幼的孩子从山上把禁忌的向日葵采了回去。

那向日葵泛着蓝湛湛的光,种子的部分浮现着像是无数只眼睛的纹理,外观看上去十分不祥。毫无疑问,那是禁忌的向日葵。

你是白痴吗?你是白痴吗!?

整个村子暴怒不已。但是,把向日葵采过来的年幼孩子,毫无疑问属于笨孩子,这也毫无办法。村子的人害怕了,但他们也不敢把进击的向日葵一烧了之。故意让禁忌的向日葵枯萎被定为禁忌。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定,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就这样,照顾禁忌向日葵的使命就交给了那个年幼的笨孩子。

那个笨孩子叫次郎。他虽然笨,却出乎意料地把禁忌的向日葵照顾得很好。

他每天从井里打起冰凉的水给向日葵换水,跟向日葵说话「你要一直开下去喔」。村民们都觉得他不知所云,但生怕禁忌的向日葵真的长了耳朵,便也不敢说笨孩子的坏话。

禁忌的向日葵不知在想什么,一直蓝湛湛地盛开着。

又有一天,令人讨厌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发生山火了。大火从后山蔓延开来。据说是出门狩猎的人忘记灭掉炉火导致的,但这也是紧急的向日葵害的。村民们决定全村一起弃村逃走。次郎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带衣物也不带钱财,反倒准备紧紧抓着禁忌的向日葵逃走。就在这一刻。

禁忌的向日葵膨胀起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砰地一下猛烈爆开。

瞬息之间,眼开着喝水猛增,轰隆隆地溢出河道。河水竟不顾高低落差,逆势朝山上流去,把山火完全扑灭后就流走了。河水流走后,村民们都惊呆了。次郎大哭起来,哭喊着「向日葵破掉了」。在傻孩子心里,禁忌的向日葵似乎比得救重要得多。听到次郎伤心的哭声,村民们也禁不住一起哭了起来。

第二年,禁忌的向日葵又开了。

而现在,那株向日葵正在次郎家的桶里蓝湛湛地盛开着。

〈Fin〉

〖掌篇3 鸦〗

那天晚上,貉子发来通知说:鸦已经不在世上了。

对我来说,鸦并不是天空中飞翔的鸟。

而是乌黑亮泽的,那个人。

他一直从头到脚披着黑布,插着羽毛装饰,避人耳目躲躲藏藏地生活着。与他相遇的那天所发生的事,仍旧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鸦坠落在了地上。

那个样子,只能用「坠落」在形容。他遍体鳞伤,实在太惨了。我把鸦带回我的家。尽管把那种通体漆黑阴森森的东西带回家曾令我不太放心,但反正我是一个人住,也就无所谓了。于是我下定决定,把他带了回去。

我给了他吃的还有喝的,他马上就恢复了活力,简直就像真的鸟一样。然后他做了自我介绍,自称是鸦。

在那之后,鸦便一直保护和我。村里遭抢到的时候,发生火灾的时候,山垮塌下来的时候,他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拯救了我。

他轻而易举地一下就把我搬了起来,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

鸦说,他平时在大山深处和同伴一起生活。

他还反反复复提醒我,人不能去他那里。他说,自己在十岁的时候被人类掳走,然后就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鸦的内心之中,对人类充满了讨厌。所以,他不能带我过去。

明明我从没说过想和他一起走,但鸦却一遍又一遍地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在鸦那样的时候,我总是给他端上时令菜色,打断他无休无止的道歉。

鸦总是吃的很香,还说我做的饭菜很好吃。然后,他依然一直保护着我。

发大水的时候也好,刮台风的时候也好,他都神奇地出现帮助我。

鸦说他喜欢我,然后又会反反复复地向我道歉,说不能和我待一起。

可是我现在得知,鸦已经不在世上了

我心想……为什么。太奇怪了吧。岂有此理。

我想起那个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不能陪在你身边。

我不要对不起,我不要道歉。

我只希望你活下去,活到我生命的最后一期。

鸦说过喜欢我。

明明我都八十多岁了。

然后,鸦已经不在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对不起,对不起,喜欢你。

喜欢你。

对不起。

〈Fin〉

〖掌篇4 ■■〗

发现七彩■■的时候,他曾坚信这下战争又要开始了。然后,他变得郁郁寡欢。■■作为一种物质得到明确确定是在五年前。

从此,各国之间便展开了无休止的战争,围绕■■血流成河,尸积成山。但是,那也无可奈何。毕竟,■■在人们认识中迄今为止都没有被当作是物质。起稀缺性与利用价值还不可估量。

而且,这次被发现的还是七彩■■。基本上,■■呈铁灰色居多。然而,这次发掘出来的■■却闪耀着七彩光辉。

他认为,■■闪耀七彩光辉这件事本身并没有意义。对其赋予特殊性的,其实是人。想必又会有大批势力要围绕■■展开争斗了。不难预见,由此也将有许许多多的人丧生。人的生命明明只有一次。想到这里,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发现让他畅想自己腰缠万贯的未来。但是,他更加担心由此而被卷入围绕■■的战斗,继而丧生的风险。他不愿再被原本不是物质的■■折腾下去了。

这次的■■是从土里发掘出来的,于是他曾想索性把■■重新埋回去。只要埋得够深,■■就不会迷惑人心。但是,如果这个■■被比自己用心更险恶的人挖掘出来,最后会怎样呢。一想到这里,他便毅然决定自己将■■取出,规规矩矩地向政府机关报告。这是他所应尽的义务,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自从■■被视为物质之后,世界就变了样。■■主要通过消耗来使用。通过服用■■,人能获得美满。而且,■■所的效果立竿见影。要问具体会发生什么,想必大伙也都知道。服用者的人生一定会迎来巨大转变,而且是扶摇直上。但也有时候也会会一落千丈。即便这样,人们依然忍不住去追求■■,如今依然围绕着■■争斗不休。他觉得这简直荒唐透顶。人不该受■■的折腾……你该不会有所疑问吧?

■■究竟是什么?

那可以是希望,可以是未来,可以是时间,也可以是命运。你可以把喜欢的文字添上去。

这些全都是正确答案,但又都不正确。

■■就是■■。当你将■■认为是▲▲的时候,它才会被定义。

他将■■视为欲望。

但是,大多数人并不那么认为。

人们今天依旧围绕着■■争斗不休。

〈Fin〉

〖掌篇5 妈妈〗

我在庙会小摊买了个「妈妈」。

「妈」的旁边还有「姐姐」「弟弟」「婴儿」之类的被吊着出售,但我只选了「妈妈」。「妈妈」是一团粉色的肉块,整体表面布满好像叶脉的血管,温温的,散发出很香的味道。虽然「妈妈」每隔一定时间就会搏动,但并不是生物,所以好像不需要喂水和吃的。这一点真不错。我有个很可怕的坏习惯,那就是不论养多么可爱的小动物,我都会不小心忘记喂食把它饿死。

于是,我开始和「妈妈」一起生活。

听说这个世上有形形色色的「妈妈」,但我买到的「妈妈」运气很好,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我时不时就看看吊在床边的「妈妈」,用手指去抚摸,然后「妈妈」每次都会回以我温暖,就像真的活着一样。我好多次去喊「妈妈」,喊它「妈」或者「妈妈」。

「妈妈」什么话也没说过,不过有时候我感觉,它搏动会略微变快。

我和「妈妈」就这样生活着。我心想,我真是买到了个好东西。

所谓的一个人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个一切仅止于我自己的地狱。「妈妈」的存在稍稍缓解了我那无穷无尽的苦闷。但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长久下去。「妈妈」很快开始萎缩,我感到不知所措。毕竟,「妈妈」是我从小摊上买来的,不可能长久维持下去。但是,我希望这个「妈妈」活下去。我讨厌其他的「妈妈」。但是,「妈妈」本来就不是生物,我的想法本身就不对。然后,「妈妈」死了。「妈妈」纯粹是从会动的物件变成了不会懂得物件,但对我来说那确确实实就是「死」。我哭了好几天,然后把残骸埋在了公园的树林里。我想,这样总比扔进家里垃圾桶要好得多。

在后一次的庆典上,我买了「爸爸」,买了「姐姐」,还买了「弟弟」。但是,它们都没能像那个「妈妈」一样让我安心下来。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却疲于应付。最终没过多久,它们也像「妈妈」一样一下子就不动了。这次给我的感受,就是物件不在动弹了。

啊,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我哭了好久,然后做了个梦。

在梦里,有个变成了巨大肉块的「妈妈」。「妈妈」的表面有暖和又柔软,张开双臂,将我抱在它粉红色的表面。我听到了扑通扑通的搏动。

我心想:啊,它活着。好想就这么悠悠地沉浸在「妈妈」的里面。

第二天早晨,我在一股奇妙预感的驱使之下去了那个埋掉「妈妈」的公园。在那里长出了花。绿油油的花茎上面连着一个沉甸甸的巨大花苞。我不等花朵绽开,撕开花蕾,许许多多的粉色肉块随着黏糊糊的液体掉了出来。

我呢喃了一声,「妈妈」。

那大量肉块如同回应我一般,噗通,搏动起来。

〈Fin〉

〖掌篇6 毒〗

毒蛋糕和毒苹果蛋糕虽然很像,但不一样。

首先,毒苹果蛋糕在讨论毒之前,必须先要有毒苹果。然后,必须要把毒苹果掺进蛋糕里。

而另一边,毒蛋糕只需要往蛋糕胚里下毒就行了。这种制作起来更简单。哎,我身边没有无味的毒,把仓库里的灭鼠药注进蛋糕里肯定超难吃。但是爸爸的味觉早就麻痹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吃,但他喝醉酒回来后看到桌上摆着吃的会二话不说吃下去,我想大概没问题。

就做毒蛋糕吧!

愉快的歌声传了过来。是我朋友在唱歌。来做毒蛋糕吧!做个可口的蛋糕!做个让你脸化掉心不跳的可口蛋糕吧!

我也一起唱起来。

来做毒蛋糕吧!做个可口的蛋糕!

然后我们放了巧克力,放了葡萄干,放了奶油,放了树莓,选用甜果酱,最后掺了毒。当警察发现喝醉的爸爸心脏不跳了的时候,一定会判断为正常死亡。就算被抓走也完全没关系。

现在的我们最棒最强,谁也拦不住。

我想起那一天。

那时,朋友还只是住在隔壁家的一个普通少女。她浑身上下满是淤青,坐在寒风之中。然后,她这样说。我以前杀了爸爸喔?最开始我很怀疑,觉得这一定是假的,结果那是真的。

她领我去了存放着灭鼠药的仓库,然后给我看了她口吐白沫死掉的爸爸和自己的合影。然后我紧紧抱住了她。

我们高声歌唱。来做毒蛋糕吧!我们不在乎歌声被人听见,我们已经受够了痛苦,有谁能够阻止我们?我们把生奶油打好泡,笑盈盈地相互舔掉奶油。就在这时,门嗙地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我们向大门看去,只见一个消瘦的女人站在那儿。她是住在这座廉价公寓隔壁的女性。她用空洞的目光向我们看过来。我们握住菜刀藏在背后。然后我们相互瞪视,凝重的沉默维持了几秒钟。最后,女性战战兢兢开口说

「可以也算上我一个吗?」

她胳膊上满是烟头的烫痕。

我们唱起来。这次三个人一起唱。

来做毒蛋糕吧!做个可口的蛋糕!让你脸化掉,心不跳!

现在的我们最棒最强,谁也拦不住。

哪怕下地狱也不在乎!

〈Fin〉

〖掌篇7 魔女〗

魔女在黑漆漆的森林里奔跑。

树木的缝隙间透出火光,人类军团正朝着了发起攻势。有传言说魔女散播了不好的病,因此人们打算把魔女居住的地方烧个精光。

然后,人类向森林里投入了为数惊人的人数。其实,魔女本该一下就没命了。但是,有人放走了她。

放走她的,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青年。

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被当做活祭品扔到魔女集会上。然后,她收留了他。当时纯粹只是心血来潮,把他当做猫一样将他照顾到了现在。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随随便便,他却喜欢上了她。而最后,他深爱着魔女,从军团眼皮子底下放走了魔女。

在烈火蔓延的森林中,魔女一路奔跑。但是,她跑到半途停了下来。自己为什么在逃跑?因为自己是魔女,是伟大的魔女。但是,现在竟然拿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做诱饵自己逃跑,这算什么?烈火近在咫尺,但她毅然回去了。就这样,魔女投身死地。

在那里,她看到了青年。

她从未见过他用剑,然而他却浑身浴血,不知已经杀死了多少人。在他脚下躺着数不清的骑士,那些人已经丧命。军队正远远地包围着他。魔女见状喊了起来,朝着本应丝毫不知战斗为何物的青年呼喊

「你……在做什么?你应该根本没用过剑啊」

「啊,你回来了啊,师傅。很遗憾,又是这样的结局」

青年呢喃道、与此同时,军团的一名骑士抓住魔女的手,把剑尖指着魔女脖子说:「还不住手,你不在乎这个人死活吗?」青年剑一挥,甩掉上面的血,毫不犹豫地飞奔而起,一剑刺穿了那名骑士的肚子。然后,他悠然自在地说

「凭现在的我还实在没办法杀光所有大军,师傅也没有逃跑。『这次』失败了呢」

「『这次』是……你……」

「以前师傅曾托我跑腿,是把药草送给古老的魔法师。那时我得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只要许愿就能无限重来的表。师傅,你知道吗?你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所以我也一遍遍地前往集会」

青年微笑着说道。魔女感到不寒而栗。青年的剑技,绝不是挥一两次便能一蹴而就的境界。魔女一边回味他过去还是孩子时的笑容,一边问过去

「那你重复过多少次!?」

魔女问了过去,如嘶喊一般问过去。青年则摆着注视心爱之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没事的,下次魔女集会上再见吧」

青年冲向有一批上来的骑士。烈焰肆虐,浓烟密布。

魔女向自己的孩子伸着手,接着便不省人事。

〈Fin〉

〖掌篇8 歌〗

就那一首歌,将他推落情网。

幽暗的森林深处,有个常常到河边来唱歌的女孩。女孩伤心时曾过来唱过歌。他从歌声中听出了他的悲伤。然后,他还从歌声中了解到女孩有一颗细腻而又笨拙的心。他想过去安慰女孩,然而这是个无法实现的心愿。他其实是森林的主人,是一只身体又黑又大的可怕野兽。

因此,他藏了起来,不打扰唱歌的女孩,一面她悲伤的心进一步陷入恐惧。他悄悄地在洞穴中缩成一团,倾听歌声。不过,他也不被察觉地悄悄保护过女孩。有次姑娘走来的半路上有狼,他便提前赶走了狼。每当发现心怀不轨的人跟在女孩身后,他就会把那些人收拾掉。他从未在女孩本人面前现身,也没有再亲眼看到女孩的身影。

他就这样,一直在暗处保护和女孩。但就在那样的日子里,有一天发生了事情。

人类的讨伐队进入到森林里。据说人们希望可怕的怪物从森林里离开,要砍伐森林里的树木,驱除森林的神秘。

他为了居住在森林之中众多生物们,他不得不应战。然后,他从洞穴中缓缓爬了出来,释放出可怕的咆哮。

敌人之人还有魔法师。但是,他将所有释放过来的法术统统躲开了。士兵挥舞的刀刃也打不中他。他气定神闲地将身披盔甲的笨重讨伐队狩猎干净。与此同时,他自然而然地明白过来。被驱使参加讨伐的这些人,在人类当中似乎都是不幸的人。他们恐怕是在军队派阀斗争中落败,才被派往参加了这一战。人类明知无法战胜,却还是把同伴派往森林。森林的主人对人类的残酷与愚蠢叹息不已,也感到同情。但就算这样,他也不得不痛下杀手。

他向随后幸存的队长露出獠牙。

就在此时。

精神错乱的队长唱起了歌。

森林的主人知道那首歌。那是少女过去在伤心之时,拼命唱响的歌。森林的主人认识那个声音。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那个声音。头盔里头,女队长正一边哭泣一边歌唱,似是做出最后的抵抗一般奋力挥出她的剑。

他当时,只是这样想到。

啊。

哪怕一眼就够了,想看看你的脸。

——来讲讲后来的故事吧。

森林的主人被打倒了。孤身凯旋的队长一改此前在军中的不遇境地,被奉为英雄。森林失去了神秘,过去她常常唱歌的那篇河岸也落入人类手中。获得了森林中的新资源后,国家变得富足,所有人获得了幸福。

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

〈Fin〉

〖掌篇9 兄弟〗

曾经有一对非常相像的兄弟。哥哥夸弟弟,弟弟也夸哥哥。

他们就像对待自己一样看待对方,爱着对方。但是,哥哥打猎比弟弟拿手,弟弟歌唱得比哥哥好。既然他们是两个人,自然免不了会有差别。

然后,哥哥还这样说过

「弟弟的心跳声比我吵」

一天,国王昭告全国,为抚慰自己生病的女儿,要招全国歌唱得最好的男人为驸马。在唱歌比赛中,兄弟赢到了最后。但是在最终较量即将开始前,哥哥遭遇意外不幸去世了。国王很犹豫,这个样子到底算不算选出了全国歌唱得最好的人呢?但是人们都说,反正最后赢的人肯定是弟弟。国王接受了人们的说法,决定招弟弟作为驸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但与此同时,又有一个传言不胫而走。

二兄弟歌唱得都好,尽管弟弟更加优秀,但哥哥也相当出众。既然这样,会不会是哥哥杀害了弟弟,取而代之呢?

传言流传了好远,最后传到了城堡里。公主害怕自己所嫁的丈夫是杀人犯,害怕起来。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再比赛唱歌了。弟弟也早就下葬了。

就在那样的一天里。

夜晚即将入睡时,公主注意到了那个声音。自己丈夫的心跳声非常大。

黑暗中,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应着鲜明的节奏。普通人的心跳声绝不会达到那种程度。那个好似歌唱的声音变成了传言,从城堡传遍大街小巷。然后,人们全都信服了。哥哥曾经说过,『弟弟的心跳声比我吵』。啊,既然这样,那么去世的人千真万确就是哥哥了。人们全都信服了,同时过去产生怀疑的自己感到羞愧。

瞧瞧我们都对承受丧兄之痛的弟弟做了些什么。

不过这里有一个疑问。

『弟弟的心跳声比我吵』这话,就是哥哥自己说的。弟弟什么都没说过。既然这样,哥哥完全能够事先以心跳声大这件事当做伪证。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

如果哥哥真的取代了弟弟。

哥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弟弟起杀心的呢?

哥哥夸弟弟,弟弟也夸哥哥。他们就像对待自己一样看待对方,爱着对方。本该是这样才对。事实上,这里面并没有半分虚假。

收获王子之位的男人说

「我们过去就像对待自己一样看待对方」

「既然这样,不管任意一方弄成什么样子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他微微一笑,笑得天真无邪。

墓穴之中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的男人,今天也在静静长眠之中。

〈Fin〉

〖掌篇10 脖子〗

我过去喜欢用红绳子勒紧人的脖子。

我格外喜欢红色楔进白色的肌肤之中,接着开始响起痛苦的呻吟那一瞬间。但我也很清楚,我的那种欲望并不正常。所以,我有时在专门的留言板上寻找趣味相投的人,有时去找做酒水生意的女人掷重金请求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其实我进一步勒紧绳子,直到脸丑陋地胀起来,像水果烂掉一样变色。我总是被那样的欲望所驱策,但最后都忍住了。那是做人的底线,我唯独不想背上人命。

但是,那个女人……

一天,那个女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那个女人轻声对我说

您可以尽情勒紧我的脖子。我一定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甜得仿佛毒药。我的鼓膜被那声音爱抚,便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绳子深深陷进她雪白细腻的肌肤会中。女人脸上的肉膨胀起来,变成可怕的样子。她气管被压迫,嘴唇溢出血泡,最后骨头嘎啦一声断掉,但没有死。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之后,女人擅自用我的厨房做好了早餐。

女人做的煎蛋卷很咸,很符合我的口味。

从那之后,我们扭曲的生活便开始了。我每天晚上乐此不疲,但从未体验肉欲,只是一个劲地勒她的脖子。女人的脖子就像肉鸡一样无力地断掉,第二天又恢复原状。啊,这是多么幸福的日子啊。多亏了这个女人,我总算找到了活着的感觉。勒紧女人脖子的瞬间,就是我毕生最幸福的时光。但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天,女人突然不醒了。

不论我怎么摇她,她那终章的脑袋都只是无力地甩来甩去。眼泪和体液从突出的眼珠缝隙滴落,打湿了床单。女人怎样都不醒过来。我等到她身体腐烂,也没发生任何变化。我把女人在院子里埋了。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我现在若不能紧紧勒住她的脖子,我就活不下去了。曾经压抑的欲望已经释放出来,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克制的人。

后面的事情,您……刑警先生您也都知道了。我找到十几个人,勒住她们的脖子,把她们全都杀掉了。我就是个畜生,就是个怪物。但就算这样,要是没有那个女人……

要是没有那个女人……究竟会怎样?

刑警先生,刑警先生,求求你,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该死。就算这样,也还请听我说一句。

认识那个女人,一定是我的幸福。

要是没有那个女人,我肯定这一辈子下去都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我将要接受的惩罚,我一定会被吊死吧。

为什么呢……刑警先生,我……

那个时候不会为什么,就像再见那个女人一面。

刑警先生,即使现在我已经不能勒紧她的脖子了,我依旧打心底里对那个女人爱到无法自拔。咦?刑警先生,难道说我现在终于像个普通人了吗?是我搞错了?说的也对。我就是个实打实的疯子。反正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那种女人,院子里也什么都没挖出来。我就知道,就知道是这样。这世上哪儿会有什么死了也会复活的女人啊。

啊,但我还是相信。

就像相信有神一样,相信那个那个女人存在。

保佑,保佑,保佑我临死之时,那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吧。

让女人看看我的尸体,笑一笑。

让她呵呵呵,开心地笑。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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