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播短篇集Ⅰ(5篇)
点播短篇集Ⅰ
著:綾里けいし
——————————————
征集企划,征集故事如下。
1.恶棍女侦探救了人外正天的故事;
2.投稿者原创角色(名字为塞伊,附详情)的故事;
3.使用多个关键词的故事(堕落的魔女、离别的诗、颤抖的手指、颤抖的手指、月背、温柔的你);
4.以投稿者所创乐曲写的故事;
5.浓浓百合香。
——————————————
〖短篇1 今日天空依旧蔚蓝晴朗〗
「可爱的大姐姐,你好」
听到身后的声音后,我足足等了十秒钟才转过身去。
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个下巴间接可动范围相当大的小鬼。
毕竟那小鬼的嘴巴张得就像野兽一样大,恨不得要把我生吞下去的样子。
然后我手中正好有把手枪,所以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不知其中有着怎样的共通点,总之纯银子弹对付这种货色基本很有效。子弹分毫不差地没入那张得老大的嘴巴里,带着喷洒的脑浆向后方穿透。
小鬼顿时就倒下去了。这里面的原理我也不懂,总之那嘴巴慢慢地变回成人类的样子。随后剩下来的,是一张在不曾层面上就像怪物一样漂亮的脸。蓝眼睛,金头发,白皮肤,那脸就像制作精巧的人偶。
我俯视着这一幕,对他说
「你这脸相当漂亮啊。跟我结婚怎么样?」
「痛痛痛痛……大姐姐,只要你愿意」
「哎呀,不知悔改的小鬼。有遗言就尽管讲吧,我听着」
我把枪口重重地顶在小鬼白皙的额头上。小鬼短促地尖叫一声,然后又嬉皮笑脸起来,就像是第一次去买东西结果搞砸了似的。
「我肚子饿了好久好久,就像饱餐一顿啊」
「……意思是,你不是经常性地来吃人咯?」
「嗯,没有错。平时我都是去找尸体,大姐姐是我第一个袭击的人」
小鬼面带微笑地点点头。
第一次盯上的居然是我,这家伙到底多倒霉啊。但与此同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我在外面总是随身携带异形杀手的道具,但本职还是侦探,立刻就听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我对他说
「原来是这样?」
「哎,根本不相信呢」
「我信喔,所以我在考虑」
我这样说道。然后,我手指依旧放在扳机上,告诉他
「考虑是杀了你,还是饶你一命」
天空蔚蓝晴朗。
看出来了,在这样的天气里偷偷袭击人显然不合适。
后来大概过了挺长一段时间。
「我记得,那天也是今天这样风和日丽来着?」
在我开口前,野兽的大嘴已经猛地阖上。
我的眼前,是一具刚刚失去了上半身的尸体。鲜血的血正唰唰唰地喷向空中。此情此景果然不适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而今天也只有这个时间段能顺利地把对象给引出来。
在这个空无一人背街小巷里,我对还在傻傻痉挛着的下半身说
「哎,突然就被吃掉,你肯定觉得莫名其妙吧。但姑且声明一下。我是侦探,然后吃你的小鬼是我搭档。你的罪状全都已经查清了。这起谋杀嘛,算是委托人拜托的事情,说是不需要抓活的,直接让你消失。所以就是这么回事……我这个侦探干的活儿,并不是把事件解决,而是把事件抹消。别怨我喔」
「我觉得不怨你是不可能的啦,大姐姐」
「我猜也是」
在我面前,小鬼把嘴变回成原来的样子。
自打我那天善心大发绕过了这家伙,我便一直从事着特殊的侦探业务。
那正是一旦发现,便将犯人从这个世界连渣不剩彻底抹消的业务。
这活计不能算是杀手。我们出手的目标只有坏蛋。但即便如此,杀人凶手这骂名肯定是逃不了的。但是,受害者们的怨仇可以排解,而我又可以拿钱,小鬼还能填饱肚子,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所有事件最后都会彻底得到平息。相比我以前干的正经侦探,倒不如说这才是我的天职。最后,那些警方不方便出动的事件,受害者的老婆孩子悲痛之下寻死腻活的事件,如今都能够将一切的元凶铲除掉了。万岁,哈雷路亚。
若有一天要对我讲下惩罚,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吧。
我觉得,那样也不赖。
那么真到那个时候,这只异性小鬼会何去何从呢?这件事连我也不知道。
我抛弃掉刹那间萌生出来的感情,对小鬼轻声说
「我说你啊,下半身还留着呢。要吃干净知道吗,赶紧赶紧」
「大姐姐,张大嘴一口咬下去其实挺累的啊。就因为你这么蛮横,所以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喔」
「啊?你说了啥?」
小鬼「唔呵呵」毛骨悚然地笑了一声。真让人搞不懂。我啧了下舌。没过多久,小鬼就按我的指示把目标的下半身也吃得一干二净。工作结束,然后留下的大连血迹就不干我事了。等有人发现,想必会引起骚动吧,但反正也不会知道是谁的血。我是做好了不被调查的防备才把要吃的目标喊出来的。心想一切结束,我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小鬼很少见地接着说道
「大姐姐,就因为你这个样子,肯定会下地狱喔」
「还没下啦」
「而且还交不到男朋友」
「当心我请你吃枪子」
「算了,大姐姐你下地狱也好,交不到男朋友也罢,我都无所谓」
小鬼灿烂一笑。
然后,他摆出一张『我现在由衷地感到幸福』的表情,说
「因为,反正我也要下地狱」
喔?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然后,小鬼摆着一副看不出心里想什么的表情,以不容逃避的口吻轻声对我说
「实在不行的,我来娶你」
「我拒绝」
「又来了又来了」
「都说不要了」
「乖啦乖啦」
我们无休无止地聊着傻话,把那大量血迹抛在身后。
头顶上,蔚蓝的天空今天依旧开怀笑着。
〈Fin〉
〖短篇2 乐园还不能去〗
地下王国无所不有。虽然无所不有,却唯独没有蓝天。
不,无所不有其实是假的。那里没有自由,没有金钱,没有吃的,什么都没有。
但就算那样,自己还活着,还会呼吸。
就这样,塞伊在心中反反复复地念着。我还活着。但是,保证能够活下去的人实在太少了。今年来(说到底,时间感早就模糊不清了)已经有十个小孩子同伴不在了。在定期就会喷出蒸汽的复杂管道群中,他们遭到了机械人偶射杀。塞伊他们也并不清楚,那些人偶究竟在做什么。
唯独只知道,他们是地面输送进来的士兵,并到处捕杀住在地下世界的老鼠。然后据说,地面上有着真正的乐园,有一片名叫奇迹大陆的地方。
这些事情,塞伊是听成年老鼠们讲的。
塞伊他们全都是老鼠,没有在地面世界居住的权利,只能在地下建立王国。
但是,王国本身就是自欺欺人。他们只是推举出领袖,像是组织一样行动而已,不过是一群只会东躲西藏的可怜生物。这就是塞伊他们。
如今塞伊坐在发烫的管道夹缝之中,紧握住与他身体截然不相称的,来自地上的军刀。并且,他期盼着这次的计划能够顺利。
「要成功……一定要成功,然后我」
喃喃自语的他,此时停了下来。因为,他不知道后面该做什么了。我……我……,干什么呢?他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次的计划散发着不好的预感。毕竟,那个智雄参与进来。
智雄是个万人迷,容貌端正,对待所有人都很温柔,还拥有着领袖气质。但塞伊说不出为什么,对智雄不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他总是有种感觉,个那就智雄其实在笑脸之下蔑视着所有人。
『没事的,一定会顺利成功。我保证』
智雄前些天这样说过。他当着许许多多小孩子的面,无所畏惧地那样说过。
『然后,大家一起前往乐园』
他当时笑得很美。然而与此同时,一个不好的传闻在塞伊的脑海中回荡起来:曾有人出卖过好多老鼠,然后被请进了乐园。
智雄肯定总有一天会前往乐园。塞伊对此深信不疑。但塞伊又觉得,那么做并不能真正博得人偶士兵的认可。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会顺利的,哇!」
此时,塞伊猛地跳了起来。因为,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的管道掉了下来。
那东西重重砸在泛着油满是线缆的地面上,又大幅度地弹起来。内脏的血液飞撒在周围。的歪曲脖子,肿胀的脸,然后浑浊的眼珠转向了塞伊。
塞伊模模糊糊地心想……这样一来,今年已经死了是一个同伴了。
在那些人偶眼里,无非是干掉了第十一只老鼠。
按塞伊他们这次的计划,预定要偷袭地上派来维修管道的管道工以及运输食品的人偶。对手虽然是士兵,但主要用能使运输,应该不会像平时一样带着枪。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塞伊虽然产生疑问,到毫不迟疑。他精神并不坚韧,甚至算是个胆小鬼。正因为这样,他明白一些事情。留在这里非常危险。
塞伊以流畅的动作在管道间穿行,刚到达一处略开阔的地方,变目睹到人偶瞄准某人的场面。此时哪怕稍有迟疑,身体就会僵住,想要放声惨叫。所以,他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压低重心拿起刀子冲了过去。刀没入人偶的脊髓,传来恶心的钝重触感。
就这样,塞伊继续用力把刀往里扎,直到人偶垮下去为止。最后,人偶无力地倒了下去。塞伊重重地喘了口粗气。他看看自己救下的人,顿时感到惊讶。被盯上的人是智雄。既然这样,人偶袭击应该就不是他搞的鬼了吧。
在苦思着的塞伊面前,智雄说
「哎,得救啦。抱歉,我大意了。我万万没想到大人们传授的信息有错误,结果连我自己都遇到危险了」
「……这样啊」
「嗯,计划遗憾地以失败告终,大家必须尽快汇合」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智雄依然能心安理得地笑出来。那么,他的笑容可以信任吗?塞伊很苦恼。但是,智雄面不改色地对塞伊伸出手,接着说
「走吧,塞伊」
「嗯,走吧」
现在也只能握住这只手……想到这里,塞伊便握住了智雄的手。而在这时,塞伊仍在思考。智雄会不会是为了让大家放松警惕,故意装作被袭击的呢?然后,自己会不会是智雄故意安排的目击证人呢?他心底里是不是还在藐视大伙呢?不,就算是那样,也不能排除他确实是在为其他孩子们行动。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
就如同地下王国里没有自由,地下王国里也没有信任。
但塞伊心想。
就算那样……
就算那样,也必须活下去。
塞伊把人偶的残骸踢了一脚。人工血液发出湿润的声响。
王国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但唯独一件事非常清楚。
乐园还不能去。
〈Fin〉
〖短篇3 月亮背面没有悲剧〗
相传月亮的背面住着堕落的魔女。
为什么是在月背呢——很简单。因为堕落的魔女是被诅咒的存在。
地表不存在任何供她们居住的地方。所以,那些堕落的魔女便升上天空,住在灰暗的月球背面去了。
——当然,这是假的。
是的,神月很清楚。
堕落的魔女无一例外遭到狩猎。
所谓『堕落』的魔女,就是只等化为灰烬的薪柴。她们因暂时性的魔力失控,会对周围造成莫大的损害。但只要过上一段时间,魔力必定会消耗干净。到时候,堕落的魔女就被抓住,一个不剩地被放在火上烧死。
王国的狩猎不容许任何漏网之鱼。哪怕有的魔女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在幽暗森林深处释放完自己魔力,也一样被抓不了。
神月记得。记得那颤抖的手指所写下的文字,记得那许许多多的话语。『她』留下了离别的诗,同时字句中也留下了对住在周围的人们的关怀与宽慰。她还留下了许多应对策略,万一自己的魔力波及到了黑暗森林的外面,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她』的失控最终平稳结束,当魔力耗尽而倒下之时被王国的士兵带走了。据说,王国声势浩大地对她执行了处决。神月当时老老实实地等待着『她』回来,并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这些都是听人说的。
魔女死了。邪恶的魔女已经死了。
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神月心想,那是假的。那种事都是骗人的。
神月回忆。回想『她』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那一天。
那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他最开始其实讨厌『她』,还无数次地想去咬『她』。『她』总是很无语地说『别咬(Kamitsuki)啊』。神月不知不觉喜欢上那句话的音色,然后便得到了『神月(Kamitsuki)』这个名字。
『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堕落』了,便来到了他身边。神月问『她』为什么,『她』温柔地微微一笑,轻轻地这样告诉他
「因为我觉得,你的身边一定没有任何人」
那句话让神月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寂寞』。『她』过去每天都在神月的身边,教会了神月生命的可贵与人情的温暖。『她』所做过的事情仅仅只有那些。就连『堕落』的时候,也选择不去给任何人添麻烦。
啊啊,可是。
可是,『她』却处决了。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温柔的你非死不可?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其实你现在就在月亮的背面?
月亮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焕发着灰白的光。
神月还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奇迹并不存在。
不久,太阳就快升起。
太阳的光芒就照耀他的身影。
『堕落的魔女』在最后努力试图去控制住他,然而异形的影子依然在大地之上延展伸长。
然后,神月的面前所展现的,是国家被他毁灭后所留下的一片焦土。
神月——孤零零的魔王朝着遥远的月亮放声嚎叫。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Fin〉
〖短篇4 鸟笼的自由〗
今天鸟笼中依旧狭窄,黑暗。
但是在耳朵深处,那个音乐一直响着。
那声音十分华丽,丰盈的音色不逊于人的歌声。那是庆典当中,乐团动用了电子机械所演奏出的一首曲子。
那个音乐一直缭绕在诺娅猫形状的耳朵深处。久久不散。
所谓自由,正是那样的东西。
一定就是那首乐曲本身。
诺娅一边那样想着,今天依然挥舞利刃。
在她眼前,与她相似的,同样长着兽耳的小孩子倒在地上。
诺亚身上的可爱长裙染上鲜红的血迹。她目光冰冷,垂下手中的剑。周围顿时迸发出欢呼声。这就是……与同为阶下囚的小孩子相互残杀来取悦客人,就是诺娅的工作。
鲜血淋漓的少女马戏团。
天下间最可爱的杀人剧。
然后,在这个被称为『鸟笼』的帐篷中,诺娅坚强支撑自己在被杀之前活下去。自从她那一天被赶出了故乡的森林,沦为被囚之身之后,一直都是这样。
往昔的自由生活,诺娅早已忘却。
然而不知为何,那首曲子却一直留在诺娅耳中。那优美有力的旋律,周而复始的曲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诺娅说:
——不要认输,不要放弃。
(是啊,明明放弃要轻松得多。)
诺娅这样心想。
一个头套袋子的人向她靠近,准备清理尸体。诺娅避着那人,目光偷偷投向倒在地上的孩子。随即,蓝色的目光向她对视。加装匕首扎在胸口上的孩子朝着诺娅,如宝石般漂亮的一只眼睛眨了下,使了个眼色。
(明明放弃要轻松得多)
「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弃」
诺娅嘀咕一声,接着像跳舞一样蹴地而起。
长裙的荷叶边翻飞起来。
诺娅身体华丽旋转,斩向清理人的手臂。与此同时,装死的孩子奋然起身,藏在观众席上的孩子们也随之行动。
就这样,少女马戏团的成员们一举背叛了人类。
***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
感觉有人在这样呼喊。感觉又像是自己的心跳在高唱。
那声音就如同曾经在庆典中听到的那首乐曲,鲜明地诱导着诺娅,让诺娅毫不犹豫地向前飞奔。
长兽耳的孩子们一直朝着城镇深处,如同迷宫的贫民窟飞奔。雨点猛烈地怕拍打在诺娅脸上。远远能听到夜巡者的怒吼声。
然而神奇的是,诺娅完全不觉得害怕。
她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当时不知是怎样心血来潮。
当时的团长带着孩子们参加了庆典。在庆典上,诺娅遇见一群长兽耳的兽人在演奏。他们演奏的曲子丰润而有力。面对兽人乐团,不少人投去厌恶之色,但他们毫不在意继续演奏。这是,其中一个人注意到诺娅,对诺亚使了个眼色。然后,他向诺娅招手,低声告诉她
——想逃就逃吧。
豹耳的他这样说道。
接着,他神不知鬼不觉见将一支银笛子交给了诺娅。
——只要你在贫民窟吹它,我们不论在哪儿都会听见。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诺娅不论如何都鼓不起勇气。一旦离开鸟笼,等待她们的将是被残酷处决的结局。再说,根本就不能保证他们会帮助自己。但就算那样,那首曲子还是让诺娅下定决心。那首曲子仿佛是鸟儿展翅,仿佛是歌颂爱。
诺娅觉得。
那段音乐的前方,有着自由。
「————诺娅,吹吧」
「诺娅!」
诺娅事先把笛子的事情告诉了伙伴们。行动一旦开始,她们的位置必然还会暴露给夜巡者。就算这样,诺娅毅然完全抛开迟疑,把那银色紧紧抵在嘴上。
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是,没有回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诺娅牙齿咬住嘴唇,手把银笛死死撰住。
在她身旁一起奔跑的孩子脸上染上了绝望之色。难道自己的选择错了吗?诺娅不禁那样去想,悲伤与放弃在心头弥漫,有种血要从心脏流出来的感觉。但是诺娅摇了摇头,在这绝境之中依然握紧手心。
哪怕是这种结局,也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哪怕做错了,也绝不认输」
诺娅讲了出来。用吐血一般的声音喊了出来。
她就像在表达,一旦哭出来就真的全完了一样,大大地睁开她金色的双眸。
「就算做错了,我们也不会再向命运屈服!」
夜巡者带的狗向他们逼近。低吼声越来越近。
这下完蛋了,少女马戏团已无路可逃。但就在此时,有石头朝狗的脸上飞去。诺娅一愣。那石头不是随随便便扔过去的,而是有人计算并瞄准后,利用器械发射出去的。
难道说……诺娅她们心头燃起希望,停下脚步。只见一群身披长袍的人从他们眼前的暗处现身。一群长着兽耳的大人正屹立在夜色之中。
其中的一个人露出和那时一模一样的笑容,对诺娅说
「嗨。我们遵守约定来接你了」
手伸了过来。在诺娅面前,乐师们用柔和的声音唱道
「你们下定决心了啊。你们已经很努力了」
「……有自由吗?」
「自由?」
「就像那首曲子一样」
诺娅问了过去。乐师霎时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但他马上明白过来,点点头温柔地对她说
「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获得自由了」
诺娅点点头,然后心想。
要像那首曲子。
一定要就像那段音乐一样。
希望从今以后可,以自由地活下去。
就这样,她在雨中无比强烈地许愿。
〈Fin〉
〖短篇5 泡沫之爱〗
感觉,那具身体会随着那些小小的气泡消失不见了。
纱矢喜欢抚摸她贴在白皙后颈上的头发。阿蓝被水打湿的头发非常漂亮,就像乌鸦羽毛乌黑亮泽。接着,手又在前面肉肉的喉咙上拂过。蓝不喜欢被过分触摸,但总是不去抵抗。
唇印在香肩,顺着柔美的曲线往下滑,最后轻咬指尖。做到这一步,蓝都不曾抱怨。
「纱矢,触碰我有那么开心吗?」
不过这次,她不解地问了出来。
浴缸中满满的热水摇荡着。而那些水已经快要冷掉。
纱矢本想好好给蓝洗净身体,却免不了花去太多的时间。纱矢触碰水中散开的头发,拈起发梢放进嘴里。吃什么啊——蓝觉得好玩地一笑。然后,纱矢胸前的柔软隆起被压扁,把自己整个身体压在蓝的背上,甜腻地用下巴从后面挠着,舔掉背上的水珠,轻声说道
「唔……我只是去感受,蓝就在这里」
「莫名其妙。明明我一直就在你面前」
「但是,泡泡……」
「泡泡怎么了?」
——总觉得就像泡泡那样爆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纱矢话音刚落,蓝便无语地说。
人的身体哪儿会那么简单就消失不见?
瞬间,纱矢大喊一声,把放在别处的热水朝蓝的头上浇了下去。她默默地看着大量的水淋在蓝的头上。过了一会儿,蓝头上啪嗒啪嗒猛滴着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纱矢,你这家伙浇水之前先说一声啊」
「我知道的。是蓝你……」
——是你说,人的身体不会轻易消失的。
纱矢低声嘟哝。她本想解释,自己那么说不是想对蓝开玩笑。但快喊到一半又停下来,就像咬上去一样在蓝的背上吻了下去。蓝一言不发。所以,纱矢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激烈地打着旋涡,无法形成明确的语言。连纱矢都不还不清楚自己想要对蓝说什么。每当看到她的身影,每当搀扶她的身体,即便已然相依相偎,胸口下面仍旧有股激烈的情感难以名状地涌动不止。不过唯独一件事,纱矢非常明白。她明白,自己这发作式的爆吻到底是什么。那近乎是祈祷。除了打湿的手,还想用其他的部位来确认她的形态,去真身感受蓝就在这里的事实。那个行为是爱,又如同祈祷。
(其实,我还要更多)
其实,想要咬破肌肤的冲动一直侵袭着纱矢。渴望确认的欲求,有时让纱矢想要把蓝的肌肤之下都弄得乱七八糟。如果咬破皮肤喝蓝的血,让蓝发出痛苦的声音,是不是就能得到满足呢?若是哪怕能听到蓝喊声痛,是不是就能更深地理解蓝就在眼前了呢?然后,又想起蓝也有痛觉,自己是不是又将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呢。
就算那样,如果她肯对自己哭出来的话……
不论蓝还是自己,好歹能轻松一些吧。
然而纱矢知道,那不过是错觉。
纱矢知道,即便将自己的这股火热与冲动全部扎露出来,蓝也绝不会瞧不起纱矢。蓝一定会露出就像着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眼神微微一笑,然后说
——你真是个小傻瓜。
不过,那定是用道歉一般的语气。
「…………蓝」
纱矢又一次在那肩上吻了下去。蓝依旧什么也不说。所以,纱矢也一言不发。什么都,说不出口。然而,眼泪傻傻地往下掉。喉咙好烫。水珠啪嗒啪嗒,激烈地落在水里。就算这样,蓝还是什么都没说。纱矢好想对着那肩膀问,你不会觉得太没天理了吗?就没有哪个晚上痛苦难耐吗?凭什么你要受这种苦?
但就算这样喊过去,她肯定也只会说,这一切怨不得任何人。
在晃荡的水面之下,蓝的身体少了一只胳膊,两条腿都不见了。
当纱矢发现的时候,蓝已经是这个样子。当时在被紧锁的家中,蓝的母亲夺走蓝的一只胳膊和双腿之后,抹了自己的脖子。得救之后,二人一直生活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充满温暖与幸福,然而已经失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而且,报复的手段也早已不复存在了。但就算这样,纱矢还是咬牙切齿地一遍又一遍一直念着。
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整个世界发出低语。
「真的,为什么呢」
蓝今天也只是用嘶哑的声音,像笑一样应她一声。
〈Fin〉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