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來自深淵之物

　　第五幕　來自深淵之物

　　□〈南海〉·【人造大陸姆】

　　冒險船團的眾人正在扣留他們的『拾貳』號船塢裡，透過螢幕觀望巴德爾與【新式大和】之間的戰鬥。

　　他們祈禱巴德爾獲勝，但更重要的是祈求莉耶菈平安歸來。

　　所有船員都將那位年輕的船團長視為自己的領袖而仰慕著她。

　　如果他們看到巴德爾爆炸起火而沉沒，以及之後將莉耶菈作為誘餌的計策，說不定會有人當場昏倒。

　　不過，這樣的情況沒有發生。

　　因為在【新式大和】發出第二次砲擊之前，轉播戰況的螢幕畫面就變成混濁的白色，顯示不出影像了。

　　「怎麼回事？」

　　「喂，偏偏在這個時候故障哦……！」

　　儘管船員們這般表示，螢幕依舊毫無反應。

　　船員中的一名【高級整備士】試著使用技能檢查，看起來卻不像是故障。

　　「追根究柢，那個螢幕是怎麼播放出兩艘船的戰鬥的？」

　　「我以前聽說過這個姆搭載了大量的設備用於收集情報，其中也有類似望遠攝影機的東西。就算是位於水平線彼方的影像好像也拍攝得到。」

　　他們認為或許就是那個攝影機出了毛病。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離不開這個船塢，便也無法修理。

　　能做的就只有祈禱巴德爾取勝以及莉耶菈平安無事。

　　當冒險船團的成員們這麼想的時候……

　　『kyu……kaka……kyu……kaka……』

　　從畫面變成混濁白色的螢幕裡傳出了這樣的怪聲。

　　「不行啊，連聲音都出現雜訊了。」

　　「對了，副船長。剛才船團長和熊熊小哥出去的那個隙縫沒有關上，就從那裡出去看看攝影機的情況……副船長？」

　　船團的【高級整備士】向副船長阿斯罕尋求指示，但阿斯罕沒有反應。

　　他以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凝視著濁白色的畫面……也就是剛才發出雜訊的螢幕。

　　「難道……難道！」

　　「副船長！？」

　　阿斯罕臉色鐵青，拿起艦橋的通訊設備。

　　「船團長！斯特林閣下！聽得到嗎！」

　　他向兩人搭乘後便收進巴德爾內部的小型艇的通訊設備呼叫。

　　但現在巴德爾由於偽裝沉沒而沉入海底，通訊已經隔絕。

　　「咕！持續以擴音器呼叫，要求打開隔板！各兵裝進行裝填！在最壞的情況下，物理性地破壞那道隔板，脫離這個船塢！」

　　「副船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斯罕突然變得反常，令其他船員慌張地問道。

　　「……是聲音。」

　　阿斯罕以毫無血色的面孔，向船員解釋理由……對他而言極為重要的理由。

　　「聲音？」

　　「那傢伙的、聲音……！」

　　就像在回應阿斯罕的這句話般……

　　『Kyu……KaKa……KyuKaKaKa。』

　　螢幕再次響起剛才的雜訊……不，那是彷彿金屬互相摩擦般的鳴叫聲。

　　「副船長，這……難道！」

　　「一旦聽過，哪可能忘得了……！」

　　那是阿斯罕的惡夢。

　　過去冒險船團遭到毀滅之際，身為副船長而在場的他……烙印於其記憶中的忌諱聲音。

　　「是那傢伙的聲音！！那傢伙來到這裡了！！」

　　阿斯罕的尖叫聲剛落，巨大的震動便襲向了屬於超巨大浮體的姆。

　　◇

　　與【新式大和】交戰過後，修讓巴德爾從機器人恢復為戰艦。

　　現在，巴德爾的艦橋上有三個人。

　　分別是修與莉耶菈，以及……

　　「我不承認！這樣、這樣的結果，我無法容忍！」

　　包含白色軍服在內，渾身濕透的……三十三·山本。

　　『……真是命大的傢伙熊熊。』

　　修以巴德爾將【新式大和】的艦橋連同船體一分為二，因此他原本認為三十三肯定受到了死亡懲罰，但戰鬥結束後，卻看到三十三像莉耶菈一樣浮在海面上。

　　「哼！別小看【新式大和】哦！船員的逃生裝置這種基本配備當然也有！」

　　修心想著『不是應該要有船長的風範，與艦船共存亡嗎？軍事宅。』，但由於莉耶菈──其父親真的與艦船共存亡──在場而沒有說出口。

　　另外如果真的說出來，巴德爾想必會回嘴『你也經常扔下我自己跑開，讓我自爆對吧？』。在修『使盡一切手段』的戰法下，受害最大的正是巴德爾。

　　「話說回、來！為什麼在戰艦互相砲擊的途中變形把艦橋踢爛啊，白痴啊你！」

　　『你一開始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整個失蹤了熊熊。』

　　那是在扮演什麼角色嗎？修這般疑惑地想著。

　　『我才不想被你這麼說咧！你是要當熊還是旁門左道給我選一個！』

　　『先不論熊，但我不是旁門左道熊熊。』

　　「不，你就是旁門左道！不然就是邪魔歪道！我們雖然是使用不同的技術，但做出來的可是符合用途的東西！和你那狗屎戰艦的狗屎氣墊船差多了你這毛球渾蛋！」

　　『做出那種亂來的東西的你才沒資格批評我的巴德爾熊熊！』

　　「側面的砲也是莫名其妙！海水都嘩啦嘩啦地灌進砲管裡了嘛！要不要我從頭教你保養維護的重要性啊！！」

　　『巴德爾不會有問題的熊熊！和你的抄襲爛貨才不一樣熊熊！』

　　『……那並非理想的使用狀況。』

　　『巴德爾！？』

　　「什麼話不說，居然說我的船是抄襲爛貨…………我殺了你！」

　　修被自己的〈創胎〉落井下石，三十三則是被踩到地雷而揪住修的胸口。

　　而這兩個笨蛋的互動，都被裹著保暖用毛毯的莉耶菈看在眼裡。

　　（……這兩個傢伙是在演搞笑短劇嗎？）

　　旁人看在眼裡，也只會有這種觀感。

　　無論如何，放任他們這樣搞下去也不行。

　　「山本，雖然你講著什麼殺不殺的，但決鬥前說好的事你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

　　三十三聽了莉耶菈的話後，露出苦澀的表情認同道。

　　「好！這次我就先放你一馬！但總有一天，我要以重生的【新式大和】打爆你那亂七八糟的狗屎冒牌戰艦！」

　　『都已經沉了，你還要再做一艘嗎熊熊？』

　　【新式大和】的艦橋被徹底打爛，整艘船都沉沒了。

　　而且過於巨大的船體也無法放進道具儲存箱，殘骸也還尚未回收。

　　「我已經將沉沒地點記錄好了！幸好這裡的深度很淺，可以靠姆加以回收！等修理好了，你就給我做好覺悟！」

　　三十三用手指指向修，這般撂下狠話。

　　但稍微停頓後，他又繼續說著「不過……」

　　「儘管我對這次較量的過程很不滿，但之後還是會幫忙你們。畢竟這也是約定好的事。」

　　三十三說完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雖然你說要幫忙，可是【新式大和】已經沉了熊熊。』

　　「把船弄沉的不就是你嗎……哼。就算沒有【新式大和】，我的戰力依然完備。你以為我在葛藍巴絡亞活動幾年了？」

　　三十三可沒有白當葛藍巴絡亞最大戰隊的經營人。

　　他至今為止基於興趣而製造的艦船，除了【新式大和】之外還有很多。

　　……其活動期間以內部時間來算，最多也就四年左右，所以這樣的生產步調可以說是快到誇張。

　　「好了，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這種狗屎冒牌戰艦上，讓姆派一艘代替的船過來吧。」

　　三十三說完後用手按住太陽穴，開始呼叫自己的〈創胎〉姆。

　　修雖然想著『就算不擺出那樣的姿勢也能與〈創胎〉進行念話吧』，不過從那身軍服也可以推測出三十三或許是屬於從形式入門的人，於是就沒有多嘴了。

　　然而……

　　「……？姆，發生什麼事了？」

　　三十三的樣子有點奇怪。

　　『怎麼了熊熊？』

　　「無法與姆通訊。有離得那麼遠嗎？」

　　『……沒有吧。差不多可以從水平線的前方望見了熊熊。』

　　巴德爾正朝著姆……應該說朝著【冒險II世號】返航。

　　所以距離應該沒有離得太遠才對。

　　「喂，能望見了…………咦？」

　　視力最好的莉耶菈率先開口……但話還沒說完就轉成了疑惑的語氣。

　　從水平線的前方望見了姆。

　　姆是體積碩大的超巨大浮體，不可能會看錯。

　　但是，顏色變了。

　　超巨大浮體約有一半的部分……變成了白而混濁的珍珠色。

　　「什、麼……？」

　　三十三頓時語塞。這對於姆的〈主宰〉而言似乎也是不明現象。

　　不過，修對於那個顏色……對於珍珠化的現象則是心裡有底。

　　『軍事宅。你剛才說還有船是吧，能派出多少就派出多少，否則會來不及。』

　　「……不行！先不論擁有遠端操控系統的艦船，但最要緊的姆沒有回應！打不開隔板！」

　　『我來打開……巴德爾！』

　　在修的指示之下，巴德爾號兩舷的五連裝砲開始運作，瞄準可目視的『柒』至『拾貳』的隔板進行砲擊。

　　隔板沒有被一擊破壞，不過巴德爾慎重地施加二至三次的砲擊後便碎裂四散，使船塢得以通往外部。

　　緊接著，【冒險II世號】最先從『拾貳』號船塢衝了出來。

　　「老爺子！大家！」

　　在這顯而易見的異常狀況下，同伴們安然無恙令莉耶菈感到安心。

　　三十三也透過遠端操控，讓停放在五個船塢裡的五艘艦船駛近巴德爾號。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玩偶裝渾蛋，你知道些什麼嗎？」

　　『從你的口氣來看，你還沒遇到過那種有珍珠化能力的偽物是吧。』

　　「有珍珠化能力的偽物？」

　　三十三表示疑惑，不過這也是難免的。他也曾在這片〈南海〉討伐過幾次偽物，但在每一次的戰鬥中，對手都沒有使用過珍珠化的技能。

　　是那些偽物無法使用，還是來不及使用就被打倒，就不得而知了。

　　「我是搞不太懂，不過你說的偽物就是那個奇美拉吧。」

　　『沒錯。牠們有辦法讓怪物的屍骸不會消失，進而吞食。』

　　「……啥？不對，等等，就算是這樣，那為何會要將我的姆……」

　　『報告。』

　　三十三還沒說完自己的疑問，巴德爾便插話道：

　　『已收納的小型艇的通訊機傳來了通訊。要接通語音嗎？』

　　「是【II世號】傳來的嗎！接通吧。」

　　修聽了莉耶菈的話後也點了點頭，巴德爾便接通通訊。

　　『船團長！您平安無事嗎！』

　　「我沒事！更重要是老爺子！你們那邊到底怎麼了！」

　　『那傢伙、那傢伙出現了……！』

　　通訊對象阿斯罕以急迫的口氣重複字句。

　　接著，他將關鍵詞彙……從口中道出。

　　『──【深淵障貝】現身了！』

　　阿斯罕才剛說完，被珍珠化侵蝕的姆也發生了變化。

　　巴德爾強行撬開的隔板的對向側面……露出了巨大的足肢。

　　好幾隻巨大的足肢刺入了姆的甲板，然後將足肢後方的身體拉上來。在陽光的照射下，那個物體看起來像一座銀色的巨大山峰。

　　但仔細一看，那其實是……貝殼。

　　揹著巨大螺殼的某種生物，正在往姆的上方攀爬。

　　『……那是怎麼回事？』

　　修沒有察覺到那個巨大的某種生物。

　　明明體形大到能與姆互相比較，卻在牠的足肢進入視野之前，都沒能發現到其存在。連巴德爾的雷達也沒有反應。

　　比起牠的巨大，此事更加異常。

　　「那、就是…」

　　不久後，揹著殼的某種巨大生物將全身置於姆的上方。

　　對於牠，只能以「某種生物」來形容。

　　因為能看到的就只有巨大的貝殼，以及從裡面伸出的足肢。

　　明明能望見全貌，其底細依舊不明。

　　不過牠的頭上依循著怪物的法則……顯示出了其名稱。

　　『……KYU，KAKAKA。』

　　──【屍體要塞　深淵障貝】。

　　這個巨大的異形怪物正是肆虐〈南海〉的〈異類〉。

　　也是莉耶菈的殺父仇敵。

　　「…………不可能。」

　　三十三為之語塞。

　　因為眼前的光景超乎他的想像。

　　原因並非是姆在神秘的珍珠化能力之下陷於無力。

　　而是在姆陷於無力之前，都沒能感測到怪物接近。

　　「搭載於姆的聲探裝置和怪物探測裝置，都沒有關掉啊。應該可以察覺到才對……有那種龐然大物、靠近過來的話……！」

　　連從水平線的遙遠彼方就可以偵測到【冒險II世號】戰鬥聲響的聲探，以及能夠精確判定【古忌嵐韃】的〈UBM〉階級的雷達兼測定裝置，都對那個揹著巨大貝殼的怪物沒有反應。

　　「莫非，是能對應多種感測能力的完全隱形能力？野生的怪物會擁有這種能力嗎……！」

　　然而在三十三驚慌的時候，【深淵障貝】依然在行動。

　　牠將足肢刺進珍珠化的姆，削取其碎片……

　　──意圖將碎片運入貝殼深處的口中。

　　「……不妙！」

　　是直覺。

　　『要是讓牠那麼做了，鐵定會很不妙』，三十三的直覺這般告訴自己。

　　姆在視野範圍內，而且內部沒有容納生物，於是他得以讓姆強制歸還。姆的龐大身軀化為光之粒子，逐漸被吸入三十三左手的紋章。

　　失去立足處與餌食的【深淵障貝】落入海裡，發出巨響並掀起巨浪。

　　但是，牠立刻浮上海面。

　　『KYUAAAA！！』

　　朝向奪走自己餌食的對象……姆的粒子吸收之處巴德爾投以憎惡的視線。

　　【深淵障貝】掀起海浪，向巴德爾逼近。

　　「……老爺子。」

　　這時，莉耶菈在巴德爾的艦橋上靜靜地發出話語。

　　那並非……身陷絕境時的冷靜。

　　而是恰恰相反。

　　「──【天神槍（JotA）】，預備。」

　　發現仇敵的極度怒火，將肉體的反應遠遠拋在原地。

　　即使如此，這個指示依然是正確答案。

　　那是為了打倒【深淵障貝】而準備的王牌。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掀牌時機了。

　　同時，兩名〈超級〉也有了動作。

　　『巴德爾！開始迎擊！穿甲彈、燒夷彈，交互連續齊射！』

　　『瞭解。』

　　修與巴德爾透過兩舷的五連裝砲進行連續砲擊……

　　「全艦，準備戰鬥！」

　　三十三親自遠端操控五艘艦船。

　　其動作比【新式大和】來得單純，但依然能自動瞄準【深淵障貝】開火。

　　發射出的各種攻擊包含口徑比【新式大和】小、威力卻依然強大的實體彈；以及委託【魔砲鍛造師】製作的魔力式大砲；還有無數的飛彈。

　　就像在證明三十三自己說過的「縱使沒有【新式大和】，戰力依舊完備」這句話般，其綜合火力極其驚人。

　　加上巴德爾，總共六艘艦船的龐大火力直接命中【深淵障貝】。

　　生物若受到如此傷害，不可能承受得了。

　　『…………』

　　「…………」

　　然而，修與三十三都沒有說出「幹掉了嗎」之類的話。

　　並非……他們在意所謂的『立FLAG』。

　　而是因為肯定──沒有幹掉。

　　「這隻怪物……！」

　　即使被那種規模的火力集中攻擊，【深淵障貝】的銀色貝殼上卻連一處傷痕都沒有。

　　牠彷若毫不在意似的，朝著巴德爾直進。

　　無視依然持續攻擊的三十三的艦船，以及正在準備發射【天神槍】的【冒險II世號】，直直地逼近。

　　『……原來如此、啊。』

　　眼前景象，令修也只得接受。

　　接受冠以要塞之名的稱號，並非只是頭銜。

　　是的，牠正是身上揹負有如要塞的巨大貝殼。

　　承受這個海域中屈指可數的火力，依然無所動搖之物。

　　超越神話的存在……可與〈SUBM〉分庭抗禮之物。

　　吃立於無數屍體之上的〈異類〉。

　　──最為凶惡的海洋生物，【屍體要塞　深淵障貝】。

　　（我擁有的火力中能對牠奏效的，大概只有《力量加農》和《無雙之戰神》吧。但是，前者的冷卻時間還沒結束，後者……現在不能用。）

　　那是在與【新式大和】的戰鬥中剛使用過的必殺技能，但目前的環境很不利。

　　不像剛才的戰鬥那樣，跳到對手身上就結束了。

　　要在沒有立足處的情況下戰鬥就得打水中戰，但巴德爾的格鬥能力在這種環境下能發揮出多少則是個未知數。

　　何況對手還是專精於海中戰鬥的〈異類〉……若要正面交鋒，勝算實在過於渺茫。

　　（說到底，承受了那樣的火力卻毫髮無傷，就代表牠身上有某種奇妙的機制。）

　　修觀察著受到攻擊也無所動搖的【深淵障貝】，試圖抓住任何一絲邁向勝利的線索。

　　就在這個時機，狀況開始轉動。

　　『船團長！準備就緒！』

　　在兩名〈超級〉發動攻擊的時候，【冒險II世號】已經準備完畢。

　　甲板分開，巨大的砲管向前方伸出。

　　那正是從〈海底削掘城〉發掘出的上古文明的破壞兵器。

　　必滅的戰術級電漿砲──【天神槍】。

　　僅有三發的砲彈……能量包的魔力完全注入砲身，砲身周圍展開了無數的魔法陣。

　　「──好。」

　　莉耶菈沒有絲毫猶豫。

　　她帶著一瞬間也不想讓仇敵存活的強烈意志，回應了阿斯罕。

　　接著，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狀似鎗械的器具……【天神槍】的遠端發射用扳機。

　　那是她懷著一定要親手報仇的意志而準備的東西。

　　就為了現在這個瞬間。

　　『船團長！瞄準完畢！射線上沒有友艦！』

　　確認巴德爾與其他艦船都駛離射線後……

　　「——發射。」

　　──莉耶菈緊緊扣下用於發射的遠端扳機。

　　下一秒，一發光彈伴隨著有如太陽顯現於大地的光輝，從【天神槍】發射出去。

　　那光彈在突進的同時，轉瞬間蒸發掉射線下方的海水。

　　接著，直接命中了……【深淵障貝】毫無防備的背部。

　　剎那間，超高熱與爆風席捲周圍。

　　擊中目標的同時釋放出的熱量在轉眼間蒸發掉周圍的海水，引發了規模龐大的水蒸氣爆炸。

　　而且在幾十秒之間，電漿在彈著點持續釋放熱量，連海水都無法湧入。

　　巴德爾與五艘艦船，以及擊發光彈的【冒險II世號】都全力從中駛離，以免被捲入那宛如地平說裡的世界盡頭般的『海洋終境』。

　　『……上古文明實在是喔。』

　　這樣的光景，令修忍不住這般低語。

　　〈Infinite Dendrogram〉的過去到底留下了多少危險物品？

　　不過，若是能使用其中之一結束一場災厄的話……就能算是有意義的吧。

　　──要是真能結束的話。

　　生效時間結束後，電漿消散，海水再度湧入。

　　即使如此，餘熱依然讓海水不斷地沸騰與蒸發。

　　而在這樣的熱量地獄之中……

　　『————KyuKaA。』

　　————彷如理所當然般地，災厄依舊存活。

　　沒有任何傷痕，銀色貝殼上甚至連熔化的跡象也沒有。

　　不僅如此……也沒有看到牠身上因高熱而變色。

　　【深淵障貝】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痛癢。

　　「……………………」

　　聽不到說話聲。

　　只有莉耶菈的遠端扳機掉在地板上的聲響，在巴德爾的艦橋裡迴盪著。

　　那是莉耶菈與冒險船團知曉為了成功復讎而準備的殺手鐧，為了取得勝利的手段……

　　其實毫無意義後，勝算消失殆盡的瞬間。

　　『…………』

　　不過，狀況有了變化。

　　本來朝著巴德爾前進的【深淵障貝】停止了動作。

　　牠像是一座島嶼般浮在海上，一動也不動。

　　這個狀況令冒險船團萌生了一絲希望，認為【天神槍】或許還是造成了些許傷害。但是……

　　『——KYKYKY。』

　　銀色的貝殼改變了形狀。

　　有的部分像是從內側凸出，有的部分像是液態金屬，其表面逐漸變形。最後形成的，是無數個下顎。

　　無數個──海龍的頭部。

　　『……！』

　　修立刻察覺到了。

　　那些頭部與昨晚的偽物相同，是被吞噬的海龍們最後的下場。

　　『──KYUKAAAAAAAA！！』

　　緊接著，從無數個海龍的口中噴射出吐息。

　　那些吐息的種類包含冰霜、雷電、音波、劇毒。

　　破壞風暴在廣範圍內捲起，三十三的艦船中有兩艘被直接擊中而沉沒。

　　那正是【深淵障貝】的武器。

　　【屍體要塞　深淵障貝】正如其名……以屍體作為武裝。

　　『藉由攝食學習新技能……和昨天的偽物與某隻史萊姆一樣是吧。』

　　修思考著『那麼，界限在哪裡？』。

　　修曾經與擁有同樣能力的敵人交戰過。

　　不過他認為毫無止盡地獲得所有能力是不可能的。

　　應該會有個界限存在。

　　若非如此……

　　「喂，熊。」

　　三十三向思索中的修說起話：

　　「我讓我的一艘艦船靠近過來了，我要到我的船上去。」

　　『是喔。』

　　「你們就和【冒險II世號】一起撤離這個海域。」

　　『……什麼？』

　　三十三說的話令修不禁看向他。

　　「【冒險II世號】受到剛才發射【天神槍】的影響，性能顯然下降了。你的〈創胎〉在和【新式大和】戰鬥時應該也受到了傷害。」

　　『…………』

　　「應該說要是沒受到傷害的話，我的面子就掛不住了。」

　　三十三以自嘲的口氣笑道。

　　「所以，這裡就交給我吧。剩下的三艘艦船沒有耗損。能以一〇〇％的狀態戰鬥。」

　　他說完後，便瞪向從遠距離不斷放出吐息的【深淵障貝】。

　　「如果這樣還是無法打倒這傢伙的話，就代表沒有滿足打倒牠的條件。」

　　『…………』

　　「你明白吧，這傢伙的無敵背後理應有著什麼機關。只要不破解這個機關，葛藍巴絡亞……人類便沒有勝算。」

　　『……是啊。』

　　這是修也明白的事。

　　過去修曾交戰過的〈SUBM〉──號稱歷代最強怪物的【三極龍　古洛厲亞】，也是不滿足條件就無法對其造成傷害的存在。

　　此外，曾經襲擊葛藍巴絡亞的〈SUBM〉──【雙胴白鯨　雙身莫比迪克】也在特定條件下擁有無限再生能力。

　　如果這隻【深淵障貝】是與這些〈SUBM〉相同層級的存在，那牠的無敵理應存在著某種前提條件。

　　若非如此，莫說〈南海〉，連葛藍巴絡亞都會滅亡。

　　不，甚至還有可能發生……更為可怕的後果。

　　「拖住牠的腳步以及收集資料的工作，就由我來做。我得到死亡懲罰時，我會將情報放到我們戰隊的首頁上，記得去看。」

　　『軍事宅渾蛋……』

　　「放心吧。我可不是誇下海口，卻毫無收穫地一敗塗地的丟臉男人。我至少會找到攻略的線索。」

　　三十三說完後笑了一下，便從巴德爾的艦橋跳到已駛近的他的船上。

　　『……大叔，你有聽到吧？』

　　『……是的。』

　　『撤退。當下先全速撤往安全海域。由於我們的船速不同，先個別行動之後再會合。』

　　『明白了……船團長就拜託你了。』

　　於是通訊結束，巴德爾與【冒險II世號】進行掉頭。

　　三十三率領的艦船與【深淵障貝】的戰鬥……單方面承受傷害的戰鬥聲響，在兩艘船的後方迴盪著。

　　就這樣，到了撤退的兩艘船完全看不見交戰的雙方時……戰鬥聲響也隨之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