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間　測試與機械龍

　　幕間　測試與機械龍

　　■卡爾迪納某處

　　多錸夫正統政府的第二把交椅──柏林中校率領的分隊，為了執行正統政治的通常任務……徵收物資而展開行動。他們這次掌握到的情報指出，有艘船輸送著從皇國走私的〈魔齒輪〉與相關零件，便發動了攻擊。

　　對於正統政府而言，這次這樣的任務並不稀奇。

　　他們的兵器一經使用就會損耗，要進行修補，就只能獲取來自皇國的走私品。

　　一開始他們以身上的資金購買，但卡爾迪納停止向皇國輸出糧食，並更進一步侵犯其國土後，他們便視卡爾迪納為敵國，開始進行略奪。

　　所以，情況本該是一如往常才對。

　　「什麼……」

　　但是，這次一點都不──一如往常。

　　「什麼東西……！」

　　以結論來說，這艘輸送船本身就是陷阱。

　　船上沒有貨物，本來以為是船員的人陸續變成怪物──最近開始流傳相關傳言、有著改人之稱的存在。

　　本應要鎮壓船隻的步兵們，被有著蜥蜴外形的改人反殺回去。

　　然而對身處船外的〈魔齒輪〉駕駛員們而言，其威脅並非改人。

　　『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柏林中校一開始以為那物是高速型的沙上船。

　　以為是卡爾迪納的警備隊或〈主宰〉集團靠近過來。

　　但是，那物絕不是船。

　　那物，看起來像是龍。

　　不過其輪廓雖然有長長的脖子與尾巴，卻沒有天龍的翅膀。

　　那麼會是地龍嗎？卻也不是。

　　那物擁有以金屬構成的身體，具備內藏感應器的單隻眼睛。

　　在太陽下，紅白色裝甲被陽光照到的地方呈現橫紋圖樣。

　　而且，已開啟的口中沒有舌頭──卻有著顯示其為兵器的砲門。

　　那物不是龍──而是模擬龍的機械。

　　色調分為紅白兩色的機械龍，以亞音速貼近地面滑行。

　　接著它在滑行（懸浮移動）的同時，以模擬龍頭的砲門向柏林中校的僚機發出砲擊。

　　『啊……！？』

　　從皇國時代並肩作戰至今的部下，其短促的臨死叫聲從通訊機傳了過來。

　　〈魔齒輪〉的裝甲在那砲擊之下如同薄紙。

　　柏林中校的部隊使用的機體是【元帥Ⅱ號DC（Desert Custom）】。

　　這些是增加了懸浮與防塵機能，並強化氣密性與空調，使其對應沙漠環境的機體群。由【元帥Ⅱ號（原生機）】──無論好壞方面，都存在既存機體常有的不甚周密之處──改修而成。

　　它在沙漠中的機動性莫說同種分類的兵器，甚至凌駕於AGI型上級職業。

　　『中校！柏林中校！？嗚哇啊……！？』

　　然而，這樣的機體群如今……連逃走都做不到。敵人的砲擊冷酷地射穿駕駛艙，機體殘骸與駕駛員的殘渣撒落在沙漠上。

　　正統政府的駕駛員們進行Z字型懸浮移動，意圖迴避砲擊，但對手依然以可怕的精度與彈速射穿了他們。

　　相反地，他們的報復射擊在機械龍高速而連續的步伐之下全數落空，其動作簡直就像看得到砲彈似的。

　　在這樣的戰鬥過程之中，十機編制裡的五機已被機械龍的砲擊轟沉了。

　　若包含逐漸被蜥蜴型的改人驅逐的步兵在內，便是令人絕望的損耗。

　　（那莫非是煌玉龍！？是哪裡的兵器……皇國派來的追兵嗎！？但是……！）

　　現在與他們交戰的機械龍……歷史上曾有過與其相似的存在。

　　煌玉龍。被視為上古文明的技術，被譽為最強層級的兵器。

　　熟知歷史者便知其存在，柏林中校也是其中一人。

　　然而眼前的機械龍與歷史文獻上的煌玉龍有所不同。

　　其尺寸遠比傳承中的煌玉龍小型，只比他們的機體大上一些，也沒有翅膀。

　　看來也沒有傳承中那般可怕的殲滅能力。

　　最為關鍵的，則是顯示於《鑑定眼》的名稱也與文獻相異。

　　但是……彼此間的性能差異甚大，【元帥Ⅱ號DC】無法取勝。

　　『咕！全體人員撤退！我來殿後！』

　　柏林中校如此向部下下令後，讓自己的機體移動至前方。

　　他的機體是【元帥Ⅱ號HC（Heavy Custom）】。由於其為重裝甲且將可發揮的輸出設定得較高，若由一般駕駛員搭乘，馬上就會MP枯竭而動彈不得。

　　不過，將它作為專用機的柏林中校就不同了。他是每人可得職業與等級上限皆異的堤安之中，將適合操縱士的職業練到五○○級的有能之人。

　　他也是與皇國最強的駕駛員一同馳騁過許多沙場、身經百戰的強者。

　　『來吧！怪物！』

　　柏林中校讓機體舉起透過自己討伐的〈UBM〉所得到的〈魔齒輪〉尺寸獎賞武具──【融斷斧　煤餌盪】，展開迎擊機械龍的架勢。

　　機械龍像在試探般朝他射出砲擊。

　　『天真！』

　　但柏林中校看穿了其彈道與發射時機，以斧頭劈落了砲彈。

　　如此絕技，讓士氣幾乎崩壞的部下們也發出喝采……

　　『──哦，沒想到還挺行的呢～』

　　──其中混雜了從未聽過的女人的讚賞聲。

　　『！？』

　　聲音是透過擴音器發出的，從其方向來看……是機械龍傳來的。

　　『呼……嗯。本來以為會是單純的打靶，看來也有能作為測試的、對手。』

　　『主人，為什麼您看起來那麼痛苦？』

　　『……因為妳那亂來的迴避機動（操縱），我的肺……快要毀掉了。』

　　『幾乎沒氣了……！？』

　　從機械龍傳來的聲音，是一對男女的。而且其對話內容像是在說笑。

　　柏林不明白他們透過擴音器讓自己聽這段對話，是基於何種意圖。

　　『不過，那一架之外的……就只能用於兵裝測試──上吧。』

　　『瞭解（Roger）！《猛襲飛彈（Rush Missle）》！』

　　隨著此言一出，現身於機械龍背面的是總數為十六的飛彈發射井。

　　從發射井一發發地射出去的十六發飛彈上昇至一定高度後，將矛頭轉向地面──以超音速急速落下。

　　飛彈命中了準備撤退的〈魔齒輪〉與沙上艇──柏林中校的部下們，將其全數燒毀。

　　『很漂亮地全彈命中唷，主人！』

　　『……喂，飛彈裝的應該是穿甲彈頭，但為何變成穿甲燒夷彈頭了？』

　　『咦？我想要提昇殺傷力，就自己換掉了啊？』

　　『戰利品會變成無法修理的廢鐵哦。』

　　『…………啊。』

　　『待會得懲罰妳。』

　　『我搞砸啦──！？』

　　男女一搭一唱，像在演喜劇，但柏林中校聽在耳裡，其心境離喜劇甚為遙遠。

　　自己的部下，正統政府的戰力，於一瞬之間化成了灰燼。

　　在對手的底細與動機全都不明的情況下……幾乎失去一切。

　　因此，他會說出的話只有一種。

　　『你、你們……是什麼人！是為了什麼目的，把我們……！』

　　詢問身分。對手是誰，目的為何，問出這兩件事之外的心理都消失了。

　　『──目的是測試這架機體。』

　　對此，機械龍的搭乘者輕描淡寫地……如此直言。

　　『測、試……？』

　　『在卡爾迪納裡，很少有能夠與〈魔齒輪〉對戰的機會。於是我就選擇有在運用〈魔齒輪〉的多錸夫正統政府作為練習對手。』

　　意思就是卡爾迪納雖大，但要說到積極運用〈魔齒輪〉的集團，也只有多錸夫正統政府而已，所以他們才會被盯上。

　　『我想你或許已經察覺了，釋出情報給你們的也是我們。』

　　男人說，他們之所以會得到沙上船……陷阱的情報，也是由於自己在幕後主使。

　　沒有貨物的船與扮成船員的改人，以及發動攻擊的機械龍。

　　一切都連繫在一起了。男人為了測試那架機體，打從一開始就佈好了局。

　　『……唔……』

　　於是，一腳踏進陷阱的結果……就是柏林中校失去了許多事物。

　　『你……就因為你這傢伙……』

　　內戰的敗北，遠離故鄉的逃亡，身處異國的辛酸，皇國傳來的凶報。

　　幾乎能夠看到的再起之芽，客死他鄉的部下們。

　　這些事物在一瞬之間迴盪於柏林中校的腦海：

　　『……就因為你這傢伙……毀了我們崇高的目的────！！』

　　──他朝向怨敵，以自己的機體發動自殺攻擊。

　　全力運作的懸浮行走以及大力揮舞的斧頭。

　　將足以匹敵火屬性魔法上級奧義的火力，以及特裝機的輸出與重量加諸於其上的一擊，就算面對的是防禦強化型地龍的多重甲殼，想必也能砍斷吧。

　　面對這必殺一擊，機械龍的駕駛員們透過螢幕，望著逼近而來的敵機身影……

　　『────瑪奇那，最終測試。』

　　『Aye Sir！──近距離白刃戰模式，開始測試！』

　　緊接著，金屬撞擊聲響徹於沙漠──握著斧頭的機體撲倒於沙上。

　　在機體的雙手上，本來握著的【融斷斧】被管理AI回收而消失。

　　就像在說明要證實搭乘者已死亡，沒有比這更好的證據似的。

　　◆

　　機械龍的兩名駕駛員殲滅柏林中校的部隊後，在駕駛艙交談起來：

　　「主人！請談談對〈魔齒輪〉戰的感想！」

　　揮著機械部分全露出來的左臂，穿戴眼罩與女僕裝的女性──瑪奇那向同乘者發問。

　　面對瑪奇那，身穿灰色時尚套裝與戴著紳士帽的同乘者──瑞斯可邊嘆氣邊回答她的問題：

　　「……要使用姿勢控制噴嘴是無所謂，但對搭乘者的負擔太重了。我的造型人偶不像愛蜜莉和傑克史那樣耐操，節制一點。」

　　「其實我已經顧慮到這點，設置了緩衝座席的說～大概是因為這孩子的總重量偏重的關係吧！或者說是我的愛的重量！」

　　「是喔，把愛的重量去掉九成。」

　　「好過分！？……啊，不過一成可以保留下來對吧。」

　　「我也有問題問妳，對於操縱的追蹤性如何？」

　　「超級棒的唷～畢竟在我的操縱之下也沒吭一聲呢！」

　　〈Infinite Dendrogram〉中的機械操作技術，幾乎都是憑藉於半感官技能《操縱》。《操縱》是在數值上發揮機械性能的同時，讓頭腦與手腳熟稔機械操作方法的技能。

　　因此，就算在現實是一般人的〈主宰〉，也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戰鬥兵器。

　　但反過來說，沒有技能但操縱技術超越常人──超越《操縱》技能的領域──者也是存在的。瑪奇那就是其中之一。

　　「在能源方面，裝上兩具我製造的地龍型動力爐就足夠了。」

　　「……這樣啊。那麼，妳認為我和妳搭乘的這玩意，在戰鬥力上到達何種水準？」

　　「差不多就是個人戰鬥型的〈超級〉吧～當然要扣除號稱最強的那些人。」

　　「以能夠控制力道的戰力而言，算是很足夠了。」

　　瑞斯可首肯瑪奇那說的話後，將視線移向其中一個螢幕。

　　在螢幕上，與蜥蜴相似的量產型改人……【蜥蜴改人（LacertaIdea）】正在進行撤收作業。

　　「沒有問題。我們就這樣直接前往【耶托拉姆號】，獲取其動力爐。」

　　「瞭解（Roger）。」

　　於是他們背向已經成了戰場遺跡的區域，前往下個戰場……他們的舞台。

　　他們離去後，正統政府的軍人們埋骨於異國的沙下。

　　他們的亡骸會在這嚴酷的自然之中逐漸風化吧。

　　這座沙漠不會以思想、功勳與罪狀來區分人。

　　無論是在好的方面，抑或壞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