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自稱庸俗鄙夫與打工

　　第一話　自稱庸俗鄙夫與打工

　　□【裝甲操縱士】雨果•雷賽布

　　【耶托拉姆號】是迴繞卡爾迪納的大型客輪，亦是剛啟航的新造船隻。

　　這艘客輪主要為富裕階級的乘客提供安全舒適的旅遊，賭場、購物中心、游泳池與劇場等設施，船內一應俱全。

　　我想起了過去父母離婚前，在家庭旅行中曾搭過的現實客輪。

　　不過，這艘【耶托拉姆號】與當時的客輪有兩個很大的不同之處。

　　首先，窗外鋪展的並非藍色的海，而是白色的沙漠。這艘船是在沙漠上前進的。

　　這是現實中不可能會有的光景，所以當我看到外頭景色時大感震撼。

　　再者，將視線移至船體側面可看到的物體，就某種意義而言，比在沙上前進更讓人感受到異樣。

　　船的側面，並列著一排大砲。

　　這就是與現實的不同之處……由於存在著怪物，而必須具備之物。

　　配備大砲，是為了防範以蠕蟲為首的沙漠怪物靠近吧。

　　若要再加以補充，就是還有幾艘護衛客輪的武裝沙上船並列航行。

　　要在這個世界來一趟『安全舒適的船上旅遊』，武力是必須的。

　　「很沒情調對吧？」

　　正當我將注意力放在外面景色時，同席者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了室內。

　　我所坐之處，是船內的觀景餐廳中最高級的座位。

　　登上船的我和塞珂，正在與表示「談工作的事情之前先用餐」而邀請我們的男性聚餐中。

　　「……是啊，搭著這艘客輪旅行的人們能安心休息嗎？」

　　「堤安就能。他們的日常生活與吃人怪物比鄰，比我們更能理解守護自身力量的必要性。倒不如說大砲的數量愈多，他們就愈安心吧？」

　　……的確是。就算對於我們而言並非日常，但對於堤安來說就是日常了。

　　「不過，我們就不同了。縱使料理的味道不變，感受美味的心靈依舊會褪色。下一盤。」

　　儘管嘴裡說著『飯都變難吃了』，但他還是吃光了肉料理，並催促著上下一盤菜。

　　「呼。這艘船的廚師不是超級職業，味道卻毫不遜色。不過料理本來就不太會受到技能的影響。」

　　「是這樣嗎？」

　　「想要製作何種味道的料理，是憑藉《料理》這個感官技能，做出相應於技能等級之完成度的成品，意即到頭來還是視人的味覺而異。技能等級再高，味覺白痴仍做不出美味的料理。而且只要有技術，就算沒有技能，依然可以做出美味的餐點。依薩菈做的料理也是很讚的。」

　　「能得到您的讚美，是我的光榮。」

　　他一說完，站在他背後的保鑣堤安女性──依薩菈小姐便行過一禮。

　　「原來如此……」

　　「但也有像我們戰隊的經營人那樣的例外就是了……下一盤。」

　　他說著說著，第二盤料理也馬上就空空如也了。

　　他邊吃邊說話，卻一點都不會口齒不清，連咀嚼聲都沒有，實在神秘。

　　「嗯，你好像沒吃幾□，是有不敢吃的食材嗎？我是有從那個色情狂（AR•I•CA）的口中聽說你們一個是吃素，一個是只吃白色東西的偏食者。」

　　「不、不是的，味道很好。只是，呃……被你的吃相震攝了。」

　　以前我曾看過涅墨西斯用餐的模樣，而他足以與涅墨西斯匹敵。而且那時我是以『處女型的飲食習慣』帶過去，但他不是〈創胎〉，而是〈主宰〉。

　　不過他的外表與我過去所見過的〈主宰〉大有不同，該怎麼說呢……

　　「過食胖子。」

　　「對，身體非常地肥胖……呃，塞珂！？」

　　妳剛才以前所未有的直接口吻罵人對吧！？

　　這個人是我們這次的僱主，還是〈超級〉耶！？

　　「嗯，過食胖子啊，沒有可以否定的要素呢。妳覺得如何？依薩菈。」

　　「是的，主人您是個大胃王。」

　　他看起來不在意塞珂的毒舌，還和依薩菈小姐這般對話。

　　……事實上，他的確很肥胖。身高沒有多高，體型卻往前後左右膨脹。

　　尤其是腹部就像抱著顆球……應該說他的軀幹簡直是顆球。

　　明明如此，他的面貌卻偏美形。感覺像是『做了個美形的造型人偶後變胖了』。

　　「呃，你那外表……是在製作角色時做的嗎？」

　　偶爾會看到會有人頂著莫希干頭之類的搞笑外表開始遊戲，我和姊姊也是以與現實大不相同的外表（不同的性別）進行遊戲，可是……

　　「呵呵呵，不是。你要小心哦，如果飲食超過限度太多又沒有遭到死懲，就會變成這樣。除了我之外，我從未見過其他造型人偶的體型胖到像我這樣，而我也不是想要驗證此事才變胖的。」

　　……就小心點吧。將他視為與師父不同方向的負面教材好了。

　　「但以相反的論點來看，在這一邊就可以盡情享用餐點哦。這一邊不同於現實，不會因為暴飲暴食危及性命，就算死了，死懲期間過後歸來時，就會恢復為健康的身體了。」

　　也有這樣的想法啊……

　　「附帶一提，dendro裡，也是想要幾個情婦都沒問題。」

　　「欸？」

　　「縱使在這一邊再怎麼被人指指點點，回到現實都不痛不癢。而且在這一邊比較常遇到美女。我就有好幾個情婦哦，最愛的情婦還是依薩菈就是了。」

　　「呵呵，主人您對幾個人這麼說過呢？」

　　……啊──這兩人是這樣的關係啊。

　　「庸俗鄙夫。」

　　「所以說妳太直接了啦塞珂！」

　　塞珂指著他再度直截了當地罵人，令我心頭猛然一驚。

　　不過，他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意。

　　「完全正確，我就是庸俗鄙夫。我這個人可以說是為了吃許多美食，以及與美女共度良宵才來玩dendro的。沒有什麼好可恥的，我擁有能實現這兩件事的金錢。」

　　在自豪著自己是多麼庸俗的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愧疚與羞恥。

　　一如他的職業名，如假包換。

　　他正是【放蕩王】馬尼哥德。

　　與師父同樣是〈超級〉，也是〈賽菲洛特〉的成員之一。

　　師父說他是『最會製造財富的男人』……但他的放蕩與庸俗，遠超過從師父口中聽聞的程度。

　　「如果沒有RMT禁止法的話，在現實就能更加地……」

　　……他好像在說著與蘇娜所想反過來的話。

　　馬尼哥德先生似乎是要轉換心情，又開始吃起盤中的料理。

　　「飢餓好色胖子。」

　　「完全正確。話說回來，妳要不要當我的情婦？月付額可以從一○○○萬開始談。」

　　「不要將別人的〈創胎〉帶到傷風敗俗的領域去好嗎！？」

　　別很順口地講出驚人之語啦！？

　　就連塞珂都嚇得僵住了耶！？

　　「你是蘿莉控嗎！？是不是蘿莉控！？」

　　「美女無關乎年齡。若要更進一步地說，我認為也無關乎種族。無論是瑞涓達璃雅人，或在某些情況下，不限於人類範疇生物我都OK。」

　　也過於正大光明地暴露太多性癖了吧！？

　　「你其實是瑞涓達璃雅的〈超級〉對不對！？」

　　「別說傻話，我怎麼能夠與那個變態（LS•耶枸•山姆）相提並論。」

　　……在我的心中，瑞涓達璃雅的變態門檻拉高了不少。

　　這麼說來，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

　　「……莫非，你和師父也是那樣的關係嗎……？」

　　畢竟她好像男女通吃……

　　「……啥？」

　　但一反我的預料，馬尼哥德先生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

　　「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光是想像和那個色情狂蠢貨同床共枕，就起了一陣寒意……」

　　啊，我知道了。師父對馬尼哥德先生雖然說了『人格有問題』之類的不少壞話，但這兩個人完全就是同類相斥。是在性癖方面幾乎一樣的類型啊……

　　「啊，我和那傢伙不同，拒絕同性，所以我不會和你簽情婦契約哦。」

　　「我又沒求你！？」

　　真不曉得該說他比師父更正經，還是更墮落呢……！

　　馬尼哥德先生的發言不斷讓我傻眼萬分──在這種情況下用完餐後，如今正在喝飯後茶。

　　塞珂也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喝起類似※拉西的飲料。（編註：起源於印度的優格飲品。）

　　「好，差不多該進入這次的主題了。雖說如此，其實我想和你談的事有兩件。」

　　「兩件？」

　　「一件是AR•I•CA應該和你講過的打工，另一件則是談生意。先從打工說起吧，工作內容是當我的保鑣。」

　　「保鑣？」

　　……〈超級〉要僱用我當保鑣？

　　「有必要嗎？」

　　「有。我雖然隸屬於〈賽菲洛特〉，但戰鬥力和那個蠢貨一樣，都是倒數的。」

　　倒數……師父也是？

　　「尤其我在能力值方面更是虛弱。我跟不上超音速機動，很容易就會被殺掉。所以任職戰鬥類超級職業的依薩菈才會當我的保鑣兼情婦。」

　　「呵呵，是啊。」

　　馬尼哥德先生口中是戰鬥類超級職業的依薩菈小姐露出微笑，對他的發言表示同意。

　　原來如此，馬尼哥德先生若是非戰鬥型的〈超級〉，像依薩菈小姐這樣的人最適合擔任保鑣吧。因為堤安與〈主宰〉不同，會一直存在於這個世界。

　　「但既然這樣的話，應該也用不著多我一個保鑣……」

　　「其實呢，我要在這艘客輪上進行那個珠子的交易。」

　　「！？」

　　珠子。自不待言，是指封印〈UBM〉的珠子吧。

　　讓寇塔那發生巨大怪物在城鎮裡胡作非為這種可怕事情的珠子……

　　「有個人很偶然地得到了珠子，我為了請那個人將珠子賣給我，便約在這裡進行交易。雖說因果關係不明確，但聽說在寇塔那的事件之中，【殺人姬】曾經在場。」

　　「是的……」

　　不死身的〈超級〉──【殺人姬】愛蜜莉。

　　基於某種理由而不斷殺人的少女。

　　每次想起她……『為什麼？』──這樣的想法就會讓我感到胸悶。

　　「你還好嗎？」

　　「……還好。」

　　馬尼哥德先生對回想起愛蜜莉而低下頭的我表示關心。

　　……這個人除了既是肉食系又過於庸俗之外，意外地還滿正經的。

　　「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了。既然有珠子，就和寇塔那那次一樣，【殺人姬】與其同夥這次也有可能會現身。我聽說過她擁有不死身，就算是依薩菈也勝不過不會死的怪物。我能否剋她也很難說。」

　　愛蜜莉是無論死幾次都會復活，每次殺人都會讓自己變得更強的【殺人姬】。

　　以常識來想，沒有能勝過她的手段。若是有的話……

　　「不過，有個能夠剋制那個怪物的〈主宰〉。就是你。」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僱用我當保鑣，是作為【殺人姬】現身時的保險嗎？」

　　塞珂能根據同族討伐數，不由分說地一發凍結目標；【白薔薇】持有的《布庫耶•普拉涅特》則能阻止對方自殺。

　　我們的力量，可謂愛蜜莉的天敵。

　　「就是這麼回事，能拜託你嗎？」

　　我煩惱了一會。心裡有著『和她戰鬥好嗎？』的疑問。

　　縱使如此，若是愛蜜莉要在這艘客輪上……像在寇塔那時一般進行殺戮，就必須阻止她。如果說能夠阻止她的人就只有我的話……

　　「我接下。」

　　「那就是委託成立了。感謝你，我會準備足以讓你滿意的報酬。」

　　「請多指教。那麼，關於另一件事……你所謂的談生意是？」

　　「嗯。」

　　馬尼哥德先生喝了一口茶後，看著我開口道：

　　「客輪上的工作結束後，你願不願意將你的【白薔薇】以一○○億賣給我？」

　　「我拒絕。」

　　我立刻拒絕了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這樣的反應肯定是出自於比思考更快的反射性動作，所以就算金額再多上百倍，我應該也會說出同樣的回答。

　　【白薔薇】的製作費想必比馬尼哥德先生提出的金額少，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它是姊姊送我的生日禮物，我不可能將它賣給別人。

　　「秒答啊。我知道了，就不買了。」

　　「……咦？」

　　雖然是我拒絕提議的，但馬尼哥德先生很乾脆地收手，令我感到意外。

　　「我死心得很快，讓你覺得奇怪嗎？」

　　「……是的，嗯。」

　　「我的主張是存錢追求可得之物，但對於金錢無法獲取之物就會死心。如果你會因為金額而改變答案就另當別論，但你並非如此對吧？另外，以蠻力奪取則不在考慮之列。」

　　……這個人，果然和師父有點像。

　　師父在向別人搭訕時，也從未強迫對方。

　　「可得者，只限於金錢可購買之物即可。我也是因此而待在〈賽菲洛特〉的。」

　　「咦？」

　　「看來AR•I•CA……沒有告訴過你。」

　　我壓根不懂馬尼哥德先生在說什麼，便點了點頭。

　　「我們〈賽菲洛特〉的成員是應議會的要求，將卡爾迪納的〈超級〉集結起來的戰隊。包含過去以無國藉身分活動的人在內，皆歸於國家的管理之下。我們的自由會因像這次這樣的指名任務等工作而受限，但相對地，加入的〈超級〉能夠得到特權。」

　　特權……我有聽說過〈賽菲洛特〉是應卡爾迪納的邀請而組成的戰隊，而其得以組成，原來是因為有這樣的回報啊。

　　「以我來說，就是少數商人方可參加的稀有品拍賣會，以及會員制市場的參加權……哎，僅局限於不會擾亂會場的購買程度就是了。搶購會製造敵人，我希望能一直當個在賣家心目中中規中矩的買家。」

　　「……師父也一樣嗎？」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畢竟知曉其他成員的特權可能會造成不睦。我滿足於自己的特權，再加上這不算是過分的權利，所以才公之於眾。」

　　那個看似自由奔放的師父，會是以什麼為回報而加人的呢……

　　「好啦，就是這樣，正事講完了。至於你的打工，則是從明天──交易珠子的日子──至客輪到達終點鐸拉葛諾瑪德為止。」

　　「從明天開始嗎？」

　　「嗯，因為交易對象搭上船的時間就是明天。今天還不用工作，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熟悉一下船內的構造。」

　　馬尼哥德先生說完後，將通訊機交給了我。

　　「如果有什麼事情，就用通訊機（這個）聯絡我。緊急情況時則交由你自行判斷。哦，如果你要吃飯或洗澡──會登出較長時間時，也麻煩你事先聯絡。」

　　「我知道了。」

　　「那就拜託你了。」

　　馬尼哥德先生語畢，便留下給我們用的客房鑰匙從座位站起，走出餐廳了。看來他要請我們這一頓飯。

　　「是個慷慨的好色胖子。」

　　「……嗯哎，該怎麼說……是個很有特色的人。」

　　不過塞珂亂講話他也不在意，看來很有肚量。

　　「你是說容積上的意義嗎？」

　　……總覺得塞珂對他的態度比對待姊姊時還要刻薄，應該說她不斷毫不掩飾地口出惡言。是因為介意他的情婦發言？……不，在那之前她就是這樣了。

　　「無論如何，就加把勁做好到達鐸拉葛諾瑪德為止的保鑣工作（打工）吧。」

　　「Oui, ma'am.」

　　覬覦著珠子的人或許會展開行動，要提高警覺。

　　◆◆◆

　　■【耶托拉姆號】

　　時間是雨果與塞珂搭上【耶托拉姆號】之日的夜晚。天黑後，停泊於某座都市的【耶托拉姆號】讓該都市的乘客上船後，再度開始航行。

　　在甲板上，有三名從該都市上船的人邊眺望景色邊交談著。

　　「我們順利上船了呢，經營人。」

　　「是啊，豪華客輪的乘船手續也沒有問題，卡爾迪納果然沒有秘密通緝我們。也是啦，就算被打倒了，對方應該也沒看到我們的臉。」

　　「既然如此，在這艘船上也可以安心活動了哩。有很多錢的卡爾迪納果然是最棒的哩……另外，在葛藍巴絡亞因為船被打壞而溺死的經驗，我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哩。」

　　是一名男性與兩名女性的組合。

　　他們似乎都是〈主宰〉，左手背上皆有〈創胎〉的紋章。

　　三人分別是戴著眼鏡、給人一板一眼印象的美女，以及臉上有傷痕、看起來就像個盜賊的少女。

　　最後，被喚為經營人的男性是有著一頭紅髮的青年。

　　另外，他還穿著附著有如獅子鬃毛的紅色夾克。相對於頭髮像原生頭髮般色調自然，夾克的紅色卻像是被血染紅的色調。

　　「先一面確認船的構造，一面尋找目標物吧，妮雅菈、菲。」

　　「是。」

　　「Roger哩！」

　　於是重新面向兩人的男性……

　　「──這裡就是我們復興〈哥布林街〉的起點。」

　　──【強奪王】埃爾德里奇抱著堅定的決心如此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