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Phantom>的舞者们

第二章 <Phantom>的舞者们

1

在这冬日的早晨,苏瓦伦也依旧繁华,人来人往。

市中心巨大的十字路口处,穿流不绝的是一台台闪闪发光的马车。交通巡查员则站在当中,吹起刺耳的笛声引导车流通畅。石头铺成的步行道上购物的客人人满为患。街道两边是一排排华美的店铺,吸引人眼球的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洋服,帽子,鞋子,还有各种各样欧洲时下最为流行的商品。

维多利加和布罗瓦警官乘坐的这台巨大的钢铁马车,也刚刚穿过了十字路口,在宽广的大道上跑了一会儿,慢慢停在一幢建筑物前面。

为了赶快躲开妹妹手上的鸽子,布罗瓦警官别过头唰的一下就跳下车。然后才想起还有旅行箱,就勉勉强强地把手伸过去。但是旅行箱却像是抗拒着警官的手一般,在马车里挣扎着乱动一直抓不住。

维多利加坐在马车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后抬起头,站起来走下马车。

在她面前伫立着的,是石砌的古老而雄伟的剧场。剧场正面雕刻着一头巨大的狮子,像是异国的斯芬克斯像大小的狮子张开它的血盆大口,而这嘴巴就是剧场的入口。

而入口周围,还有很多半裸的女孩摆着唱歌跳舞的造型,仔细一看都是蜡人偶。就像是把那种欢乐的夜晚永久封存起来后少女们的亡灵,都被定格在那一瞬招呼着前来剧场的客人们。

维多利加一直没说话,审视着巨大的剧场。

她绿色的瞳孔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不过……。

「这里,就是<Phantom>啊!」

低沉地感慨,既包含了一份哀愁,同时也有愤怒,还有一些其他复杂的感情汇成这一句。

这时,一群端着最新锐相机的记者们打散维多利加的感慨,成群聚集在商店街上,纷纷以狮子的大口为目标冲过来。维多利加和布罗瓦警官,甚至连维多利加头上听着的鸽子,以及放在路上的旅行箱也……怎么了,一齐看向大门那边。

那是宣传今晚即将上演的舞台剧<苏瓦伦的蓝蔷薇>的巨大看板。看板旁边,貌似是女主演的两个年轻女子,穿着含苞待放的蓝蔷薇般蓝色礼裙摆着各种POSE。周围记者们手上的相机啪嚓啪嚓直响,维多利加眼睛受不了眨了眨。

两个女演员长的很像,都是一头漂亮的金发,加上秀丽的碧眼。尖尖的小脸做出时而可爱,时而楚楚可怜地样子。

站在左边的女子,袖子部分撑起来,纤细的蕾丝一直延伸到胸口,浮雕胸饰端端正正地戴在蓝色礼裙上。头发卷到头顶挽个发髻,上面装饰上珍珠串,做成过去流行过的发型,就是经常能在海报上看到的可可王妃的那种发型。

站在右边的女子却和她形成对比,流水般的金发自然垂过肩膀,裙子也不是古色古香的款式,而是纯由薄棉纱裁成的设计。胸前大胆地暴露出来,象牙般白嫩膨起的肌肤在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健康的光辉。

她们二人应该就是这部戏的主演,面对记者们连珠炮般的问题也能完美地对答如流。布罗瓦警官在旁边抱起胳膊,嗯嗯地点着头听着那边的问答。不仅如此,还慢慢向前挤进去,最后竟然还和记者们一起问起问题来:「抱负是什么?这次是十年后再次上演,而且你还被提拔出演可可王妃,会很紧张吧!」

女演员们不改笑脸,「这个嘛,要说的话也有啦」、「不过啊,家乡的双亲和兄弟姐妹们都很高兴哟」地回答着。记者们发现后纷纷起哄,「你这家伙,哪来的」「哪个报社的。连取材用的臂章都没带,喂,不要推啊」。这么一来布罗瓦警官火了,继续推搡记者们。

「为啥主演会有两个人呢?」

「那个,这是因为……」

「我呢,是演过去温顺的可可王妃,而她则是演奔放之后的可可。也就是说我们两个是出演同一个角色」

「嗬,还真是崭新的演出方式呢。加油吧。……喂,别挤啊。刚刚她们两个的话听到了吗」

「所以说,你到底是谁啊。哪来的记者」

「我是谁不重要,知道我是贵族就行了」

和众人推过来挤过去,争执了好一阵,最终布罗瓦警官还是敌不过记者们坚实的防御,从人群中摔出来。

「可恶,你们以为我是谁啊。啊,发型都被挤歪了。真是的……维多利加,走了哦。啊咧,喂,维多利加?」

两只手把歪掉的钻头扶正,在周围寻找了一圈。

商店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买东西的客人,夹着公文包拄着拐杖的商人,还有小孩子们。剧场门前则是人山人海,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而在这些人群中……

那个欧洲最大的头脑,传说中的灰狼,原本被关在圣玛格丽特学园这个苏瓦尔的秘密武器库中,不允许像这样来到苏瓦伦街上,那个被囚禁的少女,维多利加•德•布罗瓦的身影哪儿都找不到了。

「逃,逃跑,了吗?」

布罗瓦警官双手捂住嘴巴,内八字站定住。

然后东倒西歪一阵之后,一屁股无力地坐在背后搁着的旅行箱上。

不过这时,旅行箱像是很想表达不要把屁股压在我身上般,咚咚猛烈摇动着,最后咔地一下立起来。被摔倒地上的布罗瓦警官右看看左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

最后抱起脑袋。

冬天的朝阳,照耀着他尖尖的钻头。

旁边路过的行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歪着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走了过去。

那么,这个时候的维多利加呢,已经走进<Phantom>剧场里了。

入口虽然站的有守门人,不过维多利加实在是太娇小了,守门人被外面的女演员和围着的一圈记者把注意力吸引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结果她就像是变成了没有实体的幽灵般,迅速穿过正门走进去。

剧场的内部,这时像是幕布还没有拉起来,昏暗的空间里满是灰尘。像是刚刚经过昨夜梦的洗礼,到今夜之前,累得筋疲力尽正在休息的样子,空气里充满浑浊的灰尘味道,时间的流动也很舒缓。

宽广的地面上铺着红色天鹅绒毯,看样子也用了不少年了,虽然毛面还是那么光鲜,不过还是能看到一些污垢。

沿着剧场左侧的通道,维多利加无言地小碎步轻轻响起。

头顶上的白鸽还在咕咕小声叫个不停。

这个剧场虽然说不上是苏瓦伦最好的剧场,不过其从上世纪开始运营,是个有着历史浸染的剧场。细长的通道里左右挂着历代著名女演员和舞女们的肖像照。天花板上的昏暗灯光,也懒洋洋地照在这些女孩们的脸上。

一开始的应该是最近的一些人的照片了,因为照片上的舞女们和外面走来走去的女孩们发型和化妆都很像。又往前走了一点就慢慢出现过去的,令人怀念的发型,涂着的口红,服装也随着年代改变。

维多利加的小脸上,现出一份不安,同时心中也像是摇曳着一点期待的鬼火。

向上看着一张照片。

一九二○年,上面写着,下面还有女孩的名字。

维多利加加快脚步。

在窄窄的通道上跑了起来。头上的鸽子像是被吓到了啪嗒啪嗒扇着翅膀。

一九一五年,十三年,十年,九年……。再往前追溯……。

终于,在一张肖像照前驻足。

——一九○八年。

维多利加颤抖的手臂,向着那张照片,向着那个过去的身影伸过去,慢慢抚摸着。

挂在那里的有些年代的照片是将近十六年前的东西。上面的人物梳着过去风格的发型,圆圆的额头亮出来,上面装饰着的异国风情的首饰闪闪发光。细长的美目如远古的动物一般沉静地望着前方,同时带着某种悲哀。还有那樱桃般小巧的嘴唇,以及像是要融入夜的世界样的变装,鲜艳的口红和深深的眼影。

正是那个夏至之日,在被烈火灼烧的灰狼的村口,已经掉落谷底的金饰挂件里面的那张古老的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那个小巧的脸蛋,如假包换……。

「柯蒂丽亚•盖洛!」

突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声音里面充满的惊异和恐惧,在通道里嗡嗡地传递下去。

维多利加猛地回过身。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就站了一个像是遥远过去的亡灵般的女人。高大的身材,原本浅黑色的头发里面混入了几根白丝。身上穿的是那种经常能在曾祖母房顶小屋的柜橱里翻出来的,陈旧的设计的裙子,头上夸张地戴着花环,脸上涂满浓妆。

是上世纪的幽灵吗,还是说,只是搞错了这个女人在外面闲荡而已……。

女人满是雀斑的鼻子挤起皱纹,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

「啊,柯蒂丽亚!你不是柯蒂丽亚吗……!」

「你认识柯蒂丽亚•盖洛吗?」

回答她的维多利加的声音,带着警戒心,同时也伴随着奇妙的柔和感。她小心翼翼地往声音中加上一些亲切感,问出这个谁都没有问过的问题……。

女人又全身颤抖着,一步,两步走近。

「啊,天啊!都过去十六年了!不过,你这副……简直就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不如说比以前更为年轻的样子……。幽灵……?啊,你果然在那天夜里死掉了啊。被那个红发男子带了出去,后来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回就消失了。然后,然后就在剧场里徘徊……。啊,柯蒂丽亚……」

「你,是谁?」

「不记得了吗?我是金佳•派哟。和你不是最好的伙伴么。像姐妹一般一直在一起……。啊,柯蒂丽亚,你,变成,这个,样子……。啊?」

眼看就要泪如雨下的女人,双手捧上维多利加的脸蛋,突然停止不动了。

然后又疑惑地多拽了几下。

「住手,你这家伙!」

「幽灵的话这脸好温暖,而且这么柔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摸起来跟小孩子般,软乎乎的感觉。而且,还有这牛乳般香甜的体味。你,不是柯蒂丽亚……。没错,那个孩子的话,靠近她就会闻到烟卷与葡萄酒的软绵绵的芳香。也就是那种夜晚的味道啊,但是你身上没有……」

「不好意思啊,金佳•派。我的名字是维多利加」

「……」

金佳•派惊讶着继续玩弄着维多利加的小脸蛋,赶紧和墙上的肖像照比对。

那上面的是一九○八年挂上去的,当时剧场名旦的舞女——柯蒂丽亚•盖洛。照片上的她像是在为和过去的友人,以及自己疼爱的幼狼的相会而欣喜,嘴唇似乎也比刚才看时来得放松和柔和。

维多利加对着不知如何是好的金佳•派说道。

「是她的,女儿」

短短地告诉她,金佳•派的脸绽开微笑。

「什么嘛,是女儿啊?嗬!我呢,现在也有个小女儿哟。不过,也就是说,柯蒂丽亚那天晚上,其实没有死啊。啊,太好了。一旦当上舞女,身边就会发生各种各样危险的事。有时也有突然消失掉的孩子……。是吗,都有女儿了吗。这样的话,可怜的柯蒂丽亚•盖洛也终于得到幸福了呢」

「……」

维多利加只能沉默。

金佳•派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发出母牛爱护小牛犊般温柔的鼻息声。维多利加感到厌烦了两手紧摁女人的脸。

「好痛,好痛啊!」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一直以来都没和她生活在一起过。她是不是幸福我完全不知道。不过,至少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样啊。这样啊,嘛,我也没有怎么听说就是了……」

维多利加找到通道拐角处一个长沙发坐下。

顶灯一闪一闪的。

过去的舞女们华丽的照片,整齐地挂在同一面墙上,她们像是召开死者的宴会一般带着可怖的气息注视着通道内部。这些用自己的歌声和舞姿走过那疯狂和喧闹的时代的美女们,尽管都是在笑着,不过不可思议的是不论哪张脸,都能看出笑容背后的悲伤和愤怒。

维多利加看得出神。

「话说回来,你啊,你那身装束算啥啊。刚才还吓到了,还以为看到上世纪的贵族的幽灵。」

「啊哈哈」

金佳•派清爽地笑了两声。

「这身啊,这身是今晚要开演的舞台剧<苏瓦伦的蓝蔷薇>的戏服啊。我有幸扮演的是国王的母亲,也就是皇太后陛下。话是这么说,不过出场机会也不太多的呢」

「哦呀。说起来外面好像有记者会见演员。还能在这儿悠哉吗,你?」

被这么一问,金佳直接耸耸肩膀。

「那种事啊,有主演的年轻女演员们撑着就行啦。嘛,不是我自夸,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名角儿哦。说起我的胸部,看吧,虽然现在也还是很丰满,不过那时候腰部比现在细一大圈呢。旱冰鞋配上纯白色天主教风格婚礼礼服,不过露的很多,所有人绕着祭祀装扮的老板咕噜咕噜转圈。那时候啊,身体就像羽绒般轻盈,爱怎么跳就能怎么跳」

「嗯……」

「不过,长大也并不是坏事啊。一回家,就有个可爱的小家伙等着他的大妈咪。而且还有逐年增长的美好的回忆。和你的妈咪的那些日子也在其中,现在都还能回想起呢。那个孩子的笑脸,还有那细得吓人的腰肢。我呢,因为长得这么高,所以演戏经常演男性角色的。而且是和她一起演哦,还是那种下流得要死的演出……」

说着金佳在胸前不断画着十字,还专门抛来一个媚眼。

「也有演过莎士比亚的戏剧呢。<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哈姆雷特>,都差不多是这些个戏。当然柯蒂丽亚的角色就是朱丽叶和奥菲利亚。真是像极了!那梦幻般娇小可爱的样子,啊~,可爱的柯蒂丽亚,那么在舞台上唱着跳着啊~」

「这么说你很了解当时我的母亲啊」

维多利加随口低声问了句,总觉得她很消沉。

「还是那个,自由的……。生我之前的母亲啊……」

「啊。听说,那个孩子出身好像是深山里面某个村子,因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赶出来,流浪到苏瓦伦之后就当了舞女的样子。每天高高兴兴的喝酒吵闹,唱歌跳舞……。不过自从某天晚上起,一个红发男孩子就经常过来。后来就有些奇怪了……」

金佳•派歪着脑袋回想道。

「听别的舞女说,那个男孩子,竟然还是个有名的魔术师手下的见习小子。晚上就得去师傅那边帮手,不可能每晚来我们剧场看戏啊。不过,实际上他真的每天晚上都来了。就好像有两个他,一个人在侧台帮忙,还有一个跑到别家剧场的客席上坐着」

「红发的男子……。<同时存在>……。哼!」

维多利加烟斗轻轻冒着烟,轻吟道。

「某天晚上,柯蒂丽亚•盖洛突然消失了。那以后那个男孩子再也没有来过。找到之前说的那个人问他是在哪个魔术师手下打杂,只得到“撒,记不得了”这样一句敷衍。结果最后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草草了结了」

「唔」

「嘛,不过,活着就好。活着就是那个什么……」

话说了一半,金佳像是累了摇摇头。

「蔷薇色的人生啊!」

「也就是说,你对这个剧场已经很熟悉了。都在这儿呆了快二十年了吧」

「啊哈哈,不,还要再久点吧」

金佳•派挺起胸膛说道。

看到维多利加站起身朝通道深处走去,她赶紧追上去,肉呼呼的脸颊一甩一甩的。

「不能过去啊,大小姐!」

「姆咕」

维多利加被抓住手脚乱挥。

「你,你为啥非要拽住这儿不可啊,抓手腕不行么,非要抓衣服的后领什么的,还有裙角……。放手啊!」

「啊,对不起。十六年前对柯蒂丽亚就经常这么做。一不留神,就……」

「再不放手的话,你这家伙的命就别想要了」

「啊哈哈哈。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像。好可怕,好可怕哦!」

金佳•派毫不在意,单手叉腰笑道。

然后她一脸认真地拉起维多利加的手就朝剧场入口走去。

「不可思议的柯蒂丽亚的小姑娘哟,剧场的地下呢,虽然以前都用作表演的,不过这几年来,一些像是政府职员的男人啊,贵族们啊经常鬼鬼祟祟地进进出出,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我们呢,也被吩咐不准随便去地下,因为太危险了所以小孩子就不要靠近比较好哦。虽然个人是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唔」

维多利加懒洋洋地抽了两口烟斗,忧郁的绿眼睛眨了一下。

通道尽头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宛如奈落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下面静的可怕,就好像随时会有只怪物会跳出来一般。

「还有,再往前面的那些照片呢……」

金佳•派示意了一下通道更里面那边的照片。

「时间大概是一九○○年吧。当时我和父亲吵了一架,就离开农村的家出走了。那副就是当时流行的被叫做<蓝蔷薇>的一个人,那张脸跟可可王妃真是像极了。俗称<平民区的Blue Rose>呢,被男人们追得很HIGH的。那个人还在的话,肯定比现在外面那两个人更适合扮演可可王妃的,开玩笑的……。这样不是对年轻人们太不敬了吗,不行,不能这样」

说着双肩晃了一下。

维多利加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你啊,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有那个人又是怎么死去的?还是说这些问题也都和柯蒂丽亚•盖洛的事件同样,迷雾重重呢?」

被问到的金佳•派摇摇头说。

「那个啊,名字的话,好像一直都是叫她Blue Rose酱来着。想起来的话,的确有个本名是叫妮可儿•露露的呢。不过要说是死去的这回事,妮可儿的话稍微还有些不同呢……。呀,独角兽!」

金佳•派被吓到了地叫出声。

后面的门打开来,古雷温•德•布罗瓦警官跳了出来。叫的没错,他那尖尖的金发卷,就像是兽角一样高耸向前方。警官拖着那柄重重的钻头,左看看右瞅瞅,发现通道里的维多利加之后,愤怒地冲过来。

「站住别逃!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坏心眼的,讨厌的麻烦制造机,我可恶的妹妹,维多利加啊!」

「妹妹!?这只独角兽是你的兄长吗。欸,什么嘛,也就是说……」

「同父异母的!」

维多利加低沉而震撼的声音在整个剧场中回响。布罗瓦警官和金佳•派同时捂住耳朵,两只眼睛不停眨巴着。

然后金佳•派战战兢兢地说道。

「嘛,说的也是啊」

「也就是说,这个变态男人和我的母亲,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啊,我这个发型不是照你这个可爱的妹妹的要求整的吗?」

布罗瓦警官愁眉苦脸地解释。

这时候背后传来剧场职员的怒吼,「演员全员,现在马上集合!最后一次彩排啦。好了,快点过来!」金佳•派赶紧提起裙角,露出肉感十足的腿肚子,散发出皇太后陛下般雍容华贵的气息赶过去。

「……没能有机会问多点妮可儿•露露的事呢」

维多利加嘟哝着目送金佳离去,手被布罗瓦警官粗暴地抓住拖走。

「现在要去哪?」

「喂,你的左脸蛋像是发面团样肿起来了哦,自己扯的吗?还只扯左边?怎么了?」

「姆咕!?」

维多利加一听赶紧用手捂住左脸,使劲往里压。

布罗瓦警官大步流星地拉着眼看快要跌倒的维多利加往前走,她的视野一瞬间扫过了很久之前照的美丽的母亲的肖像照。

虽然被遮住了,还是那么温柔的眼瞳。

还有朝气蓬勃的笑容。

蔷薇色的人生——。

「到,到底要带我去哪啊。臭独角兽!」

「去灵异部的要塞,包子脸,的维多利加加」

「……不许用那种叫法叫我,不帮你忙了哦」

「因为关系到暴风雨的来临,不好意思,你没有那种选项可选」

布罗瓦警官径直往通道里面走去。

不一会儿,可以看到延伸到地下的螺旋阶梯一圈又一圈。心脏承受着黑暗中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快速跳动着。

一手拽着维多利家,另一只手拖着大旅行箱,两边都不情愿地动来动去,不过布罗瓦警官还是朝地下走去。

螺旋阶梯前面有个稍微开阔点的空间,哪里摆着一些舞台用的大型道具。

维多利加吐着烟圈停下脚步,兴趣浓厚地观赏起来,布罗瓦警官看了眼只是短短说了声「王宫和田园别墅么,嗯」。

「原来如此啊」

维多利加也缓缓点点头。

左边放着的,有着卷叶装饰的立柱和金色的香炉,还雕刻着女神像的洛可可式奢华建筑的内部场景。这大概就是王宫的布景吧。右边呢,摆的是简朴的法国风味的窗户和简洁的化妆台,蕾丝和窗帘稍微用的太多的建筑物。这边应该就是郊外王妃的田园别墅了。

「还真是对比强烈啊。王宫是这么豪华,当然田园别墅这边也显得十分平静怡人。嗯」

「好了快过来!啊,又是鸽子啊……」

布罗瓦警官看到维多利加头上扑扇扑扇着的白鸽,又像是见到地狱使者般逃开。

兄妹二人摆出一副可怖的表情,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时哼的一下别开头去,继续往前走。

下完一圈一圈的螺旋阶梯,两人终于来到剧场的地下室。

在漫长的历史中,也有一段时间,这个地下的会场应该也上演过节目吧。石头墙壁上零零星星闪着几个灯笼,不算高的天花板上布满尘埃,使得吊灯的光浑浊不堪。会场的右面可以看到一个人工水池,边上有个和剧场大门一样的狮子张开大口,从口中无声无息地流出地下水填满水池。池中央漂着几个半裸美女的蜡人像,一起一伏的。闭上眼睛,还能听到那个疯狂的时代的乐队的演奏声,以及观众们爽朗的欢笑声。就连干杯时清脆的叮当声,以及女人们欢乐的娇喘声似乎也能穿越时代感受到。

就像是寂寞的老人做着佛晓前的梦一般。

这个会场很久以前就没有客人来了。水池对面的小小舞台,被满是灰尘的红色幕布半掩着,靠着墙壁堆起的给客人们用的桌子啊,椅子啊成山般高。

会场正中央,放着像是最近才带进来的新桌椅。以及和剧场完全不搭调的,成堆的书山。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们集中在哪里,不声不响地来回走着,或者处理着文件之类的东西。

发现刚刚进来的维多利加和布罗瓦警官,男人们什么话都没说,纷纷自动让出一条路。

「原来如此啊」

维多利加沉吟道,布罗瓦警官听到后则是吓得一跳。

「灵异部的要塞会建在这种地方啊。真是很有意思的事呢」

「哼。你这家伙还有有意思没意思的概念啊。无聊透顶的,小恶魔女」

「兄长你就闭嘴吧,小心我放鸽子了」

「呀!」

接着,从男人们让开的路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壮年男子的身影。

维多利加停下脚步。

转瞬间那里像是升起黑烟,一股令人恐怖的存在感袭来。

不过,这边的维多利加并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就好像早知道会看到这个男人的脸了,绿色的眼睛只是懒洋洋地眨了两下。

「艾伯特•德•布罗瓦。终于现身了啊」

「哼。刚想着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兽的气味,原来是我的女儿啊」

形状良好的鼻子动了动,这个男子——艾伯特•德•布罗瓦侯爵小声回道。冷酷无情的薄唇动了两下。脸上戴着的单眼镜片的后面是一双细长的眼睛。视线像是子弹般穿透眼前这个长年精心准备的灰狼女儿。

被这种视线盯住的维多利加单手拿着自己的烟斗,歪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咬紧嘴唇,正面直视父亲的眼睛。

布罗瓦侯爵戴着银色的念珠,身上披了一件夜色的外套。擦得油光华亮的靴子尖头闪烁着残酷的冷光。胸口戴着的十字架上,不知为何能看到毛骨悚然的标记。就好像主张着,这个男人完全不相信神,而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因为没有良心的人类,是不可能回去相信神的存在的。

这个灵异部的巨头,召唤回欧洲最终兵器的维多利加的艾伯特•德•布罗瓦侯爵缓缓说道。

「终于暴风雨临近了」

短短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话,维多利家的表情僵硬得更厉害。眼睛垂下去,绿色的眼瞳也变得浑浊。

「所以来命令你,在可可王妃死后十年,进入这个迷宫,揭开苏瓦尔历史上最大的谜团,去推理出那个杀人事件的真相」

「都已经过了十年了,有些事现在谁也不知道了吧」

「凭你的智慧的话,可以穿越时空的。想装也没用,这种事情,我等……灵异部是知道的」

「但是!」

维多利加不觉退了一步,用颤抖的声音反驳。

「来这里的途中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你们,也就是灵异部这么想知道杀可可王妃的犯人到底是谁呢?的确国家动摇是件大事,不过也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了。这在接下来的暴风雨中,和你们灵异部的权力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呼呼呼」

「我有考虑过。说不定你们已经知道杀人事件的犯人是谁了,不,应该只是察觉了吧?也就是说要我推理的,并不是Who done it,而是Why done it和How done it,也就是动机和方法吧。你们想藉此抓住犯人的弱点吧」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野兽呢。哈哈哈」

侯爵的笑声震动着冰冷的空气。

「这样一来你们想握住弱点的重要人物,而且是在王妃身边的人,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家伙。你们的猎物应该是个大人物吧」

「哈哈」

「被灵异部盯上的,苏瓦尔的大人物。用谜一样的方法杀掉了可可王妃,现在还能逍遥自在地君临天下,这个杀人者就是……」

「……」

「难道。父亲大人,啊,难道是!」

维多利加双手捂住脸颊,苍白的表情回望向父亲。一只手上握着的烟斗还在不停颤抖。

布罗瓦侯爵没说话只是换了一条腿跷起来。胸前的念珠上映照出惨淡的灯光。

「一九○○年的时候。可可王妃不适应王宫里奢华的生活,搬到苏瓦伦郊外去住。建了这间田园别墅」

咚咚咚……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锤子的声音。

随着声响,地板微微晃动,灯光也摇曳不定。

几个人一起从会场出去走上螺旋阶梯,站在大道具旁边。布罗瓦侯爵指着田园别墅的布景,穿透空气低声说道。

「不经常从郊外出来的可可王妃,得到了世间人们的同情。传说她因为出产失败一直悲伤地生活着。那之后十四年间,也就是直到暴风雨……那场世界大战之前,王妃一直没有回王宫过着她隐居的生活。」

「嗯」

维多利加附和道。

「还有街上种种关于她的传闻,不过都没什么可信度啊。这个从法国远嫁过来的可可王妃我是直接了解的,并不是那种沉溺于夜游的奔放的女人。她是那种腼腆的,娇气的,给人小鸟依人感觉的女孩……」

「嗯」

「不久之后世界吹起不吉的风暴,世界大战开始了。一九一四年春天,可可王妃造访了王宫,实际上她已经有十四年没有回来了,王宫中的人都手忙脚乱的」

「回来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因为法国的使者来了,想和王妃说几句话。国王陛下说如果打发他去田园别墅去找王妃就太不入流了,就用马车把王妃迎回宫来」

大家的视线从田园别墅的大道具转像王宫的奢华布景上,目光停留在金色的家具和豪华的布料上。

「刚好在那时候,王妃的别墅像是有来客,不过因为王妃回宫了所以没有见到。关于这个来客的话题之后还会提到」

「嗯」

「总而言之,王妃在王宫中一个房间里,刚好在会见法国使者之前死掉了。不,是被杀掉了。房间的入口只有一个。卢帕特陛下从那里进去,然后没过多久就出来的身影被人看到了」

「原来如此,是国王……」

「不过,国王进去和出来的时候都是空着手的。据国王自己的证言说,那个时候可可王妃还活着。不过,几分钟后进到房间里的法国使者一行人却目睹了那惨无人道的一幕……可可王妃的无头死尸!」

风呼呼地从走廊吹过来。

虽然这里是屋内,不过风是从窗户钻进来的。

维多利加抱在胸前的白鸽,还在无忧无虑的咕咕叫着。

布罗瓦侯爵扭曲着脸做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事情还不止这些!」

「嗯……」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在远离王宫的田园别墅里,刚砍下来的可可王妃的头颅被发现了!那是来客们,和佣人们同时发现的。漂浮在空中的可可王妃的头颅,就好像活着一般,肌肤苍白,表情透露出悲伤……。而且双眼紧闭,从眼角流出一滴,两滴赤红的鲜血,然后突然烧了起来。那颗头就变成火球,骨碌碌落在地板上!」

「唔,也就是说某种<同时存在>的戏法啊。距离遥远的两个场所,一个人几乎同时现身。不过情况是,王宫和田园别墅里,身体和头颅分开存在的状态。」

布罗瓦侯爵单眼镜片闪着冰冷的光。

「整件事有一点让我很在意,就是那时候别墅里的客人中一人是朱庇特•罗杰这个部分。不用说你也知道,他是科学院的主宰者,和国王来往亲密」

「嗯」

「不过,讽刺的是,连信奉科学的罗杰也目击了那颗头颅这一点,使得事件的可信度提高了不少」

「原来如此。不过,那位大人……卢帕特陛下与这个事件的关系比想象中要深呢……」

维多利加站在艾伯特•德•布罗瓦侯爵身后,布罗瓦警官一直拉着的旅行箱则在一旁摇摇摆摆。说到死人头烧起来的时候,动静一下子变大,然后爆炸般轰的一声箱盖子打开来。

在别人察觉到这声巨响回过头之前,摘掉圆圆眼镜紧紧握住的塞西尔老师从里面跳出来。

「死人头!身体!不要啊,好恐怖啊!」

「呜哇!」

布罗瓦侯爵发出介于惨叫和怒吼中间的声音,快速从箱子跟前退开。

2

苏瓦伦,一个由铁与玻璃筑成的城市,街道两旁立着的是闪闪发光的崭新建筑,街心道旁随处可见中世纪的骑士,以及神话中的女神的塑像庄严地守护着整个城市。

古老的过去与崭新的未来,这一对冤家对头交错在城市正中,那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处。一架架敞篷马车和最新型的汽车擦肩而过,马车的笛声与汽车的喇叭声也和成乐章。

此时此地,有一台双人乘坐的摩托车,左晃晃右拐拐横穿过十字路口。那正中间指挥交通的巡警似乎也被吓到了,连笛子都忘了吹盯着这对二人组,急忙「骑小心点啊。Mademoiselle(译注:法语,女士)」连声呼喊。

驾驶的人是一个身宽体胖的红发年轻女性。不知为何大衣下面可以看到一件厨房用的穿了有些时候的大围裙。后面坐着一个东洋人的少年,一头漆黑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也稍稍反射出健康的光泽,不过他现在是双目紧闭双唇发紫,像个蜡人偶一样一动都不敢动。胸前抱着的小白兔也和他一样,面目死灰,耳朵蔫蔫地耷拉下去,也跟标本样一动不动。

这台极为诡异的摩托车就歪歪扭扭地穿过十字路口,朝剧场<Phantom>方向缓缓驶去。想不通的巡警则歪着脑袋,呼地长出一口气,白气向上翻滚了一阵消失在寒风中。

「无事到达!还真是好长一段路呢!」

「啊!神啊,佛啊,还有大海对面的先祖大人们,感谢你们保佑我能活下来啊!还以为这次死定了。祈祷了不知多少次……」

车一停下一弥就连声祈祷,参拜,双手合十下车站定。

剧场<Phantom>正前方……不对,虽然捏紧了手撒不过还是费了点时间才停下来,结果停在前面一点的地方。

跟着一弥跳下车的舍监苏菲则是挺直身板。

「真不敢相信竟然没事到达了呢!」

「呃,我有问题,第一,苏瓦伦政府为啥会偏不好给这么个危险人物发放摩托车驾驶执照啊。第二则是,卖摩托的人怎么就能卖给她。资本主义社会一方面标榜着繁荣昌盛,另一方面却不断出现各种社会矛盾……」

「驾驶执照?那是什么?」

「……架势知照?那事神马?」

一弥鹦鹉学舌重复了一遍苏菲的话。

接着他双手叉腰,转向正在深呼吸苏瓦伦空气的苏菲,学着那东洋岛国的帝国军人父亲的威严说道。

「执照都没考啊」

「所以我说嘛,那个是什么?」

「舍监大人,听我一言。要想骑这个就必须得到政府的许可才行。先要学习法规,然后是笔试,驾驶练习后是实技测试。你这些程序都全部跳过……」

「一个人在那边说些什么呢」

看着轮番指着苏菲和摩托恳切说教的一弥,苏菲揉了揉小小帝国军人的头发。

「我呢,小时候就经常骑老爸的骡马玩,有时候还被叫去驾驶马车,假装是赶车的哦。现在虽然偶尔会撞到一两个人,不过没死掉就行了。而且原本,这架摩托车就不是我的啊」

「欸!?」

本来食指乱挥说教着的一弥,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两手捂住脸颊,发出像是要被勒死般的惨叫。

「那,是谁的!?」

「理事长的!」

苏菲用手搔了搔后脑勺说道。

「好像是上周,还说什么摩托车终于到了的高兴了好一阵子,一把年纪了,还在你们上课的时候,骑着在庭园里转了好几圈。啊,因为在上课久城君你不知道吧」

「鬼才知道!欸,你就是把这摩托给偷过来了?怎么办啊,我不就成共犯了吗,这下要被强制送回国了,原本是堵上国家威信出国留学的,结果被卷进一个个事件,现在则是连偷盗都……」

「不用这么怕啦,今天晚上能放回理事长的车库里去就没事儿啦。啊,售票处售票处。」

苏菲就这么跑开了。一弥一边叫道「话还没说完呢!喂!」,抱着兔子追上去。

刚好这个时候,一架豪华的马车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两个中年绅士。一个人身穿上等的克什米尔羊绒大衣头戴帽子,脚蹬擦得发亮的皮鞋,拄着手杖,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帽子戴得很低遮住眼睛,所以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另一个人则是官吏打扮,穿着实用的结实外套和鞋子。两人结伴朝剧场走的时候,很有风度的那个绅士和苏菲撞到一起。然后官吏的那个人推开苏菲,还夸张地叫出声。

「呀!」

「搞什么,这个女人……」

苏菲不爽地站起来,有风度的绅士亲切地说着「不好意思啊,没事吧,Mademoiselle」,微笑着伸出手。

苏菲立刻也一副笑脸,「欸,我也跑得太快了。对不起啦,大叔!」,说着又要跑起来。之后一弥也大叫着「喂~」地追上去。

接着,苏菲来到剧场售票窗口。

「欸欸欸~~~~~~!?」

惨叫一声,然后就无力地瘫坐下去。

正要进入大门去的绅士二人组,听到这声惨叫停下脚步。

「你,这是怎么了」

「票啊,卖完了啦……」

「哈哈哈,这是当然的。这么有人气的戏,而且还是第一天。你啊,今天就放弃吧,明天再来看看好了。当日票说不定还会有……」

「嗯……」

看到大受打击的苏菲,风度绅士手伸进怀中。

帽子下面嘴唇微微翘起,微笑起来。

不过这个样子,不知为何看上去就像是要掏出手枪的黑帮般恐怖,一弥突然摆好架势。

这个绅士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从怀里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手枪,而是一张票。从遮住眼睛的帽子里露出来的是温柔的笑容。

「可以的话,这张多的就给你吧。虽然是大叔二人组旁边的座位,不过这样也行的话」

「真的吗?谢谢啦,大叔!」

「喂,我说你啊。这位大人,说起来可是……。可不是你这街上随便一个女孩可以叫大叔的……」(译透:难道是国王?)

「好了。——罗杰」

「不过」

「今天外出就忍一忍吧。不要再多说了」

「是……。不过……。」

有风度的绅士微笑着,手压着头上的帽子走进剧场。后面叫做罗杰的那个官吏样的绅士也慌忙追上去。

叭~叭~,汽车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街上的行人都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发足疾行中。

一直站着的一弥的臂弯里的兔子跳到石砌的道路上,追着绅士们的后面跑进剧场里。

「啊,等等!小兔兔!」

一弥也急忙追上去。

守门的人像是被吓到了眨了两下眼睛,本想拦下一弥的……不过被他拼命追兔子的气场压倒,就这么放一弥进去了。

「等下,等下啊!」

一弥一个人飞奔进昏暗的剧场——。

剧场内,红色的绒毯铺满整个大厅,匆匆忙忙走在其上的是身披华美戏服的演员,和高高卷起脏衬衣袖口帮忙的后台人员,在一弥看来简直是一副不可想象的情景。

「小兔兔!」

大厅边上,昏暗的狭窄走廊上发现一蹦一跳的兔子,一弥也赶紧踉踉跄跄从人群中挤将过去。

顶上的灯台惨淡地给走廊送去点点光明,左右墙壁上挂满舞女们的肖像照,这装点着现今已然离去的少女们的照片的走廊,宛如充满剧场过去记忆的相册般在大厅一侧延伸。不论哪个女孩都是身着盛装,浓妆艳抹,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对面一个身高很高的女性,身着旧时长裙,头上还戴了个很夸张的晶冠,边走边从胸前掏出怀表看了看。

虽然看上去庄重肃然,不过不知为何脚下不太稳,摇摇晃晃地感觉很危险的样子。头上的晶冠也戴不太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

一弥想她是不是之前看到过的照片里的苏瓦尔皇太后,啪地停住脚步。

不过皇太后看到他一路追过来的兔子微笑了起来,伸手抱起兔子。

「什么啊,原来是只看上去很美味的兔子啊,胖乎乎的,真想赶紧做成煎肉饼吃掉呢」

「啊咧?」

一弥听到的是平民区风格的口音。

虽然和皇太后很像,不过结果还是不是吗。想想真正的皇太后也不可能会来这种地方吧,这么想着女性这时对他露出笑容。

「吓到了吧,我呢,是这儿的女演员哦。什么,难道以为我是真的皇太后陛下啦?」

「啊,是的。真的是太像了……」

一弥接过兔子,在胸前抱稳小声回答。

女性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啊,因为是演技所以才会觉得像的。不过原本脸长得一点也不像啊,这都是化妆的功劳。话说回来……」女性解释道,然后指住墙上的一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张舞女的肖像照。

上面写着,一八九九年。

舞女的名字写的是妮可儿•露露。

脸上绽开的笑容像是在对每个看到她的人诉说着她无尽的喜悦。双臂优雅地展开,就像是要跳出镜框来继续跳她未完的舞步,的确是十分生动的一张照片。

皇太后怀念地微笑着。

「不过这个孩子不同」

「到底,照片上的人是谁呢?」

「妮可儿•露露。被人们叫做<平民区的Blue Rose>,是个人气很高的舞女哦,不过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呢因为都是农村姑娘,一说话就露陷了呢。不过她呢,不说话出演<苏瓦伦的蓝蔷薇>的时候简直跟可可王妃一个样。即使不用化妆,也可以轻松扮演好蓝蔷薇这个角色哦」

「那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吗?」

「啊。说起来这个问题,刚刚也和另一个人聊过呢……」

高个女,金佳•派调皮地拽拽兔子耳朵,然后又扯扯一弥的耳朵,继续说道。

「那是离现在二十四年之前,一九○○年的事了。妮可儿看到了一条很奇怪的新闻广告。」

「新闻广告?」

「啊,内容呢,竟然是……」

这时从走廊深处,传来很多人争吵的声音从远处越来越近。

即便如此,一弥还是把耳朵凑过去听。

胸前抱着的兔子也竖直两只耳朵,像是也要一起听是什么新闻如此奇怪。

同一时间。

在走廊尽头的大型道具集放处——。

从旅行箱里嘭地跳出来的塞西尔老师,和箱子边上的艾伯特•德•布罗瓦侯爵脑袋撞到一起,两人脸挨着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总觉得在哪看到过的,长着一副脑袋秀逗的脸的女人」

「啊呀!好可怕的一张脸啊!死神啊!……啊咧,布罗瓦侯爵?」

「哎呀,你难道是……圣玛格丽特学园那个笨蛋教师?」

「你认错人了。我很优秀的」

「……轰出去」

布罗瓦侯爵正眼不瞧挣扎着的塞西尔老师,像是赶苍蝇般朝她挥挥手。

塞西尔老师脸都憋红了,还像气球样鼓起来。

「能就这么认命吗!咕,像这样双脚使足力气站稳的话……。啊哇哇哇!」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

刚从惊讶中缓过来的侯爵的儿子——布罗瓦警官,向还站在箱子里动来动去,寒碜的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上戴了顶茶色编织帽的教师出声道。

「放进这种箱子里拧着走的都是尸体吧,一个弱女子呆在里面,不是很奇怪吗?」

「我呢只是那个,有点担心维多利加同学……。平时总是被关在学院里,这次却这么慌慌张张带到这种地方来,超可疑的,而且呢……」

布罗瓦警官直接强行摁上盖子。

「呀?」

从里面传出大声尖叫。布罗瓦警官没有管她,嘿咻嘿咻拖着箱子朝外面走,在旁人眼中看来箱子活蹦乱跳地抵抗着,布罗瓦警官还不时发出「啊呀」「好痛!」的惨叫声。

旁边的维多利加则一直沉默地吸着烟斗。

然后面无表情地一阵小跑到箱子旁边,头上的鸽子站不稳也摇摇晃晃的。

「塞西尔」

她出声说道。

周围都安静下来。就像现在要说话的人是个从未来而来的孤独的旅行者,可以预知之后将要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维多利加绿眼,就像是一直旁观着漫长历史的人一般,闪烁着其所领悟的真理。

「?」

「你,就照古雷温说的,赶快回去吧。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

「绝对不可以卷进来。……知道了吗?」

「……」

「不管怎么样,我不解决到这个谜团,就绝对回不了学园的。不管你是在这里,还是不在。所以……」

「……」

「塞西尔?」

「呜!」

从旅行箱中传来哭声。

那是如孩子般嚎啕恸哭,不过从箱子里传出来的哭声含混不清。布罗瓦警官继续拉着左右摇摆的旅行箱。不过箱子并没有停止抵抗,尖尖的箱角撞到布罗瓦警官的小腿肚子。

静观这一切的维多利加头上的白鸽子,突然就呼呼扑扇起翅膀。

张开双翼,朝着走廊尽头飞走了。

维多利加吓了一跳喊着「喂,等下啊!」追了出去。

她追赶着母亲托付的鸽子,跑过还在和旅行箱苦战的布罗瓦警官,朝着走廊入口处奔去。

「等等!等我下啊!」

等等,等我下啊。一弥听到走廊深处有人用低沉的声音这么喊着,抬起头看去。

这时候的他听完了金佳•派长长的说明,兔子从臂弯里逃出去,他也刚好匆忙朝走廊里追去。

就这样,追着兔子跑进去的一弥,和追着鸽子跑出来的维多利加,两人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

一弥脸上愣了一下,顿时像是花开般挂满欣喜的笑容。

「维多利加!我来找你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

不过与此对照的是,维多利加的眼睛,先是惊到一般睁得圆圆的,之后马上烟云蔽月,暗淡下来。

「久城!这都是怎么了,连你也跑到这来……?」

从幽深瞳孔中释放出来的冰冷的目光,穿透一弥的身体,恐怖感从她整个脸扩散到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就连一弥也不能对这种变化视而不见,他倒吸一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

「没……」

「呀,不好?看到塞西尔老师留下的便条……是这么回事,扑扑跳着的便条上写了,你被布罗瓦警官带走,而且好像是带到苏瓦伦剧场来的样子。虽然本来很早就出发了,不过路上摩托车开进田里,又冲进人家的仓库。后来开到城市旁边的时候,又和贵族子弟骑的最新锐汽车比个赛什么的,后来还完全迷了路……。啊咧,维多利加?你没事吧。脸扭得很厉害哦」

「久城……」

维多利加让鸽子停在自己肩上。

红白相间的褶皱蕾丝,还是一派华丽的白瓷娃娃般的身姿。小帽子和小鞋子是可爱的粉红色,胜过盛开的朵朵蔷薇花。

那宛如远古生物尾巴般的长长的金发,一直拖到地板上,那一头金发自己发出金色的光芒,就像有不可思议的能量维持着一般。

拿在手上咕嘟咕嘟地吸着的是陶制的烟斗,小小的脸蛋还是没有表情。不过只有那一双眸子,闪过一丝苦恼的光辉。

她只好生硬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次这个事件太危险了,你也不要牵扯进来比较好」

「但是,我已经扯上关系了」

一弥平静地立刻答道,维多利加反而惊住了。

他两臂一抱继续说。

「我呢,决定只要是和你相关的事件,都和我有关。曾经,我和你的父亲,布罗瓦侯爵,在被海水淹没的<别卜西的头骨>那里谈过一次,后来又和灰狼的布莱恩•罗斯可在学院钟塔内对峙过。我呢对你的事情,对你那种非凡的存在,那种被因果轮回的世界所囚禁的存在,完全不害怕了哦。对我而言,你就是最重要的。」

「不过,不过,这是不行的……」

「你真是很温柔呢。而且,让人意外的是,还很胆小。每天都畅游在那么多的书海之中,实际上却很害怕突发什么事把自己身旁的人卷进去吧。」

「……」

「身旁多一个人不是挺好吗。那种能够走进的你的人生的,能够和你一起分享一切的,一个稍微有点爱管闲事的朋友。而且,还是愿意守在你身旁的,平凡的男生。仅此一人。」

「……久城」

「啊,话说回来,刚刚听来件事」

一弥突然一转话题,是很在意的事吧,他指向走廊一边说。

「<平民区的Blue Rose>知道吗?」

「……哈?说什么?」

维多利加像是被虚无感附体般脱力问道。

一弥往回走了几步,找到墙上挂着的妮可儿•露露的照片。

那是何等开心的笑脸啊。感觉比刚才笑得更开心了。从涂满口红的张开的双唇中,可以看到一颗闪闪发光的金色牙齿。

「是这个人的事。刚刚像一个打扮成皇太后陛下的女人请教过」

「也就是金佳•派了吧」

「嗯。那个呢……」

一弥奇怪地歪起头。

「妮可儿•露露在剧场的演出直到一九○○年为止,虽然之前是个超有人气的舞女。某一天,她看到一条很奇怪的新闻广告。然后呢……」

「唔」

「<征集,秘书!>,广告题目是这么写的,乍一看条件繁琐。要说的话,金发啊,蓝眼啊,容姿端庄秀丽。升高一百六十厘米上下,还有鞋子尺寸怎么样怎么样的。妮可儿看了后说,『好奇怪的雇主呢。不会是变态吧?不过我好像超符合条件的说』,然后大笑起来。跟灰姑娘像极了,呃,那个,就像穿上玻璃鞋子时候一样神采飞扬,即兴自唱自跳起来。」

「嗯」

「原来是个开朗快活的人。接着其他的舞女们,分别扮演起王子啊,继母啊,坏心眼的姐姐们啊各个角色,整个音乐室里都欢乐起来。就好像继续着前一夜的情景一般。」

「不过,这话还有下文吧」

「嗯,是的。」

一弥继续说。

「因为报酬好的不像话,所以妮可儿也就半认真地去面试了一下。临走前还说过『像我们这些个农家女孩们,怎么是当那种死板的秘书的料』。不过,这之后妮可儿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在剧场出现过,而且家也没回。虽然她有一帮子恋人们,不过也没有去见任何一个,就这么孤单寂寞地消失了。……呐,不觉得很奇怪么」

「嗯」

维多利加思考着什么。

这时旁边布罗瓦警官拉着暴走的旅行箱经过。

额头上青筋暴起。

看到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弥嘴巴一张一合,对方则是感到很有趣地看着他这个样子。

「哟。久城君。真是在奇怪的地方碰上呢」

「你在做什么呢,布罗瓦警官。手上拽着的旅行箱是活的吗……。而且旅行箱还这么不情愿的样子……。怎么说好呢,没错,精神变态吧」

「胡说什么呢。啊,好重」

旅行箱又飞过来。

布罗瓦警官把箱子踢回去后长长叹了口气。

接着维多利加像是想到好点子了,两手一拍。

「对了,久城」

「怎么了?我能帮上什么忙么?就算帮不上,也能站在你的前面替你挡着,偶尔也会全力保护你免遭那个奇怪的精神变态的骚扰……」

「喂,这话我听见了哦」

布罗瓦警官怒吼道,一弥头缩了缩。

「啊!……有时啊,会变成人肉防弹衣,有时呢,又会送上零食。当你变得无聊烦闷的时候,又会带着不可思议的话题来觐见公主大人」

他单手一挥横在胸前,弯腰行了一个西洋风格的礼。

这么一来维多利加也一副接受了的样子说道。

「是啊。我正感到有点无聊呢」

「真的吗?」

「嗯。所以啊,赶快去给我找些不可思议的话题来。现在立刻给我跑出剧场去,去街上看看……」

「了解!呃……维多利加,等等」

一弥觉得奇怪。

「难道说,这是在赶我走吗。因为呆在自己身边会很危险什么的理由……?」

维多利加一瞬间像是被说中了般表情一松,不过立刻又变回人偶般无表情。

「……错到爆了」

「奇怪啊。那,你说你对妈妈发誓」

「……吵死了!笨蛋!」

「笨蛋什么的……」

一弥大受打击说不出话来。

维多利加突然吵地更盛了。

「我呢只是要说你刚才那个话题——妮可儿•露露失踪事件的事,感到很在意。久城,你带着塞西尔老师上街去,一起调查一下。」

「嗯,知道了。那就赶快……。诶,塞西尔老师吗?不过,到底她在哪?」

一弥东张西望了一下,走廊里只看到维多利加和自己,以及挂在墙上的舞女们照片。另外还有一步一步远去的布罗瓦警官的背影,以及被他拽着的,很猎奇地乱动的旅行箱……。

维多利加不高兴地把头一偏,细细的手指直直指向前方。

「你问在哪,就在那个旅行箱里面。这种事不是肯定的嘛。你觉得还会在哪?」

「……欸——?」

一弥叫出声来。

白色的鸽子被吓到了也扑扑扇动翅膀。

3

将至正午的眩目的阳光洒在大街小巷上,清晨之前还下着雪的天空,此时竟万里无云。

马路上马车和汽车的笛声喇叭声此起彼伏。商道上人满为患,都挤在各自中意的展示橱窗前指指点点。好一派首都礼拜日喧闹繁华的景象。

剧场<Phantom>的大狮子口还张着,只见布罗瓦警官从中现身。那一头金色的钻头还是那么惹人注目,大手一挥朝街上胡乱扔出一个旅行箱,骨碌碌地滚了好远。

追在后面现身的是久城一弥,他不知为何对着前面的箱子喊着「老师!」,在他身后又不知何时一只小白兔扑腾扑腾跳将出来。

路上的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不是这个小小的东洋人对这个单词理解错误了,那个应该是叫旅行箱或者是行李啊,他们微笑着表示理解之后缓缓走开去。

「老师!」

旅行箱终于停了下来,一弥追到旁边,打开盖子。

随着嘭地一声,及肩浅黑发的塞西尔老师从箱子里钻出来,毛线帽被这么一折腾滑到一边。

「哇~,真的在里面!」

自己大叫着向后倒下。

塞西尔老师一脸不爽,就像是本要冬眠到春天醒来的熊在冬天被人吵醒了一般。两手往腰上一插,一副要杀死人的恐怖表情回头看向入口那边。

「喂!」

视线的方向已经没人在那了。

巨大的狮子口也缓缓关闭,只有两只硕大的眼珠凝视着这里。

呼呼一阵寒风吹过,一片枯叶自右向左飘过。

塞西尔老师顿时萎靡掉。

「啊咧,给逃掉了吗……」

「老师!到底您这是,被谁,给软禁在旅行箱里啊!居然能如此粗暴的对待一位年轻的小姐。那个布罗瓦警官吗!被警官亲手恩进去的吗?如果是的话,我要去表示抗议。岂有此理!」

「啊,不,那个呢……」

塞西尔老师的脸突然像是蜡烛被点着般通红,缠上一弥不让他再说下去。

「怎么了嘛,我啊,一定要去,表示,抗议……。什么,不行吗?用得着把头摇成拨浪鼓么……。既然您这么反对的话,那就,不去了吧……」

一弥也无话可说。

叭叭,耳边只有汽车喇叭的轰鸣,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咚咚咚快步的脚步声。

沉默了一阵之后,一弥疑惑道。

「难道说,是您自己钻进去……的……?」

「那,那是不可能的吧!我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性会!说哪儿的话啊,真是的!别说傻话了!」

生气之后又不做声。

塞西尔老师赶紧想要换个话题,四下看看后说,「呐,我们去那家咖啡屋吃个午饭怎么样」。「咖啡屋吗。行是行,不过这么悠闲行吗……」 「是要开作战会议哦」 「原来如此,那么就……」两人交换意见,一弥就被塞西尔老师拽住胳膊给拖向街边咖啡屋去了。

在他们身后,小兔子也一蹦一跳地跟过去。

「妮可儿•露露?奇怪的新闻广告?」

双手拿着一个足足有自己脸盘那么大的三明治,塞西尔老师问道。

对面坐着一弥,塞西尔老师手举着三明治没动,里面夹的一只拌着香草的虾仁落在洁白的盘子上,像是活的一样还弹了几下。

她拿起叉子把虾仁送进嘴里。

「那,和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吧。不过,维多利加同学确实说了,要调查一下相关的事吧」

「嗯」

一弥重重点头。

「不过,这次的事件指的是什么?」

「这个啊。我呢,也只是躲在旅行箱中稍微听到……啊,不,是被摁进去的,所以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片段」

塞西尔老师一口吞下虾仁说道。

「维多利加同学的父亲大人,也就是布罗瓦侯爵好像是幕后黑手的样子。他呢,在剧场的地下等着,反正不是太清楚,不过好像是要让维多利加同学解决一个什么杀人事件的谜」

「是谁被杀了?」

「唔,这个呢」

老师摇了下头。

「久城君知道不,是十年前的事了。苏瓦尔的王妃的可可=萝丝在王宫被杀,当时可以引起大骚动了的。犯人好像还没有被抓住,犯罪方法也没有查明」

「嗯,这些倒是有所耳闻」

「布罗瓦侯爵呢,不知为何现在想要让维多利加同学去解密这个事件的样子」

「但是,就算是这样又为何……」

一弥停了下继续说。

「维多利加又为何,要让我们去调查<平民区的Blue Rose>,也就是舞女妮可儿•露露失踪事件的事呢?」

「谁知道呢。嘛,不过就去调查一下吧。这么一来我们肯定能够帮上那个孩子的忙的。不解开这个谜就不能返回学校,维多利加同学好像这么说过」

「我知道了」

一弥慢慢地点头道。

塞西尔老师悄悄看了下他的表情。

平静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那是,在某种不可比拟的力量——历史的面前,完全看不清其全貌,宛如巨大的森林一般,不过依旧决意做好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尽自己所能地战斗下去的决心。

一弥站起身,尽可能转换心情说道「那么」。塞西尔老师也急忙吃完离开坐席。

「先是要,去查一下资料吧」

「嗯,是啊。老师也一起加油吧!」

窗外太阳突然被云彩遮住了,气温一下子就低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们都感到寒冷,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头缩进去。

两人吃完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剧场大道对面个不远的位置的,王宫图书馆调查当时的报刊文章。

在那找到了当时<秘书,招聘!>的广告,上面有写面试会场的所在,这就是第二个目的地。

一弥在前面跑的飞快,塞西尔老师渐渐气喘吁吁。

「稍微等一下!久城君!老师啊,大衣下面可还是穿的睡衣哦!」

「啊,不好意思。我也没考虑那么多就……。欸,睡衣怎么了?」

「其实没什么关系的。只不过有点累了……」

一弥停下脚步,在原地等塞西尔老师。

另外小兔子此时也很精神地调过来。

面试会场设在古老的杂居公寓六楼。没有电梯,楼梯的坡度很陡,一弥倒是毫无压力地爬着,不过后面的塞西尔老师叫苦了「你啊,为什么会这么有体力啊?」

「你问我为什么,那个……。啊!」

一弥啪地拍了下手掌。

「我呢,每天都要上圣玛格丽特学园的图书馆塔的楼梯啊。还要上到最顶层,腰酸背痛还要上上下下地……」

「原来是这样啊。呐,久城君先走吧。老师我就慢慢爬」

「啊,好」

六楼上的房间空荡荡的,像是一间仓库。长时间没有人使用,只有正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屋里满是灰尘,一走进去呛人一脸。

问了一下公寓的管理人,那人说他自己不知道,叫久城去下面一层的会计事务所问问,事务所很久以前就有了,可能会有些人记得当时的情况。

一弥下了一层,有礼貌的问了职员当时是怎样的情况。

结果,一个中年以上老年未满的职员接过问题。

「二十四年前啊,就是那天的事儿吗」

「会不会因为太久了,记的不是很清楚……」

「啊,没那回事,记倒是及的很清楚的」

「欸」

这时候正好和刚刚爬上五楼的塞西尔老师会合,一弥等听老职员继续说。

「金发碧眼,还有年轻女性这些条件啊?是吗,所以才会。那天一大早就……」

职员端出红茶,一弥坐上旧沙发,身体前倾听他说话。

窗户上的玻璃已经被烟熏得乌黑,还有些龟裂。可以看到橱柜上摆着一沓沓资料,好像一直有很多客户。房间内部时不时能听到电话声,然后有人迅速接起电话应答。

红茶真好喝,一弥赞道等着职员说下去。

「现在也能记得哦。这栋楼的楼梯上啊,从一楼到六楼,都排满了金发的年轻女性呢。不过到底是不是都是碧眼,这点倒是没有注意到。金发一排排把眼睛都闪瞎了。说起来我也挺喜欢金发美女呢。不过突然就来这么多,还是在狭窄的楼梯道里挤成一排,就算是我也被搞得喘不过气来。啊,不过她们都是美女呢。而且全部都年轻有朝气,在门外唧唧喳喳聊成一片,就好像是一群金色的鸟儿悠扬地鸣叫着呢」

职员抬起头远目,回头看向门边。

一弥也被传染随他看向门边。

那是远在二十四年前某天早上的情景。像是阳光般刺眼地金发排成一排,宛如神话时代的女神们,全部挤在杂居公寓的狭窄楼道里,这是何等梦幻的风景,现在似乎还能够感受到。

穿越时空。

让思想畅游记忆的海洋。

事务员很享受地说。

「不过我呢,一直都以为那是女演员或者是歌手什么的,就是那种工作的选拔会之类的。你说,是不是会这样。外表都是看上去一个样的年轻女性,而且从她们的对话中可以知道,好像薪水给的还很多。如果和我当时拿的比的话,足足有我的三倍啊。没想到是在招聘秘书呢。还真是奇怪」

「发色,瞳色,年龄,身高。而且好像连鞋码都指定了呢」

「唔,还真是说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那个叫做罗杰的绅士」

「——罗杰!?」

一弥突然叫出声,把职员和塞西尔老师吓了一跳。

「六楼上,有叫那个名字的人在吗,那时候!」

「啊,在」

职员点头道。

「当时就感觉有些奇怪。知道那前一天,六楼上谁都没在过。你看嘛,楼梯有这么陡,而且夏天会很闷冬天又很冻,绝称不上是个条件好的事务所。然后呢,突然就在那天早上,某某事务所就摆出看板一天,楼梯上挤满了金发美女。所以自然会在意啊。这么一来……」

老职员像是理解不了样侧了下头。

「后来到了傍晚,面试总算是结束了。最后美女军团剩下一个人。看起来这剩下的一个人就是被选为秘书的美女了。」

「妮可儿……。啊,那个女性,是不是叫妮可儿的」

「叫什么呢」

老职员想了一下,然后双眼放光说道。

「没错!是妮可儿!一直都没想起来的。是和我乡下那个表妹同一个名字来着。然后呢,他们一起走下楼梯,经过事务所门前的时候听到对话,我抬起头看了下」

一弥和塞西尔老师互相望了下对方。

「果然」

一弥小声说道。

「舞女妮可儿•露露,来应征秘书招聘的新闻广告,合格之后就行踪不明。一定是招聘方那群人做了什么,让她消失了」

嗯,塞西尔老师也同意道。

职员用手指了指门那边。

「这扇门虽然现在是毛玻璃,不过二十四年前是透明的。虽然看到了一下,不够有三四个男人,还都穿着很高档的西装革履。他们出入在这种杂居公寓楼略显奇特,看的出都是很有身份的绅士。没错,比如说是王宫里的,或者是政府机关相关部门里能看到的人一样」

「然后,那其中的一人?」

「嗯,还记得有一个人叫做罗杰。应该是那一群人的老大,其他人都围着他,听他一个个指挥」

「罗杰……」

一弥低吟这个名字。

「这恐怕就是朱庇特•罗杰了。科学院的主宰者。苏瓦尔国王的亲信……。和灵异部的布罗瓦侯爵有如水火的那个……」

一弥久久注视着门口。

仿佛穿越了时空,能看到那门后,策划了什么在报纸上刊载了广告,然后雇佣了妮可儿•露露的男人们,以及为首的朱庇特•罗杰,正在从那里通过一般。

还有他们身后隐隐约约的那个身影,没错,被他们雇佣,然后消失在时间夹缝中的舞女,<平民区的Blue Rose>总是那么活泼开朗的,却略显消瘦的梦幻身影,又再次走过……

就像是人影样摇曳着,啪地消失不见了。

一弥严肃地陷入思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底这件事和科学院又有什么关联……」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照耀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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