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
有些女孩子,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也会成为大家所瞩目的焦点。
她也是那种特别的女孩子中的一个人。
她是从中学时才转到“藏红花”所在的这所直升式的女子贵族学校。
开学典礼那天,“藏红花”在崭新的班级中,无视着其他女孩子们喧闹的声音,一个人背朝着她们默默的开始读书。
「啊」
从傍边传来一声惊讶的叫声。
「那本书!我现在也正在读那本书!」
一边说着边从包包里拿出一本相同封面的书。
那个人就是她。
有着爽朗的笑容的她。
就算在与大小姐们的交往中,也毫不畏惧的她。
正义感很强,很会照顾人,总能够讲自己所想的事情字字玑珠的表达出来。
非常温柔的她。
——我呢,非常喜欢这朵花呢。
——这朵花的花名,在阿拉伯语中是『黄色』的意思。虽然说是因为可以做成黄色的染料,不过,这朵花本身分明是这么美丽的紫色的说,很有趣吧。
——所以呢,紫色和黄色,是我的幸运颜色呢。
娇艳的紫色和鲜艳的黄色。
同时拥有这两种颜色,就像是那朵花一样的她——
在不知不觉间,她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
就连是从附属的幼儿园开始一直升学至今的大小姐们都尊敬这她,想与她搞好关系,把她叫到自己的家里去玩耍。
但是为什么,她会像对朋友一样对待像我这种人呢。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感觉到像是在和她作对比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在学校能够和“藏红花”交谈的对象,对了她以外在没有其他人了。
非常不擅长与他人面对面的交谈,所以每次自己都会低下头蜷缩起来,声音也变得非常紧张,不能很好的表达出想说的话。每当自己想要说话的时候,鼻尖就会一下子变得通红,悲惨的感觉也在身体里火辣辣的刺痛起来。
在休息的时间一直读书,也是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仅仅十分钟的也消磨不掉。每当在后面的同学发出喧闹的嬉笑打闹的声音的时候,身体会变得非常僵硬,内心深处也变得非常冷清,想要早点回到家里,想要逃到一个就算一个人也不会感到难为情的地方。
来到这样的“藏红花”身边的只有一个女孩,带着充满暖意的笑容,用轻轻的脚步走了过来。
就是这个,让人讨厌。
就是这个,让心难过。
XX她也打扮的漂亮一点就好了的说。让我陪你去逛街吧,我会帮你选最适合你的衣服的。头发也是,稍微弄一下的话就能改变形象,让人眼前一亮哦。要不要让我帮你剪一下?变漂亮的话会很开心的哦,仅仅是戴上自己喜欢的首饰,心情也会变得轻快很多哦——
即使被这么说了,也只是让“藏红花”变得更悲惨,像是胸口快要裂开了一样。
即使是一个小小的装饰,对“藏红花”来说,也是过于羞耻,过于可悲,无法戴在身上的东西。
◇ ◇ ◇
「好美味」
向镶着金边的绿色茶杯中倾注着的红茶里,加入醋栗所制成的果酱。等液体在口中含住一段时间以后,像是在充分品味口中所残留的味道一样闭上了眼睛,之后,月夜子满足地轻声说道
「果酱的香味和酸味融合在红茶中,变成一种更加丰盈的香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弯弯的睫毛轻轻上扬,嘴边露出谈谈的微笑,仿佛几千朵花一同开放一样充满了华贵的气息。
「店内的装饰也同小时候读过的的绘本中出现的外国的房子一样。又朴素又可爱。座位之间的距离也隔的刚刚好,让人心情很舒畅,是一家不错的店呢。Bonne Chance这个名字也非常棒哦,在法语中是『为你祈福』的意思哦。啊。菜单中也有下午茶的套餐呢,烤饼有两种、浓缩奶油或者是喜欢的果酱,三明治还有充满了时令水果的法式小蛋糕和曲奇……这还真是值得期待呢。不过,我现在正在减肥呢……该怎么办才好呢。赤城君,你能帮帮我吗?」
「前辈……」
「怎么了~?」
「我不怎么能吃的下甜的东西所以不能帮得上忙」
是光瞥了一言银色的碟器中叠了满满三层的蛋糕和博饼,皱着眉头嘟囔道。
「这样啊、真可惜~」
月夜子说完用她每天细心打理的纤细的手指在玩弄着菜单的同时,嘻嘻地笑了起来。
「啊啊,下午茶的套餐是从下午两点开始呢。现在还很早呢,那么,点一杯奶油茶怎么样。烤饼的话两种都点一份。浓缩奶油和喜欢的果酱呢,果酱要怎么办,橘皮果酱和蓝莓果酱,哪一种会比较好吃呢?啊,菠萝果酱也很好吃的样子」
「果酱的话,菠萝果酱和猕猴桃果酱据说是在别处吃不到的清爽的口味,很是推荐哦,是以前这里的常客的女孩子们跟我说的。以我个人来讲,我也很想尝尝蜂蜜味的果酱呢」
光从月夜子边上探出头来,用细小的甜美的声音说道。
一直盯着面前发生的事,是光开口说道。
「前辈,你是特意这里开茶会的吗」
「我就不能为了看我可爱的后辈过来吗?在暑假,都已经一个半月没有见过面了,你或许早就已经忘掉我的事情了吧」
「不会忘掉啦,话说,不要对男生说可爱这个词」
「赤城君也会在意这种事情啊,真是让人意外呢」
月夜子把目光从菜单上移开,注视着是光。然后又用朗朗的笑声笑了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真是一个喜欢笑的女性呢。
「还真的是过来开茶会的啊」
「不可以吗?」
「也不是说不行——该怎么说呢……」
好好选择一下场合啊!不过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坐在厕所边上的座位的小留,手中拿着糖罐,悄悄的偷看这这边,也许是不好意思过来打扰吧,并没有过来说话。
与之相比,葵自从是光和月夜子一起坐下以后就一直板着个脸,向那边投去可怕的眼神,让人感到阵阵发凉。
对于葵来说,月夜子是和自己的未婚夫光发生了丑闻也毫不在乎,不能小看的一个女人。还不知这些,前段时间一朱引起的骚动,也和月夜子有着巨大的联系。
月夜子也有这她自己的苦衷,从结果上看是月夜子告诉了是光葵的所在地,也是因为这个是光才救出了葵。
但是就算这样,葵和月夜子能够好好相处,从今以后都是一件不可能事情吧。姑且不论月夜子,有着洁癖的葵,每次看到月夜子的脸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和光之间的丑闻和一朱的骚乱吧。
(光,你这家伙也不要一直在那边嘿嘿的傻笑和向学姐搭话。就不会觉得对不起葵吗)
光把葵的事情看的很重这一点,是光是知道的。
为了和葵好好的交往,而和月夜子分手这点,也是知道的。
但是,在葵的面前——就算葵看不见身为幽灵的光,光用一幅毫无罪恶感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对月夜子用甜美的声音低声细语这一点,是光到现在也无法理解。
(果然,这家伙,从骨子里来看就是一个后宫魂淡啊)
是光有时对光感到愕然,有时对葵感到同情,月夜子看着是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说道
「只要有我在的话,葵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呢」
是光顿时哑口无言
「既然明白的话,就稍微注意一下嘛,学姐是大人吧?」
「啊拉,我和葵可是同年龄的哦,单是从生日来看的话,葵还是大我几个月的姐姐哦」
「但是啊」
「而且,被提醒要注意一下这种说法,我可不喜欢哦。因为这么说的话会让人觉得把对方贬低成傻瓜一样呢」
「我可没有那种意思哦」
「但是,你认为跟葵比起来还是我比较坚强一点」
「呜……」
「所以,你才让我为了不让葵感到不适,做出一些大人一样的做事方式」
「额……」
「没错吧?」
是光又一次变得哑口无言了。
这个前辈,为什么能用爽朗的表情和恶作剧般的眼神,将很难回答的问题接连提出,将我的心情搅得乱七八糟呢。
看着皱着眉头小声嘀咕的是光,光也觉得很同情,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
月夜子用两手托着脑袋,用娇艳的眼睛盯着是光看,突然,从唇边和眉间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微笑。这样一来,平常看起来很年长的前辈,此时也浮现出了与年龄相符的天真与可爱的表情。
「让你感到为难了呢,对不起呢~」
学姐一边道歉,一边摆出一副因为能让是光感到为难而高兴的表情。
围绕在是光的周围的女性中,也许月夜子是最具有女性的蛮不讲理、刚烈、丰盈和魅力的人。
就是因为具有这些女性的品质,是光才偶尔被戏弄,偶尔感到为难。
「想来见是光这一点是真的,但是今天我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式部的事情」
是光也停止了念叨,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月夜子。
头脑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式部的事情?」
月夜子这一次又摆出一副可靠的学姐的表情,笑着说。
「我呢,在暑假的时候,不也是利用日舞研的活动室进行舞蹈的练习吗?然后呢,今天早上式部来到活动室了。」
「……!」
「仿佛头上有一朵云在一直下着雨一样,她的表情非常阴~~~~~~~~沉哦」
「……」
「就算上去问她怎么了,最开始她也什么都不说。但是,那个好胜的式部居然也会如此的消沉,我想肯定是与赤城君你之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试着套了一下话以后,式部的表情变得越发的阴沉了。她就这样一直坐在榻榻米上环抱着双膝,把脸埋起来,缩的像个乌龟一样」
「……」
「“我一生都再也不会和赤城见面了”——她这么说道」
赤城的心阵痛起来。
到底在做什么啊,式部。
「事情的基本情况我已经打听过了,虽然式部她自己也有错,但是在我面前那么明显的消沉下去的话,作为前辈不能视而不见。赤城君,你就不能去见一面式部同学吗。她肯定到现在还是那副乌龟一样的样子。虽然我自己不喜欢“去见一面”这种说法」
紧紧盯着是光的月夜子的眼神,果然有一种靠得住的前辈的感觉,非常的温柔。
那种眼神,和从旁边一直看着是光的光的眼神十分的相似。
「……前辈,你分明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为什么穿的是私服」
「在来这里的途中经过常去的商店,在那里买的,为了让赤城君心里小鹿乱撞」
就连这一点,也非常相似。
是光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回答说、
「式部那边,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
对着拿起账单站起来的是光,月夜子用温柔的声音低声开口道。
「那个,赤城君。式部同学在赤城君的前面的话一定会非常紧张的。想让赤城君看到自己好的一面,想让赤城君哪怕一点点也好,能够喜欢上自己。但是往往因此而变得手足无措,变得喜怒无常。结果只是把自己最粗暴最不像样的一面展示了出来」
「前辈,真是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是光低下头道谢
「没有关系」
月夜子用爽朗的声音回答道。
然后,向着依旧板着一张脸的葵的方向望去。
「!」
葵她紧紧闭着双唇转过头去,从侧脸流露出非常忧伤的表情。
「……要是光还活着的话,葵她也肯定不会去想要自立吧……朝衣她也……很痛苦吧」
月夜子小声说道。
——朝衣和我,非常相像却又完全相反。
偷走葵的画的时候,朝衣找到活动室来,和月夜子吵了一架。
那个时候,月夜子自嘲一般的话语,从是光的闹钟闪过。
光也露出阴沉的表情。
虽然稍微有一些在意,不过月夜子立刻又恢复了爽朗的表情。
「果然还是点蜂蜜果酱好了。光似乎也很喜欢的样子。一路顺风赤城君」
如此这般,将赤城送了出去。
「哦…哦」
是光走了起来。
把帐结完,正走向出口的时候,发现葵正用一副羸弱的表情站在门的旁边。
在一瞬间,葵好像想对是光说些什么似地张开了口,不过最后却微笑了起来。
「谢谢光临。那个……还要再来哦」
这样,轻声说道。
让月夜子和葵两个人相处稍微感到一些不安,还有葵那装出的坚强的表情和光那痛苦的眼神,都让是光感到痛苦不已,但最后还是……
(前辈,我相信你。千万不要欺负葵啊)
在心中这么说道。
「哦」
是光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坐在窗边将文库本打开,将是光和葵之间发生的种种从头至尾看在眼里的少女。
还有坐在厕所边上的座位的小留——
走出店门以后,是光确定了一下手机的收信箱。
(“藏红花”她,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过短信啊)
我和miniyon在一起哦——。
好不容易可能会见到“藏红花”的说。
(可恶,没办法了——)
将手机随随便便的放到口袋里,是光吊着眉毛向着坡道的下方走去。
◇ ◇ ◇
(北极星君他……走掉了)
明明都已经发过短信了,可是他却没有看向我这边。
“藏红花”用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miniyon。
他再也不会去寻找“藏红花”了吧。
(因为北极星君身边,有那么多那么美丽的女孩子……)
悄悄地目送着从店里走出去的红发少年的女服务员,那双湿润的眼睛和那欲言又止的双唇,是多么的让人怜爱啊。
在桌子上托着腮,看着两人的红发的美人所散发出来的华美的气息又是何等压倒性的呢。
用可爱的声音称呼他为『哥哥』的蔷薇色的脸蛋的美少女。
虽然笨拙,但是却又鼓起勇气称呼他『赤城』,有着灵巧的双眼和修长的双足,打扮的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和他进行着非常深刻的对话的,知性的美人。
和她们比起来,自己肯定是连女孩子的分类都算不进去的珍兽吧。
——呀~~奇怪的鼻子。
——你这家伙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吧。
想起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在公园里被男生们捉弄的事情,鼻尖一下子变得通红,身体变得像被冻住一样寒冷。
(男孩子果然都是喜欢可爱的女孩子的啊)
没有被生为美人的女孩子,只能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面容,一直这样遮遮掩掩地生活下去吧。
昨天,“藏红花”的博客的留言板上,出现了一条让人讨厌的留言:『反正在现实里,你也只不过是个不受欢迎的丑女吧?(笑)之所以掩藏起头发和下颚以外的部分,也是因为其他地方已经丑到连修正也无法修正的地步了吧?』
胸中好像是被淤泥块击中一样,一边颤抖着一边删除了留言。
(北极星君他也说不定是这么想的吧?不想被看到脸是因为自己是个丑女的原因)
会不会因为给“藏红花”的首饰取了一个miniyon这个名字而感到后悔呢?
好不甘心。
鼻尖如火烧般刺痛。
(我我我我我说不定是个丑女,但是“藏红花”可不是)
——“藏红花”小姐,呆呆的好可爱呢。
——“藏红花”小姐,在现实中也一定是一个美少女吧。
隐藏着真实的面容,第一次得到了可爱、好棒、美人这样的赞美。
——真是非常漂亮的黑发,吓了我一跳呢。果然“藏红花”小姐是哪里的大小姐呢。
——下颚,又纤细又小巧,真让人心跳不已。
收到这样的赞美,是生为女孩的17年中一次都没有的。
对了,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不想让北极星君认为“藏红花”其实是丑女所以才躲避着与自己的见面。
与“藏红花”一同度过了17年的鼻尖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哆嗦着。在同时,心里像化脓一般阵痛。
命运的人什么的,不存在。
那种——像梦一样的邂逅说不定真的存在,相信着这个的自己真是个大笨蛋。
喜欢那样的自己的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可爱这样的赞美,也绝不会对自己说。
命运的对象什么的,从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不去期待的话,也就不会失望了。
这样就好了!
但是“藏红花”她——
只有“藏红花”她——
紧紧的握住miniyon的手中渗出汗水。
「没错……“藏红花”是非常有人气的美少女……呢」
◇ ◇ ◇
(赤城肯定还在生气吧)
夏帆抱着膝盖坐在日舞研的活动室的角落里。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保持那个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午也早就应该过去了,但是肚子却一点也没有饿。
(分明已经决定了不再踢赤城了,可是又很狠的踢了他一脚,而且还连累到完全没有关系的店里的工作人员……)
店长的头上长了大大的一个包。
(我真是的,为什么只要是关于赤城的事情总是不会吸取教训呢。明明想在赤城面前当个非常帅气的女孩子的说)
——你们俩个,再也不允许进入这家店了!
在店外,帆夏被扬起眉毛,气的头发都直起来的是光大声地训斥了。这次,是光是真的生气了,我被吓得呆住了。
(赤城这次一定认为我是个又愚蠢又暴力,明明不是女朋友还在暑假中缠着自己不放的麻烦的跟踪狂女人了~~~~~)
在店内引起骚动的人里面,虽然紫织子也是同罪,但是她还是小学生,肯定会不了了之了吧。
再加上,紫织子对于是光来说像是真的妹妹一样被保护着,说不定现在已经和好,正在撒娇着让是光背背自己呢。
(如果让是光背背我的话,不就是像痴女一样吗?会越来越惹赤城讨厌的)
不不,现在也已经足够被讨厌了。
(如果普通地去道歉的话……他会不会原谅我啊)
但是,像这样每次暴走之后再去向是光道歉这种事情已经是第几次了?
每次都像要死掉一般害羞,不断地用非常尖锐的声音道歉的帆夏,认为是光同情着这样的自己,才从来都不计较这些的。
然而,这样的事情再继续重复下去的话,是光也应该会到极限了。
帆夏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今后的是光。
「呜呜呜~~要不然我转学好了……」
正在帆夏半哭着嘟哝的时候。
察觉到门被打开了。
一定是月夜子回来了吧。
还一直保持着抱膝埋头的夏帆看到进来的人只会呆住了,一句话都不说。
「月、月夜子学姐,请告诉我。如何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镇静呢。」
仅仅是把这句话说出来而已,胸中就已经充满了悲伤,都快要溢出来了。
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痛苦,好想大声叫出来。
「要怎么才能在赤城的面前保持平常的自我呢。」
月夜子保持着沉默。不管是谁,被问道这样的问题,都一定都很难回答吧。
帆夏僵硬地抬起了头。
「不好意思……刚才说的话,请忘掉吧」
然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月夜子。
乱糟糟的红发,尖锐的目光,削瘦的身体,弓着背的——同班同学,正用通红的脸和坐立不安的表情俯视着帆夏。
「!」
为什么赤城会在这里~~~~~~~~~~
「等,等等,等等等等,为什么」
(刚才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是光就这样红着脸,撇开了视线。
(果然被听到了~~~~~~~~~)
帆夏激烈地摇晃起来,就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过于着急,手心按着裙子的下摆,失去平衡向后倾倒。
「哇!」
然后双脚朝天一样,倒了下去。
后背摔在了榻榻米上,更遭的是脑袋还嘭的一声撞倒墙上。
(呜呜呜~~太丢脸了)
想着快点儿站起身的帆夏,意识到自己的裙子被掀了起来,内裤也肯定被看到了,心里扑通一跳。
偏偏自己穿的是还是熊猫花纹的内裤!
慌慌张张地支起上半身,用两手抚平裙子,弯下膝盖重新坐了下来。
「~~~~~~~~」
帆夏一边小声哭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视线向上移,发现僵直着的是光的脸比之前要越发的红了。
「看、看到了……?」
「呃……嗯」
是光别开视线,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道。
「否定也不否定,看到了啊。」
「这是不可抗力的。」
是光嘟哝着。
帆夏好想在榻榻米上挖个洞然后钻进去。
「才、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哦……平时穿的是更加成熟的那种。黑色蕾丝啊,薰衣草样式的丝绸之类的,我、我、我也有哦。但、但是,我在消沉的时候,穿上这个的话总感觉……怎么说,变回小孩子之类的,变得更有活力之类的……只、只是偶尔才会穿的哦,偶尔。花纹什么的……熊猫什么的,真的,只有这一件哦!身身身为恋爱达人的我,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喜欢才穿熊猫图案的内裤哦!」
(我真是的,怎么会热衷地大叫起内裤的话题呢?)
是光变得招架不住了。
(我真是个笨蛋,这不是让是光变得更加无语了么。)
为什么总是让是光看到自己不像话的一面呢。
胸中变得沉闷,凄惨起来,这次是真的是要哭出来了。
(怎么样都好了)
紧闭着双唇,帆夏低着头。
因为帆夏忽然变得什么话也不说,是光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式部」
「……已经可以了」
喉咙火辣辣地刺痛,夏帆用沙哑的声音说。
吊起眼角,将脸转向是光那一边。虽然想要表现出自己坚强的样子,但是或许自己已经是快哭出来的表情也说不定。因为面前的是光已经无法说出话,眉头紧凑到了一起。
「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和赤城一定是相性不好吧。所以,不管我怎么想要表现自己,肯定都会失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肯定会越来越糟糕。)
要是这样的话,干脆就不要再接近赤城比较好。
(这样自己也一定不会被赤城喜欢上。)
——才没忘记啦。
是光这么说了。
毕业典礼的那天,在这个地方,是光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盯着帆夏说。
你说你喜欢我的事情,我没有忘记啦。
由于太过于突然,太过于害羞,虽然自己大声喊着“快点忘掉!”。但是那之后回到家里时,脑海中也还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坐在椅子上噜咕噜咕的旋转着。
「赤城他,对女孩子一直都是拼尽全力呢……就算自己被说不是,被贬低,还是一直考虑着对方的事情进行着行动……」
是光露出困惑的表情,俯视着夏帆。
多少次眼泪将要夺眶而出的时候,帆夏拼命地忍住了。
「赤城的这一点,我认为非常帅气,不过……」
要是说出这样的话的话,他一定会呆住。
我一定会被讨厌。
不,与其做关系很好的同学,还不如直接被他讨厌来的畅快些。
「我和葵之上小姐,和奏井小姐还有小紫不一样!赤城君什么都没有为我做!!」
像是因为听到帆夏的话被冲击了一样,是光大大地瞪着眼睛。
看到是光的样子,帆夏的胸中充满了伤感。
已经再也不可能听到是光对自己说『式部,真是个好家伙呢』这样的话语了吧。
再继续看到是光的脸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帆夏站起身来。
这次不会再向后倒了,很好的踩在榻榻米上,就这样吵着出口的方向走过去。
「等一下,式部」
是光用粗暴的声音说着,抓住了帆夏的手。
(为什么阻止我呢,笨蛋!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故弄玄虚让女人有想象的余地啊。作为同班同学的心情来担心的话,那样只是更加的糟糕!)
将是光紧握住自己的手用力地甩开。
「本来,我只想和赤城两个人去泳池的。可能赤城并不觉得算什么,但是我可是十分期待啊!不过,已经够了!」
将想说的全部说完,连是光的脸也不多看一眼,帆夏夺门而去。
◇ ◇ ◇
「啧,算了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光一面死死盯着帆夏离去的方向,一面嘟囔到。
帆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不见了。在是光的手心里留下的,只有夏帆的手腕的触感和流下的汗水。
一起留下的还有帆夏那紧紧盯着是光的不安的眼神和狂风暴雨般的话语。
「混蛋!」
是光仿佛把膝盖折断一般蹲坐在走廊里抱着头。
然后就保持那样嘟哝了一会。
(那个式部居然会如此表现自己的情感。难道说我一直以来都让那家伙忍耐着些什么吗?)
因为帆夏总是一边『才不是为了你才做的哦』这样抱怨着,一边向是光伸出援手。
仿佛就像是把自己想说的事情,什么疑虑都没有的全部说出来一样,也好像不是那个样子。
——我……我说啊,泳池的事……
——等你那边安定下来以后,一定要一起去泳池,说好了哦。
害羞到不能再害羞的帆夏,在得到是光肯定的回答之后,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
——我和葵之上小姐,和奏井小姐还有小紫不一样!赤城君什么都没有为我做!!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一直都自己受到帆夏的关照,是光却没能给夏帆什么像样的回礼。
夏帆的话语一直在脑中回响,心中剧痛起来。
「光……我真的是不理解女人啊。那家伙的事情,我完全一点都不能理解」
——才没有没忘记啦。
装作帅气的样子,连那种话都说了出来,也决定认真面对夏帆了,但是却没能察觉到自己到底给帆夏带来了多少的压力。
(我还真是个混蛋呐)
抱着头,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对着这样的是光,光用像大人般成熟的声音说道。
「能察觉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算是进步了。如果觉得自己失败了的话重新再来过就可以了」
是光慢慢地抬起头,立刻看到了用同样的姿势蹲在自己旁边的友人,还有他那微笑着的清澄的双眼。
「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内心深处渐渐平静下来,就好像有一阵清爽的微风轻轻的、寂静的拂过一般。
已经是幽灵的光,所以就算后悔也不可能重头再来。
正因为如此,光的那些话才能在是光的心中阵阵回响。
「……你说的对」
「嗯。就算后悔也能立刻振作起来,什么都不管的向前奔跑,这样才像是光嘛。因为是光你可是我的英雄啊。」
「你太高估我了,笨蛋。」
是光嘟哝道,站起了身。
英雄什么的,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后悔什么的当然有了。今后也会有很多后悔吧。
但是。
对夏帆我能过做些什么,趁现在好好的烦恼一下吧。
姑且,有一个可以请教的朋友在身边啊。
是光一边弓着背前倾着身体,一边脸颊发热,小声嘟嚷到。
「那、那什么……搭讪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我再也不会做了。然后啊……那什么……女人心什、什么的,能、能不能教教我啊」
光稍微睁大眼睛,然后开口说。
「非常乐意。」
光似乎十分开心,一直笑眯眯的,让是光感觉非常的害臊。是光把双手收进口袋里,将脸别过一边,在走廊里走了起来。
「你啊……」
在拐角处,是光停下了脚步。
梳着辫子带着眼镜的女孩子,以一副沮丧的面容站在那儿。
「对不起。因为在意小帆的事情……就跟着你来了。然后……听到了你和小帆对话了……」
是光吊着眼角把双手抽出口袋,那个女孩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大声喊道。
「请请请请不要生气」
「没在生气啦」
是光放下耸起的双肩,用安静的声音说。
「为朋友着想挺好的,你」
梳着辫子的班长停止后退,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之后,从眼镜的深处犹豫着一样看向是光。
「……小帆在意男孩子的事情,这可是第一次呢」
和之前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的声音不同,这次用小小的声音说道。
「我和小帆是从小帆中学转学过来以后就一直是朋友呢。我是从附属学校升学过来的,但是因为我看起来又土又好欺负……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被大家推选成班长……大家一直都只称呼我为班长……
但是,小帆她,一直有好好的叫我的名字『小留』,一直帮我完成工作,我不敢说的事情,小帆也帮我对大家说了。
大家也都愿意听小帆说的话……
小帆啊,非常帅气哦。」
以憧憬的神情微笑着,之后又变回十分寂寞的表情。
「我、我呢,一直想着要是能变得像小帆一样就好了。于是买了和小帆一摸一样的首饰。你看,小帆手腕上不是系着闪闪发光的手链么。每当小帆运动起来的时候,那手链就会沙拉沙拉地摇晃起来,又漂亮又帅气……但是,和我一点都不衬,结果只能看着,最后当成手机链来用……啊咧咧,我…我究竟在说些什么,明明是在说的是小帆的事情才对啊……我的事情就请忘掉吧,对不起。」
双手扶了扶眼睛,像开玩笑似的说。
对着这样的小留,是光以像是初次见面般的心情说。
「你讨厌班长的工作么?」小留摇摇头。
「刚开始的时候虽然是很讨厌,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样的我才是我,是日本第一的班长哦」
这样的回答让是光很是钦佩。
一旁的光也用温柔的表情轻声说道。
「花里同学。你就像是橘子花一样,躲藏在深深的绿叶中绽放出纯白的花朵,或许很难为旁人注目,但也十分的坚强和专一,散发出让人怀念的芳香。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孩子哦」
美智留。
这就是眼前这位带着眼镜的班长的名字,是光第一次了解到。
然后,是光充满对同班同学的敬意,喊道。
「美智留」
小留睁大眼睛。
「你就像橘子花一样。虽然不起眼但却有着柔和的香味,让人感到很怀念,这点我认为十分的不错。」
或许是因为是光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感觉非常吃惊吧。
抬头看着是光的脸,一动不动。
因为小留一直盯着是光看,是光害怕小留是不是就这么站着昏了过去。
大大的睁开着的小留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眼泪。
仅仅只有一滴的眼泪,好像闪闪发光的透明的露珠一般,划过小留圆圆的脸蛋。
是光屏住呼吸看着这幅光景。
◇ ◇ ◇
「一起坐行么?头条前辈」
板着脸阅读着手机短信的头条俊吾,抬头看了看前来搭话的少女,眉间的皱纹一口气皱在一起。
「其他空余的地方还有座位吧」
虽然头条冷淡地回答道。
「这里最好了啦」
新闻部的近江雏,一遍看着少年一般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一下子坐到了俊吾的旁边。
近江像是炫耀自己的大腿一般把从短裤伸出来的腿搭在一起,又像是在强调好不容易才被吊带背心所包裹住的一对胸部一样的姿势向头条探出自己的身子。
明明还只是一个15岁的少女,从微微张开的双唇,水灵灵的眼睛就已经流露出馥郁的媚态和与之相反的知性。
她所酝酿出来的氛围,俊吾并不喜欢。
不如说一直轻蔑着。
不,正确来说,是不得不如此轻蔑着。
不能让这个少女将感情倾注在自己身上,这是自己将她带出那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自己和那个孩子,只是使用人和被使用人一般的关系,于此之外的关系是不被希望的。
——也好。
她毫无怨言地微笑着回答说。
——即使这样,只要能呆在家人的身边的话,就很幸福。
呆在不能明示家人身份的家人身边,是一件能从心里感到满足的事情吗,俊吾并不清楚。
但是,坐在俊吾身边的,发呆这般仰望着他的少女是如此的满足,摆出一副幸福的表情。
「偶尔这样也不错呢」
近江像小猫一样扭过头,眯着双眼说道。
「要是让葵感觉可疑了怎么办」
葵是在这家店里打工的女服务员,是俊吾溺爱着的对象。因为很在意着葵的那边的动向,俊吾用严肃的表情说。
「葵之上只会认为是厚脸皮的后辈强硬的坐在前辈的旁边啦」
「为什么不是坐在对面而是坐在旁边」
「这样说悄悄话才比较方便嘛」
俊吾闭上嘴巴,或许把这当成是取得了俊吾的认可,近江把自己的连贴近俊吾的耳边,把至今为止入手的情报,很开心的悄声说给了俊吾。
总领帝门的老爷子的病情不是很好。而在这个时期死掉的光,究竟是不是偶然?
老爷子想要指名的继承者并不是正妻生下的长子一朱,而是光。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光有着老爷子最爱的女人相同的相貌。
「前辈也认为光之君是自杀的么?」
换了一种语气,近江问道。
俊吾亲眼看到了光手腕上的割伤。
在黄金周的正当中。
俊吾遇到在帝门家别墅的骑马场里和月夜子亲吻着的光,并情不自禁地大声叱责了他。
在那之后,想要道歉的俊吾去到光所在的别墅,就在那时看到了光从袖口露出的的伤。
那是被刃物所伤的伤痕。
但是——
「光并没有寻死的理由」
像他那般被天所爱着,被女人们所爱着,一直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的少年,为什么会去选择自尽呢。
话虽如此,最后一次和光交谈的那一天,俊吾注意了光那无比空虚的眼神。
近江认真地看着俊吾。
「那么说如果有理由的话?」
光想结束自己生命的理由?
那种东西到底存在么?
近江眨着充满智慧的眼睛,轻声说道。
「朝之宫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她是光的表姐,俊吾也再一次想起来。
在一朱犯下把葵监禁起来这样无法饶恕的事件之后,提议要不要联手将一朱赶下台的是俊吾。
朝衣同意了这一提议。
为了今后的帝门家,头条也转换了自己的立场。
朝衣的目的也应该是一样的。
俊吾和朝衣的利害关系变得一致起来。
只是,和可爱纯粹的葵完全不同,犹如刀刃般锋利与冰冷的朝衣,对于头条个人来说,是完全不像与之扯上关系的人。虽然对像姐姐们那般吵闹的女人毫无办法,但是像朝衣那样过于敏锐的人也觉着难办。将比年长的俊吾像部下一样称为『头条君』这一点来说也是十分不可爱。
但是,作为同伴来说,却是十分的可靠的人。
就算两人之间有些什么,那也只是利害的一致而不是信赖。
「朝衣她——什么都不说吧」
朝衣和光之间的羁绊。
朝衣对光的思念。
从小时候就开始积攒起来的东西,应该比俊吾想象的更加坚固吧。
朝衣行动的依据在于死后依然鲜明的那个少年身上。
然后,在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光这名少年,最明白光的心的人,就是朝衣了。
近江也同意这种观点。
「是啊,所以我才会展开调查。光之君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犯人是“那个人”的话,真是一石二鸟呢。再稍微多调查一下那边好了」
俊吾皱了下眉头。
「不会太危险了么?」
听了兄长的话语,近江雏放松了一下脸颊,笑了起来。
在能够感觉到互相的气息的距离上,近江雏用幸福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头担心着自己安危的——重要的——有着同样血缘的人,轻声说到。
「没事的」
这是身为大小姐的葵之上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为了我的哥哥的话,即使是拼了命我也会去完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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