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零時到來

  第3章 零時到來

  1

  事情果然朝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想不到,我們弒神者竟然會有互相殘殺的一天……!」

  艾西亞的內心焦慮不已、痛苦難當。

  就某種意義來說,他們是世上僅有七人的兄弟姊妹,如今卻要開始骨肉相殘。

  「我就是要阻止這件事,才跟大哥一起前來日本的啊!」

  多虧強烈的打擊,艾西亞才想起自己來日本的目的。

  若不是倒楣弄丟錢包,艾西亞就有時間造訪來到東京的各大弒神者,喚起他們的友愛之心了,大概吧。

  無奈造化弄人啊。

  而且,命運一向殘酷又蠻不講理。

  這次艾西亞又受到命運的無情擺佈,無法達成阻止魔王內戰的壯志……。

  「既然如此,我只好……」

  艾西亞詠唱言靈,準備對抗悲哀的命運。

  「……善業未成熟,善人自埋怨。善果成熟時,善人方知福。正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此乃發動幸運之力加持的語句。

  要對抗命運這種蠻不講理的東西,就得用上一些狡詐的手段。

  「在我引導內戰結束之前,請暫時保祐我吧……」

  艾西亞誠心祈福,在機場裡到處亂轉。

  事實上,艾西亞不是第一次在日本逗留。

  過去逗留的時候,東京好像正值激烈的學運潮流──。

  反正,羽田機場跟她上次來的時候很不一樣,不知何時進行了大規模的翻修。

  艾西亞在陌生的機場裡,好幾次差點迷路。

  所幸她勉強找到搭乘巴士的地方,前往自己要去的車站。

  (艾西亞總覺得有人在後方偷看她,她以為是自己搞錯了。擁有褐色肌膚的艾西亞在日本特別醒目。)

  艾西亞一下巴士。

  「咦、Sinjuku Station……?」

  艾西亞不解地歪著頭,隨後猛然一驚。

  「天啊!我好像搭錯巴士了!」

  秋葉原的晚上,站前沒有這麼多人潮。

  轉念及此,艾西亞才發現車站(這裡的車站也比秋葉原車站大上不少)的名稱是「新宿車站」。

  艾西亞下車的地方,是新宿車站南邊出入口的巴士轉運站。

  她必須快點回到秋葉原的職場才行──。

  當她要跑向售票處時,腦袋裡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魔王內戰……就要開始了呢……」

  艾西亞其實並沒有想到,在毫無防備的居所遭受夜襲非常危險。

  不過,這個可能性猶如火花一般,瞬間在她腦海裡掠過,因此她喃喃說道。

  「既然如此,乾脆去玩一下好了!」

  艾西亞背對車站,決意前往夜晚的新宿蹓躂。

  她隨性走向新宿車站東邊出入口附近的繁華街,也就是「新宿歌舞伎町」,而且是最有名的酒國名街「一番街」。

  「歡迎光臨啊,小姐!妳打扮得真漂亮呢!」

  「唉呀、您也是啊。」

  艾西亞忽然被一位身穿護士服的人叫住了。

  然而,這裡是歌舞伎町一番街,並不是醫院。裡面有一大堆餐飲店、卡拉OK店,以及一些傷風敗俗的地方,或是可以一窺成人世界的店家。艾西亞就是在這種地方被叫住的。

  那位護士是個身材高挑的美女,明亮的茶色秀髮和濃妝令人印象深刻。

  「來我們店裡玩一下吧,我們會請角色扮演的客人喝一杯喔~」

  「角、角色扮演?」

  聽對方這麼說,艾西亞總算想通了。

  她還穿著女僕咖啡廳的制服,當她發現羅濠大姊的招待狀,也沒換衣服就匆忙跑出店裡了。

  於是乎,艾西亞就這樣接受了強硬的邀約,被帶到複合式大樓的三樓小酒館。

  店名是「角色扮演居酒屋」,裡面有兔女郎、女警、和服花魁在接待客人,客人則有水手服美少女戰士、魔法少女、M78星雲的光之巨人、穿著緊身衣的蜘蛛人美式英雄,整間店看起來好不熱鬧。

  「來來來,請喝一杯。」

  「不、不行啦。如您所見,人家是幼齒的十七歲少女!按照日本法律,這是禁止喝酒的年齡耶!」

  護士帶艾西亞到吧台的座位。

  對方遞上中杯的啤酒,艾西亞婉拒對方的好意,不料。

  「呵呵呵呵,客人,妳說謊了對吧?」

  「咦咦!?」

  「我一看就知道了,妳是那種抱著祕密生活的人。放心吧,我也一樣喔。這間店呢,專門收留我們這些渣滓,提供片刻的療癒喔。」

  「我、我完全不懂您在說什麼呢!」

  艾西亞裝蒜後,發現了一件事情。

  眼前的護士身高將近一百八十公分,似乎還有喉結,肩膀也特別寬厚……。聲音也蠻低沉的……,換句話說。

  「來來,別客氣,一口乾下去就對了。」

  「嗯、嗯嗯。」

  艾西亞拗不過對方,只好接受勸酒了。

  正好艾西亞也口渴了,就把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而且是一口氣乾到底。艾西亞是個有酒量的女人。

  難得喝到一杯,艾西亞深深吐了一口氣。

  「唉呀呀、感覺好舒服喔。」

  「我說得沒錯吧,再來一杯吧,這算是我請妳的。」

  「這樣不好意思啦,喔喔、快溢出來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總覺得必須親切對待妳才行,妳讓我想起家鄉的姊姊呢。」

  斟滿酒杯的啤酒千萬不能灑出來。

  艾西亞趕緊湊近喝上第二杯,同樣是一口氣喝乾,沒有淺嘗即止。這時候,艾西亞體內的開關已經被打開了。

  「第三杯要悄悄地遞上前,才符合日本的禮儀對吧……」

  艾西亞以輕盈的動作,靜靜將杯子放在吧台上。

  最後,艾西亞乾掉了兩支中瓶啤酒和青蘋果調酒。離開時,艾西亞和一位扮成大野狼的大叔當上酒友,對方還送給她小紅帽的衣服。

  艾西亞夫人的裝扮,變成了小紅帽+女僕裝的混搭風格。

  微醺的艾西亞流連歌舞伎町,和三位醉醺醺的大叔擦身而過。

  三位大叔邀請艾西亞去卡拉OK,艾西亞也跟著去了。

  她從少數的日本民謠歌單中,挑了「壽喜燒之歌」和「落花流水」熱烈演唱,還乾掉了兩杯汽水兌梅酒。

  過程中,她在卡拉OK店的走廊下,和兩組三十多歲的女性惺惺相惜。

  一群人轉移陣地到附近的海鮮居酒屋,召開臨時的姊妹聚會。

  艾西亞一個人吃下生魚片拼盤、鮮蝦酪梨沙拉、蝦餅,還乾了兩瓶八海山的日本酒……。

  充滿魔性的艾西亞,會迷惑每一個遇到她的人。

  像這種人胡亂走到夜晚的繁華街,不管到哪裡都會被陌生人邀去喝酒,躲不過喝酒喝到天亮的命運。

  這一晚,艾西亞也順利續了好幾攤。

  好姊妹聚會結束後,她又亂入某建築公司的三十多人酒會。

  第二攤的會場是壽司店,艾西亞喝著兌水燒酒──眼看時鐘的指針就快要指向午夜十二點了。

  然而醉得很開心的艾西亞,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

  「就快十二點了呢……」

  安德列•里培拉看著手表嘀咕。

  「你還要在這裡消磨時間嗎,薩爾巴特雷•多尼?」

  「目前是這個打算啦。」

  二人位在東京都江東區的新木場。

  深夜時分,兩個大男人走在倉庫林立的海邊。

  薩爾巴特雷•多尼笑看夜空,天上的雲彩不多,可以清楚看到冬季的星座。

  月色也很明亮,是個不適合偷襲的夜晚。

  偷襲要在黑暗中實行才方便,但類似的戰法不適合弒神者,因此也就無關緊要了。反正他們用的是足以打倒天神的權能,不可能低調的。

  「總之,我還沒打算主動攻擊別人。」

  「真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興高采烈地去襲擊別人呢。」

  「一對一的話當然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場仗要打上一段時間,我是想依照剛才思考的遊戲計劃行事。」

  「什麼?」

  多尼竊笑,里培拉皺起眉頭。

  「別說傻話了,你怎麼可能有構思計劃的腦袋啊?」

  「喂喂、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那你說說,是什麼計劃?」

  「好啊,首先就加減省點體力嘛,被別人盯上的話隨便應付一下就好,等到戰況白熱化再放手大幹一場,最後一口氣戰到天昏地暗,啪啪啪就行了。」

  「你說錯了,這不叫計劃好嗎?」

  「你很煩耶,反正啦。」

  多尼很篤定地說。

  「我猜那些個性比我嚴謹的人,會先對最麻煩的部份下手。應該還要再一段時間……他們才會想起我吧?」

  「這我也有同感,而你……」

  和薩爾巴特雷•多尼相交甚久的這位好友,十分清楚『劍之王』在七大弒神者之中的立場。

  他比多尼更篤定地說道。

  「你想好好享受魔王內戰最火熱的最終挑戰者決賽,然後乘勝追擊,直接挑戰最強的軍神是吧。」

  這才是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心願。

  心思被好友言中,劍之弒神者心滿意足地笑了。

  2

  「做這種事,別人會不會來襲擊我們啊?」

  護堂在草地上躺成大字形。

  眼前是滿天的星海,號稱空氣品質不佳的東京,在冬季時節大氣還算清明,天上還能數到不少星辰。

  護堂放鬆身心,艾莉卡就坐在他的右邊。

  「這可難說了,我不認為他們有什麼理由要把你當成頭號獵物。」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在大亂鬥中最先落敗的,通常是最強或最弱的人才對。」

  坐在他左邊的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我個人認為,草薙護堂不符合這兩個條件。」

  「我也是這麼想的,最強的當屬資歷最深的沃邦侯爵和羅濠教主。」

  「而最弱的,大概是那位夫人吧。」

  「你也是深明這一點,才下達了那樣的指示對吧?」

  「是啊,那個人是很弱沒有錯。」

  艾莉卡俏皮地凝視護堂,護堂苦笑道。

  「不過,她也是最麻煩又亂來的人,大家也不認為她很好攻略吧。他們應該是想趁還有餘力的時候先收拾她……所以才先盯上她的吧,我猜。」

  護堂撐起上半身。

  三人待的草地,並非公園之中。

  而是神宮球場──。

  這裡是明治神宮腹地中的棒球場,三人就坐在二壘後方的草皮上。職棒和六大學聯盟也會使用此地比賽,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裡對東京的棒球迷來說是一大聖地。

  「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形式來到神宮球場呢。」

  草薙護堂以前是個棒球選手。

  過去他是想以選手的身份來到此地,而不是當一個觀眾。

  今晚,他卻是以七大魔王的身份據守球場。

  這裡是他參加魔王內戰的陣地,不管哪一個弒神者來襲,在這個寬敞的地方作戰都不用擔心殃及無辜。此外,就地緣上來說也方便移動到東京的周邊各地,算是一個擁有各種優良條件的好地點。

  「可是呢,護堂。我個人覺得人工草皮要倒扣三百分。」

  艾莉卡優雅又託大地說道。

  「像這樣拿來席地而坐或躺著休息,一點都不舒服。」

  「我很不想被當成跟艾莉卡一樣任性,但其實我也有同感,草皮還是要天然的才好。」

  「人工的也不錯啊,整理起來很輕鬆嘛。」

  琍琍亞娜也同意艾莉卡的意見,護堂給了一個很直截了當的反駁。

  「何況,妳們的家鄉米蘭,那個什麼體育場的也是用人工草皮不是嗎?我記得是天然和人工混合的吧。」

  「就是出於思鄉和憧憬,我才說天然的產物比較好啊。」

  「沒錯,被外人嫌棄成『馬鈴薯田』的草皮,我們也是敬謝不敏的,一點都不漂亮。」

  「與其講究美觀,我覺得實用就好啊。」

  護堂說的評語,很有勞動階級的風範。

  「妳們也替保養草皮的人著想一下,保養草皮真的很辛苦,要時常灑水照料什麼的。」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來自義大利北部的大都市•米蘭。

  當地有一座基奧斯比•梅亞沙球場,通稱聖西羅球場。跟神宮球場一樣,是一座草皮歷經許多比賽摧殘的球場,使用人工草皮是相當合理的。

  「無論如何,再三分鐘就十二點了……」

  金髮的艾莉卡和銀髮的琍琍亞娜,隨侍在草薙護堂的左右。

  紅藍雙騎士守護在魔王弒神者身邊的景象於焉形成。過去對決沃邦侯爵時,預先看到這幅景象的媛巫女卻不在現場。

  不過,只要有這兩大騎士在,幾乎是沒有死角的──。

  何況還有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協助,護堂對在場的第四位人物搭話。

  「是說,馨小姐。我是有拜託妳張羅場地沒錯,只是真沒想到妳會讓我用這裡呢──」

  「很意外嗎?」

  微笑回應護堂的中性美少年,名叫沙耶宮馨。

  白色的褲裝很適合她典雅的美貌,但在戶籍上她終究是女性,而且還是一位十分有才幹的媛巫女。

  可在護堂心中,是把她當男性朋友看待的。

  「請不要小看我們喔,只要護堂先生希望,我們委員會還是有點權力,可以達成這點程度的無理要求。」

  「我也知道你們有這樣的權力啦。」

  護堂很感佩地說道。馨的年紀比較大,所以他講話很自然地使用敬語。

  「可我真沒料到,你們連這種地方的使用許可都能弄到手……」

  「如今弒神者齊聚東京,大多數的無理要求都會被接受的。不信你試著多下幾道命令,我也很想知道,政府願不願意交出國會議事堂和首相官邸呢。」

  「呃、這太超過了吧──嗯?」

  護堂豎起耳朵,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你怎麼了,護堂?」

  「等等艾莉卡,這氣息難道是……」

  金髮美少女訝異反問,琍琍亞娜勸她莫要打岔,想必是魔女的靈感察覺到什麼了。

  護堂集中心神,準備閉起雙眼。

  就在這時候。

  「緊急報告,草薙先生的猜測是正確的。」

  「甘粕先生!?」

  不知何時,甘粕冬馬竟來到眾人身旁了。

  護堂大吃一驚,這裡是二壘的後方,甘粕卻無聲無息地來到投手丘附近,真不愧是忍者一族的後裔。

  腳程奇快的甘粕,一臉為難的表情。

  護堂等人立刻起身,迎接這位特務的到來。

  「最先行動的大概是侯爵或教主,所以要盯好比較容易追蹤的侯爵──草薙先生的預測,果然沒有錯。」

  「被盯上的果然是艾西亞夫人對吧?」

  「這還不清楚,但新宿一帶的情況變得有點棘手。」

  夜晚的東京,新宿是最熱鬧的地區。

  魔王內戰竟然在那裡開打,不知那一帶有多少群眾?

  也難怪甘粕一臉為難了。

  護堂趕緊使一個眼色,一旁的雙騎士也點頭附和。

  七大弒神者的死鬥終於要開始了,接下來恐怕要等到幾小時或幾天後,才有時間喘息了──。

  「馨小姐,再來的事情就麻煩妳囉?」

  「是啊,再來我們跟草薙護堂──大概沒有多餘的心力分神了。」

  「沒問題。敬祝你武運昌隆了,護堂先生。」

  後方的委員會負責人,堅定地答應三人的要求。

  沙耶宮馨好不容易準備了這個神宮據點,但現在他們必須主動出擊。護堂等人在甘粕的帶領下走出場外──

  這時候,有人對護堂的內心傳話。

  (……同學、……堂同學、護堂同學!你聽得到我的念波嗎!?)

  「果然是萬里谷啊!」

  護堂一驚,剛才他就聽到一陣遙遠的聲音了。

  是前往幽世的媛巫女,在另一個世界守望草薙護堂和其他弒神者對決的同伴──她傳來消息了!

  (護堂同學,請你務必小心,真正該戒備的不光是侯爵,還有其他危險的徵兆──)

  「妳說什麼?」

  3

  「哼哼哼♪ 哼哼哼哼~♪ 」

  艾西亞哼著小調,漫步在歌舞伎町。

  她的心情不錯,走起路來卻顛顛倒倒。右手還提著一個小包裹,那是每一個酒鬼都會裝備的傳統道具,也就是裝著壽司捆起來的「那樣東西」。艾西亞拎著小包裹的繩子,東西是剛才壽司店的人給她的。

  在這種狀態下,她還是穿著女僕裝。

  外面還披著一開始陌生大叔給她的小紅帽裝。

  不過,這條街道時常可見酒家或特種行業的變裝成員,也有不少人穿著怪模怪樣的衣服跑出來喝酒,艾西亞的裝扮也算不上特別醒目。此地乃是新宿歌舞伎町,充滿了無數的夜王和孃王,足見其有容乃大的器量。

  雜亂、混沌、活力、精氣、喧囂、欲望、愛憎之心──。

  各種污濁又不健全的活力,濃密地溶入這裡的空氣之中。

  艾西亞習慣這種氣息,也感到非常自在。

  過去在殖民地時代的印度,她是個在路上討生活的孤兒;十九世紀的倫敦更是一座頹廢的都市,她也曾在那裡擔任女僕工作。

  別看艾西亞溫柔婉約的模樣,(即便如此)她可是閱歷豐富。

  各種酸甜苦辣,(為數眾多的經驗)她也親身經歷過。

  艾西亞的容貌不只年輕,甚至還有年幼少女的風采;但波瀾壯闊的生涯在她的身心上刻劃的歲月年輪,正綻放出珠玉一般的光華啊!

  「……奇怪了?怎麼感覺好像有人在說我壞話……」

  喝醉酒產生的被害妄想症,讓艾西亞好奇地歪著腦袋思考。

  可是她靠肌膚的觸覺隱約察覺到一個事實。這個街道的空氣──開始悄悄夾雜銳利危險的氣息了。

  肅殺、危險、不祥、兇兆、惡意、鬥志、殺氣……。

  艾西亞的酒意很快就醒了。

  弒神者的肉體本來就對毒性具有超常的耐力,稍微集中一下心力,就能瞬間消除這點程度的酒精影響了。

  因此,艾西亞走進人潮較少的巷弄──她是故意的。

  直覺告訴她,不要進入人潮之中,會有危險。

  「哼哼哼、哼哼哼哼……」

  艾西亞哼的小曲,音調也降低了一些。

  她踩著顛顛倒倒的步伐,走進狹窄的巷弄裡。

  眼下她必須裝成喝醉酒的模樣,巷弄裡要是有建築物的後門,直接進去也未嘗不可。不然穿過複合式大樓的間隙,到其他大馬路也好。跑得掉也是一種勝利啊……。

  「唉呀?」

  艾西亞睜大眼睛。

  巷子裡蹲著一個看似上班族的男性,艾西亞看到對方身穿黑色西裝的背影,可能是喝太多了吧。

  艾西亞感受到一股可疑的氣息,還是決定上前攀談。

  「請問……您身子不舒服嗎?」

  她走近男子身旁,輕撫對方的背部。

  這是出於親切的舉動。男子似乎反胃想吐,用雙手摀住口鼻,神情痛苦地回答她。

  「我、我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臉部有種麻癢的感覺……」

  「麻癢?」

  「是,就好像……鼻子變長一樣──好奇怪……的感覺。」

  男子的聲音越來越含糊不清。

  聽起來也不清不楚,就在艾西亞探出身子想聽個仔細的時候,蹲在地上的男子慢慢轉過頭來。

  「嗚咕……嗚嗚嗚嗚嗚嗚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咦咦!」

  艾西亞嚇壞了。

  原本像個上班族的日本男性,五官變成了一張狼臉。

  前一刻他還是人類的,伸出西裝袖口的手掌也變得毛茸茸的。那五官、牙齒、利爪都跟狼別無二致。

  「天啊啊啊!竟然是狼人!?」

  「嗚嗚嗚嚕嚕嚕嗚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蹲在地上,受到艾西亞慰問的男性。

  他開始發出野獸的咆哮,身子如彈簧一般迅速站起。他變成一個用雙腳步行的狼人──衝上前去抓住艾西亞!

  (得快點逃!)

  艾西亞連忙跳開,對方的雙手撲空。

  不諳武藝或體術的艾西亞,躲得掉也不足為奇。面臨死亡威脅的弒神者,在極端集中的狀態下會發揮出野獸般的靈活度。

  「欸欸!」

  艾西亞用那一盒壽司砸向對方臉龐。可惜那一盒壽司了。

  這一招也很幸運地得手了,狼人剛好張大嘴巴,準備咬向艾西亞──箱子的尖銳邊角打中喉嚨的深處。

  艾西亞趁狼人後退,立刻拔腿就跑。

  別看她一副瘦弱的模樣,其實她的腳程很快,沒一會功夫就回到原先的大路上了。

  「咦──?」

  接著,艾西亞看到令人錯愕的景象。

  幾分鐘前,這裡還是龍蛇雜處的繁華街。

  街上有無數男男女女、第三性、喝醉的人、清醒的人、爛醉的人、做生意的人、下班的工作者、玩咖等等都聚集在此地,蘊釀出自由無比的氣息。

  如今街道上到處都是狼人。

  那些毛茸茸的狼人──穿著西裝、大衣、冬季衣物,還有變裝用的水手服、西式制服等衣物。

  有人雙腳步行,也有人四肢拄地。

  每一隻狼人都以兇猛的眼神瞪視艾西亞,還齜牙咧嘴地發出獸吼聲,隨時都可能衝上去攻擊她。

  「魔狼的權能……」

  艾西亞已經知道是誰下的毒手了。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呼籲那些狼人。

  「各位~~~~!請你們冷靜下來!」

  為數三、四十的狼人,突然靜止不動了。

  「大家都是好孩子,請乖乖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喔。首先請慢慢深呼吸,跟我一起當好朋友吧!」

  呼~~~~,所有狼人一同深呼吸了。

  凝視艾西亞的兇殘眼神,盡數閃耀著慈愛的光輝。

  這一群狼人已然化為忠犬了,本來差點被襲擊的艾西亞,反而獲得了數十隻狼人的貼身保護。

  牠們的眼神和尖牙一致對外,誓死保護自己的女主人。

  接著,艾西亞聽到老侯爵低沉的聲音。

  「妳竟然有辦法輕易奪走我的僕從。儘管我早有心理準備,但足以迷惑全天下的弒神魔女──威力果真不同凡響啊。」

  「果然是大哥……」

  老侯爵發出輕笑,緩緩向前邁進。

  德揚史塔爾•沃邦,具有統馭狼之軍勢的權能。

  沒錯,艾西亞非常清楚,他不只能夠召喚成群的魔狼,將自身的肉體狼化──

  只要他有心,甚至可以把眼前的人變成狼或狼人!

  「你、你以前不是說過,狼的刻印是有意義的,不能隨便給其他人不是嗎……?」

  「對了,我好像有說過呢。」

  「結果,你卻對素昧平生的人做這種事!」

  「呵呵呵呵。」

  面對艾西亞的指責,老魔王從容地笑了。

  這位老大哥很少把自己以外的人化為魔狼,只有對沃邦侯爵獻上絕對忠誠的部下,才有資格獲得狼化的褒獎。當然,這也是他拿來懲罰叛徒的手段。

  狼之刻印並非一時,而會半永久地持續下去。

  因此,沃邦侯爵不會把這份榮耀,隨意授予無趣之輩……。

  「有什麼關係呢,魔女。」

  如今,他盡情發揮自己扭曲的幽默天份。

  「這是我們弒神者難得齊聚的大戰,怎麼能夠留手呢?我們應該用盡一切本事,讓這場大戰更加熱絡才是啊。」

  「不行啦!我們的能力又不是賞心悅目的煙火!」

  「哈哈哈哈,妳說得真逗趣。嗯嗯、這個嘛,妳講得也算有道理。」

  沃邦侯爵的翠綠魔眼──發出了光芒。

  那一雙魔眼掃視的對象,是守護艾西亞的那群狼人,狼人承受了咒力和神威的摧殘。

  「我也不希望無聊的傢伙強出頭,就請他們統統退場好了。我是不討厭這樣的城市啦,只不過我比較喜歡安靜的地方。」

  「──!?」

  艾西亞吃了一驚。

  圍在她身旁的數十隻狼人──全都化為白色的雕像了,沃邦的邪眼權能,將牠們全部化為鹽的結晶。

  「大、大哥,你非得攻擊我是嗎?」

  「正是。」

  「嗚嗚,你好歹先煩惱一下再回答嘛。」

  「有什麼好煩惱的,我長年來都處心積慮想要排除妳。有幸得到這個機會,我的心情極為爽快呢。」

  「大、大哥,你還是一樣淨說些口是心非的話呢……」

  聽到沃邦的宣告,艾西亞還是不死心。

  「可是可是!我們長久以來,交情就跟兄妹一樣不是嗎!?」

  「……妳每次這樣講,我都說過。」

  沃邦一時收起開懷的心情,他皺著眉頭表達遺憾之意。

  「要葬送魔女艾西亞這個麻煩的存在,需要特別的覺悟和意志。在累積到這份覺悟和意志之前,我先不跟妳計較……但總有一天我肯定會爆發的。」

  「聽你這樣講,我才想起來以前常聽到這段話呢。是說你都半世紀以上沒提起了,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

  「怎麼可能啊,純粹是嫌麻煩才沒有說罷了。」

  「不要啦啊啊啊。」

  面對衝擊性的真相,艾西亞甚為狼狽。

  真是太悲劇,太曲折離奇了。命運竟然下達如此殘酷的試煉,在這兩個情同兄妹的人身上!

  (不行喔、艾西亞,不能被這點小事打敗!)

  她噙著淚水,鼓勵自己振作起來。

  這份悲哀的誤解,還有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總有一天必定能修復的。不過,老大哥釋放的殺氣卻是現在進行式──

  看來用愛或口頭說服是沒辦法化解了。

  「有了!」

  艾西亞靈光乍現,跑到其中一隻鹽化的狼人身邊。

  那隻狼人的衣著很隨興,身上穿的是寬鬆的上衣和牛仔褲。

  原本應該是個體格良好的年輕人,牠在數十隻狼人之中也特別高大壯碩,光是站在原地就像一尊魁偉的雕像。

  艾西亞抱住牠的背和脖子。

  「拜託了,請跟我一起逃跑吧!」

  艾西亞擁有治癒的權能,可以瞬間救活瀕死的傷者。

  鹽化的狼人獲得艾西亞灌注神力,再次變回毛茸茸的身體,也重拾了強悍的力道和速度──

  狼人跳向複合式大樓的牆壁。

  「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了不起!請盡情發揮吧!」

  艾西亞的姿勢,形同被狼人背在背上。

  結果強壯的狼人完全不需要助跑,直接跳超過四公尺的距離。

  而且,狼人還踏著牆面再跳一次,一下子就跳上大樓的頂樓,腳力實在驚人。

  狼人背著艾西亞在各棟大樓之間飛躍。

  對此,沃邦侯爵也略感意外。

  「喔喔。」

  「請再努力一下下吧!」

  艾西亞拚命鼓勵那隻代步的狼人。

  狼人早晚會變回鹽像,她有這樣的預感。

  她用治癒的權能試圖解除邪眼的詛咒──但效果可能維持不久。她從治癒的手感,察覺自己只能暫時解除詛咒。

  總之,當務之急是趕快逃跑。

  艾西亞在狼人的背上嘆了一口氣……。

  「哼,破解我的詛咒了嗎?」

  德揚史塔爾•沃邦聳聳肩。

  「我知道她應該辦得到,果不其然啊。」

  不愧是魔性女王,足以讓自己和羅濠戒備的弒神者。

  沃邦還記得──以前第一次和那個魔女發生衝突的經歷。他跟羅濠教主,一同在倫敦吃了艾西亞的暗虧。

  當初,兩大弒神者同時失去戰力──。

  那股力量稱為妖精迴廊,連接到未知時空和異世界的妖異洞穴。擁有那項權能的女王艾西亞,才是最值得警戒的敵人。

  「接下來才是狩獵的重頭戲啊。」

  遊戲即將開始,沃邦滿懷期待。

  沃邦是資歷最深的弒神者,另一位也有毫不遜色的戰績。萬一被那個人的外貌或性格給騙了,可是會吃大虧的。

  沃邦伸手一揮,使喚自己統領的狼群。

  4

  「嗚嗚嗚嗚,大哥這一次特別有幹勁呢……」

  艾西亞很感慨。

  她靠在奔跑的狼人背上,持續亡命天涯。

  狼人的腳力和跳躍力無與倫比,在各大樓和垂直外牆上飛簷走壁也毫不吃力。

  多虧狼人賣力奔跑,艾西亞很快就脫離歌舞伎町了。

  新宿車站前也是一閃即逝,沃邦命令數十或上百隻魔狼追逐,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隻追得上,因為艾西亞起步時就拉開不少距離了。

  眼下狼人降落地面,在柏油路上全力狂奔。

  艾西亞在奔跑的狼人背上……

  看到了城市劇變的景象。

  路上的行人──全都化為了鹽像。大街上到處都是白色人像,無一倖免。

  「天啊……」

  艾西亞在狼人的背上看呆了。

  她正通過新宿區公所前,來到靖國大道上。

  沿途沒有一個平安無事的人,到處都是身穿冬衣、靜止不動的鹽化人像。

  不管是面無表情走在路上的人,還是歡笑的人。

  乃至喝到爛醉的人,跟朋友一起打鬧的人,在路上閒聊的人,全都是一樣的下場。

  新宿車站前最熱鬧的區域,也是同樣的光景。

  這一帶擠滿了大銀行、大型書店、家電量販店、動漫商品店等為數眾多的大型店舖或小商家,還有公司行號的辦公室。

  好在深夜時段的新宿人潮不太多,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大哥的邪眼造成的……!」

  這點程度的攻勢,對沃邦侯爵來說形同兒戲。

  正確來說,他已經有手下留情了。邪眼的威力駭人無比,足以將一整個都市的居民都化為鹽像。

  賢人議會將這個權能取名為《索多瑪之瞳》。

  索多瑪的人民過去極盡背德之能事,觸怒了上帝。上帝降下懲罰,整座城市毀滅殆盡,人民也幾乎死絕,這是舊約聖經裡的一段故事。

  沃邦的權能猶如神話再現,因而被冠上罪惡之都的名稱。

  「大哥的力量,怎麼都是這種『影響極大』的類型呢……」

  艾西亞喃喃自語。

  狼之權能不只能「化身為狼」,還能「召喚狼群」。

  連沃邦的部下都會變成「狼之軍團」。或許這跟浪跡天涯的孤兒,攀上歐洲首席魔王的人生經歷也有關係吧。

  ……這時情況有了變化。

  嗚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嗷!

  「糟、糟糕了,你有辦法再跑快一點嗎?」

  艾西亞詢問背著自己的狼人。

  後方傳來魔狼狂吠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了,雙方的距離被縮短了。然而,能帶著艾西亞逃到這裡,狼人的體力也極為優異。

  此外,艾西亞拜託牠逃跑的時候,也沒有特別指示逃亡地點。

  命令本身很含糊,狼人卻幹得相當不錯。可能是艾西亞在幾小時前發動的幸運權能──產生效果了吧。

  不過。

  突如其來的幸運,也會帶來突如其來的不幸。

  這是一種禍福相倚的權能,這一次艾西亞面前也發生了意外的麻煩。

  「唉呀呀?」

  四周產生大量的藤蔓──看似某種植物的藤蔓。

  在杳無人煙的深夜街道上,林立的大樓和民房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艾西亞的視線範圍內到處都是同樣的情景……。

  負責運送艾西亞的狼人,如今是踩在藤蔓上移動的。

  這種情況顯然很詭異。

  「感覺不太像大哥的手段呢……」

  隨後,艾西亞又遇到了更倒楣的事情。狼人──背著艾西亞的伙伴突然跌倒了。

  背上的艾西亞也被甩了出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幸──艾西亞沒有被摔到柏油路上。

  地上的藤蔓發揮了緩衝的作用,況且弒神者的肉體也異常強韌。

  「嚇我一大跳,是被絆倒了嗎?」

  艾西亞起身詢問狼人。

  「啊……」

  話才說到一半,艾西亞就愣住了。

  剛才拔腿狂奔的強壯狼人,又變回白色的雕像了。

  暫時被治癒權能抵消的鹽化詛咒──看來魔法解除的時間到了。

  「謝謝你的努力了……」

  艾西亞合掌道謝,再來她得用自己的雙腳逃跑了。

  她先環顧四周。

  照理說,她已經遠離新宿站前鬧區一個車站的距離了。

  這一帶同樣有不少大樓,但幾乎沒有人潮出入頻繁的設施,也沒有夜晚的喧囂聲。

  想必是公司行號或小型商店較多的區域吧。

  以車站來說的話,大概是新宿三丁目或新宿御苑一帶──。

  艾西亞開始回想東京的地理位置。大家常以為她是個路痴,實則不然。

  收集所在地的地圖,讀到熟記為止是她的樂趣。

  這對於講求地緣直覺的旅人和冒險者來說,是非常寶貴的特殊技能。艾西亞更是精於此道的高手,當然無法否認的是,各種誤會和不幸也常害她迷路。

  艾西亞希望這次沒有類似的麻煩──沒想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面上的大量藤蔓中,其中一根藤蔓纏住她的腳踝,把她纖弱的身體吊到半空中。

  就好比被釣起來的魚一樣。

  「我、我果然被盯上了是嗎?」

  像釣線一樣釣住艾西亞的藤蔓,被拉往某個方向。想當然,身為獵物的艾西亞也在半空中飛舞,速度快得驚人。

  飄在空中的艾西亞,馬上就知道自己被帶往何方了。

  「新宿──御苑!?」

  藤蔓出自數百公尺外的某座都市公園。

  園中有開闊的草皮和日式庭園,以及典雅的林蔭大道。這樣的人氣景點堪稱雜亂市中心的綠洲──至少本來是如此。

  如今,艾西亞看到的卻是一整片「叢林」。

  各種常見的喬木、櫻花、梅樹、杉木。

  全都長成五、六十公尺的高度,超出公園的腹地。沒錯,足以容納十個東京巨蛋的新宿御苑,都快容不下那些植物了。

  茂密程度不下於世界遺產屋久島的原生林,搞不好還有機會超越那裡。

  這裡雖是亞熱帶氣候,但絕不是高溫潮溼的叢林啊!

  艾西亞很清楚這是誰搞的鬼。

  「呃──大姊,妳在這裡對吧?羅濠大姊,妳這樣太亂來了啦!」

  呼喚得不到任何回應,艾西亞直接被拖進化為魔幻森林的新宿御苑之中。

  5

  「大~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西亞夫人在下界呼天搶地。

  她正巧被拖進在東京創造出的「魔幻森林」之中。

  (那個魔女還是一樣聒噪。)

  羅翠蓮身懷仙女般的威嚴冷笑。

  那個地方,弟子陸鷹化稱為「新宿御苑」。該地的樹木以異常的速度和規模增長,自然是羅翠蓮的權能造成的。

  『百草芳菲,千花繚亂』──。

  這是羅翠蓮取的名字。

  屬於一種創造和培育花草樹木的能力,和『大力金剛神功』、『龍吟虎嘯大法』並駕齊驅的空前絕技。

  (好久沒用了……這次的效果還不錯。)

  羅翠蓮在上空環顧「魔幻森林」,對結果甚為滿意。

  她使用道姑的方術,將視野轉移到新宿上空,俯瞰地面上的狀況,姿態猶如天界神仙。

  見過眾魔王以後,羅翠蓮就已經這麼做了。

  其他弒神者一旦出手,必然會有什麼風吹草動。

  果不其然,魔女艾西亞和狼王沃邦在新宿一隅開啟戰端,羅翠蓮立刻介入戰局。

  新宿御苑──。

  在發動權能之前,這裡是一座很無聊的公園。

  純粹是在石堆成群的都市空隙中,稍微騰出一點空地種植樹木罷了。

  根本是虛假的自然,虛假的療癒空間,愚蠢的百姓都被操弄了。但在羅翠蓮的慧眼中,這一切都是無聊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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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她衝動地發揮這項權能。

  「……水生木,木克土,盡顯陰陽五行之理吧。」

  羅翠蓮說出祝福的聖言。

  成長吧,芳草,長到人類也難以企及的地步。

  成長吧,樹木,長到枝葉直達天際的地步,衝破雲霄吧。

  成長吧,鮮花,不以含蓄的美感向人類獻媚,拼命狂舞綻放吧。

  「羅濠育化的森林只有一項真理──適者生存。將這句話刻印在靈魂裡,燃燒所有的生命吧。」

  羅翠蓮俯視東京骯髒擁擠的市容,還有化為超常森林的新宿御苑。

  同時,她還下了一道命令。

  「抓住魔女艾西亞,對她施以絕命制裁。」

  於是乎──

  「魔幻森林」新宿御苑的無數藤蔓,開始朝腹地外圍蠕動延伸。

  被當成獵物的女子大概在北方,所有藤蔓朝北方進擊。結果,艾西亞被藤蔓的包圍網抓住了……。

  如今的新宿御苑已是一個生命體和魔物了。

  這座魔化的活森林,獲得了超自然的力量,它會主動找尋目標,將目標拖入其中──

  (話說回來。)

  猶如天上神仙的羅翠蓮環視下界。

  她動用千里眼,正確掌握了新宿周圍的慘狀。

  (真不愧是我的宿敵……。魔狼王的手段當真了得。)

  羅翠蓮衷心贊歎。

  剛才艾西亞夫人穿越的地帶──也就是「陸上蒸汽車搭乘所」新宿車站周圍,還有混雜到令人想吐的繁華街,包括新宿御苑附近比較寧靜的街區等等。

  那些地區的路上隨處可見邪眼的犧牲者。

  從御苑擴散出去的藤蔓底下,其實也壓著不少「白色的人像」。

  而且還不只如此。

  羅翠蓮的千里眼已然看穿實情,在那些區域的建築物內部,所有的居民也盡數受到邪眼詛咒。

  (跟傳聞中一樣,哪怕有厚重的城牆防禦,魔狼王的邪眼也能輕易穿透──)

  方才,沃邦只是望了一眼新宿地區。

  結果數里外就出現了成千上百的犧牲者,倘若沃邦全力施為,要把全東京居民化為鹽像絕對是輕而易舉吧。

  (呵呵呵呵。)

  羅翠蓮忍不住笑了。

  艾西亞夫人是最麻煩的存在,抹殺她是最優先的事項。但對抗其他五大弒神者,才是羅翠蓮最期待的重頭戲──

  (不行,要先解決那個魔女。)

  羅翠蓮克制愉悅的心情,集中於眼前的目標。

  她的視野再次移到新宿御苑當中,尋找被拖進森林裡的艾西亞夫人。

  妖異密林的樹木高達五、六十公尺左右。

  群樹爭相蔓延到四面八方,形成一大片樹海。即便是鳥類優異的視力,也無法看穿深陷其中的艾西亞夫人身在何處──然而無所不能的羅翠蓮,能憑她的聖眼化腐朽為神奇。

  她追蹤人類的氣息,將「視線」移到森林中央。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艾西亞夫人在某個水池邊。

  那裡本來長滿蓮花,可在羅翠蓮的權能『百草芳菲,千花繚亂』的影響下──

  蓮花的葉片大到幾乎可以乘載牛馬。

  而且,還變成類似捕蠅草的開口形狀,葉片像貝殼一樣張口閉合,作勢要侵吞生物。

  這些植物就長在新宿御苑的其中一個水池。

  水面擠滿了巨大的蓮葉捕蠅草。

  尺寸大到足以吞下人類,捕蠅草的莖部還長出數十根藤蔓──

  藤蔓像觸手一般靈活蠕動。

  其中一株巨大捕蠅草,伸出好幾根藤蔓抓住了艾西亞夫人!

  「請、請快住手!我、我一點也不好吃喔!」

  捕蠅草是在濕地自然生長的食蟲植物。

  而且在羅翠蓮的權能影響下,具有能在一、兩分鐘內消化大熊的食欲和能力。

  適者生存,這是羅翠蓮一開始提示的字眼。

  為求生存,吞噬外物吸取營養。

  新宿御苑的花草樹木為求這項真理,憑藉自身之力快速進化,意圖吸取更多養份。

  想當然,被抓住的艾西亞就快要被送入虎口了!

  「請等我三十分鐘就好,我不敢說要你們等一個禮拜,我一定會拿更好吃的東西過來!請放過我吧~!你、你們想不想吃頂級或極致的菜色啊~~~~!」

  艾西亞拼命討饒。

  多虧討饒攻勢奏效,巨大捕蠅草的藤蔓──動作稍微緩下來了。

  魔女之王引以為傲的『魅惑權能』擁有強大的支配力,連食人植物的靈魂都深受影響。

  不過,這一點也在羅翠蓮預料之內。

  當她看到沃邦的魔狼受到迷惑,就已經料想到了。

  (確實是很可怕的力量。……但,對花草樹木的效果不彰。)

  巨大捕蠅草還是慢慢把艾西亞往嘴裡拖。

  猶豫的藤蔓速度減至一半以下,仍然努力抗拒魅惑的效果,更有其他援軍虎視眈眈。

  例如池邊生長的櫻花、梅花、楓樹等日本的代表性植物──。

  數量不下幾百的植物也全部覺醒,樹幹各自朝橫向或縱向裂開,化為侵吞獵物的「血盆大口」,細枝則變成觸手要抓住魔女艾西亞!

  新宿御苑誕生更多殺戮植物了。

  羅翠蓮對魔幻森林的眷屬,注入更多咒力和指示。

  「師出以律,眾生即聞我訊。奮力作戰吧,盡顯東方太歲凶星之威。」

  在上空的羅翠蓮,對著新宿御苑低語。

  這句言靈一旦傳入園中,那些殺人植物將會化為瘋狂的饑餓野獸,殺死十九世紀以來的寇讎──可惜就在即將得手之際。

  地上冒出一線金色的光華。

  光華化為利刃,斬破羅翠蓮的無形言靈!

  「光輝之劍的化身……」

  魔教教主笑了。

  剛才這一擊,羅翠蓮非常熟悉。

  「軍神烏魯斯拉格納之劍……你又要用這能力來對付姊姊嗎,護堂!」

  面對冒犯的斬擊,羅翠蓮反而視為是義弟的成長。

  羅翠蓮不帶一絲邪念,心滿意足地微笑,頷首表示贊賞。

  「也不知道該說是幸或不幸……」

  護堂喃喃自語。

  神宮球場本為護堂的據點,一開始的騷動所幸發生在不遠處的新宿。然而,護堂對付的竟是──羅濠教主。

  護堂趕緊斬破義姊施放的言靈。

  一下子遇上東洋最強的弒神者,這或許是無比的不幸吧。

  不過,護堂轉念又想。

  「無論對手是誰,都沒有什麼幸或不幸的,大姊或艾西亞小姐都一樣麻煩啊。」

  護堂苦笑,望著化為魔幻森林的新宿御苑。

  目前,護堂待在首都高四號的新宿線──亦即高架橋上的高速公路。

  這條道路延著新宿御苑的南邊架設,當新宿一帶發生異狀時,很快就禁止通行了。

  護堂得以在那裡做好準備,全賴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支援。

  現在路上全無來車,由草薙護堂盡情使用。

  「竟敢在東京的鬧區亂來……」

  新宿御苑的植物,已經長出原本的腹地了。

  每一株樹木都長到六十公尺左右,甚至比待在高架道路上的護堂還要高。

  過於茂密的叢林,根本無法從外部探知內情。

  (護堂同學。)

  好在幽世尚有可靠的伙伴。

  (我找到艾西亞夫人的位置了,還有──羅濠教主和沃邦侯爵都不在森林裡。)

  傳話的人正是祐理,她待在異界利用「上帝視點」綜觀下界,再把看到的狀況傳遞給護堂知道。

  堪稱是極致的偵查和參謀。

  (侯爵的權能害新宿車站周圍災情慘重,可是……侯爵似乎已不在這附近。)

  「意思是他沒打算追殺艾西亞小姐是嗎……」

  聽到祐理傳來的戰報,護堂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好消息。

  侯爵的用意稍後再來思考,目前──要專心對付義姊羅翠蓮。

  「……鷹化之前也說過,大姊有創造腐化森林的權能,想不到是這麼誇張的力量。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護堂口誦言靈,意圖去除義姊的神力和神威。

  「金木水火土,乃中國的陰陽五行術理──『木生於水,扎根於土而化育』,代表木的行星為木星,中國人的祖先稱其太歲•歲星,把該星宿當成神明崇拜時,又稱為太歲神。」

  烏魯斯拉格納的第十化身『戰士』,所使用的武器為劍之言靈。

  「大姊殺害太歲神之後,獲得了化育花草樹木、賜予植物力量的權能!既然知道這一點──」

  護堂周身出現象徵黃金劍的三十多顆光球。

  那是護堂常用的武器,唯獨數量跟平常不一樣。他在對付天神或弒神者時,會製造數十倍以上的光球。

  而今,他把這三十多顆濃縮成一顆。

  「我就有辦法斬破這座森林!」

  護堂的頭頂上──顯現耀眼奪目的光體,綻放出璀璨的晶芒!

  (!?護堂同學,教主又要傳送言靈到森林裡了!)

  「可以像剛才一樣讓我看景象嗎!」

  (知道了!)

  護堂和萬里谷祐理之間,建立起了深厚的靈性聯結。

  二人在幽世分別前,祐理傳授軍神羅摩占陀羅的知識給護堂,順便建立起了這樣的靈性聯繫,也多虧祐理的幫助──

  護堂能夠和幽世的祐理互相溝通。

  身為靈能力者的祐理,有辦法把自己看到的景象傳送給護堂!

  「就是那個嗎!」

  冬季的夜空中──有一道光華降落魔幻森林•新宿御苑。

  護堂感受到,閃亮的光體跟學校的教室差不多大,那正是義姊傳誦的言靈。

  『速從太歲星君之命,急急如律令!』

  那是羅翠蓮提供的食人言靈,有增強生命躍動之大能。

  對此,護堂將三十顆光球壓縮合一──並命令劍之言靈。

  「上吧!」

  劍之言靈如同雷射,直線衝向天際。

  羅翠蓮的言靈被破壞得乾乾淨淨,護堂沉靜地說道。

  「……大姊,反正妳一定在觀察我對吧?」

  義姊擁有千里眼,絕對會注視身在高架道路上的義弟。

  護堂很篤定地進行喊話。

  「如果妳打算在這裡跟我全面對決,我也樂意奉陪。只是,沃邦老頭也在這一帶徘徊,艾西亞小姐也還健在。跟我戰鬥的過程中遭受他們襲擊……妳也挺困擾的吧?」

  這不是一對一的決鬥,而是一場大亂鬥。

  護堂和沃邦侯爵也有舊怨未了,在此地和義姊決戰,不論輸贏都是極大的消耗──未來肯定不容樂觀。

  因此護堂出言牽制,就不曉得羅翠蓮是否要和義弟打消耗戰了?

  護堂緊張地等待回答,時間過了幾十秒。

  (護堂同學!羅濠教主的「視線」──從御苑上空消失了!)

  「意思是她聆聽我的請求了是嗎……」

  第一戰也算落幕了。

  護堂跟兩大老弒神者不同,沒有殺害艾西亞夫人的打算,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有必要保護艾西亞夫人……。

  另一方面,被拖進新宿御苑的貴婦。

  「雖、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總之是個機會!」

  即將吞掉自己的巨大捕蠅草暫停動作,觸手般的藤蔓也失去力道了。

  艾西亞夫人努力不懈,試圖掙脫藤蔓束縛。

  她必須盡快離開魔幻森林──。

  6

  呼。

  與魔教教主的第一戰結束,護堂吐了一口氣。

  他獨自待在首都高四號新宿線的道路上,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已經進入「魔幻森林」新宿御苑內部了。

  二人是去偵查,看有沒有可能救出艾西亞夫人。

  「萬里谷,妳看得出森林裡是什麼情況嗎?」

  (艾西亞夫人暫且脫離險境了,只是艾莉卡小姐和琍琍亞娜小姐的任務不太順利……)

  「我想也是。」

  毫無通路的密林,根本是沒有人煙的魔境。

  裡面不只長滿了食蟲植物,還有食獸植物、食人植物。

  且不說現在是深夜,就算是在白天也不會有陽光照入內部,森林的樹木異常蒼鬱,是個非常危險的場所。

  (如果能用琍琍亞娜小姐的飛翔術進入就好了──)

  「那是大姊創造的類似結界的場所,我猜那種方法也不管用吧?也罷,我有事先告訴她們,萬一有危險要立刻出來……」

  護堂希望她們沒有危險。

  而那兩個人也不會判斷失準才對。

  護堂相信紅藍雙騎士,決定改變話題。

  「對了,萬里谷。我已經沒事了,妳快去休息吧,從幽世干涉人間很辛苦吧?」

  (是、是的。其實我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稍早,祐理就用精神感應的靈力拼命輔佐護堂。

  當代最優秀的靈能力者,利用上帝視點提供最佳的建議。這樣的恩惠若能持續下去,無疑十分有利,但跨世界的靈性接觸很消耗精神和靈力。

  護堂不想勉強祐理,他說。

  「真是多謝妳了,請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幫助我就好。」

  (當然了。啊、護堂同學,最後再讓我操心一件事吧,我們像剛才那樣──繼續交流好嗎……?)

  護堂閉起雙眼,專心想念祐理。

  萬里谷祐理,媛巫女,比任何人都認真溫柔的大和撫子──。明明閉上了眼睛,視野卻逐漸明朗清晰。

  在一片灰色的世界中,護堂看到了祐理的身影。

  她還是穿著巫女裝,就跟決戰羅摩之前分別的時候一樣。

  「好久不見了,護堂同學。」

  「我們剛才也有這樣碰面啊。」

  「不過,已經分開好幾天了,這段期間沒有說出口的話,我想好好告訴你……」

  祐理的語氣很害羞,看上去既靦腆又可愛。

  護堂很想一把抱住祐理,當然他有好好克制自己,沒有失態。

  「?怎麼了嗎?」

  「沒、沒事,妳說的最後一件事是……?」

  他們等於是面對面交談,不是用念波互通思緒。

  護堂集中精神,強化和祐理之間的靈性聯繫。

  多虧魔王弒神者強大的咒力和集中力,以及萬里谷祐理卓越的靈力,才有本事做到這樣的地步。

  半年前的草薙護堂大概沒這本事。

  如今他的實力大有進境,終於得以實現類似的交流。

  護堂並不慶幸自己實力大增,但有機會因此再次見到祐理,他還是很開心。

  祐理在護堂面前忸怩地說。

  「呃……那個,剛才我不是連忙傳授太歲神的知識給你嗎……」

  護堂在神宮球場,接收到祐理的念波以後。

  祐理警告他,必須戒備沃邦侯爵和羅濠教主二人。祐理動用出色的靈視能力,看穿義姊行動的徵兆了。

  而且,祐理還看穿改變新宿御苑的權能,究竟出自哪一個天神──。

  就在二人討論該如何傳授知識時,祐理提了一個方法。她告訴護堂──來強化彼此的精神牽絆吧。

  所以,稍早二人也面對面……。

  動搖的護堂,對祐理點頭致謝。

  「剛、剛才的事情真是幫了我大忙,多虧如此我才有辦法嚇跑大姊,謝謝了。」

  「可、可是呢,方才時間不夠,做得不夠深入不是嗎?」

  「呃呃,這……」

  「說不定知識並沒有傳授完全,我很擔心這一點,使用劍之言靈很可能出問題的。」

  「啊、不會,不要緊啦。」

  祐理真切傾訴,護堂馬上回答她。

  「反正知識不夠,也就是不能使用『戰士』化身而已嘛。」

  「…………」

  「而已嘛……」

  「…………」

  護堂說出他的經驗之談,溫柔的媛巫女凝視著他,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看得出來祐理的眼神很寂寞。

  瞬間,瞭解一切的護堂趕緊摟住祐理。

  「確實有些不安呢。」

  「我、我也是這麼想的。」

  「萬里谷,最後再麻煩妳了,好嗎?」

  「嗯!」

  護堂堵住祐理的嘴唇,不再讓她多說什麼。

  他溫柔而仔細地確認祐理的唇形,並且把舌頭伸入其中。

  這種接吻方式稍嫌強硬,清純可人的大和撫子倒也熱情以對,祐理鼓動唇舌接納護堂的強吻。不只如此,祐理也主動索求護堂的嘴唇。平時接吻後依舊保持端莊的祐理,難得有這樣的反應。

  護堂很快就想通原因了,他在接吻的過程中說。

  「留妳一個人在那裡,抱歉了。」

  「沒關係,這是必要的……」

  祐理陶醉地親吻護堂的耳朵,在他耳邊悄然低語。

  之後,祐理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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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另外,因為我想盡量守望護堂同學,所以一直從幽世觀察人間的景況,尤其在感應到危險徵兆的時候……」

  「這次也是多虧妳的幫助呢。」

  「然後、呃、有時候我會看到不該看的事情……。例如你跟惠那小姐──」

  「…………」

  原來,使用上帝視點觀察下界,難免會碰到這種機會。

  護堂懂了,幾小時前他在羽田機場和惠那纏綿,目擊到一切的祐理耳根子都紅了。

  「當、當然我立刻迴避了,也沒有繼續看下去!可是一想到我不在的時候,護堂同學做那樣的事情──我就有點……啊。」

  護堂又一次強吻祐理。

  不但如此,他還說了一句很沒天良的話。

  「事後其他人要抱怨也無所謂,趁大家不在的時候,我們再做這種事吧。」

  「嗯……。我也會保密的……」

  護堂害一位含蓄的大和撫子,說出了與性格不符的話。

  然而,祐理願意依順自己這樣的男人,護堂覺得她好可愛好討喜。

  護堂克制不住對祐理的感情,用力抱緊媛巫女纖弱的身體。

  7

  「你在這裡啊,狼王。」

  「呵,想不到妳會主動找上我。」

  「很意外嗎?」

  「也不是……。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實現。」

  二人交談的地點在五十二樓的展望台,標高兩百五十公尺。

  此地位於六本木的某個地區。時刻已過深夜三點,完全沒有其他入場者,反正其他人也不會對這兩大弒神者造成障礙。

  他們憑著力量和王威,得到了不受任何人管束的特權。

  「你的手段也太不周嚴了……。如果你真想對付那個魔女,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

  「這句話我奉還給妳。」

  老魔王反駁,露出一種分不清是苦笑或冷笑的表情。

  「妳的攻勢也不夠俐落啊,創造出那樣的遊樂場,結果卻中途放棄狩獵。」

  「理由沒必要細說吧。」

  「也是,以前我們太小看那個魔女,吃了她幾次暗虧呢。」

  「呵呵呵呵。當然,若有機會解決她,我也很想那樣做……不過呢,現在先削弱她的力量就好。」

  「沒錯,那個女人的實力……有種深不見底的感覺。」

  「那個魔女總是輕易超越我們這些武者的智慧、鬥志、經驗,她可是玩弄世界於股掌間的可怕弒神者呢。」

  「對她的干涉自然是要進行的,但──不急於現在解決她。」

  「狼王也有同樣的見解是嗎?」

  兩大最資深的魔王在戰場上會面談笑。

  這是前所未有的一幕,無論弒神者有多少人,他們都認定對方才是最大的敵人。

  「教主大人,上次我倆在寒冬中的倫敦決鬥,並沒有分出勝負是吧。」

  「正是。……不然,要在此地一決勝負嗎?」

  「嗯嗯,這提議也不壞。」

  這個天下公認性格扭曲的老人,得意地笑了。

  「可惜不是最棒的方案,百年來的決鬥難得有機會實現,再蘊釀一下也未嘗不可。」

  「例如,等到最後決勝戰的時候是嗎……」

  他們認定彼此是不相伯仲的強者,二人同時發出竊笑。

  「簡單說吧,我已經做好同盟的準備了。」

  「我也一樣,等戰場上剩下我們兩個,再來決定誰要對付『最後之王』。在這最終決戰到來以前……」

  內戰開始已過幾個小時了。

  兩大魔王開始一場危險無比的對談,試圖讓壯大的內戰符合他們嗜血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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