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大戰士齊聚一堂

  第2章 七大戰士齊聚一堂

  1

  「亞歷山大•嘉斯科因,我知道你膽大包天,連天神也不放在眼裡。不過,你這次做的事情──實在斷難原諒啊……」

  「你在說什麼啊,冰男。」

  亞雷克的最強守護騎士和心腹,嘴唇不斷發抖。

  冰男在強忍怒意,但黑王子亞雷克卻若無其事地對他說。

  「你不是一直對我單獨行動很有意見嗎?」

  「話是沒錯,但這次你打破了一個人類該有的道德界線……」

  「有嗎?」

  亞雷克聳聳肩,不再看著橫眉怒目的冰男。

  相對的,他環顧四周美麗的景致。在高樓大廈雲集的東京新宿副都心之中,這棟樓也是特別高挑的四十八層樓建築,而他們位在四十五樓。

  此地是西新宿的地標,東京都廳。

  這一層是展望室,標高兩百零二公尺。

  大東京的所有名勝,都能從這裡一覽無遺。

  舉凡台場的彩虹大橋、東京鐵塔、晴空塔、橫濱地標大廈、富士山等等……。

  平日的正午時分,天上萬里無雲,視野格外遼闊清朗。

  亞雷克享受著開闊美景,冰男繼續碎碎唸。

  「當然,你要是早三個月通知我,那就另當別論了。如果你跟我說『冰男啊,遠征日本時我需要你擔任護衛』,我絕對二話不說答應你,順便訂好前來日本的船票,光明正大地陪你一起過來──」

  「別說傻話好嗎,用那種大航海時代的交通方式怎麼行啊?」

  聽到部下說蠢話,亞雷克皺起了眉頭。

  「英國到極東太遙遠了,真的太遙遠了,應該乖乖搭飛機才對。」

  「話是沒錯,但你不顧我的意願,用下藥的卑鄙手段拐我上飛機……這太過份了!」

  有重度飛機恐懼症的冰男,厲聲指責亞雷克。

  簡直是痛心泣血的咆哮。

  別看冰男說出這種窩囊話,好歹他在歐洲也是最高等級的大騎士。換個比較俗氣一點的說法,他是一位十分俊美的中年男子。

  然而。

  他的個性頑固,死也不願意搭乘飛機。

  「已經過去的事情了,不要一直放在心上嘛。我可是煞費苦心,才把昏迷不醒的你搬上飛機的耶?我用了各式各樣的術法,才瞞過機場職員和空服人員……」

  「你自做自受。」

  「況且,我們一個禮拜前也沒打算來東京啊,怎麼可能事先取得船票?這次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來輔助我,我算計你也是為了滿足上述的條件,你就體諒一下吧。」

  「真受不了你這個人……,也罷。」

  冰男終於不再抱怨,他把銳利的視線移向戶外。

  這位沉靜之心不下冰霜的男子──緊盯著展望室外的東京鐵塔。本來那座紅色外裝的電波塔是遠近馳名的東京名勝。

  標高三百三十三公尺,是一座巍峨壯觀的電波塔。

  據說還有一種刺激思鄉愁緒的古典美感。

  如今那座巨大的鐵塔,變成不忍卒睹的一片焦黑,好像是遭受無數雷電轟擊的結果。

  部份重建工事已然展開,離修復完畢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這次我確實應該跟來。那座東京鐵塔的慘狀──是德揚史塔爾•沃邦和草薙護堂共演的結果是吧?」

  「沒錯。」

  約莫半年前,兩大弒神者在風疾雨驟的暴風夜對決。

  戰鬥以平手收場,這個新聞傳遍歐洲魔術界,也是新魔王•草薙護堂更加威名遠播的原因之一。

  「兩大弒神者決鬥就弄成那樣了,即將展開的七大魔王亂鬥不曉得會造成多大損害,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也有同感,所以。」

  亞雷克聳肩說道。

  「我們必須臨機應變,思考擊敗其他弒神者的方法。我帶你來這座城市,就是希望你幫我的忙。」

  「瞭解了,飛機一事我就暫且不追究吧。」

  「不計前嫌也是男人的雅量嘛……」

  主從之間取得共識,只餘下一點點的芥蒂(?)。

  附帶一提,冰男和亞雷克都是高大的白人,二人壓低音量用英文快速交談。

  本來他們的外貌在日本算是醒目,但這裡好歹是新宿。

  同一層展望室裡的日本人和外國觀光客,也沒有太多人注視著他們。

  可是,他們早就察覺異狀了。

  有人躲在角落或人群中監視他們。

  「是日本的組織……正史編纂委員會對吧?他們也真勤勞呢。」

  「現在就讓他們好好工作吧。反正隨時都甩得掉,我們就別抱著半開玩笑的心情,增加他們被上司責罵的次數吧。」

  「有同感。」

  說實話,亞雷克他們沒把正史編纂委員會放在眼裡。

  畢竟那些人跟他們出生入死的經驗相差太多了。至於委員會查出『最後之王』的真名,倒是值得亞雷克刮目相看……。

  總之,亞雷克低聲說。

  「現在只剩下那個洛杉磯的角色扮演狂不知去向,其他弒神者都在日本……而且都聚集到東京來了。」

  「意思是大家為了避免無妄之災,反而主動帶著火藥參加煙火大會是嗎?」

  冰男沉痛地搖搖頭說道。

  「沒有互相商量過卻這麼有共識,你們這些魔王真是罪孽深重啊。」

  「居無定所的侯爵大人,還有腦袋比外表更加天真可愛的貴婦,似乎在半路上還結伴同行呢。」

  「喔喔。」

  「只是,那位貴婦跟老人家繼續同行的可能性……並不高。」

  亞雷克回想起艾西亞夫人過於奇葩的個性。

  「別看她那樣,她察覺危險的能力異常敏銳。就算她是全世界唯一能夠耍弄沃邦侯爵的『魔性之女』,長時間與『狼』共處無異於自殺行為──她的本能也瞭解這一點才對。」

  「你說她是魔性之女……」

  「我知道跟實情略有差異,但我自認沒說錯喔?」

  「這、也是啦。亞雷克,你之前說過,在這場即將開始的魔王內戰──必須先行排除艾西亞夫人是嗎?」

  冰男以試探的語氣說道。

  「這個方針,現在也維持不變嗎?」

  「不變,她的那一招……妖精迴廊也讓我吃過幾次大虧,所以我學到了一個教訓。無論弒神者有幾人,只要全部推到迴廊裡面──就能讓所有人進行時間旅行。」

  「…………」

  「順利的話,人間將不再有弒神者。『最後之王』也等於完成討伐英雄的使命,得以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聽起來是很完美的結局啊。」

  「是啊。可是──我太清楚了,這個乍看之下不用傷害任何人的完美結局,其實是通往萬劫不復的單行道……」

  黑王子露出昏暗的眼神斷言。

  「要避免那樣的未來發生,頭號目標自然非艾西亞夫人莫屬。」

  「原來如此──嗯?」

  這時冰男瞪大了眼睛。

  亞雷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略感訝異。

  在標高兩百零二公尺的四十五層樓展望室,可以看到整個大東京的景觀──而在展望室的人潮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位熟悉的人物。

  亞雷克之前見過對方一次。

  是一位目光充滿傲氣的美少年,年約十四歲左右。

  來者──魔教教主•羅翠蓮唯一的親傳弟子,凝視著亞歷山大•嘉斯科因。

  他穿著一件長袖上衣和黑色皮外套。

  「稀客啊。」

  亞雷克自言自語,少年走向亞雷克。

  他的右手捏著一個信封,似乎是要轉交給黑王子,裡面裝的大概是信紙吧。至於寫信的人物是誰,也不必多想了。

  「在下奉吾師羅濠之命前來。」

  「嗯嗯。」

  美少年在大庭廣眾前單膝跪地。

  此舉當然引來矚目,但二人都不以為意。亞雷克收下對方恭敬呈上的信封,立刻拿出信紙閱讀。

  看完信件內容,亞雷克笑了。

  資歷最老的其中一位弒神者,終於展開正式行動了。

  而這也是魔王內戰的開端。

  『今夜還望諸位前來一會──』

  魔教教主•羅翠蓮的訊息,點燃了亞雷克的鬥志……。

  2

  再會的場所,是一座極盡奢華的豪宅。

  豪宅位於東京都港區的六本木,外牆全部塗成白色,有一種瀟灑脫俗的氣息。

  據說是以「南歐洋館」的概念打造的。

  建築工藝本身匠心獨具,造價也所費不貲。

  玄關大堂吊著華美的大燈,裝潢也是富麗堂皇。在這裡度過夏季假期,想必會是很愉快的體驗。

  只不過。

  琍琍亞娜在接待室裡若有所思。這裡肯定是歐洲某個國家的大使館──而這座建築就位在大使館的領地內。

  「侯爵閣下。」

  「怎麼了,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請容我提一個問題。若我所料不差,這裡是……」

  聽聞琍琍亞娜的疑問,清瘦的老紳士笑了。

  他是一位充滿威嚴的大人物,卻也擁有一股乖張的幽默感。

  「妳祖父是我的僕從,作為擁有這個家世背景的騎士,妳的反應是不是慢了一點?」

  「在下惶恐。」

  「也罷,簡單說呢,這是我隨便找一個自家陣營的人──請對方準備的臨時居所。於是在東京擔任駐日大使的人,就把他的大使公館讓給我德揚史塔爾•沃邦了。」

  「…………」

  「放心吧,通知過本國了,妳就輕鬆待著吧。」

  「……知道了。」

  琍琍亞娜是單膝跪在老弒神者面前的。

  以薩夏•德揚史塔爾•沃邦之名威震寰宇的這位老人,更是獨步天下兩百多年的魔王。

  若非有囂張的本錢,斷難行此蠻橫霸道之舉。

  南歐大國派遣的大使被趕走,其住所更被隨性當成「渡假期間的私人別墅」。

  而且,侯爵本人還不需要動一根手指……。

  「敢問閣下,為何今日找我前來呢?」

  日本時間清晨五點左右,琍琍亞娜接到祖父的通知。

  『侯爵閣下召見,萬萬不可怠慢。』

  連見面的場所和時間都決定好了,沃邦侯爵習慣在歐洲四處旅行,但在故鄉巴爾幹半島的影響力特別高。

  出身當地的祖父,也因此成為侯爵的信奉者。

  琍琍亞娜來到此地,內心卻大呼不解。弒神者之間的大戰就要開始了,何以侯爵會找自己前來?

  「我想麻煩妳傳句話。告訴他,沒忘了那個約定吧?」

  「…………」

  「傳遞的對象呢,當然是──」

  「在下清楚,一定會轉告草薙護堂的。」

  「唔嗯。」

  半年前──與草薙護堂對決以後,沃邦侯爵曾說。

  『下次見面,我會傾全力獵殺你。你就好好鍛鍊自己的本事,累積出生入死的經驗,等待那個時候到來吧。憑你現在的實力,是敵不過我認真出戰的。』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敵人了。』

  這是年老的狼王,對未來的宿敵候補提出的挑戰。

  沃邦要琍琍亞娜轉達的就是這件事。如今為草薙護堂盡忠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代替自己的主公面對這位老弒神者。

  「呵。」

  沃邦侯爵挑起嘴唇微微一笑。

  足以將活人悉數變成鹽柱的翠綠魔眼,顯得有些愉快。

  七大弒神者齊聚一方,準備戰至最後一人。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遊戲,沃邦的戰士之血在沸騰。

  「對了。」

  琍琍亞娜忽然想到一件事。

  「耳聞閣下與艾西亞夫人一同前來日本。若方便的話,在下也想和夫人打聲招呼──」

  「她稍早就不見蹤影了,不曉得跑哪去了呢?」

  看不出沃邦是真心不知,還是存心裝蒜。

  侯爵避重就輕,臉上浮現獰笑。他似乎從寡默的琍琍亞娜口中,察覺了什麼事情。

  「想來,你們也碰上那個魔女了吧?」

  「是,不久前有此殊榮。」

  「算你們倒楣。是說,你們既然在天神和弒神者周圍踱步,總有一天面臨這種不幸也是必然的吧。」

  「…………」

  侯爵的評語,聽來也能視為同情之意。

  想不到冷酷的弒神暴君,竟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艾西亞夫人當真了不起。琍琍亞娜差點就要聊上幾句對夫人的不敬之詞了,她趕緊克制自己閉上嘴巴。

  「對了,葛蘭尼查爾。」

  沃邦侯爵拿出某樣東西。

  是信件,昨晚草薙護堂也有收到同樣的東西,恐怕是用投函魔術傳遞的吧。

  當中是魔教教主寫下的訊息──琍琍亞娜猛然抬起頭來。

  披著人皮的狼王猙獰地笑了,信件被他一掌捏爛。

  「妳的主人也應邀參加的話,我跟他似乎很快就能碰面了,看來會是愉快的一夜。」

  「歡迎回來,主人~!」

  艾西亞神采奕奕,道出約定俗成的招呼語。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過去學會的東西總是難以忘懷。印度曾經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這位無親無故的少女就在英國貴族的家中擔任女僕。

  今天她也活潑地擔任女僕,開朗性情不改當年。

  只不過呢。

  「歡迎回來,大小姐~!請到這邊的位子就座~!本月限定的料理『白熊風味好吃燒•佐鮮奶油和酪梨』很受歡迎喔~!」

  她的勤務地點是東京都千代田區的秋葉原。

  時至今日,秋葉原已是世界知名的大型電氣街,而這裡離秋葉原稍有一段距離,位於神田川邊上的複合式大樓內──也就是所謂的「女僕咖啡廳」。

  當然,艾西亞會來賺這種錢是有理由的,真的是有正當理由。

  「剛來東京就弄丟錢包……我實在太不小心了。」

  原因不外如是。

  艾西亞運氣不好,一離開好友在六本木的居所就弄丟錢包了。

  起因是她在那棟別墅的廚房裡,剛好找到鯡魚。好友對她多有關照,她想煮一道英國傳統的魚派來答謝對方。那是一種在餅皮裡塞入好幾條魚,只露出魚頭的料理。

  第一次看到這道料理,大多數的外國人都會被烤熟的死魚眼嚇到。

  不料,烤箱在調理途中莫名噴火,引起一場小火災──

  隨後,艾西亞衝動地離開別墅。

  她不是肇事逃逸,而是想去買新的烤箱。

  ……當然,自從抵達日本以後,沃邦大哥的鬥志就越來越高昂,艾西亞也察覺到差不多是離開的時候了,或許這也是她衝動逃跑的理由之一吧。

  後來,艾西亞到了秋葉原的家電量販店。

  她這才發現自己愛用的錢包不見了。

  其實,她可以聯絡亞歷山卓的自家宅院,或是請世界各地的友人送錢過來。

  無奈記錄聯絡方式的手冊也弄丟了……。

  不得已,艾西亞只好下定決心。

  ──自己的未來要靠自己開創!

  她立刻在秋葉原附近看到召募傳單,前往那一家女僕咖啡廳。

  負責面試的是一位年過二十五歲的男性店長。

  「咦、妳沒帶履歷表!?」「沒有住所和保證人!?妳根本不住日本!?」「妳是來日本觀光,順便打工的嗎?」「國籍應該是英國……為什麼是應該啊?」「妳幹過真正的女僕,不是咖啡廳的女僕?在哪裡幹的?」「年齡十七歲──妳還未成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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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如此類的問題,讓店長聽了很想抓腦袋瓜。

  可是,最後看在艾西亞甜美的笑容份上,他還是爽快地雇用艾西亞了。

  店長甚至還同意艾西亞住下來,他說沒地方住的話乾脆住店裡好了。那位店長真是個大好人。

  所以這幾天結束營業後,艾西亞都在店裡呼呼大睡。

  再怎麼說,店內沒有寢具,於是她就到附近的電器行討了一大堆的紙箱。所有紙箱一律免費,艾西亞都是用笑容付帳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拿紙箱代替寢具。

  「紙箱比便宜的棉被或粗製濫造的睡袋還要溫暖喔,我以前睡公司的時候也常用,每個禮拜大概睡六、七天吧……」

  在廚房工作的男性員工教導艾西亞這個方法。

  那位男性員工三十初頭,直到三個月前還是某美少女遊戲製作公司的製作助理,艾西亞不太明白那是什麼職業。

  女僕咖啡廳有提供午餐和晚餐。

  跑到鄰近的上野,還有俗稱澡堂的公共浴場可供利用。

  其他的女僕同僚也都很溫柔。

  只不過,有時候她們天真無邪的反應,令艾西亞心酸不已。例如:「沒有聯絡用的筆記,就不曉得朋友的住址跟電話號碼了嗎~!?智慧型手機裡沒備份嗎──咦咦!?艾西亞小姐,妳連舊式手機和電腦都完全沒在用啊!?呵呵呵呵,跟我們家的高祖母好像喔~!」

  總之,現在的情況遠比在冬季的貧民區露宿街頭要好。

  不論走到哪個時代,大家都對艾西亞好親切。

  「我真是幸福呢。」

  艾西亞深感自身幸運,忙著應付今天午餐時段的人潮。

  「萌萌啾,大心♪ 怎麼樣呢,主人?」

  「請跟著我一起唸咒語喔,快點變好吃、快點變好吃喔。」

  「呀啊啊!?不好意思,主人!」

  舉凡在蛋包飯上擠蕃茄醬的方法、特殊的待客用語、秋葉原女僕特有的規矩,艾西亞都已經學會了。除了偶爾在配膳途中跌倒,或不小心弄破碗盤以外,工作還算一帆風順。

  比以前女僕時代更多花邊的制服,她也已經習以為常了。

  「唉呀?我來日本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啊?」

  艾西亞一邊思考一邊打掃餐桌。

  她發現剛離開的女性顧客忘了一樣東西,是傳單。

  「這是什麼?我看看喔『召募在全世界的AKIBA活躍的偶像候補生』、『初次審查為照片和文件審查,第二次審查考驗歌唱和舞蹈實力』……這是!」

  艾西亞感覺自己獲得了天啟。

  從AKIBA跨向全世界,從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變成偶像崇拜的女神,向全世界的人宣揚愛與感謝的偶像──。

  艾西亞心想,這豈不是自己的天職嗎?

  「參、參加甄選的資格是『可到秋葉原通勤的十二歲到二十五歲女性』。原來……是這樣啊,就條件上來說是困難了一點──不對,是幾乎沒有問題啊,乾脆去參加看看吧……」

  艾西亞拿起傳單,自言自語。

  她將傳單摺好放進圍裙前面的口袋裡──結果裡面已經有其他東西了。

  「這是什麼……?」

  是一封信,想必是用投函魔術送來的。

  寫信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麼?艾西亞好奇地打開信件,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你又是在演哪一齣啊?」

  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好友,發表冷淡的評語。

  發言者是安德列•里培拉,代表義大利所有魔術師輔佐『劍之弒神者』(要說監視也行)的幹練人物。

  「在寒冷的二月天,特地搭著這種舊式的船跑到海上來垂釣……。簡直莫名其妙,完全沒有必要吧?」

  「我只是遵循內心的渴望喔,安德列。」

  停在東京灣海面上的釣船中。

  除了兩位義大利男子坐在船邊的摺疊椅上,整艘船再無其他乘客,頗有年紀的船長在海風中吞雲吐霧。

  垂釣的人只有多尼,里培拉是作陪的而已。

  「冬季的東京灣漁獲很好吃喔,例如平鮋、竹筴魚、北魷等等,我想稍微品嚐一些美味的料理嘛。」

  「隨便找一家料理店不就得了!」

  「不行不行,自己釣的才好啊,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有河豚呢。」

  「你是說,那種體內有毒的日本高級魚類……」

  「等我釣到了就煮給你吃。河豚的生魚片、火鍋、炸魚都很美味喔。放心,拿掉有毒的肝臟通常就沒問題了。」

  「我死也不吃。」

  「喂喂、你很清楚我的料理技術不錯吧?」

  「你的手藝確實靈巧到多餘的地步,但我聽說料理河豚需要專業資格。不同種類的河豚有毒的部位也不一樣,料理需要專業知識和小心謹慎!這兩種你統統都沒有好嗎!」

  「真不愧是安德列,比我還要清楚呢。」

  「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還敢一腳踏入死亡遊戲的你才是怪胎啦!」

  該罵的罵完以後,里培拉無奈聳肩。

  他回復原來的語氣,冷冷地盯著多尼。

  「言歸正傳,薩爾巴特雷•多尼。你也太瞭解日本的風土民情了吧,我指的不光是釣魚或河豚的事,還有那玩意的入手途徑……」

  「哈哈哈哈。」

  多尼輕浮地笑了。

  他們說的是連同釣竿和釣具一起帶上船的東西。

  那樣東西就藏在布袋裡──是一把帶有封漆刀鞘的日本刀。

  刀上沒有正宗、村正這一類的獨特銘刻。純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某個軍需工廠鍛造的無銘刀。在那個慘烈的年代,講究工藝技術的日本國,也有不求素質的量產品誕生。

  出自名匠的一流貨色才是真正的日本刀。

  對於把這種印象神聖化的人來說,無銘刀是非常不受好評的。

  然而,刀本身確實很銳利,而且十分堅固,對多尼來說有這兩點就夠了。

  「其實呢,在護堂成為我的伙伴以前,我曾經在日本逗留過幾個月。東京、京都、奈良我都去過喔。因為我看過翻譯成義大利文的忍者漫畫,對日本產生了興趣。」

  「哼,我就知道是這種理由,果不其然。」

  「呵呵呵呵。」

  上次來日本時,多尼跟某個黑道組織扯上關係。

  好像是什麼右派團體吧,反正多尼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怎樣都好。

  總之,他想起那個組織的老大,在自家和室的凹間裡放了一把日本刀,於是直接闖入對方家中強行借來一用。

  他離開義大利時沒有攜帶愛用的刀劍,這一把刀對他幫助頗大。

  「這樣內戰何時開打我都不擔心了,我的準備萬無一失啊。所以現在就悠閒地釣釣魚,靜待戰事打響吧。」

  就在多尼發表自甘墮落的宣言時。

  晴朗的天空中──飛過一隻海鷗,有什麼東西掉到多尼等人的釣船上。

  那是一封信,在里培拉面前翩然落下。

  「這是什麼啊?」

  里培拉抓住信封,打開內容觀看。

  他默默遞給多尼,嫌麻煩的多尼拿起信紙觀閱──

  無雙的劍王點了點頭。

  一個盛大的活動,就要在今晚召開了。

  3

  日落西山,夜幕低垂。

  時值晚冬二月,禮拜四的晚上八點,夜色十分濃厚。

  「難得這麼寒冷呢。」

  護堂喃喃自語。

  羅摩復活一段時間,使得全世界的火山地帶活化,近來的天氣相當溫暖。因此今天的寒冷天候,可能是連日氣候異常造成的反動吧。

  今晚的寒氣著實逼人。

  也可以說,這才是日本二月的冬季時節該有的天氣。

  羅摩的影響力降低,不曉得能維持多久──這就要看護堂自己和其他六人的本事了。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應該是『大家同心協力解決事件』才對吧……」

  護堂走在夜路上,語氣甚是感慨。

  然而,他走的不是普通的夜路──

  「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跑來羽田機場的這種地方。」

  如今,護堂獨自走在夜晚的跑道上。

  昨晚他的義姊•羅翠蓮捎來了一封招待函,上面寫著『明晚,還請諸位前來一會……』之類的詞句。

  集合場所則指定羽田機場──

  「今晚,所有往來羽田機場的飛機都不能起降了,這也太誇張了。我們這些人給全世界的人添了多少麻煩啊……」

  今夜,七大弒神者可能齊聚羽田機場。

  正史編纂委員會傳遞這則訊息給世界各地的國際機場,結果就是護堂現在看到的特別緊急處置了。

  入夜後的羽田機場,本來同樣有很多起降的航班。

  所有航班不得起降的理由,表面上是「機場設施出問題」,但真正的原因是七大弒神者的昭彰惡名。

  另外,還有一項措施大概是顧慮到弒神者吧。

  誘導飛機夜間降落的燈號──也就是在跑道旁的燈光大多是亮著的,可能是機場相關人士的貼心之舉吧。

  不過,護堂和其他弒神者的夜視能力都很好。

  簡單說他們是弒神的野獸,既為野獸就不受黑暗所苦,夜晚同樣能靈活作戰。

  天上沒有太陽的話,仰賴明月星辰的微光即可。

  連明月星辰也沒有的話,光靠聲音、氣息、空氣震動也沒問題。不然用刀劍交擊時的火花照明也行。

  任何戰場都有不一樣的戰鬥方式可用。

  有這種本事才有資格當上弒神戰士。

  「大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羽田機場有A、B、C、D四條跑道。

  位於最北邊的是這一條B跑道,護堂來到北邊,是想起以前聽到的一段軼聞。

  中國自古以來,就把天帝喻為北極星──。

  換言之,羅翠蓮可能在這個方位,而護堂果然猜中了。

  「我就知道。」

  護堂前方佇立著一位絕世佳人。

  姓羅,名翠蓮,字濠。比起跑道的誘導燈光,來自天上的月華更適合她。

  她穿著典雅的漢服,一如仙女下凡般優美。

  「來了嗎,護堂。」

  羅翠蓮的笑容有欠甜美,只充滿鬥士的凜然氣息。

  來到此地的不光是護堂和羅翠蓮,一位黑髮的高大白人青年,從不同的方向走來。

  他穿著做工精細的黑外套和白襯衫,外加一條樣式高級的領帶。

  「與會的都是熟人,我卻不怎麼高興呢。」

  來者正是亞歷山大•嘉斯科因,也就是黑王子亞雷克。

  另一道開朗又輕浮的青年嗓音,反駁了他的怨言。

  「是嗎?我覺得就跟聖誕節、萬聖節、聖傑靈日同時到來一樣呢。」

  第四個人踏著悠閒的步伐來了。

  薩爾巴特雷•多尼穿著灰色的登山外套和酒紅色的長袖上衣,外加卡其色的工作褲,扮相甚是休閒。

  「換言之,是非常可喜的事情啊。」

  「可喜的只有你的腦袋瓜就夠了。」

  「哈哈哈哈,久沒聽到你損人,我好開心喔。還請你跟以前一樣,多陪我玩玩啊。」

  多尼輕快的邀約,亞雷克聽了也只是咂嘴。

  想必他沒心思認真回答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瘋話。

  護堂理解亞雷克的心情,忍不住心有戚戚焉地點點頭;多尼又向護堂擠眉弄眼,快活性情一如往常。

  不出片刻,現場又多一人了。

  「唉呀!」

  這次是可愛的年輕女性的聲音。

  「這還是第一次呢,我們這些擁有弒神之力的人──竟然聚集在同一個國家的同一個地方!草薙先生、多尼先生、亞雷克先生……啊、我記得已經一個世紀沒見過大姊了,沒錯吧──!?」

  不消說,正是艾西亞夫人。

  奇怪的是,她身上莫名其妙地穿著女僕裝。感覺就像從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跑出來的,護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被艾西亞夫人投以熱情關注的女中豪傑,撇開了視線。

  「……我都忘記告訴過妳幾次了。」

  羅翠蓮的聲音既悅耳又冷酷。

  「我不是妳的大姊,妳可不要搞錯了。」

  「大姊又來了,妳跟大哥都喜歡口是心非,故意增加我的困擾……。不過沒關係,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喔♪ 」

  印度出身的弒神者帶著婉約的笑容說道。

  艾西亞的答話方式柔弱,簡直就像放在暖爐旁邊的奶油一樣綿軟。

  「你們冷漠的言語中,隱藏著滿滿的關愛之情。你們總是溫暖守望著粗心大意的我,我一直都把你們當成心靈上的大哥和大姊喔!」

  「妳要妄想那是妳家的事。」

  闊別已久的老弒神者,以嚴峻的語氣張開金口。

  「妳們女性之間要套交情,別把我扯進來。」

  「狼王,你說話應該謹慎才對。請不要隨便臆測,破壞我的威嚴可好?」

  羅翠蓮的反駁,引來第六位參加者的憋笑聲。

  「失敬了,看來我們的耳根都不得清淨啊。」

  德揚史塔爾•沃邦終於自黑暗中現身了。

  他穿著很符合侯爵稱號的古典西裝和黑色大衣,渾身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就某種意義來說,他是最典型的弒神「魔王」。

  「好了──各位世間罕有的同類。」

  沃邦朗聲說道。

  「你們似乎在談這個機會值不值得慶幸是吧,依我忝居最年長者的意見來看,能在壽命結束前和你們再會──確實是值得慶幸的,我的心情非常愉悅啊。」

  這個怪人年事已高,鬥爭心卻絲毫不減。

  他銳眼凝視羅濠,故意忽視艾西亞,最後傲然環顧亞雷克、多尼、草薙護堂,碧綠的魔眼透露出滿意的神彩。

  就這樣,六大弒神者集結以後。

  喀噹。

  現場響起獨特的腳步聲。

  喀噹、喀噹、喀噹、喀噹、喀噹、喀噹。

  那是帶有鐵片的皮靴踩出來的聲音,大家之前也聽過。那個男人姍姍來遲的時候,總會響起那樣的腳步聲。

  「不請自來,實在惶恐之至。」

  來者戴著黑色的面具,漆黑的斗篷在夜色中飛舞。

  這一身風采無疑是英雄的象徵,活生生的傳奇人物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登場了。

  「還好勉強趕上舞台開幕……這麼說各位不介意吧?反正也還有我的席位是吧。」

  「話是沒錯,但你依舊算是遲到。」

  亞雷克以調侃的語氣答覆面具弒神者。

  他們的交談看似隨和,實則話中帶刺。這也難怪了,彼此互相認識,不代表就有美麗的情誼誕生。

  現場沒有任何一對弒神者,擁有純粹的友誼關係。

  護堂暗自感到無奈。

  跟自己關係最好的羅翠蓮──也不見得會在這場內戰中攜手合作。

  他試著對義姊使了一個眼色。

  美麗的魔教教主,只回敬伶俐雀躍的目光。

  這大概不是「我們一起解決魔王內戰」的意思,而是「你身為一個弒神者,有本事就超越姊姊!」的意思才對……。

  這種解釋很不符合常識,但羅翠蓮就是這樣的人。

  「好了。」

  義姊對其他六位弒神者說。

  「感謝各位響應我羅濠的召集前來,沒有收到信件的人,竟也特地趕來了。」

  「我只是剛好有機會知道這則消息啦。」

  聽聞羅濠教主的發言,史密斯點點頭回答。

  七大弒神者之間沒有殺氣和緊張感,大家知道今日一會純屬過場套路。

  因此,義姊也繼續溫言發表演說。

  「關於『最後之王』羅摩占陀羅,以及他可怕的盟約大法……相信也不需要我多做說明了吧?」

  沒有人答話,沉默代表了肯定。

  「要對抗那位大英雄,我們七人該採取的策略……也不必詳談了。」

  現場還是沉默,同樣是肯定的沉默。

  眼見大家同為一丘之貉,羅翠蓮淡淡地笑了。

  「那麼何時開場為宜呢?」

  「現在馬上開始──似乎太躁進了是吧。」

  同為最古老弒神者的沃邦侯爵有意見了。

  「各位,這是難得的機會,也是絕無僅有的遊戲,我們應該好好享受才對。我看……就定在今晚十二點開始如何?」

  「我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喔。在時間到來以前自由行動,各自解散不是挺好的嗎?」

  薩爾巴特雷•多尼也同意兩位元老的意見。

  特別好戰的三大魔王之間,已迅速取得共識了,亞歷山大•嘉斯科因傻眼地搖搖頭。

  「明明就有更聰明的解決辦法,但七人之中的三人是這副德性,那也無可奈何了。誰去對付『最後之王』我都不介意,但面對無妄之災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亞雷克表明自己跟好戰份子不同,卻也沒有隱藏戰意。

  護堂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我有很多想說的事情,可惜說了也沒用啊。我是希望──你們可以把決戰羅摩的權利讓給我。你們要是肯同意,我會很高興的。」

  「喔、難得護堂這麼好戰啊。」

  多尼得意地笑了。

  「如果我們不認同──你要怎麼辦?」

  「哼。」

  要求被拒,護堂不悅地撇過頭。

  畢竟,與會的都是這種人。哪怕乾坤顛倒、天地逆亂,也沒有戰鬥以外的選項了。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低聲笑道。

  「呵、呵呵呵呵,完全跟事先預料的一樣呢。」

  他的面具微顫,就好像聽到了什麼很趣味的笑話一樣。

  「果然,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啊,我也得好好保護自己才行了。」

  「啊──請等一下!」

  艾西亞夫人一臉緊張地扯開嗓子。

  「各位!伙伴之間自相殘殺,這絕對很奇怪啊。大家太缺乏『愛』了!讓我們一起找回愛好嗎──咦、咦咦!?」

  羅濠教主和沃邦侯爵有動靜了。

  在艾西亞夫人淚眼泣訴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做了某件事。

  二人默默背對艾西亞,朝不同的方向迅速離去。

  「大哥、大姊!」

  艾西亞的挽留無效,她一個人錯愕地站在原地。

  其餘魔王也用各自的說法,表明他們的方針。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也沒辦法,近日我們在東京的其他地方再會吧。」

  「哈哈哈哈,搞不好還沒看到明天的太陽就碰面了。」

  「應該說,希望今晚不是東京毀滅的日子啊……」

  黑王子亞雷克也走了。

  多尼則踩著輕快又活潑的步伐離開。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僅是聳肩嘀咕,並沒有發表異議。

  「怎麼這樣啊……」

  艾西亞夫人一時還沒回過神來。

  最後,艾西亞頂著憔悴的面容悻悻然離去。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她,逕往其他的方向走去……。

  現場只剩下草薙護堂一人了。

  4

  「怎麼樣?找到了嗎?」

  「沒有,完全跟丟了。」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和艾莉卡•布蘭德里互相確認結果後,表情同樣陰鬱。

  「想不到我會犯下這樣的錯誤。跟丟別人也就罷了,竟然跟丟艾西亞夫人……這對我來說打擊太大了。」

  「之前在義大利的托斯卡尼,我們也被她擺了一道啊。」

  艾莉卡嘆了一口氣,琍琍亞娜也面有慍色。

  她們在羽田機場的新國際線航廈,這裡不僅是搭機的地區,還有一百家以上的餐飲店和商店。

  兩大騎士一同巡視這塊有名的商業地區。

  她們要找出其中一位弒神者,艾西亞夫人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看不出來她擅長擺脫別人的跟蹤啊。」

  「上次義大利魔術結社派出的精銳,還有這次日本的正史編纂委員會所佈下的監視網也無效……。說真的,她到底是怎麼擺脫監視的啊?」

  「難不成她用了幸運或魅惑的能力……?」

  在羽田起降或轉航的班機都禁止飛行。

  不過,機場設施並沒有被封鎖,航廈裡還有不少旅客,甚至比平日晚上還要多。

  「吶吶、艾莉卡小姐和琍琍亞娜小姐──」

  清秋院惠那跑來了。

  她肩上扛著裝有神刀•天叢雲劍的布袋。

  「妳們發現了嗎?機場裡夾雜了一些奇怪的人呢,不是委員會的──」

  「畢竟所有弒神者齊聚一處嘛。」

  琍琍亞娜聳肩說道。

  「他們的部下、信奉者、支援者也都跟來了吧。」

  「有些沒有直接關聯的魔術師,也想就近觀望這場魔王內戰如何發展吧。」

  艾莉卡進行補充,惠那佩服地點點頭。

  「是喔……」

  「不過,關於周邊環境的問題,以東京為主場的護堂還是最為有利的,我想不必太神經質也沒關係。」

  「有本事介入弒神者之爭的術士也不多嘛。」

  「真正該警戒的高手──當屬香港的陸鷹化吧。我還聽到一個討厭的消息,好像冰男叔叔也來到日本了。他是少數可以跟我叔父保羅•布蘭德里分庭抗禮的騎士呢。」

  「我跟艾莉卡聯手,或許也打不贏吧……」

  「有惠那小姐加入的話,應該是不會輸才對。」

  「能跟妳那個帥氣叔叔對抗的高手──也跑來日本啦?」

  紅藍雙騎士發表評論,惠那聽了皺起眉頭。

  「況且……既然戰場是日本,就各種層面來說,我們必須讓王獲得最有利的條件才行。這是惠那和甘粕先生等人的工作,萬一辦不到可就丟人了……」

  惠那在努力思考。那個一向開朗明快,全憑感性和本能勇往直前的天然少女,也開始動腦思考了。她的奔放和天人合一之力,才是彰顯太刀媛巫女獨一無二的要素。

  惠那深思過後,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跟妳們說,惠那打算暫時離開王的身邊。」

  「妳說什麼!?」

  「惠那小姐,妳打算幹什麼?」

  「妳要去哪裡啊,清秋院?」

  「你來啦,王!」

  護堂回到羽田機場的航廈裡面。

  他從後方叫住惠那,世界各國的航空公司櫃台都設立在這裡,平常他都是在這裡完成搭機手續的。

  可是,今晚他沒有要搭飛機。

  護堂聽說清秋院惠那要離開,才急急忙忙跑來的。

  「艾莉卡她們說,妳講了一句奇怪的話就不見蹤影了,手機也打不通。」

  「不好意思,電池又沒電了啦。」

  惠那若無其事地說。

  平常鮮少出國的太刀媛巫女,不清楚羽田機場的構造配置。護堂用古典的「跑遍機場尋找舊識」的方法才找到她。

  護堂感謝自己的幸運,同時對惠那說。

  「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次的魔王內戰,確實是你們弒神者之間的戰鬥。不過,會場畢竟是你──草薙護堂的主場嘛。幫助日本的王盡量取得優勢,是我們的職責啊。」

  「不必在意這種事沒關係啦。」

  「不過,聽說英國的王帶了很厲害的幫手前來,還有陸家的鷹化也是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護堂歉然地抓抓頭。

  「說穿了,這次的事件純粹是我們這些人品有虧的弒神者內鬥,我不太想給其他好人添麻煩啊。更何況,我們弒神者一旦開戰,外人也無法隨意插手吧?」

  不管怎麼說,弒神者的力量是無與倫比的。

  想要介入弒神魔王之間的鬥爭,脆弱的凡人必須極度小心才行,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太懸殊了。

  至於艾莉卡和其他幫助護堂的女子──。

  她們一直以來都辦得不錯,這次應該也會幫上大忙,但惠那頗有意見。

  「惠那在意的就是這一點啦,王。」

  「妳什麼意思啊?」

  「像惠那這種普通人,必須做好準備才有辦法擔綱王的後衛啊。這樣萬一遇到其他弒神者襲擊,惠那才能挺身抵擋五到十分鐘左右嘛。」

  「…………」

  「有天叢雲在的話,或許也辦得到啦──只是這次的魔王內戰,要同時面對六大弒神者嘛……。當草薙護堂面臨最大危機時,我們也得做出最完善的準備才行!」

  「所以妳要稍微離開東京?」

  「嗯,惠那得盡早取回必要的東西,那是惠那特別準備的法寶。」

  太刀媛巫女嚴肅地說道。

  惠那具有請神降臨的特殊靈力,與草薙護堂共有神刀•天叢雲劍。換句話說,在所有伙伴中她的戰力最為高強。

  也因此。

  為了保護草薙護堂,她才決意要讓自己成為最強。

  她擔心縱使有實力高強的艾莉卡或琍琍亞娜,可能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而護堂本人,正是害她們遭遇危險的元兇。

  他沒立場阻止惠那。護堂表示諒解,向開心的太刀媛巫女頷首示意,緊接著。

  ──喔喔喔喔!?

  不遠處發生了騷動。

  顯示航班情報的螢幕前面,有一群看似外國旅客的人齊聲歡呼,做出勝利手勢。

  「發、發生什麼事啦!?」

  「清秋院,是航班恢復正常的消息啦。剛才我們害所有航班停飛,好像一個小時以後就能復航了。」

  瞭解情況的護堂解釋給惠那聽。

  顯示航班情報的螢幕上,登錄了新的起飛時間、目的地、航空公司、航班名稱。

  「在這裡的人都沒有到外面去,一直在機場的商店或等候室裡乾等航班起飛。因為我們的關係,他們才會被迫留在羽田機場啊……」

  「啊、難怪今天的機場人特別多呢!」

  「現在全世界的機場都有類似的情況吧。」

  搭機旅行海外的旅客,幾乎都有事先預約班機。

  臨時遇到班機延期,也很難靈活改變旅遊的行程。如此一來,大家也只能在機場消磨時間了。

  如果班機延到明天才起飛,勢必會有很多旅客睡在大廳或走廊上。

  「雖說這不是我一個人害的,但還是很過意不去啊……」

  「真厲害,不愧是所有魔王集合後的影響呢。應該說,只有這點小影響算萬幸了吧?」

  「妳這話就好像在說,強盜跟殺人比起來算是微罪一樣……」

  總之,眼前的旅客還在歡呼。

  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們都是歐美人,各個高舉拳頭又蹦又跳,做出很誇張的反應。日本人在這方面的感情表現就比較含蓄。

  這些人之中還有看似情侶的男女。

  女方兩手空空,男方則帶著附有輪子的旅行箱。可能是住在日本的女友,前來替戀人送行的吧。

  航班再次起飛的消息,令他們想起離別的時刻即將到來。

  那一對情侶露出沉痛的表情,緊緊地抱在一起。

  而且他們還耳鬢廝磨,以細微的音量互訴道別的話語和愛意,最後展開激烈的熱吻──

  「啊啊、你看!?」

  「清、清秋院,妳太大聲了。」

  護堂謹守非禮勿視的原則,惠那卻死盯著那對情侶。

  她純粹是嚇到了,並不是喜歡偷看或看熱鬧。這個純真的自然之子,對男女情事非常沒有免疫力。

  那對情侶還沒吻完,大概暫時不會結束吧。

  惠那呆呆眺望著他們,輕輕地問道。

  「那、那就是所謂的吻別嗎?」

  「算、算是吧。」

  「外國人果然好前衛喔……。啊、對了,我們和王也蠻常那樣的嘛……」

  「是、是沒錯啦,拜託別在人前講出來。」

  「……惠那想起來了。上次離別的時候,王跟惠那──也做過嘛……」

  護堂記得,那是惠那提出的要求。

  好像是前往英國之前吧,護堂想起當時的回憶,卻沒有說出那一段往事。

  要求是惠那提出的沒錯,但他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回應的。

  擁有溫柔婉約和奔放性情的少女回過神來,有些難以啟齒地提了一個問題。

  「難、難道你跟艾莉卡小姐或琍琍亞娜小姐──也會在大庭廣眾下做那種事嗎?她們兩個都是外國人嘛,感覺吻別對她們來說就像打招呼一樣……」

  「笨──笨蛋,怎麼可能啊!」

  護堂立刻否定了。

  在聽到惠那提問的那一刻,他連忙回想:「自己應該沒有在大庭廣眾下接吻過吧?」這點他打死也說不出口。

  因為,那些行為在什麼地方做過多少次──整體的次數和頻率太高了,他沒辦法快速地給予正確答覆。

  「是喔……」

  惠那低著頭思考護堂的答覆,然後怯生生地說。

  「那不然,現在你跟惠那做吧……雖然有點狡猾沒錯,但這樣惠那就比艾莉卡小姐她們更進一步了吧?」

  「呃、清秋院?」

  「惠那始終很不安啊,惠那時常待在山裡面,不在王的身邊。惠那真的很擔心……那段期間王和其他人會越來越親密。」

  「…………」

  「惠那太常待在城市裡,體質會變混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清秋院──那、妳要嘗試看看嗎?」

  「咦咦!?」

  受到現場氣氛和惠那的可愛氣質影響,護堂試著提出建議。

  惠那嚇了一大跳,她偷瞄那一對外國人情侶。他們已經沒在接吻了,但兩人還是深情蜜意地持續相擁。

  感情好到有夠光明正大的,著實令人羨慕。

  問題是。

  有別於天生具有拉丁性情的艾莉卡等人,對男女情事特別含蓄的清秋院惠那,害羞地低下頭來迴避護堂的眼神。

  瞬間,護堂內心的自制力消失了。

  「清秋院,跟我來。」

  「王!?」

  護堂拉住媛巫女的手,前往走廊深處。

  轉角處剛好有一台自動販賣機,他帶惠那到販賣機的陰暗處,一把摟住惠那──

  然後迅速堵住惠那柔軟的嘴唇。

  「啊……」

  「我們就要暫時分開了嘛。」

  「嗯……」

  二人躲在陰暗處接吻,惠那全身靠在護堂身上,拼命拉近雙方的距離。

  他們跟平常一樣舌吻,互相確認彼此的感觸。

  單論接吻的時間,他們的接吻甚至比那對外國情侶更綿長,激烈程度也是不遑多讓。只不過。

  「啊──等、等一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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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那在護堂懷裡,趕緊掙脫強吻。

  「怎麼了?」

  「那、那個啊,惠那忘記了。目前祐理不在這裡,所以這段期間……惠那不好意思跟王做這種事情啦。」

  「妳說萬里谷啊。」

  「嗯,趁祐理不在的時候做這種事,她會難過的。」

  「…………」

  萬里谷祐理和愛麗絲公主都是很優秀的巫女。

  二人具有魔女之祖的血脈,靈性資質也好到逼近先祖的程度。

  不過,神祖是為服侍軍神羅摩而生的假性女神。

  祐理和愛麗絲的神祖之血太過濃烈,因此羅摩復活以後,她們的身體狀況明顯不佳。

  祐理留在幽世,也是要避免健康狀況惡化的手段。

  待在以精神為重的領域,對肉體的負擔也比較小一點。

  可是,這個選擇也等於必須離開家人、朋友,以及草薙護堂等人。

  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祐理,從小就是感情良好的玩伴。

  惠那是顧慮到好友,才不打算偷跑的。護堂故意用強硬的方式,再次堵住媛巫女的唇。

  「嗯──!?」

  「這些事交給我來煩惱就好,妳不必在意沒關係。」

  「不、不過,這樣對祐理不好意思啦。」

  「大家的不滿由我一概承受。況且,清秋院。」

  「?」

  「妳對我多少也有不滿吧?」

  「……祕密。」

  惠那害羞地忸忸怩怩,她輕咬護堂的嘴唇,回敬一個略嫌粗暴的吻。

  重複了一陣子接吻和擁抱以後。二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清秋院惠那在臨行前說。

  「再見囉,王。真正有危險的人是你,你千萬要小心才行喔。還有,你剛才說什麼由你一概承受,這件事就當成我們兩個的祕密吧。」

  「清、清秋院。」

  看著惠那幸福的笑容,護堂反倒有些畏縮。

  「不要重提我一時衝動說出來的話啦,很不好意思耶。」

  「呵呵呵呵,聽你說那些話,惠那蠻開心的喔。惠那保證會盡快回來,成為你最大的助力。只是,最少也得花上一兩天時間吧……這段時間你不能翹辮子喔!」

  清秋院惠那離開了。

  離開之前,還留下這麼一段開朗活潑、又兼具武門風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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