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Ⅱ
终章Ⅱ
〈面具工匠〉
海上某处 「面具工匠」所属的游艇内部
「且说。那么,就让我们继续盘问吧。」
在戴着冷酷表情盘问的少年面前,「生」(LIVE)害怕地后退。
「啊,虽然我这么说——其实你什么都不说也无妨。因为我并不需要从你口中问出什么。勉强要说的话,我只想听到你的惨叫。」
鲁奇的脸上完全失去了感情,彷佛真的戴上面具一样。
「反正万一真的太吵,我至多拧碎你的喉咙。所以想叫就叫,悉听尊便。」
「呼……」
另一方面,双手被手铐鋳住的莱弗,发出呻吟声瞪着少年。
接着——呻吟很快变成了疯狂的哄笑。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莱弗对着皱着眉头的鲁奇咧嘴大笑,开始情绪亢奋地讥讽起来。
「唉唉,社长,你真的一点也没变啊!你在我们『面具工匠』当中明明个性最纤细,却戴着最厚的面具。在这种状况下,你居然还能板起那张社长的冷酷表情!」
「……」
「实际上你想吐、想哭得不得了吧!我真是服了你啊。怎么样?为了一己之私,造成宝贵部下大量死去的感想是?」
「……!」
为了排遣焦躁,鲁奇踢了莱弗侧腹一脚。
莱弗呛了一口气,脸上却依然是愉快神情——
说出一句与他现在的处境全然不符的话语。
「『且说』,虽然我还想再多看一会你的绝望表情,但是因为你背后的那个巨大女人的笑脸变得愈来愈凶暴……」
「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什么?」
被铐着手铐的男人之单纯宣言。
鲁奇以为对方仍在瞧不起自己,正打算真的杀了他的时候——
一刹那之间,整艘船受到一阵巨大冲击。
「!」
同时,听到「喀啦」的声音——
使关节脱臼,把手向前翻转的莱弗踢地跳出窗外。
「慢……」
连说完「慢着」的时间也没有,莱弗已经由船缘跳进海中。
但是——并没有听到他坠落海上的水花声。
「什么……」
出现在从船舱出来的少年眼前的物体是——刚才跟本船冲撞的大型游艇,与抓住该船船缘的莱弗,以及——
身穿红黑服的「狂信者」们。
站在他们中心的是一名失去了双手的男人——伤口已经不再滴血,反而意味着人的死期将近。
但是,还没来得及详细分析此一状况——大型游艇已经破浪而去,以远超乎「面具工匠」船只的速度远离。
「混蛋……混蛋……!」
此时——
「发生什么事了?」
回头看背后的声音来源——站在那里的是一名眉开眼笑的男子。
艾尔摩·C·亚伯托洛斯。
鲁奇一瞬间误以为自己在作梦。
这名男子可谓目标中的目标,却满不在乎地搭进敌人船里,也无怪乎鲁奇会有这种反应吧。
「你……为…为什么!」
「哎,我想你们的目标是我们,而且最主要的目标应该是我,田九郎早就受不了我,而尼罗也快要抓狂骂人了,所以我就逃也似地搭进这艘船啦。」
一边「嗯嗯」地点头,全然不顾现场氛围的这名男子在海风强烈吹拂之中,在周围只有敌人的状况中——也还是一样不顾现场氛围。
「我好歹从三百年前起就是『面具工匠』的成员了,不让社长有点面子怎么行呢!」
「……」
在目瞪口呆的鲁奇面前,「面具工匠」草创时期的元老成员露出不带一丝讥讽的笑脸,说:
「所以说,露出笑容吧!社长。要笑啊!」
§
〈狂信者们〉
「……想问你一件事。」
即将死亡的男人向跳上游艇的莱弗开口。
原以为在船体冲撞之际,整副身体被绞成碎肉的布莱德——奇迹似地只失去双手,勉强保住一命。
但是,他的生命也不长久了。
因为手臂断得一干二净,出血反而不多,但也已经无法延续生命了。
即使所有人都确信如此——四周的信徒却没有半个人哭泣。
话虽如此,这群人并没有轻蔑道主,他们只是纯粹盲信「圣典」而非「道主」。而且——「失去亲近人物的痛苦」这种情感也早就不存在于他们身上。
在这众人表情一成不变,令人发毛的状况下——被问的莱弗淡淡地回答:
「道主大人,请问是什么事?」
「呐,维拉雷斯克,你早就知道那群『面具工匠』的存在吗?还有,我等被你当成棋子利用了吗?」
男子的声音气若游丝,苍白的脸色不见一丝血色,彷佛随时断气都不意外。「被称为维拉雷斯克的莱弗」把面具脱下,将女秘书递过来的红黑绷带缠到脸上——很干脆地回答了。
「是如此没错,请问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头说明太冗长,一言以蔽之……『因为有趣』,仅此罢了。」
听到他用跟「莱弗」或「拆屋工」均不同的语气干脆回答,身为道主的男人也呵呵笑了——
「原来如此,那也没办法。『就原谅你吧』。」
同样以未免过于干脆的话语回覆。
「我等的教义——并不否定人类的欲望。即使那会毁灭我等。」
「您是个很伟大的道主啊,布莱德大人。」
「但也即将结束了。」
布莱德一副已然释怀的表情——接着,站在船缘。
由伤口流出的血液一一滴入海中,被广袤大洋所吞没。
「我已将圣典全部交给秘书了,请你转交给下一位布莱德吧。」
「遵命,布莱德大人。但是……但是,假使我说:『我拥有能拯救您的药物』的话,您打算如何?」
在恭敬地低着头,说出奇妙事情的维拉雷斯克面前——
布莱德轻轻一笑,用他即将缺乏葡萄糖的脑子说出最后遗言:
「在游戏中心里,我除了射击游戏以外是不投币接关主义喔。」
「就像是在玩游戏,输了就是输了,老实地…恐…惧…死…亡…并…接…受…它——」
一边笑着——道主的身体向船缘倾斜,头朝下坠入海中。
下一个瞬间——彷佛久候多时,被血腥呼唤而来的巨大鲨鱼张开大嘴——吞下已失去生命的布莱德身体,毫不饶赦地用利牙粉碎一切。
残存的信徒们看着这种景象,不论男女老幼,人人都在胸前画着某种符号——一起说出相同一话语:
「愿您——能在无苦无痛之中死去。」
§
〈枪手&男孩们&女孩〉
几天后 纽约 「ALVEARE」店内
「话说~前些日子的船难事件真是够呛了。」
「费洛一行人也真是衰到家罗。」
「对啊,听说还没逮到犯罪集团。而且乘客也陷入混乱,警方根本不知道哪些证词可信。」
蓝迪与贝乔看着电视大肆喧嚷,麦沙也在一旁答腔。
在这一如往常的景象中——一名异端分子潜入了。
开门现身的是一名男子。
他全身黑衣,戴着蓝色太阳眼镜,怎么看都不像一般人。
马尔汀乔的干部们一看便知来者绝非寻常人物。
但是还没搞清楚男子的目的前也不好主动出手,总之先观察情况再说——
「呃……有件事想问各位。」
男子判断眼镜男在这当中地位最高,走到他面前,淡然开口:
「我是费洛·普罗宣查介绍来的……贵帮派是否有意愿雇请保镳?」
这句话使得店内气氛一瞬丕变。
但是——却与男人的猜想恰好相反。
「什么嘛!原来你就是那个叫安杰罗的家伙吗!」「早就从费洛那里耳闻大名啦!」「听说你的枪法很惊人!」「哎~我们组织的干部是以小刀术为基本,有个枪手来当防护外来分子的保镳正是刚好,首领也很期待你呢!」「呼呼……以后就叫你『老师』吧……呼呼……」「帕姆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唉唉。安杰罗先生,总之可以请您先详细说明一下吗?」
「……」
由于现场气氛太不像黑社会组织,一瞬间让安杰罗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这就是培育了费洛那个男人的组织吗?
能够理解,多少有点欢乐的苦笑露出嘴角。
结果,南美的组织实质上毁灭,在船难事件的搜查告一段落前也不能回故乡,需要一个地方避避风头的安杰罗——在费洛的推荐下,来到了纽约。虽然跟与以前的气氛不同,但对他而言倒也十分舒服。
「……嗯,另外……虽然不是我的孩子……我带了一个熟人的女儿,也希望替她找到个能安居的好场所……」
接着——又过了几日。
「呐呐!大家听我说!今天我要送给马尔汀乔的大家一点小礼物喔!」
「我们针对少子化现象的解决方案!」
说着莫名其妙事情的艾萨克跟蜜莉亚带来的是——确实能解决马尔汀乔家族少子化现象之人。
「哼,有我们来帮你们马尔汀乔家族,以后你们大可放心啦!」
一样说着莫名其妙事情的少年,与在背后放弃般叹气的三名少年。见到他们,干部们彼此面面相觑。接着——少年看到坐在餐厅角落的褐皮肤少女,满脸羞红,明明没人发问却迳自说起:
「可……可不是因为我很在意坐在角落的卡妮亚才想在这里工作的喔!」
这句话一说出口,店内瞬间垄罩在大爆笑之中。
鲍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笑,站在他面前的一名男子开口:
「原本想说小孩子应该乖乖去上学……既然你的恋慕之情如此纯真,我不会阻止你了。」
「咦……啊,啊啊!你…你误会……!不…不对,您误会我的……」
「『算了无妨』,总之你还不够格进青年团,先从最底下的打杂干起吧。」
「真……真的吗!太好了!这么,来,我也是黑帮成员了!」
这个时刻,少年仍天真地叫喊着。
没人想像他将来会成为马尔汀乔家族的英雄。
然而——是否真的会变成如此,不管是神或是恶魔都无法预知——唯有一名少年进入黑社会的事实被刻印在世界之中。
§
〈好莱坞明星&替身明星〉
故事要回溯到事件刚结束时的「恩翠丝」上。
「伊儿妮丝……被带走了?」
「是的……听说突然有好几名穿红黑服的人士闯进医务室里……」
听了报告,克劳蒂亚的表情从不耐烦到悲伤,目不暇给地变化过一轮——仅仅十分钟后就做出一个决定,对身旁的夏隆宣言:
「决定了!之前赚得的电影酬劳……全部支付给侦探公司当作寻人费用!」
「……」
「绝对无法原谅!闯进我的世界,把我世界的一部份(伊儿妮丝)带走……我绝对绝对无法接受!我要拚上我的,切救她回来!」
「……」
不知道保持沉默的夏隆心中作何感想。
但是,丝毫没有反对的意图,少年就只是默默地接受姊姊的世界。
在后面听见姊弟对话的女人——突然闯进了这两个人的世界里。
「呐……你们,在寻找侦探公司吗?」
「咦?是没错,大姊姊是哪位?难道是名侦探吗?」
站在讶异询问的伊儿妮丝面前,女人——席莉丝静静地微笑了。
「不,我叫做卢珂特……但是我的朋友席莉丝在一家公司上班,那是一家非常大型的侦探公司喔。如果你不吝惜金额的话,什么都能替你们调查。」
跨越了痛苦与绝望的女人,变得更坚强地回到世界之中。
「而且……我自己也跟那群红黑的家伙们有点过节……」
获得了好莱坞明星的人脉与大量委托金,后来在公司建立起崇高地位的席莉丝——现在就只是抱着对「SAMPLE」的敌意,装出最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于是——连这样的席莉丝也将之纳入自己世界里——
自出生起就把世界收于掌中的少女坚定地相信着。
在自己的世界里——伊儿妮丝一定能得救。
§
〈病人与毒药〉
接着——被他人的世界所接受的少女睁开了眼。
——这里是哪里?
——好痛。
伊儿妮丝抱着伤口,凝望着呈现于眼前的天花板。
想确认自己的所在位置——下个瞬间,她的呼吸停住。
因为伊儿妮丝躺着的床铺周边,并排站立了身穿红黑服的集团。
她感到恐怖与惊讶——
但比起她发出惊叫还要更早地,某种声响涌进了少女的耳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那是会让人松懈的拍手声。
「恭喜您……『布莱德大人』」
「……咦?」
脸上包着绷带的男人停下鼓掌的手,恭敬地向少女低头。周围的红衣人等也跟着他一起跪下。
他们的姿势令少女想起过去被「信仰」的往事,反射性地缩起身子,害怕又被赋予痛苦——
「我以监察人维拉雷斯克之名,指定您为新一代的道主。」
——道主?
「您将成为新的『布莱德』,继承道主的位置。虽然,您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道主……是爸爸。
一时之间,少女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问什么是好,却自然而然地张开嘴。
「我……可以活着……吗?」
「无庸置疑。」
——爸爸也被称为道主。
「我……再也不会被虐待了吗?」
「这是当然的。伊儿妮丝……不,布莱德大人今后将从一切痛苦之中解放。」
脑钱昏沉,听不太懂对方话语的意思。
「且说,接下来是关于要成为您永恒伴侣的『神』……我等已经替您挑选出候补者了。」
轻轻搂着心灵空虚的少女,维拉雷斯克语气温柔地告诉她:
「您当然可以活着呀,没有人能否定这件事。」
在微笑之中夹带着毒液,渗透入少女的心灵——
疗养所(SAMPLE)还不打算让病人(伊儿妮丝)出院(解放)。
少女看着递给她的「新郎候补」的照片——不由得发出声音。
「察斯……」
同时,恶意也还——不打算解放察斯。
凝滞黏稠地匐匍蔓延——
毒药静静地令世界腐化。
「BACCANO!2002」完
中记
呃,就这样,「船上事件」在此总算告一段落了。
这次真的忙到差点死掉了。要嘛就是全身出血,要嘛就是睡到一半呕吐,差点害自己窒息而死。甚至开始能够理解失踪人的心情,真是惨透了。好不容易总算撑到出版这一步……!
本回的故事原本是三部曲,预定写到Cside,最后因为种种理由而作罢,限制为「以上下集形式推出」——结果而言,比起当初的预定删减了两百页的篇章与三名左右的新角色,「尼罗VS埃京」的事件也未能在本回消化,预定于下回登场,敬请各位静心等候……!
《BACCANO!》向来以年代作为区分,本回一连串的发展总算将《1705》、《2002》、《1710》、《1935》、《2oo3》等篇章共有的伏笔消化了。但是跟之前的《BACCANO!》一样,即使单独阅读也一样有趣喔!
话说…动画版虽然已播映完毕,据说还有种种发表,敬请密切锁定下个月的「电击罐头」!呃~是关于地——喔唷,差点说出来了!动画版完成度真的很高,害我一方面老实地感到欣喜,
一方面却又「糟糕……原作被超过了?」焦急地担心起来……!配合漫画版、广播剧CD一同欣赏会更有趣喔!
此外!预定明年春天发售的NintendoDS版《BACCANO!》当中有不才小弟所撰写,换算成文库约一百页左右的未发表新作剧情……!满载了意外的角色与新角色,敬请期待!
以下是致谢——
这次添了难以宽宥的大麻烦,别说是走钢索,还差点从钢索上摔下去。在这危机之中拉了我一把的责编和田先生,以及编辑部、出版社、印刷厂的各位。
本回在间聊中成为「布莱德」命名者的奈须蘑菇先生。
提供布莱德某段描写的资料的浅井Labe先生与其朋友。
还有为「SAMPLE」的部分设定提供意见的藤原佑及三田诚先生。
我的亲朋好友、动画与漫画的工作人员——以及购买本书的各位。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反覆听着大骚动的主题曲(vocal ver.)与片尾曲」的——成田良悟
附带一提,接下来的部分是余章——但,可以说我就是为了这十几页撰写本《2002》的故事,也可说是大騒动的一个转机的篇章。从《1931》以来一直作为伏笔的「元凶」总算要登场了。因此——请慢慢地欣赏吧。各位再会……!
余章B
我的名字是模仿犯(Copycat)。
我是个单纯的Copycat(模仿犯)。
唉,失败了,失败了。差一点就成功,却被我搞砸了。也许我太兴奋了吧。也许我太喜悦了吧。
原本,原本——两艘船都该沉入水里的。
明明船上没有希望。唉,没办法,没办法。
我已厌倦当个模仿犯。
所以,我将久违地——以自己的面貌现身。
现身于这亲爱的,亲爱的世界当中。
§
几日后 海上
「哈哈,俺觉得你真的有毛病。嘴上说要放弃他们,却为了保护那些戴眼罩的孩子们,被我的库克力刀劈成两半!」
「我一想到不行动的话,就再也看不到那些孩子们的笑脸,所以才……」
「别担心,我本来就打算在砍中之前收手的。」
船内充斥着虽然吓人却很欢乐的谈笑,被囚禁的男人突然改变声调,说:
「对了对了,鲁奇诺小弟啊……我有件事想问你。」
手脚没被铐住,在埃京看守下,坐在椅子上的艾尔摩向着坐在远处的鲁奇开口。
这几天来,少年并没有出现在好不容易捕捉到的目标面前。今日也许是少年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换上冷彻的社长面孔在艾尔摩前现身了。
虽说如此,并没有特地盘问什么,就只是像在观察,般贯彻沉默。
因此,听到艾尔摩的发问,少年也依然一语不发地回看一眼,艾尔摩认定他同意了,便淡然述说起来。
「我想问的是,你如此憎恨修伊那家伙的理由是什么?」
「……」
鲁奇仍是一语不发地瞪着对方,但被艾尔摩表情天真地回望,不禁移开视线,轻声述说:
「……为了复仇。」
「复仇。」
「为了我自己……与从我的祖先继承来的意志而复仇。」
「请问是什么呢?不会造成困扰下,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对于还是一样天真无邪地深入他人内心的艾尔摩,鲁奇感到有些烦躁,但为了再次确认自己的觉悟,特地将复仇理由说出口。
「您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我的祖先修伊·拉弗雷特……杀死了我另一名祖先……同时也是他的妻子的莫妮卡·康帕奈拉。」
「……」
「发生这件事后,我的家族代代继承了『面具工匠』之名与复仇意志。您认为这很可笑吗?为了不知好几代前未曾谋面的祖先——继承了血脉与复仇心。」
「……不,如果你这样能够得到幸福,我并不会阻止……」
看到难得说话吞吞吐吐的艾尔摩,鲁奇讶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想辩驳就辩驳吧。」
「不,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们被传达的是这样的故事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会这么做,的确很有……『那家伙』的风格呢。」
§
同日 美国 某FBI设施
「我就特地开口吧,为什么我们会被拘留?」
「这么想特地听我解答吗?你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
听到尼罗焦躁的话语,戴眼镜的男人更不耐烦地回答。
担任FBI特别部属副局长的不死者——维克托·泰波额头上冒起青筋接着说:
「尼罗,你了解你的过度胡闹正是原因之一吗?嗯?」
「我已经在反省了。但同时也深感遗憾。在拟定策略时碰上敌方的巨大女人……本来预定要在处理红衣集团后与她开打,没想到他们的船却一下子就撤退了。」
「你明明就没有反省嘛!唉……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真的就不肯让我闲着没事对吧?想让我陷入过劳死又复活又过劳死又复活又过劳死的永恒回圈对吧?你们带来的那群戴眼罩的小孩似乎抱持很严重的心灵创伤,我们的心理谘询师已经快过劳死了,但小孩们是被害者所以无罪!因此在捕捉到犯人前,我的满腔怒火就决定发泄在修伊那个笨蛋身上了!」
「请冷静啊,维克托阁下。先不提这个,袭击我们的人们的真实身分查明了吗?」
听到田九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的维克托静静地摇头。
「说老实话,我只能说还在调查中。叫面具工匠的算是个佣兵集团,但宗教团体的话就……毕竟那群人别说『被绑住的家伙,连尸体也彻彻底地地消失了』。剩下的不是血痕就是肉片。虽然这对我们而言也是很充分的线索。你们最好祈祷艾尔摩那笨蛋的好运吧。」
「这么说来……听说察斯在另一艘船上,这是真的吗?」
面对希薇的问题,维克托一脸无趣地回答:
」「嗯?嗯嗯……那个小鬼,听说本来是要跟新不死者们一起去家庭旅行呢。真是,开什么玩笑嘛。」
『平安无事的话我就放心了。所以说,新不死者跟察斯也在这座设施里吗?」
「不,呃,关于这个嘛……嗯。」
维克托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被另外三人直盯着瞧,最后死心地摇摇头。
「……他们现在……人在日本。」
§
同日 日本 京都 某观光地
爬上两侧礼品店鳞次栉比的漫长阶梯后,在他们面前出现了明明是原色,看起来却不可思议地淡雅的建筑物。
不知由何处响起的笛声彷佛在配合城市景观的摇曳,脚步也自然而然轻松起来。
但是,
「……唉,不行,果然还是要说出口,不然我无法释怀。」
登上石阶梯的最上层——彷佛一直在烦恼的费洛,转身朝向艾妮丝他们。
「……虽然有点太晚……对不起,这场旅行会得一塌糊涂都是我害的。」
费洛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表情,艾妮丝与察斯则以笑容回应:
「没这回事啊,费洛。虽然有点小意外,但多亏了费洛,我跟察斯才能平安抵达日本喔。」
「对嘛,费洛哥哥,就算我们被强迫听维克托那家伙的唠叨十小时,也比在太平洋中间游泳好多了!」
被卷入豪华客轮劫船事件的普罗宣查夫妇与同居少年。
结果而言,他们顺利地到达日本,并在日本独特的观光地旅行。
毕竟这是个国际级的大事件,原本不可能在获救之后继续享受旅行。
但是贴心的克劳蒂亚拜托导演,让费洛等人以「日本宣传活动的工作人员」身分,搭上特别包机跟克劳蒂亚一行人一起去日本。
只不过即使到了日本,一样也是要接受调查与侦讯。于是,费洛等人跟大老远跑到日本说明情况的维克托久违地碰面了。
「原本这种事情是无法通融的。跟劫船犯大干一场的你才过没几天,就能来日本旅游。这是世界末日嘛,唉,根本就是世界末日嘛!倒不如说,世界干脆就此完蛋算了!」
「可是守护世界不是你的工作吗?」
「闭嘴,你这无可救药的犯罪者!可恶…要不是那间电影公司对我们施加巨大压力…算了,『恩翠丝』跟『埃格赛特』相比,只受到少许被害已经算奇迹了。但即使如此,所有乘客还是得暂时受到监视。这回你就当成是多亏麦克唐奈尔公司的温情而来的,特例中的特例中的特例!」
「原来麦克唐奈尔不是航空公司,而是电影公司吗?原来连电影公司也能对你们施加压力吗?」
「没错,只不过航空公司的名字叫麦克德奈尔……总之这一点也不重要!FBI不会屈服于任何压力!虽然FBI不会屈服,但我的部属由于专门负责不死者问题,为了蒙骗社会大众,受到电影业界鼎力相助……总之这些真的一点都不重要!重点是,如果已经赎罪了也就算了,现役的罪犯却能悠哉搭船旅行,你这家伙果然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像这样,费洛与察斯被迫听着这类抱怨与说教达半日之久。
虽然后半两人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但是维克托完全没有察觉,一个人继续滔滔不绝。
总之,虽然背后很可能有维克托的部下在监视,现在三人全心享受着日本观光之旅。
听说「埃格赛特」上死了许多人,虽然对于搭乘双子客轮的自己现在却在享乐一事感到内疚——但为了能让艾妮丝与察斯远离这个事实,费洛还是决定继续观光。
认识的摄影师说:「等傍晚以后我也要去拍照」,愉快地在旅馆准备摄影器材。本来费洛想干脆请他帮忙拍摄观光照,但是瞧他那副干劲,恐怕光是拍摄风景照,底片就不够用了吧。
这位摄影师是个纯粹的日本人,也是这次旅行的导游。
据说他的朋友与其前妻很凑巧地也搭上客轮,昨天以前摄影师去探望他们两人。听说那位朋友为了确认前妻的安危,还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搁下这位有着奇妙缘分的导游不管,三名外国人自行到观光地闲晃。
只不过,其实他们三个日语都说得相当好,特别是察斯,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来京都探访,正悠游自在地在当地散步。
由于是在这种和乐的气氛下,费洛突然道起歉来,所以艾妮丝与察斯连忙安慰他——
但费洛依旧一脸抱歉地猛摇头。
「唉……真的是我害的。我啊,一直很犹豫是否要使用圣拉多老头吞食来的知识,自认就算没有这些该死的知识,我也能守护艾妮丝与察斯。我太自大了。倘若我更早一点动用我所有能用的知识……恐怕很多事情早已顺利解决……但是,我不再迷惘了。」
「费洛……」
艾妮丝担心地说,费洛用力点头。
「我跟你约定。我,今后也永远是我。」
「就算在我的脑中有圣拉多的知识,我也不会变成那个臭老头——」
艾妮句话显得有点高兴。
察斯也玩弄帽檐,咕哝着:「唉唉,光听就饱罗?」
但是,下个瞬间。
「而就算在我的脑中有勒布罗的知识,我也不会成为勒布罗。」
费洛对着察斯这么说,少年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咦?你刚才说了什么……?」
「欸?啊,喔喔。我的意思是指,我的脑中有着圣拉多吞食的链金术师所吞食的勒布罗的知识……」
「费洛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对于打从心底感觉不可思议的察斯,费洛不由得停下动作。
接着——
「呃,就是……勒布罗被圣拉多吞食的家伙所吞食……」
「啊哈哈,费洛哥哥好奇怪唷。」
察斯就只是满面天真无邪的微笑,相反地费洛脑中则浮现许多问号。
§
美国 FBI某处
「是喔……察斯他们正在享受旅行,我们却要被拘留……」
背对着眼神冷漠的希薇,维克托装傻地对田九郎说:
「哎呀,话说回来,跟田九郎真的好久不见了,有三百年了吧!你是怎么来着?听说掉落北极海里被冰冻起来了是吧!」
「……呣……连维克托阁下也是这么听说的吗……」
田九郎表情略显僵硬,思忖了一会——
「唉,不得已。反正同样是丢脸,我还是说明事情真相吧。」
「什么?」
不只维克托,尼罗与希薇也兴味盎然地抬起脸。
「在下并非自己掉进海里,而是被奸计所陷害,被弄睡了后关在箱子里,直接丢进峡谷之中。我还清楚记得被人弄睡的事。」
「究竟是被谁?不会是圣拉多那个老头吧?否则在你睡着时早就被吞食了。」
对于维克托的疑问,田九郎又暂时沉思——下定决心开口:
「陷害在下的,是诸位也很熟悉的男人……」
§
海上
「我想你不会相信,但姑且还是要辩驳一下。」
「嗯,我想我并不会相信,但姑且还是听您辩驳一下。」
鲁奇爱理不睬地以讽剌回应艾尔摩的话。
接着,艾尔摩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淡淡地把自己所知的真实说出口。
「杀死莫妮卡的并不是修伊。那家伙当时还没冷漠到把自己以外的事物全部当成实验体……不,倒不如说,这件事就是让修伊那家伙变成现在模样的契机。」
「……」
「杀死莫妮卡的并非修伊也不是我……而是当时与修伊并称天才的一名链金术师……」
「……他是谁?」
面对鲁奇语气沉重的询问,艾尔摩静静地说出那个名字。
「……勒布罗……」
§
京都 某观光地
「真是的,别说这种奇怪的玩笑嘛,费洛哥哥!」
说完,察斯一边哈哈地笑着,奔跑了起来。
「啊,喂……喂!察斯!」
「我先回饭店了!接下来你们两个自己好好享受旅行吧!」
不管费洛的阻止,察斯就只是奔跑。
奔跑。
奔跑。
奔跑。
不知究竟奔跑了几分钟。
背后已经听不到费洛的声音。
但是,察斯的娇小身躯穿过熙熙攘攘的观光客群,在炎热的太阳底下愈来愈朝向人烟稀少之处。
「啊哈哈,真是的。」
他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
「费洛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开这么恶心的玩笑嘛……」
不知不觉来到连观光客也很稀疏的地方,喘不过气来的察斯停了下来,低头喘息。
刚好是神社的参道与阶梯的交接处。
察斯静静地在阶梯上坐下,调整呼吸。
但是,呼吸始终无法平稳,脸上同时显露出小孩般的笑容与冷汗。
「啊哈……啊哈哈……为……什么……费洛要……撒那种……谎话……」
呼吸紊乱,呼吸紊乱。
声音随着笑声发出,但笑容却不知不觉由脸上消失了。
表情变得像是在恶梦中被怪物追逐的孩子,察斯想起过去尝到的心灵创伤。
——「让你感到害怕的是『未知』。」
红色怪物在列车中曾对他这么说过。
之后,察斯尝到了未知的痛楚与难以磨灭的恐怖感。这次在船上一直感觉到的不协调感,现在又再度感觉到了——而且还比船上的感觉更强烈。
———嗯,是未知。
——我完全不懂费洛为什么要说那种谎言。
费洛说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仅仅如此,就让察斯全身包覆在停止不了的恶寒与呕吐感中。
自己为了掩饰这种感觉而一直笑——但似乎也到极限了。在这随时昏厥也不奇怪的厌恶感中——
那个声音,从察斯坐着的楼梯下方响起了。
「你没事吧?察斯。」
笛声停止,风也跟着停歇。
彷佛等候这个时机一般,那名男子静静地对察斯微笑。
同时——察斯的时间也跟着停止了。
「……咦……?」
察斯一边发出几乎听不见、难以分辨是声音还是呼吸的疑问,直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相对地,男人则显得有点害羞,对身为同胞的链金术师少年说:
「好久不见了,察斯。」
他的嘴很适合腼腆笑容?
是笑容中毒者看了一定会满心欢喜的、彷佛打从心底感到幸福的微笑。
但是——由看着男人的察斯口中流泄而出的,一样是比蚊子振翅更小声的嘟嚷。
「骗人……吧……骗人的吧。」
少年阙漏的过去——在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已再也不是过去了。
「……菲尔……梅特……」
§
「陷害在下的,是诸位也很熟悉的男人……」
田九郎下定决心,说出他的名字。
「……是『菲尔梅特』阁下。」
§
「……勒布罗……『勒布罗·菲尔梅特·维拉雷斯克』……」
艾尔摩静静地说出这名男子之名。
他的表情——以他而言,很难得地变成带有阴霾的笑容。
自中途起变成了自言自语,艾尔摩看着远方,静静地娓娓道来。
「的确,我对那家伙并不是很熟悉。我跟他没什么话好说,对方也很讨厌我。」
去年,在北欧某座城堡的屋顶上,与察斯对话的记忆又复苏了。
艾尔摩跟菲尔梅特顶多一百年见一次面,不像修伊或察斯有着深刻的记忆。唯一确定的是——他是察斯的保护者这点。
「那像伙刻意消与脸孔的印象……不管采取什么行动都让人难以留下印象。」
关于这名睽违数十年再次听说的男子,艾尔摩对他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经过回想,逐渐想起修伊是怎么评论他的。
「『最后跟菲尔梅特见面是在1931到32年左右……这么说来,察斯是在何时吞食他的』?」
想起了察斯在屋顶上的告白。
那是一个受到菲尔梅特过度虐待的他,反而吞食了菲尔梅特的悲剧故事。
——虽然是恶人,但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对亲如家人的察斯做出这种事情……
——只不过,那家伙对察斯抱有异常情感……「为了不让察斯直接察觉这点而虐待他」,可说是个很狡猾的家伙……
§
京都 某处
「骗人……的吧……」
——这一定是梦。
「骗人的吧……?」
——是幻影。
对于发抖的少年,眼前男子——静静地微笑,缅怀地诉说:
「你气色很好呢,已经改掉爱加砂糖在雪球上吃的坏习惯吗?」
「啊……呜啊……啊啊啊。」
「雪中含有大气的灰尘,现在还含有科学物质……所以不可以吃喔,会弄坏肚子。」
刹那之间——
眼前景色变得扭曲摇晃。
察斯不知不觉间停止了呼吸,低头看着从阶梯下方走上来的男子。
明显是由上往下看,但心情上却完全相反。
男人眼睛被厚厚下垂的浏海遮掩,察斯这边连他眼睛颜色与位置也无法确认。
说不定撩起浏海,底下长了三颗眼睛也不奇怪——男人脸的上半部就是带有如此令人发毛的气氛。
但是,察斯对这张脸孔有印象。
即使后面的头发比过去短了不少,但察斯太熟悉这张脸了。
「骗人,骗人的吧……」
眼神空虚的察斯只能反覆讲着这句话,在他心中——乘船时感到的不安一口气膨胀——
「真是的,察斯。」
被男人发出的下一句话所触发,一瞬之间爆裂开来。
「我对察斯……曾经说过谎吗?」
「噫……」
察斯发出短促的惊叫,反射性地站起身。
但是,他的脚却像生根了似地动弹不得。
一动也不动。
回过神来,男人已经来到察斯的数阶之下——静静地停在那里。
「察斯…可爱又非常聪明的察斯。你现在一定这么想吧?『为什么这家伙还活着』这样。」
「……啊……啊啊啊啊……」
「是的,然后现在你想着:『明明就被我用右手吞食了!』对吧?」
「啊呜啊……」
见到嘴唇不停颤抖呻吟的察斯,男人的嘴角愉快地上扬。
「被我说中了吗?太好了,察斯果然还是我认识的察斯啊。」
打从心底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男人淡淡地开口:
「我啊,是最了解察斯的人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少年拚命地挤出声音,但男人对此不介意地继续淡然述说:
「话说,这次真是件大工作呢。虽然也是件很有意义的工作。果然,在变成不死者后,感觉活着的充实感是最重要的啊,察斯。没有这个,只会跟贝格一样成为一具活死尸喔。」
男子一边这么说——
「既是面具工匠的兵器『生』(LIVE),也是把卡妮亚带进船内的『拆屋工』,而且——还是『SAMPLE』的干部的「男子」淡然回顾这次的「游戏」(GAME)。
「哎,在『恩翠丝』里见到察斯时我真的是高兴得不得了,差点把面具与护目镜拿下来了呢。而且我也很害怕万一被你问起名字,无法使用假名就麻烦了。我是害怕这件事发生,才会当场放过你的喔。」
「啊……」
在船上出现于察斯眼前的黑色装扮男子。
即使被告知那就是菲尔梅特本人的事实,察斯依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成为不死者的最大优点就是能够度过好几个人生啊,察斯。唉……活过如此多的人生,才能创造出伊儿妮丝或卡妮亚、鲁奇诺·康帕奈拉这些有趣的玩具呢,他们每一个都难分优劣……但是现在察斯在我眼前,所以我能告诉你,察斯才是最棒的喔。」
对于还是一样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察斯,菲尔梅特缓缓地张开手——静静地嗫嚅。
「你很高兴吗?笑出来也无妨喔。」
「……!……不……可能…吧……你不可能是……菲尔梅特。」
见到察斯依然否定现实,菲尔梅特暂时收起笑脸,一脸困扰地摇头。
「我先说明白——我不是复制人也不是冒牌货。而是货真价实的、跟你一起搭乘亚特威纳·奥伊斯号的菲尔梅特喔。」
「啊……啊。」
对着失去话语的察斯,菲尔梅特静静地说出禁忌之言。
「可是,这么一来就出现一个麻烦问题。」
「……」
那是由察斯而言,绝对不能想起的疑问。
「那么……之前察斯吞掉的『我』又是谁呢?」
「…………!」
言语从察斯心中消失了。
察斯反射性地伸出右手,放在仅站在数阶之下的菲尔梅特头上。接下来只要默念「想吞食对方」,菲尔梅特的人生就会结束。
一切都会被察斯的知识胃囊所吞食。
明明应是如此——
「察斯,之前你能『吞食』我嘛。」
男人比刚才更亲密的语气开口。
对察斯说出成为致命一击的话语。
「但是,『现在的你……吞食不了吧』?」
「————」
全身充满了想呕吐的感觉。
明明掌握对方性命的人是自己,思考却无法继续运行。
本能也对他告知「别吞食」。
眼前的男子是毒药的团块,察斯作为不死者的灵魂如此告知。
「————」
男人朝向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与言语的察斯静静地微笑。
「对吧?」
欢乐地,愉快地,喜悦地——
「我说过了吧……我啊,是最了解察斯的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彷佛人格瞬间替换般,菲尔梅特的笑声响彻了山中——连远处的观光客也好奇地望着他们。也许是感觉到视线吧,菲尔梅特静静地停止大笑——
「再见了,『下次再陪你玩吧』,察斯。」
脸上浮现温柔的微笑,伸出右手拍拍少年的头。
「虽然说,我再次出现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百年后。」
看着被右手抚摸却丝毫没有抵抗的少年——男人静静地离去了。
在察斯的眼里,他彷佛夏日的海市蜃楼,随着身体的摇曳消失了。
虽然那只是察斯逃避现实的愿望罢了。
「啊啊!察斯,原来你在这里!对不起,我欠缺思虑地提出那个名字……如果害你感到难过,我愿意道歉,」
不管费洛讲了什么,在察斯耳里已听不见。
只不过,随着费洛这位「家人」的出现,察斯察觉了。
比起安心感还更早地——察觉了「这是现实」一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察……察斯?」
「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恢复声音的察斯,最初发出的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合乎察斯外表年纪的小孩在找不到父母,迷了路时所发出的嚎啕哭声。
§
听着由远处响起的那个哭声——
「啊啊,多美妙的哭声啊,真令人兴奋。」
某种意义下正是弄哭察斯元凶的这名男人,现在堂而皇之地在街上阔步。
刚才似乎太多嘴了。算了,因为跟察斯很久没说话,太兴奋也是不得已的。」
语气跟察斯说话时有所不同。
也与「生」(LIVE)或「拆屋工」不同。
一边回到在亚特威纳·奥伊斯号中谁也没听过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语气,男人在阳光下堂而皇之地继续走。
彷佛过去一直隐瞒的存在的他,要向世界高声宣告复活一般。
此时——他的怀中传出一段英国流行乐团的旋律。
「……最近过得还好吗?菲尔梅特。」
从手机中传出的是——与本回事件没有关联的「不死者」的声音。
「嗨,修伊!怎么了?因为我随便借用你的名字,所以在生气了吗?」
「……怎么可能。不管天竺鼠做什么,都只在实验范围内啊。」
语中不带丝毫情感的这名男子——仅平淡说出想问的事。
「话说回来……你让你的同伴喝下的酒是——」
「放心吧,是『不良品』啊,只让三个人喝过。而且他们也不是同伴,只是不甚重要的可抛式工具呢。」
直截了当地回答,青年望着停在前方的大型箱型车。
当中有着——身上无一处伤痕的猩猩脸壮汉,以及不知怎么逃离的——两位布莱德的女秘书。
「我姑且一问——你不惜沉掉两艘船的目的何在?」
修伊·拉弗雷特问道,但语气听来彷佛早已了解答案了。
面对这名恐怖分子——?恐怖分子也算不上的单纯犯罪者打从心底愉快地回答:
「因为察斯……他最近似乎真的很幸福。我虽然也喜欢笑脸——」
修伊·拉弗雷特很清楚。
菲尔梅特的回答乍听之下虽像是种搪塞——却是彻底发自肺腑。
「我只是久违地很想看看他『快哭出来的表情』罢了!」
实际上,他一点也没有说谎也没有隐瞒。
他想让察斯或卡妮亚、鲁奇诺等「玩具」感到困扰。
真的——真的就只有如此的理由。
只为了此一理由就引起本次事件的青年——笑容爽朗地抬头望了京都的蓝天。
勒布罗·菲尔梅特·维拉雷斯克。
时而被认为被察斯吞食,时而被认为被别的链金术师吞食的这名男子。
对于察斯而言——或者对于其他不死者而言,可说是「最差劲」也是「最恶劣」的人物——
就这样,又回到了世界之中。
堂而皇之地,堂而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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