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波司頓之戰
第5話 波司頓之戰
波司頓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港口小鎮。
亞斯瓦爾島不再有戰爭之後,已經過了約三百年的光陰。
因此城鎮本身沒有任何像樣的外牆,唯獨針對海盜的提防措施倒是特別完備。但是面對影子人這樣的怪物,恐怕起不了作用。
根據貴族女孩的證詞,波司頓在一轉眼之間就被攻陷,影子人鳩佔鵲巢,取代人類成為這裡的居民。雖然很多人逃出了鎮外,但是影子人窮追不捨,難民恐怕早已陸續被殺害了。
逃出鎮外的難民的下落如何,誰也不知道。堤格爾等人與騎兵部隊來到了能夠眺望波司頓鎮的小山丘,一路上完全沒有遭遇任何活人。這是目前唯一能確定的事實。
堤格爾心想,整座亞斯瓦爾島彷彿成了死者的國度。
而兩位圓桌騎士與自己所帶領的這些騎兵們就像是不幸誤闖死者之國的活人,實際上這些活人就是為了摧毀這死者之國才闖到這裡的。
這座島正被蠻橫無理的災禍籠罩。為了以武力將之顛覆,為了將一切的阻礙粉碎殆盡,他們才會來到這裡,即將化為暴力的化身。
雨雖然已經停了,但天空還是一樣佈滿厚雲、景色灰暗。
眼下的這座城鎮毫無防備,就連木柵欄都沒有。鎮上充滿無數有如黑影般的人形物體不斷蠢動,多得甚至溢出鎮外。每一條路上、街上都是影子人。
加上這鎮內,全部的怪物數量應該超過三千。
一行人一路以強行軍的速度趕到這裡,距離太陽下山還有相當充分的時間。但是如果要正面應付這麼多影子人,那就會無暇搜索躲在鎮上某處的斯特里戈伊。要是拖太多時間,天就黑了。對魔物與其眷屬來說,黑夜是特別有利的時段。
「好,那就殺進去吧。」
偉大的圓桌騎士波魯斯轉了轉右臂,同時這麼說道。他完全就是一副打算展開強襲的樣子,彷彿那是理所當然的決定。
站在他身旁的加拉哈德也點頭應允,完全不疑有他。完全打算硬碰硬,三百年前的莽撞戰士真令人困擾。
「請等一下。」
堤格爾與莉姆互看一眼,同時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時候無法構思什麼複雜的作戰計畫,但我有一個提議,肯定比貿然突擊還要好。請聽我說。」
「喔喔,真不愧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但是比起做其他細膩的事,我們還是比較擅長一口氣殺進去。一直以來我們遇到任何對手都能用這種方式勉強應付過去,這次也一定會有辦法的。無論魔物會復活幾次,我們都會收拾他。這樣的話,總有一天魔物也會耗盡力氣吧。」
「據說斯特里戈伊已經沒有備用的軀體了。」
堤格爾說出了善精靈莫甘娜提供的情報,兩位騎士點頭表示理解。看來他們雖然知道敵人能多次復活,卻不知道次數有限。
即使如此仍打算硬闖,是因為他們認為只要有耐心地持續消滅敵人,總有一天會結束。世上不存在無限,任何事物都是有限的。只要以壓倒性的暴力持續破壞,總有一天一定能打倒敵人,這是他們根據經驗而來的看法。
這並沒有錯。實際上只要再打倒一次斯特里戈伊,他就無法再復活了。問題在於敵人這一次的心態與以往必定不同。
「敵人這次肯定會特別謹慎。既然知道自己再被殺死一次就會完蛋,行動肯定也會特別膽小,但這也表示敵人的行動更容易預判了。」
「所以呢?是什麼意思?」
「現在我們可以預測斯特里戈伊應該會以逃亡為優先,很有可能會趁我們在對付影子人的時候藉機逃走。如果他跳進海裡,你們有辦法繼續追擊嗎?」
兩位圓桌騎士的臉色轉為為難,加拉哈德身上穿著的是沉重的板金鎧甲,波魯斯也沒有靈巧到穿著皮革鎧甲還能游泳的地步。以這兩人的能耐,只要他們願意,用游泳的方式從亞斯瓦爾島渡海前往大陸應該不是問題。但是在這種充滿限制的狀態下肯定無法對抗斯特里戈伊。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兩位圓桌騎士應該要當殺手鐧藏到最後,讓敵人以為這次來襲的只有桂妮薇亞派的軍隊,讓敵人以為只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莉姆亞莉夏兩人率領騎馬部隊來犯,藉此引誘敵人大意。當敵人因為輕敵而貿然上前的時候,兩位再一鼓作氣拿下斯特里戈伊的首級。」
加拉哈德雙手交叉抱胸思索了一下子,接著深深地點了個頭。
「好吧。」
「喂,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波魯斯訝異地瞪大雙眼,他的搭檔再度緩緩地點頭。
「這是智者的提議。」
「知道了、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應該就是對的吧。我就聽你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那就拜託了。」
「那就請兩位先找個離這座山丘有些距離的地方埋伏。」
堤格爾轉向莉姆。
「我將帶領十騎從這裡射箭。莉姆,妳帶領其餘的兵力箝制敵人。」
「知道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只要發揮機動力就行了,是吧。」
莉姆從騎兵部隊中挑選十騎留下來跟隨堤格爾,然後率領其餘騎兵下了山丘。看到莉姆離去之後,堤格爾向圓桌騎士們點了個頭。
「我們之前搗毀了斯特里戈伊的藏身處以及傀體之一,他想必對我們恨之入骨。但那傢伙非常謹慎,所有人同時出現的話,可能還是會逃走,這裡就由我來擔任誘餌的角色吧。波魯斯閣下、加拉哈德閣下,追擊就交給兩位了。」
「嗯。只要你能引出他,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收拾他。」
波魯斯轉身向後,回過頭來稍微舉起手如此說道,加拉哈德則是鄭重地低頭致意,接著兩個騎士往莉姆等人相反的方向下了山丘。確認所有人都就定位之後,堤格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氣。
接下來,該使出全力了。
堤格爾舉起黑弓,將箭上弓,向左手小指上的綠色髮戒祈禱,祈求善精靈莫甘娜賜予消滅邪惡的力量。
戒指開始發光。光往箭頭凝聚。還需要更多力量,更多。堤格爾不斷凝聚力量,光輝愈發強烈。
將力量凝聚至極限,朝著鎮上射箭。
這一箭發出耀眼的光輝,在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最後射中城鎮中央的廣場,引發了激烈的爆炸。衝擊粉碎了周圍的建築物,並繼續向外壓垮其他的建築物。影子人遭受波及而陸續被消滅,部分爆風甚至吹上了堤格爾所在的山丘。
騎士們受到驚嚇。堤格爾頓時感到強烈的疲勞,身體開始搖晃。一個騎士過來扶住了他的肩膀,剛才那一擊似乎使力過度了。
「抱歉,謝了。」
「該感謝的是我們……真是驚訝。原來這才是屠龍勇士的真正實力。」
「這並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說到這裡,堤格爾想起善精靈說過的話,堤格爾還沒有引出這把黑弓的真正力量。據她所說,黑弓原本的力量其實不同於藉著善精靈所賦予的戒指所行使的力量。
即使如此,目前這樣的力量似乎仍然足以對付影子人,與其急於學得新的力量,現在更重要的應該是善用目前擁有的力量,尤其現在面對的是孤注一擲的關鍵戰鬥,更是如此。
一陣強風吹起,吹散了爆炸揚起的煙塵。
在爆炸中心稍微後方一點的位置,聳立著一面巨大的盾牌。
不,那應該是一個影子人,正舉著一面比自己高大的盾牌。他全身穿著金屬鎧甲、露出臉部,漆黑的臉上一對紅色的眼睛發出猙獰的光芒,手上還握著狀似鞭子的物體。
在他的保護下,他背後的建築物並沒有被爆炸的衝擊壓垮。那個影子人後方的範圍──也就是港口的部分,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看來應該是那面盾牌展開了某種特殊的力場,完全抵擋了爆炸的衝擊。或許那面盾牌也是某種神器,擁有跟桂妮薇亞所持有的短杖──花少女之杖──相似的能力。
即使如此,明明堤格爾這一箭完全是趁其不備,對方竟然有能力應對,很明顯是實力強大的高手。
「是厲害的神器使用者!」
這當然是該事先料到的狀況,有這樣的敵人在,戰鬥將會變得異常棘手。
持大盾的影子人背後出現了另一個影子人,此時正舉著弩弓。堤格爾發現弩弓已經裝好了箭,連忙將下一箭上弓。
影子人射出了箭,堤格爾也幾乎同時射箭。雙方射出的箭在空中撞在一起,引發了激烈的爆炸。堤格爾即將被爆風吹走的時候,背後的騎士使力為他穩住身子。
「那也是神器嗎?」
竟然同時出現了兩個持有神器的敵人。
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魔物活過了漫長的歲月,捕捉到的神器使用者不見得只有蘭斯洛特一個人。
不過這兩人應該就是斯特里戈伊手中的最後王牌了,他這次同時打出了這兩張王牌。不,不見得只剩兩張。要是在最終決戰低估敵人的戰力,恐怕會招致致命的損傷。說不定敵人還藏有其他王牌,應該要以此為前提來戰鬥才對。
堤格爾瞄了兩位圓桌騎士藏身的山丘一眼,山丘上只有幾棵位置分散的樹木,波魯斯與加拉哈德躲在同一棵樹的背後。從堤格爾這邊可以看清他們的身影,不過從敵人的角度看不到,兩人正在靜候堤格爾的號令。
他們都沉著冷靜地觀察著戰況的發展。他們全心信賴堤格爾,此時正壓抑著衝動,沒有衝出來戰鬥。
堤格爾知道自己不能辜負他們的期待。這是緊要關頭。對敵我雙方來說,接下來要展開的都是絕對輸不得的戰鬥。
影子人集團開始往山丘這裡過來了,乍看之下少說也有五百具,身為將領的自己可不能慌張。堤格爾深深地吸一口氣,吐氣。好,稍微冷靜一些了。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各位,拜託了。」
堤格爾如此激勵部下,再度舉起了黑弓。
†
堤格爾將下一箭搭上黑弓。
持弩弓的影子人也正在裝下一箭。使用弩弓前必須先轉動把手拉起弦,與弓相比,準備的時間特別長。如果要拖住前進而來的影子人集團的腳步,現在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堤格爾發揮綠色髮戒的力量,朝著正在奔上山丘的影子人集團射箭。
自山丘射下的發光之箭正中集團的中央引發爆炸,單單這一擊就炸掉了五百具中約半數的影子人。其餘的被爆風吹倒,有些則是不穩地搖晃了起來,隊伍徹底瓦解了。
「就是現在!全軍突擊!」
莉姆舉起劍,高聲發出號令。雙紋劍的藍色劍身在夕陽的照耀下反映出金黃色的光輝,她所率領的騎馬部隊從旁舉槍殺進了影子人的集團。
倒在地上的影子人遭馬蹄踏扁,勉強站著的影子人被龍棘長槍刺穿了軀體。雖然騎兵部隊的人數不到五百,但是在敵人隊伍大亂的時候瞬間發起猛攻,足以造成慘痛的損傷,使敵人再也無法發揮集團戰鬥力。
騎馬部隊通過之後,仍然站著的影子人數量不到五十。
這不到五十具的影子人完全不在乎部隊的損傷,繼續朝著堤格爾的方向登上山丘。這之中看來沒有像是指揮官的個體,部隊本身應該是在事前收到了指令,被要求打倒山丘上的弓箭手。
這就是影子人與人類士兵的最大差異。遭遇不利的狀況時,人類士兵為了求生會逃亡或是投降,影子人卻永遠無畏無懼,會一直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倒下為止。必須消滅他們全體才能得到勝利。
因此對抗影子人是極為不利的戰鬥,而且影子人在數量上佔優勢,與之正面衝突肯定是耗不過的。
堤格爾同時將三支箭搭上黑弓,稍微注入一點綠色髮戒之力就發射出去。三具影子人被轟掉了頭部,其背後的影子人也跟著遭受波及、滾下了山丘。
「敵人那邊呢……」
往敵人那一邊看去,發現在波司頓鎮中心部分準備好弩弓的那一具影子人正在瞄準的不是堤格爾,而是莉姆的騎馬部隊,敵人似乎判斷莉姆的部隊較具威脅性,也可能只是判斷瞄準堤格爾攻擊並沒有意義。
不過我方擁有神器的可不只堤格爾一個人,他還有個可靠的搭檔。
「莉姆!妳被瞄準了!」
莉姆點頭回應堤格爾的提醒,她讓部下繼續前進,然後獨自騎馬折返。她站在城鎮的正前方,將藍劍與紅劍的劍柄湊在一起,雙紋劍的接合處發出白光,轉眼之間變成了一把雙頭劍。
持弩弓的影子人朝著莉姆射出了箭,莉姆將雙頭劍的紅色之劍轉向敵人,張設了紅色的傘狀結界。這規模比單用紅劍展開的結界還要大,看起來與桂妮薇亞用短杖展開的結界不相上下。

影子人射出的箭被紅色傘狀結界彈開,最終引發了爆炸。爆炸揚起的煙塵散去之後,莉姆本身、她所騎的馬以及她背後的騎馬部隊,全都毫髮無傷。
「看來要應付這種程度的攻擊完全沒有問題。」
莉姆面不改色地這麼說道,然後讓雙頭劍變回雙紋劍,輕輕踢了馬腹一腳,轉向去追上先行的部下。
堤格爾鬆了一口氣。歷經上次前往高原地區的遠征,堤格爾雖然完全信賴莉姆與雙頭劍的力量,但是看她實際遭受攻擊的當下,還是擔心得坐立難安。
這樣一來,可以確認至少在目前的階段,遠距離攻防方面是我方較為有利。在戰況上可說是有了一定程度的保障。
在這麼遠的距離,敵方的弩弓手不至於成為嚴重的威脅。
目前最麻煩的還是持盾牌的影子人。只要有他在,堤格爾就無法直接攻擊城鎮。敵人的陣營中擁有不只一個神器使用者,實在是很棘手。
敵人在數量上佔有優勢。要是拖得太久,天就要黑了。
斯特里戈伊必定也深知這一點。此時影子人似乎收到了指令,陸續從鎮內湧出。看起來大約有三千……不只,恐怕有五千具。
「真是太多了。」
背後的騎士們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每一具都擁有超規格破壞力的怪物大舉來襲,數量與第二軍的規模不相上下,眼前面對的是無法衡量的質與數量之暴力。
大量的影子人全都聚在一起,朝著堤格爾所在的山丘前進。剛才在山丘中段部分不知所措地徘徊的影子人也恢復了秩序,再度組成隊伍爬了上來。
是時候了。堤格爾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停下腳步、捨棄騎馬的優勢。
「這樣就對了。我們要繼續吸引敵人的注意!」
堤格爾向躲在附近山丘上的兩位圓桌騎士打了暗號,然後騎馬帶領部下們往反方向奔下山丘,繞向城鎮的北側。
影子人將會追著堤格爾跑,這是預料中的事。在計畫中,接下來兩位圓桌騎士將會繞過山丘之下,從南側──也就是與堤格爾所在的相反方位──盡量避免引起敵人注意,悄悄地接近城鎮。
只要兩人被敵人發現的時機愈晚,作戰成功的機率就愈高。要是兩人能以奇襲的方式打倒持盾牌與持弩弓的那兩具影子人,那就更好了。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偷偷地接近斯特里戈伊本人,將其一舉打倒,但事實上應該沒那麼容易。
堤格爾時而轉向後方,朝著有如從山丘上滾下來般狂奔追來的影子人射箭。他一點一滴地出手拖遲敵人的腳步,同時騎馬移動,與其餘的影子人保持一定的間隔。
從山丘下往左繞出之後,到了能再度看到城鎮的位置。
從這個方位只能看到城鎮北方外緣的貧民街,這裡的房子都被徹底破壞、成了廢墟。
持弩弓的影子人沒有繼續往這裡射箭,說不定是追丟了堤格爾,不過有許多影子人分散地從不同方向包圍過來。快速移動的少數騎馬部隊對他們來說一定很令人厭煩,影子人大概是打算將他們包圍、阻止其移動,使其衰弱之後再打倒。
不同於先前,影子人現在的戰術特別精確,肯定有人在某處指揮他們作戰。
既然能夠這麼有條理地統率影子人,指揮者必定是躲在鎮上某個視野良好、能夠看到這裡的地點。
堤格爾的眼光瞪向港口所在的方位。海邊有一座由石頭砌成的老舊燈塔。他看到燈塔上有東西發光了一瞬間。
「就是那裡!」
堤格爾舉起黑弓,從這裡距離燈塔約八百阿爾昔(約八百公尺),即使是長弓也射不了那麼遠。而且與剛才不同,這次目標的位置比自己高。
不過這些限制對這把黑弓來說根本不足掛齒。
為了將目標連同燈塔摧毀,堤格爾將弓弦拉至緊繃,發揮綠色髮戒的力量。他向善精靈莫甘娜祈禱,求她賜予這一箭斬妖除魔的力量,能夠拯救這座島的力量。
堤格爾射箭,箭發出特別耀眼的光輝,筆直地朝燈塔飛去。一道閃光從燈塔射出。堤格爾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不過……
下一個瞬間,堤格爾射出的箭被消滅了,彷彿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似地在眨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爆風朝堤格爾撲來。堤格爾讓馬減速,承受著強烈的風壓。看來對方雖然能讓箭消失,卻無法抵銷箭的威力本身。
「箭被擋下了嗎……不過,那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
敵人應該不會乖乖地等著被這一箭消滅,很可能會採取某種手段來抵抗,這也是預料中的事。敵人手中很可能擁有防護效果的神器,就像莉姆使用的結界或是桂妮薇亞的短杖那樣。
但是莉姆的紅色短劍與桂妮薇亞的短杖都只能用來阻擋攻擊,敵人卻能讓箭消失,這樣的能力遠超出堤格爾的料想之外。
既然能將那樣的箭消滅,如果這樣的能力用來對付人,不知道會發生何等悲慘的結果。
想到這裡,堤格爾害怕得想馬上躲起來,但他強壓抑住如此衝動,拚命地忍耐著。身為指揮官,這時候絕對不能慌張失措。
現在該做的是思考。敵人祭出這樣的手段,背後所代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如果對方有能力在這距離下消滅堤格爾,那肯定是最合適的戰術才對。如果辦得到的話,早就該這麼做了,而不是只用來阻擋箭的攻擊,簡直是多此一舉。
這樣想來,敵人沒那麼做的理由很簡單。
一定是因為辦不到。很可能是因為目標在射程範圍之外,或是使用能力必須付出某種代價。也就是說,可能要接近到某個距離才能使用,或者是無法對人使用,要不然就是使用這能力會造成極度的疲勞,必須盡量保留之類的。
除了這些之外,他還想得到不少可能性,不過仔細追究這件事並不是堤格爾現在該做的事。
堤格爾狙擊燈塔未果,兩位圓桌騎士應該也都看到了。他們應該能理解堤格爾的意圖,肯定會馬上闖進鎮內,盡快朝燈塔前進。
如果敵人察覺圓桌騎士的存在,應該也會以此為前提選擇應對的方式。
目前所知的範圍內,敵人之中至少有三人持有神器。在廣場上持大盾擋下了堤格爾一擊的個體,持弩弓攻擊過堤格爾與莉姆的個體,以及剛才消滅了堤格爾射向燈塔那一箭的個體。其中前兩個的能力已經能掌握個大概了。
問題在於最後一個。而且還有斯特里戈伊。即使是圓桌騎士,對付他們恐怕也不容易……
不,這樣想或許就太小看圓桌騎士了,他們可是在這座島上成為崇拜對象的人物,他們在堤格爾面前展現過的力量肯定不是全力。
堤格爾回想起之前與帕希瓦爾的戰鬥。帕希瓦爾運用黑紅色武器的特殊能力讓堤格爾等人陷入了苦戰,堤格爾等人目前為止看過的所有神器都各自擁有特別的固有能力,波魯斯與加拉哈德應該還沒展現自己的武器所擁有的固有能力才對。
莎夏也是一樣。圓桌騎士令人害怕的地方在於即使沒有使用黑紅色武器的固有能力,一樣能戰勝至今,那完全是圓桌騎士本身擁有的壓倒性強大實力。而這還不是他們的全力,因此應該不需要擔心才對。兩位圓桌騎士一定會成功的。
──我應該相信我的盟友。
堤格爾與莉姆以及騎馬部隊的任務是營造有利於他們兩人戰鬥的環境,因此應該將全力投注於掩護,有餘力時再於他們對抗斯特里戈伊的時候出手相助,事前的討論已經談妥了這樣的優先順序。所以現在堤格爾該做的是做好自己被分配到的部分。
敵我雙方都有複數的神器使用者,堤格爾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戰鬥。如果所有人都會發揮各自神器的特徵,神器之間的特性相剋狀況將會是決定勝敗的關鍵。
如果圓桌騎士的神器在特性上不利於對抗敵人所持有的神器,那就必須果斷撤退,這也是事前討論時就決定好的。
「雖然很惱火,但我們並非百戰百勝。我們有把握能準確地判斷該撤退的時機。到時候就拜託啦。」
波魯斯這麼說道,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
雙方本來就是敵對的立場,堤格爾等人也有可能對波魯斯與加拉哈德見死不救,但是這兩位渾身是膽的豪邁壯士卻毫不在意,宣稱會相信堤格爾與莉姆。他們相信當自己要採取撤退行動的時候堤格爾他們會以全力掩護。
受到如此信賴,對堤格爾來說也是一種激勵。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該會合了。」
莉姆騎馬過來與堤格爾並行,其他騎兵跟在她的背後。她說的沒錯,如果要引誘敵人的話,這個時候最好一起行動,讓敵人只鎖定一個目標。
堤格爾帶領騎兵部隊以機動力擾亂影子人軍團,並數度使用黑弓射箭減少其數量。面對小規模集體行動的敵人,則由莉姆帶領騎馬部隊突擊消滅,以此擴大戰果。
堤格爾感覺到疲勞不斷累積,根據前幾天在戰鬥中力竭昏迷的經驗,堤格爾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收手,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持續追擊堤格爾等人的影子人的動態突然有了變化。仍然健在的影子人數量約四千多,其中約三分之一突然折返,開始往城鎮移動。
「看來是圓桌騎士們的蹤跡被敵人察覺了,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快。」
「目前無法確定敵方的戰力如何。說不定是對上了其他的神器使用者……雖然很想為他們爭取時間,但我們可不能勉強追擊返回城鎮的影子人。」
即使只是繼續引誘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影子人,這麼做也是有意義的。但是如果想要掩護圓桌騎士,光是這樣肯定不夠。
「狀況變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裡就交給我們,請你去支援圓桌騎士吧。」
莉姆這麼說道。
「可是,莉姆……」
堤格爾顯得很猶豫。他明白莉姆的意思。只要堤格爾前去支援圓桌騎士,將會成為打倒斯特里戈伊的強大助力。
但是騎馬部隊即使被影子人包圍也能強行突圍都是因為有堤格爾的弓的力量,堤格爾這時要是離開,騎馬部隊將面臨無法忽視的風險。
莉姆的神器不適合用於對付多數敵人,其能力用來對付強大的影子人才較有意義。因此這時候應該由堤格爾率領騎馬部隊引誘敵人,讓莉姆去支援圓桌騎士,這樣應該會比較好吧──堤格爾這麼遲疑,並且對莉姆提議。
莉姆想了一下子,搖頭否定了他的想法。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覺得,我所辦得到的事都是波魯斯騎士與加拉哈德騎士也辦得到的事。」
堤格爾不曾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莉姆繼續說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你應該也察覺了。神器使用者之間的戰鬥,神器能力特性的相剋關係將會是關鍵。由使用弓箭的你與圓桌騎士們聯手,這樣才有意義。還是說,莫非你沒把握?」
「這種低層次的挑釁就免了。」
「我們絕對不會勉強,在可能的範圍內擾亂敵人之後就會撤退。真正有危險的是深入市街戰鬥。」
她說的沒錯。如果要分散戰力,無論去哪都一樣危險。究竟是該賭這一局,還是繼續專注於誘敵、避免冒險?現在正是該做出決定的時候。
堤格爾想起以前在亞爾薩斯曾聽熟識的獵人說過賭博的鐵則。
他說,賭博該重視的是時機,時機未到就不該投入大把的籌碼,但更不應該的是該大把出手孤注一擲的時候退縮。但是對他說這些話的那個男人,經常因為賭博而吃足苦頭,老是說自己再也不賭博了。
男人的話還有後續。他說賭博跟打獵的根本其實是一樣的,那就是靜候時機,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出現的瞬間就該一氣呵成地前進。如果該出手的時候畏縮了,即使射箭也射不中獵物。
當你判斷時候到了,就該勇往直前。
男人曾經如此鼓勵過年幼的堤格爾,雖說堤格爾的弓箭技術沒多久就超越了他……
「知道了。莉姆,這裡就交給妳了。」
堤格爾做出了決斷,於是莉姆分配五十騎跟隨堤格爾,自己則率領其餘的騎兵轉向,朝著大群的影子人突擊。
堤格爾回頭望向莉姆交給他的五十騎,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充滿榮耀。他們都知道自己將與堤格爾共赴決死的任務,而且看來都為此感到榮幸。
「我們接下來要去支援兩位圓桌騎士,目前已經有很多影子人回到了鎮上,因此我們要運用機動力先繞向港口再衝進鎮內。」
堤格爾舉起左手,拍打自己的胸膛。
「各位,將你們的性命託付給我。」
「為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付出性命!」
騎士們齊聲宣誓,沒有任何人畏縮。
堤格爾在故鄉因為使弓而備受輕視,不被當成獨當一面的人物。雖然只是因為雙方目的一致,這樣的自己卻能讓眼前這些不同國家的人宣誓效忠。
想到這裡,堤格爾感覺胸口一陣火熱。
接著,他領著五十騎菁英騎士快馬奔過了城鎮前方的荒野。
太陽即將西沉,無論如何都要在那之前結束這一場戰鬥。
†
在從外圍繞過波司頓的路上,鎮上多次傳來爆炸聲,堤格爾因此確定兩位圓桌騎士正在那裡奮戰。
而且戰況應該相當激烈,讓他們不得不全力以赴,看來是對上了敵方的神器使用者。
波魯斯與加拉哈德都是以一敵千的強者,要是在近距離與他們對抗,堤格爾肯定束手無策。即使是莉姆與他們一對一交手,也不知道能對抗到什麼地步,這樣的強者如今竟與敵人戰得僵持不下。
由於爆炸一直在不同的位置發生,堤格爾因此判斷兩人陷入苦戰,不得不一直移動。他們在鎮上破壞並持續對抗敵人。
話說回來,波魯斯與加拉哈德正在對抗的敵人真的只有持盾牌的影子人與持弩弓的影子人嗎?要是影子人之中還有其他堤格爾等人未確認到的神器使用者,以神器的數量來說,對兩位圓桌騎士比較不利。
即使如此,以兩人的實力來說,只要擁有充分的時間就一定能夠打倒對手吧。
雖然堤格爾並沒有實際與兩人交手過,但他就是如此信賴兩人的實力。畢竟他們有著實績,這段期間以來都在大陸多次成功討伐了斯特里戈伊。
莎夏所持的黑紅色雙劍對魔物似乎特別有效。同樣地,那兩人所持有的武器應該也特別能對斯特里戈伊發揮效果。即使沒有這些有利的要素,在堤格爾的認知中他們仍是可靠的強大伙伴。
既然這樣,堤格爾現在該做的就是為兩人鋪路。
到了海岸附近,堤格爾讓馬轉向,率領五十騎衝進鎮內。
雖然有一部分影子人追了過來,不過無論如何都追不上全力奔馳的馬。或許是因為擔任指揮的個體離這裡不夠近,敵人看起來無法妥善地彼此配合。
直到目前為止,堤格爾等人一直有效地活用著馬的機動力。
一行人接近燈塔。堤格爾之所以選擇從港口所在的方向入侵,是因為剛才擋下了他一箭的敵人很可能還在燈塔上。
堤格爾判斷像這樣接近燈塔的話,對方可能會有所反應。對方擁有的神器可能有強大的防禦效果,如果要讓圓桌騎士打倒斯特里戈伊,堤格爾認為至少要先把這個敵人揪出來。
問題在於堤格爾能對那個敵人造成多少威脅。圓桌騎士與堤格爾,何者對斯特里戈伊的威脅更大。視狀況而定,可能需要應變。
「找到了。」
傍晚時分。堤格爾於燈塔附近一棟二層建築的屋頂上,發現了獵物。那是他之前曾在高原地區打倒過的獵物。
那個存在體型雖然像人類,全身卻佈滿灰色的剛硬體毛,四肢趴著,尖銳的獠牙自口中露出。
有如灰色狼人般的存在正以那雙紅色的眼睛瞪著這裡,雙方的距離約二百阿爾昔(約二百公尺)。
那傢伙會在堤格爾面前現身,也是預料中的狀況之一。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那是什麼東西!」
「斯特里戈伊。讓影子人氾濫的禍首,也就是怪物們的頭目。只要打倒他,就能結束這一切。」
這必定是請君入甕的圈套。明知如此,堤格爾仍然不得不應戰。他舉起黑弓,指向斯特里戈伊。
他將箭上弓,並向綠色髮戒祈禱,祈求戒指發揮力量,施展消滅魔物的一擊。
發光的箭自馬背上射出。
光箭直線射向建築物上的灰色狼人,以快到現在開始躲也躲不過的速度直指魔物。
燈塔上有某物發出閃光。一轉眼之後,堤格爾射出的箭消失了。
巨大的爆炸發生,爆風撲向堤格爾等人。所幸堤格爾這次在箭上凝聚的力量不多,即使受爆風吹襲,馬也沒有慢下腳步。
堤格爾感覺斯特里戈伊那張狼臉彷彿在笑,斯特里戈伊一躍跳下建築物的後方,從視野中消失了,看來他果然是以自己為誘餌。在這之前他的行動總是謹慎到膽小的地步,會這麼做反而讓人有些不解,或許他非常信賴燈塔上的防守者。
雖然狀況很棘手,但是這下子至少又揭穿了敵人的一個手法。接下來堤格爾面臨的問題是做出選擇,這時候該獨自行動還是與圓桌騎士會合?
「我們要在這裡削減敵人的戰力。」
堤格爾只思索了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他騎馬移動的同時舉起弓箭指向燈塔,附近的建築物後方冒出幾具影子人想要阻撓堤格爾。
跟隨的騎士們立即衝了上去,用槍頭貫穿了影子人的軀體。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就交給我們。請專心戰鬥。」
在騎士們的激勵下,堤格爾凝聚力量,朝燈塔上的窗口射出發光的箭。從剛才就有一個身影一直在窗口若隱若現。
不出所料,箭在射中燈塔之前就消失無蹤了。
堤格爾這一次確實地看清楚了,在箭消失之前的瞬間,窗口內有人影揮動了手杖。
目前還不知道具體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神器,但這下子至少知道對方必須親眼看著目標並揮動神器才能發揮效果。只要能夠分析出這些結果,自然能想到辦法應付。
「在燈塔周遭散佈煙霧。」
「遵命,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幾員騎兵發射會冒煙的火箭,火箭射中燈塔周圍的建築物,阻礙周圍的視野。雖說這些煙霧不久之後就會被海風吹散,但這短短的一點時間對堤格爾而言卻是價值連城。
「眾人後退!」
堤格爾這麼喊著,同時獨自騎馬往燈塔前進。
他舉起黑弓向善精靈莫甘娜祈禱,這一擊將不再壓抑威力。在煙霧的掩護之中,堤格爾瞄準燈塔的底部,將以這一擊破壞這一棟高樓。
如果神器發動能力的條件是必須以視覺確認目標並揮動手杖,只要在對手看不到的情況下出手攻擊即可。
堤格爾射出這一箭。發光的箭射進煙霧之中,堤格爾馬上騎馬躲到附近建築物的後方,部下們也連忙各自躲到離自己最近的建築物之後。
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抬頭一看,石砌的老舊燈塔緩慢地傾斜、逐漸倒下,最後發出聲響崩塌了。
堤格爾看到燈塔上的某人從窗口跳出,身影消失在煙霧之中。
看來似乎是讓敵人逃走了,但敵人失去了絕佳的狙擊地點,現在正是反守為攻的好機會。堤格爾出了煙霧之外,回到看得到海的路上。
此時一道以四腳步行的身影從附近建築物的屋頂撲向了騎在馬背上的堤格爾。那正是灰色的狼人──斯特里戈伊。
「可恨的弓啊!」
狼張開血盆大口大吼,獠牙在夕陽下反射出猙獰的光輝。堤格爾情急之下連忙扭轉身體,野獸特有的臭騷味撲鼻而來。千鈞一髮地避開了對手的撲咬之後,堤格爾被撞下了馬,在地上打滾了幾圈。雖然堤格爾採取緩衝姿勢,但左肩還是受到了強烈的撞擊。
堤格爾想要趕快起身,而這時候他所騎的馬已經被灰狼的利爪扯斷成上下兩半。灰狼著地,轉身面向這裡。
紅色的雙眼緊盯著堤格爾。
真是太大意了。因為一個階段成功就放下戒心,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敵人不只一個。堤格爾之前面對的強敵總是單打獨鬥,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敵我雙方都有使用神器的強者以及魔物存在於戰場的混亂戰鬥。
如果是打獵的話,堤格爾絕對不會犯下這種失誤。
如果是在森林或山中,堤格爾習慣讓自己融入環境,用全身的感官敏銳地觀察。但這裡是都市,不是動物的領域,而是屬於人類的領域。在這領域中,死角意外地多。
身為弓箭手,本來應該要躲在某個建築物的屋頂上以狙擊為主進行戰鬥,狀況卻不允許堤格爾這麼做,只能依靠機動力來戰鬥。如今馬被殺死了,堤格爾完全失去了機動力的優勢。
「愚蠢的弓啊。竟然把我的領域破壞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我的計畫完全泡湯了。你必須為你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看我把你撕裂成無數肉片!」
灰色的狼人這麼吼叫,並且將身體往前傾,一副隨時都要撲過來的樣子。
堤格爾做好面臨死亡的心理準備,但他的視線絕對不會從斯特里戈伊的臉上移開。他打算掙扎到最後一刻,此時挺起了上半身,從箭筒中取出了箭。
但他沒能將這一箭搭在黑弓上,剛才左肩受到強烈的撞擊,使他的左手臂顫抖不停,讓這一箭掉在地上。
斯特里戈伊嘲笑了起來,正要跳起來撲向堤格爾。在下一個瞬間,堤格爾的喉頭即將被那利牙咬斷,要不然就是被那利爪挖出雙眼。不管怎樣,堤格爾這次是死定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你的動作太容易看穿了!」
黑紅色槍頭的長槍突然飛來。
斯特里戈伊連忙轉身改變跳躍的方向,扭轉身體避開了黑紅色的槍頭,槍插在地面引發了爆炸。
堤格爾被爆風吹飛出去,背部撞上了木造的建築物,忍不住低聲呻吟。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右手仍勉強握著黑弓,絕對不放開。
剛才那是波魯斯的聲音。如果他沒有出聲而只是拋槍的話,或許就能直接打倒斯特里戈伊了。即使如此他卻依然喊出了聲音,這肯定是為了救堤格爾。
斯特里戈伊的氣息消失了。
那傢伙非常謹慎,自己沒能一擊拿下獵物,而圓桌騎士又登場了,肯定會判斷離開現場才是上策。如此理智的他,敵對起來非常棘手。
「真是得救了。」
堤格爾強忍著身體的疼痛,勉強站了起來。波魯斯過來拔起插在地上的黑紅色長槍,轉身面向堤格爾,「你大意了」揚起嘴角這麼說道。
「不過你確實幫了大忙。多虧了你,現在我們不用提防佔據高處的棘手狙擊手,可以放心地戰鬥了。對方有不少擁有棘手武器的狠角色。」
「你們那邊遇到了多少拿神器的敵人?」
「有拿盾牌的,還有斧頭、弩弓以及短劍吧。拿短劍的被我們打倒了。那傢伙能夠精準地掌握我們的位置。因為那傢伙的關係,我們才沒能偷偷摸摸地靠近敵人。打倒了那傢伙之後,現在我能自由行動了,所以過來幫你。」
沒想到兩位圓桌騎士剛才竟然在同時對付四個持有神器的敵人,而且目前還有三個,竟然讓加拉哈德一個人拖住他們,讓波魯斯來救堤格爾。
「總之,這樣一來我就能使出全力了。」
「剛才的爆炸是這把槍的能力造成的嗎?」
「不,那只是因為我用全力拋槍。這把槍的能力是……」
波魯斯以雙手舉起長槍,槍頭的黑紅色金屬部位發出紅光。接著,波魯斯將槍頭插在地面上。
地面的土有如被土撥鼠挖過似地隆起。隆起的範圍以波魯斯為中心,往四面八方擴散出去。有些隆起被建築物擋下,有些隆起的範圍則持續到海岸。往燈塔方向延伸的隆起則消失於仍然未散的瀰漫煙塵之中。
堤格爾眨了眨眼睛。波魯斯剛才的行動,究竟是什麼樣的攻擊?他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話說回來,這真的是攻擊嗎?
波魯斯「嘖」了一聲。他將插在地上的槍拔起,單手摟住堤格爾的腰。
「該逃了。」
不等堤格爾提出反對的意見,波魯斯只以左手就扛起他跳躍了起來。
幾乎同時,堤格爾剛才所在的位置的地面破了一個大洞。堤格爾馬上理解了,那是敵人的神器攻擊,應該是剛才在燈塔上的敵人。
「你用那把槍的能力探測到了敵人嗎?」
堤格爾在空中這麼問道。波魯斯回他一個桀驚不馴的笑容。兩人降落在附近的建築物上。這裡的視野還算可以,能看清周圍一定的範圍。
「手臂沒事吧?」
聽波魯斯這麼問,堤格爾試著轉動左手臂確認。雖然剛才麻得動彈不得,不過現在好一點了。雖然不太順暢,但要取箭上弓還是不成問題。
「波魯斯騎士,我該瞄準哪裡?」
「我希望你去掩護我的搭檔。」
波魯斯這麼說道,同時指向與燈塔所在方位相反的方向,那是城鎮的中央,那一帶此時仍然不斷地發生大爆炸。
「加拉哈德騎士正在獨自對抗三個持有神器的敵人嗎?」
「沒錯,戰況應該有一點點吃緊吧。你儘管朝那裡出手,波及搭檔也無所謂。照我指示的時機射擊。」
堤格爾訝異地望著波魯斯。眼前的壯年圓桌騎士露出了笑容,看來他對自己說的話有十足的把握,他打從心底相信他的搭檔絕對能夠應付。
「知道了,就這麼辦。」
堤格爾決定相信兩位圓桌騎士,他將箭搭上黑弓,深深地呼吸一次。
他發揮綠色髮戒的力量,同時拉緊弓弦,胸口頓時痛了一瞬間,這是連續使用這種力量過久的代價。之前在濃霧中對抗影子人的時候,堤格爾對於自己的極限有一定程度的掌握。目前看來還撐得住。
「就是現在。」
波魯斯這麼說道,同時以槍的柄端輕敲自己所站的屋頂一下。
堤格爾射出箭,箭發出光輝的同時飛了出去。
加拉哈德馬上一躍而起,跳離了箭的著彈點。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機關,但兩位圓桌騎士似乎能夠心意相通,所以才能採取如此行動。
堤格爾的箭射中加拉哈德前一瞬間所在的位置附近,引發激烈的爆炸。幾棟房子被轟得粉碎,甚至在堤格爾所在的屋頂都感受到了衝擊。
「很好,打倒兩具了。還有一具似乎被保護了。」
波魯斯這麼說道,但是堤格爾什麼都沒看到,而且在爆炸揚起的煙塵中根本什麼都看不見。或許他跟剛才一樣,透過黑紅色長槍的能力掌握了狀況。
正當堤格爾滿心疑惑的時候,波魯斯再度將他攔腰扛起、跳了起來。剛才兩人所在的這棟建築物馬上就倒塌了,堤格爾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來自哪裡的攻擊。
「是剛才在燈塔上的那傢伙。還真是為所欲為。」
「你怎麼知道對方會出手攻擊?」
「因為我剛才佈下了機關。」
看來剛才那有如土撥鼠坑洞般的地面隆起現象,果然是波魯斯掌握敵人動向的祕密所在。幸好他現在是自己人,這能力非常可靠。
「就把祕密告訴你吧。用我這把槍的槍頭戳過的牆壁或岩石會在短時間內化為生物,這生物能做為我的手腳與耳目來運用。」
「竟然把這種事告訴我,這樣好嗎?」
「我們面對的可不是有所保留還能戰勝的敵人。」
兩人著地之後,堤格爾的手下騎兵們騎著馬聚集了過來。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還好您平安無事。」
「還剩幾人?」
「三十六員。」
也就是說,突擊的五十人少了將近三成。
雖說面對影子人這樣的對手,這樣已經算是表現得很好了,但以人數來說還是折損太多了,絕對不能白費他們的犧牲。
其中一個騎士建議堤格爾使用他的馬,但堤格爾搖頭拒絕了。經過剛才的交戰,堤格爾確定騎馬這種行進方式無法在市區內應付斯特里戈伊的機動力。
「我要從高處掩護圓桌騎士,你們就留在附近專注於阻止影子人接近。遇到使用神器的敵人就逃跑,尤其當你們發現灰色的狼人,絕對別靠近。」
接過備用箭筒之後,堤格爾便與騎兵們分頭行動。
騎兵們分成五至六人一組的小隊,分散突擊聚集而來的影子人,堤格爾打從心底盼望他們能盡量活下來。
堤格爾環視周遭,發現附近有一棟貴族的宅邸,門前刻有鷲的圖樣,看起來有印象。那個圖樣就跟自這城鎮逃出的貴族女孩之前交給堤格爾的主鑰匙上的圖樣相同。
宅邸的門敞開著,沒有使用鑰匙的必要。即使如此,堤格爾還是從懷中取出鑰匙看了一下子。敏銳的波魯斯馬上察覺鑰匙的圖樣與宅邸相同,「是你認識的人的住處嗎?」他這麼問道。
「來到這裡的路上,我們救了一些孩子,其中有個貴族女孩借給我這把鑰匙,她說宅邸裡的東西可以任由我們使用。」
「這種緊急狀況,即使沒她的同意我們也一樣會使用,不過她的心意還是很令人高興呢。」
一群小孩子沒有大人的陪伴,必須自己避難──光是聽到這些就不難察覺孩子們的處境。「希望他們好運。」波魯斯如此呢喃並率先通過了宅邸的大門。大致地環視庭院並確認安全之後,他舉起手要堤格爾跟著過去,於是堤格爾也跟著將腳步跨進了大門內側。
這宅邸的庭院雖然小而低調,卻整理得整齊乾淨。
即使宅邸已經被棄置了幾天,卻仍然沒長出什麼雜草,這表示園丁平時把庭院照料得很好。宅邸的主人想必很懂得妥善運用人才,也就是說,是優秀的貴族。
宅邸的大門敞開著。若是在平常,即使被流浪漢盤據也不足為奇;但這宅邸的貴族肯定是一直堅持到最後關頭才逃走的,因為宅邸內一點都不凌亂,看起來完全沒有被外人翻過的痕跡。
宅邸裡似乎沒有影子人的蹤影,堤格爾與波魯斯快步奔上樓梯,從梯子爬上了屋頂。
兩人蹲低身子、張望周遭。
從這裡可以眺望整個城鎮,太陽就快沉沒至西方的森林之後了。
莉姆所率領的騎馬部隊在城鎮之外勇敢地突擊影子人的集團,這肯定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多虧他們,影子人大多被引到城鎮之外。
城鎮的中心部分正在以固定的間隔發生爆炸,應該是加拉哈德正在與持有神器的敵人戰鬥所造成的。
據波魯斯所說,堤格爾剛才那一擊之後還有一個持有神器的影子人活著,不知道是盾牌、弩弓還是斧頭。但面對加拉哈德的攻擊還能僵持至今,肯定是相當棘手的敵人。還是說,還有其他持有神器的敵人呢?
到了這個時候仍然無法掌握敵人所有的戰力,這樣非常麻煩。
在夕陽照耀之下,堤格爾在屋頂上站起,接著舉起黑弓。
之所以站起來,是故意讓敵人看得見自己,引誘敵人做出某些反應。要是在屋頂這種顯眼的地方站著,敵人不可能會看漏堤格爾才對。換做是平常,堤格爾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出用自己當誘餌這麼危險的事。
不過現在波魯斯就在身旁,光是這樣就讓堤格爾感覺自己似乎辦得到任何事。
敵人馬上有了反應,距離燈塔崩塌形成的瓦礫堆約五十阿爾昔(約五十公尺)處的巷子閃過了一道狀似狼的身影。堤格爾眼光轉向那裡的同時,波魯斯轉瞬間便站到他的面前,同時將槍戳向空中。
接著響起了有如玻璃破裂般的聲響,長槍的黑紅色槍頭刺進了空中的某一個點,槍頭消失無蹤。
不對,看起來像是槍頭被某個看不見的東西掩蓋住了。堤格爾這時察覺,這一定就是先前盤據在燈塔上的敵人所使用的神器的真正效果。
那把手杖能夠讓物體變得透明,敵人剛才就是用那透明的物體砸向了堤格爾射出的箭。
投擲物體憑的應該是神器使用者本身的技術,能夠丟出東西擋住射來的箭,這樣高超的技術非常可怕。
擁有如此高超投擲技術的高手,結合神器使物體變透明的效果以及自己的投擲技術,發揮出如此棘手的能力。
但更令人驚訝的是,波魯斯竟能輕而易舉地識破並抵擋這透明的投擲攻擊。他的敏銳知覺能力察覺了看不到的某物接近並精準地用槍將其刺中,這樣的技巧實在是卓越無比,要是與這樣的對手為敵……光是想像就讓堤格爾不寒而慄。
不過現在波魯斯是戰友,是堤格爾可靠的守護者。
望向被投擲來的物體飛來的方向,發現有一具穿著皮革鎧甲的影子人正要躲到建築物的後方。
「休想逃。」
堤格爾射出了剛才上弓的箭,這一箭只注入了最少的綠色髮戒之力,但這樣已經足以射穿那具影子人的腳。
影子人在躲進遮蔽物後方之前跌倒在地,他似乎是在情急之下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他舉起右手中的手杖,左手同時準備拋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那顆石頭在投擲的過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定是被神器的能力變透明了。
「只要識破機關就沒什麼好怕的。」
波魯斯以黑紅色長槍的槍頭輕輕地戳了一下設置在屋頂上的石像之一,石像有如被賦予了生命般動了起來,挺身為堤格爾阻擋。看不見的石頭擊中石像的胸口處撞個粉碎,石像則在堤格爾的面前斷成上下兩半之後倒下。
「謝謝你救了我,波魯斯騎士。」
「再來就拜託你啦。」
此時堤格爾已經將第二支箭搭上了黑弓,第一箭只是為了箝制,這一箭才是真正的攻擊。他充分地在箭上注入綠色髮戒的力量,讓箭發出光輝。堤格爾感覺胸口閃過劇痛,彷彿被刺了一下。
堤格爾強忍著疼痛射箭,影子人舉起手杖想要抵擋這一箭,這應該是情急之下逼不得已的舉動,但是沒有意義。
堤格爾的箭射斷了手杖,貫穿影子人的胸口之後引發爆炸,這具影子人連同他所持有的神器被炸得粉碎。
「好耶!這下子斯特里戈伊這傢伙就毫無防備啦!」
波魯斯氣勢十足地吼道,在目前可確認的範圍內,持有神器的敵人就只剩下正在跟加拉哈德交戰的那一具。
──真的只有這些嗎?
堤格爾因為疲勞累積而有些模糊的腦袋中浮現如此疑慮,斯特里戈伊既然敢親自現身,真的只會做這點程度的準備嗎?他應該很清楚堤格爾與圓桌騎士的實力才對。
一陣風傳來了騎士們的哀嚎聲,吸引了堤格爾的注意。他往港口與商店街的交界處一看,在那裡奮戰的騎馬部隊快要被影子人的集團淹沒了。
騎士被影子人硬生生地扯下馬,手腳被扯斷,慘遭踩躪。其他部隊過來救援,還活著的騎士勉強死裡逃生。那一帶已經沒有任何戰力能夠阻擋影子人前進了。
數十具影子人從那個方向湧向堤格爾與波魯斯所在的宅邸,已經來到了附近。
「在那之中至少有一具是指揮官。」
波魯斯如此呢喃,堤格爾也同意他的看法。因為只有那個集團的影子人的動態看起來特別有組織性,彼此合作無間,彷彿同一隻生物般突破了騎士們的防守。
其他地方的騎士們也在抵擋影子人,肯定無法過來救援。再這樣下去,那一群影子人將會包圍堤格爾他們所在的這棟宅邸。
堤格爾舉起黑弓,但波魯斯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那是誘餌。雖說只是我的直覺。」
「既然這樣,敵人真正的攻擊在哪?」
「那當然是……」
波魯斯轉向背後揮出長槍,劃破風的聲音響起,堤格爾下意識地扭轉身子。在那瞬間,某物自他的頭上劃過,然後憑空消失。
幾乎同時,波魯斯的長槍連續發出兩個彈開某物的聲響。也就是說,剛才他們同時遭受了合計三發的遠距離攻擊。
回頭一看,有三具影子人無聲無息地攀上了屋頂。三具都穿著輕便的皮革鎧甲,右手握著短劍,同時左手正要抽出腰際佩帶的另一把短劍。
這三具影子人都是戰鬥能力特別高的個體,有可能是擔任指揮官角色的個體……不過會有多達三具的指揮官同時聚集在這裡嗎?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或許這三具都是高階的個體,應該是暗殺專用的部隊。
很明顯,這應該是斯特里戈伊暗藏的另一張王牌。
能夠悄悄地爬上屋頂而不被堤格爾與波魯斯察覺,如此潛行技術絕非泛泛之輩。但是想要奇襲應該要以全力一擊直接得手,第一手失手的暗殺者絕對不是圓桌騎士的對手。
「這點程度也敢來找碴,真是太小看我了。」
波魯斯拿著長槍往前衝去,跨出一步逼近對手,跨出第二步的同時施展迅速如電的突刺,刺穿了一具影子人的胸口。
正當堤格爾察覺如此結果的時候,槍頭已經刺入了另一具影子人體內。波魯斯以快得看不清的連續攻擊在眨眼之間打倒了兩具影子人,衝擊的力道讓他們噴飛出去,往另一邊摔下了屋頂。
最後一具鑽進波魯斯的懷中,長槍無法攻擊這麼近的地方,於是波魯斯用槍的另一端將這具影子人頂飛出去,讓他倒退一步。
「下次投胎之後要再多修練幾年。」
波魯斯順勢旋轉長槍,以黑紅色的槍頭劈開了影子人的軀體,影子人的身體噴飛出去、倒在屋頂上。
那具影子人正要起身的時候被堤格爾的箭射穿,被釘在屋頂上無法移動,於是波魯斯氣定神閒地給了他最後一擊。
最後一具影子人不再動彈,化為黑色的泥塊,三具暗殺者全都被打倒了。
應該不會這樣就沒了,斯特里戈伊可不是這麼天真的對手──堤格爾這麼想的同時轉身,發現貴族宅邸附近的建築物後方好像有什麼在動。
那裡有敵人,很可能就是那灰色的狼人,趁著剛才只有一瞬間的短暫攻防接近到這裡了。剛才派過來的這三個暗殺者只是棄子,其實是為了爭取讓他移動的時間。
「斯特里戈伊。這次絕對不讓你逃走。」
堤格爾再度掏出一箭、搭上黑弓。
他再度發出綠色髮戒的力量。雖然這次胸口痛得特別厲害,但是身為獵人的直覺告訴他,這絕對是最關鍵的時刻。堤格爾拉緊了弓弦。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別勉強自己。」
「不,這是該勉強的時候。說什麼都不能讓斯特里戈伊逃走,而且要是讓他接近,難免會發生萬一。波魯斯騎士,再來就拜託你了。」
「我本來可是你的敵人,你怎麼能信任我到這種地步?」
「因為是你,我才會這麼信任。」
「知道了,我保證會保護你,不惜拚上性命。」
堤格爾的眼光直瞪著那一棟可能有斯特里戈伊躲藏在其後的建築物,向著黑弓凝聚更多的力量。胸口的刺痛劇烈得讓他難以忍受,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起來。
以剩餘的所有力量射出這一箭之後,堤格爾便無法繼續戰鬥,但他現在不是孤軍奮戰,他有同伴。既然這樣,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堤格爾射出這一箭,將周圍的幾棟建築物一次轟垮,衝擊波撲向了站在宅邸屋頂上的堤格爾與波魯斯。
堤格爾的身體不穩地搖晃,波魯斯按住他的肩膀,為他穩住身體。之所以站不穩,並不只是因為爆風。劇烈的疼痛讓堤格爾連站都站不住,他眉頭緊鎖、單膝跪倒在地。
「幹得好。好好休息吧。」
波魯斯將一個裝著酒的皮囊塞進堤格爾的左手。
「你就邊喝那個邊等著吧。剩下的就交給我。」
壯年圓桌騎士這麼說道,同時雙眼緊盯著爆炸發生的地點。戰鬥還沒有結束。堤格爾點點頭,接著在屋頂上坐下。
波魯斯上前站在堤格爾前方一步的位置,舉著槍保護他,那背影看起來是無比地可靠。接下來交給他肯定沒問題──堤格爾這麼想並放下了黑弓。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能跟你並肩作戰,真的是太好了。」
波魯斯感觸良多地說道。
「我很慶幸殺死帕希瓦爾的是你,我很慶幸讓蘭斯洛特永遠安息的是你們。」
堤格爾還來不及深入思考這話背後的意思,波魯斯即擺出了架勢。這時候已經有一道形狀似狼的身影從爆炸的中心處飛撲過來,尖銳的利爪直指波魯斯。
那是斯特里戈伊,他身上的灰色毛皮幾乎全部剝落,露出燒焦而潰爛的肉。即使滿身瘡痍,魔物特有的壓倒性強大生命力仍然撐過了黑弓的全力一擊,並還有餘力展開反擊。
波魯斯將手上的長槍往前一刺。鮮血飛濺,沾上了堤格爾的臉頰。
鮮血是自波魯斯的身上噴出的,斯特里戈伊的利爪深深刺入波魯斯的身軀並從背後探出,堤格爾滿心不敢置信地望著這副光景。
於此同時,波魯斯的槍貫穿了斯特里戈伊的喉頭。原來他打一開始就打算與對手同歸於盡,根本不打算閃避。
為什麼?
──因為我在他的背後啊。
為了保護過度使用力量而全身癱軟的堤格爾,波魯斯不惜犧牲自己的肉身。為什麼他要為堤格爾做到這種地步?堤格爾滿心不解。
圓桌騎士。他們是這個國家的建國英雄,是這塊土地的居民們信仰的對象。如此存在為什麼要無私地為了只是暫時聯手的戰友犧牲、奉獻?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我想要相信你。這是我的心願。」
波魯斯背對著堤格爾這麼說道。
「而且我說什麼都想親手了結這個傢伙。」
握著黑紅色長槍的手使力往前一推,斯特里戈伊發出痛苦的呻吟,波魯斯則是笑了起來。
「這是蘭斯洛特的份。」
波魯斯全身散發紅色的燐光,這紅色光輝看起來陰森而詭異。堤格爾對這光輝並不陌生,當初帕希瓦爾失控要將堤格爾連同自己的部下一舉消滅時,也發出了同樣兇惡的光輝。
「放心,我一定能控制這玩意。」
波魯斯全身散發的紅光有如被吸去一般往他手上的長槍凝聚,刺穿斯特里戈伊喉頭的槍頭發出深紅色的光輝,斯特里戈伊的全身激烈地痙攣了起來。
「可恨的魔物啊,毀滅吧!」
波魯斯如此大吼的同時,斯特里戈伊全身起火燃燒。魔物的全身劇烈地顫抖著,波魯斯仍用長槍插著他,將他舉起至空中,絕不放下。堤格爾聞到了肉燒焦的氣味,是從斯特里戈伊貫穿胸膛的利爪傳來的。
最終,斯特里戈伊燃燒殆盡,化為黑色的灰燼。
一陣海風吹來,黑灰散成細碎的粒子,在空中消散。跟之前在高原地區打倒斯特里戈伊時看到的景象不同,看來這才是魔物真正被消滅時會呈現的狀態。
堤格爾從屋頂上環視宅邸周遭,看到各處的影子人都停止動作、陸續癱軟無力地倒下。主人被消滅之後,影子人便逐漸化為黑泥消失。
災禍,終於過去了。
波魯斯回頭望向堤格爾,然後激烈地吐血。壯年騎士單手按住持續湧出鮮血的胸膛傷口,揚起嘴角,臉上浮現諷刺的笑容。
「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陛下就拜託你了。」
「波魯斯騎士。」
「一定要結束這一切。你們一定辦得到。」
波魯斯的全身再度被紅色光輝籠罩,這次的紅光較為溫和。紅光愈來愈明亮,波魯斯的身體從手指與腳趾等末端逐漸消失。
「這酒你可要珍惜著喝,那可是來自大陸的高級品。」
黑紅色長槍的槍頭浮現裂痕,然後破碎。波魯斯放下長槍,只剩下槍柄的長槍滾下屋頂,掉落在庭院內。
「再見了。代我向搭檔說一聲。」
說完之後,壯年的圓桌騎士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色的光之粒子乘著風,飄上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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