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笑容 After_Battle.
第一章 笑容 After_Battle.
1
呀各位,来聊聊傲慢胸部的话题吧。
“……”
“……”
说是试衣间,但是这个房间也太过宽敞,其占据的空间大概能装下两个学校里的家政教室。在这里,拥有长长银发的少女茵蒂克丝和有着整齐栗色短发的少女御坂美琴两人都将嘴巴撅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两座山峰上。
“痛痛痛痛痛……果然做这种事情还是太勉强了……”
说话者是食蜂操祈。
虽然和其他的少女们一样只穿着一件内衣,不过彼此的破坏力可不能同日而语。蜂蜜色的长发沿着她那凹凸有致的光滑肌肤散落而下,经过加热的空气直接瘙痒着她的素肌,让她的背脊妩媚地颤抖了起来。这个在数位英国王室御用女仆的簇拥下从各种角度支撑起身体的女神,从根本上和其他人就不是一个级别。该怎么说呢,她是那种即使突然被淋了一场雨浑身湿透之后,将头发随便地擦一擦然后借来一件宽松的衬衫穿上,看起来依然非常漂亮的女孩,和那些从胸部处感受不到重力存在的少女们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因此。
除了苗条之外一无是处的两人(没啥自信的样子)也只能一边盯着在女仆们面前如同遭遇劫匪一样缓缓地抬起双手,被她们用布质的卷尺测量着身体尺寸的食蜂(很有自信的样子),一边发出如同饥饿野狗般的呻吟!!
“是炸弹吧……”
“不,是禁忌的果实。”
茵蒂克丝将两手叉在了纤细的腰上,御坂美琴则用双臂遮住自己的胸口,并满脸通红地缩紧了身体。不过这位大小姐并没有想到这样的姿势反而凸显了她那纤细背部的圆润。
话说回来。
刚刚好像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笔带过了,其实就是内衣。无论是将十万三千零一本以上的魔导书收录在脑中的禁书目录,还是肉身能和巡洋舰一较高下的学园都市中排名第三位的超能力者,全身上下都只穿了一件衣服,就连胸罩都没戴。而更为尴尬的是,那还不是她们自己的衣物,她们不得不穿着一件在美容沙龙或是手术当中使用的那种浅樱色的纸质内衣待在同一个空间中。
(没有带着平时的包包,感觉还真是难以平静啊……)
如此想到的食蜂,正用她那纤细的指尖把玩着某个闪烁着银色光辉的东西。那并非金属制品,而是涂上了银漆。看起来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廉价防灾口哨。
反过来说,比起那个装满了用来控制第五位超能力的遥控器的包包,这个塑料哨子是不是对她来说更加重要呢?
顺带一提,现在是十二月的傍晚,不过她们并没有因为只穿了一片纸质内衣而冻得浑身发抖起鸡皮疙瘩。因为一如既往使用火焰的暖炉(而非机械的暖气)所带来的热量温柔地充满了这片宽敞的空间。
“喵——!”传来了一声猫叫。
这里要说一件重要的事实,那只在暖炉前缩成了一团的三色猫其实是带着蛋○的。不过这就和年轻的小男孩可以进入女浴池是一样的道理,所以各位就请体谅一下吧。
“即使穿成这样也比之前舒适了不少,还真令人困扰呢。”
因为美琴的身体会持续不断地发出微弱的电磁波,所以那只三色猫绝对不会靠近她。这让那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纸质内衣,用双臂遮住了胸部的女初中生感到有些失落。
“多亏了某个暴走的磁悬浮女,我们可是直到不久前都穿着泳装和雨衣暴露在十二月的寒空之下耶。”
不过,食蜂那边的情况,和茵蒂克丝以及御坂美琴有点不太一样。
除了披散在身前的金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遮住她丰满的胸部,不过她那柔软的腹部却被一种类似聚氨酯的材料包裹着。在这位大小姐将伟岸的胸部搭在上面并缓缓抬起双臂的同时,英国正宗的近卫侍女(Maid of Honor)绕到了她的身后,并把一个类似T形把手的东西插在了她的背上。
这当然不是为了转动发条从而给她提供动力。
“那么……再稍微绑紧一点如何?这种感觉怎么样?”
“哦?感觉腰部轻松了很多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继续,继续——停下来。我说了停下来哟?”
“嗯……嘀咕嘀咕,只要把这里再绑紧一点儿,腰部就会变得更加纤细性感哦……”
“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吧!我说啊,那个,是不是因为战争的缘故让你有些睡眠不足了?我说了快给我停下☆ 哇呀呀哎呦哎呦?!”
因为腹部被聚氨酯材料勒紧到了超出必要的程度,食蜂操祈开始挣扎起来,因此周围的女仆们上前按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腿。
银发飘扬的少女瞪大了双眼。
“哇,让我们看这个真的不要紧吗?这位大妈正因为肚子上的肥肉被压紧而满地打滚呢。”
“大……!?你说什么!!”
“这可不行哟,本性率真的修女小姐。问题并不在于年龄。这位之所以被称为大妈,是因为一讨论年龄的问题她就会无条件暴怒啊。”
“趁乱下什么定论啊御坂同学!!我跟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同龄人啊,你这个发育不良的家伙!!”
无视了尖叫声的美琴看见向她走来的女仆,像是认命了一般轻轻张开了手臂。
她无法直视女仆的双眼。
毕竟就算同为女性,这样的场面还是会感到有点害羞的。
英式仆从的手里拿着一把测量尺寸用的卷尺。时至今日,学校里的体检已经不再测量胸围了,没想到在国外还有这一套。满脸笑容的女仆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这和常盘台的大小姐世界有种不一样的距离感。
美琴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不过这反而让她更加意识到脸颊上的热度。说不定都是白井黑子的错。
女仆手中的卷尺突然在胸部的前方交叉了起来。
如同丝带一样的布料质感瘙痒着美琴的肌肤。眼角下方长有泪痣,充满了存在感的女仆弯下腰,将视线的高度与美琴重合,随后看了看卷尺上的数字……
“噗。”
“喂,你刚刚笑了吧?”
美琴面无表情地问道,不过王室御用的女仆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在美琴压制住脸颊上微微的热气睁开双眼的时候,女仆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的食蜂操祈带着半分无奈的口吻说道。
“哎呀哎呀,那边的女仆小姐可真是不容易呢。整个身体毫无变化起伏,接下来的工作想必非常单调吧。”
“你这混蛋刚刚说了啥?”
“你自己看看呗。”
顺带一提,女仆并没有将卷尺移动到下方的肋骨附近。换言之就是根本没测胸下围的尺寸。
这可以说是一道不言自明的飞机场宣言。
胸部在四舍五入之后被对方当成零,排除在战斗力之外了。女仆将围成圆圈的卷尺直接向下平移到了肚脐附近,也就是打算直接去测腰围了。
“这家伙……!!”
“看来这是全世界通用的法则呢。”
或许是因为真的想要往这个毫无防备的女仆头顶砸上一拳,美琴一边发抖一边说道。
“食蜂,难道你这次不应该退场吗?之前在爱丁堡城堡那里你可是被奇怪的头发垂直抛起了三米,然后又摔在了石制的台阶上哟。你的腰现在还好吗?”
“别……别开玩笑了。举国欢庆的宴会正要开始,我可不能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为了忍耐剧痛力而将身体缩成一团。那样不就像是没能参加学校的郊游活动,最后只能将身影留在毕业照的角落里一样吗?而且说到底,总要有人站在聚光灯之下吧?所以你们应该好好感谢我这个最适合站在舞台中央的璀璨之星能够出场——噫噫?!”
一发突袭让她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八度。看样子是因为周围的女仆们一时松开了勒住蜂蜜色少女腰部的束腰,结果导致全身的体重一举袭向了疼痛的源泉。少女如同触电一样将身体往后一仰,双手在半空中颤抖,同时泪水汪汪地开合着嘴角。
“呃、啊、啊咔、咔哈……”
“完全就是那对胸部的错嘛。这下遭到天罚了吧?”
不过本该忍受着痛楚的食蜂,发出的吐息却异常性感。这个仰着背的奇怪姿势更加凸显出了她那本就硕大的胸部,脖子上也浮现出了如同宝石般的透明汗珠。如果拿格斗游戏作比方,比起流畅的操作性和胜利带来的快感,食蜂被击倒的姿势或许更能获得粉丝的青睐吧。
“要说体重……咳咳……的话,比起御……御坂同学这种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块的人,综合力方面应该是我比较轻哟?”
“女仆小姐,请问这里可以吗?往这里打没问题吧?我一个回旋踢过去怎么样???”
“等下别揉我腰后面啊!!瞄、瞄准那里也太恐怖了吧!!咿——真要惩罚我的话,脑袋也好屁股也罢,除了那个地方哪里都行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哭了出来并抱住美琴苦苦哀求。两条大腿如同小鹿一样颤抖不止的食蜂操祈看来真的是快到极限了。至于同时有什么部位也随之发生了抖动,就请各位读者自行想象吧!那个装满了电视遥控器的名牌包就放在虽然宽敞但好歹也是同一个房间的角落里,然而仅仅这样就让她狼狈到了这个地步。常盘台最强的大小姐也好最大派阀的女王也罢,在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依靠的情况下,食蜂也不过是一位女初中生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
她们为什么会全身上下只穿一件纸质内衣,让那些女仆们将丝带一样的卷尺贴在柔嫩的肌肤上,出卖自己身体上相当重要的个人情报呢?
“食蜂小姐。就我个人的看法,将束腰的范围扩展到胸部和臀部构成一体式的服装,并以此作为基底改造成长裙的款式,如有必要再加上一些开衩来适当地提升魅力,这样的搭配方式再适合您不过了。”
“说虽这么说……但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样会变成一个高度定制版的兔女郎?兔子吗,总感觉和这个东西很有缘呢……”
食蜂操祈单手拂了拂长长的头发,嘟哝了两下之后继续说道。
“不过嘛,这样也好。”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挺华丽的,不过除了肩膀之外,这套衣服能盖住几乎整个身体,所以实际上也就和连体泳衣一个等级。特别是食蜂小姐您的情况,我们希望能让衣服对于腰部的支撑效果在外人看来不会过于显眼。看上去很开放,其实很保守。为了弥补束腰对于腰部的遮挡,我们会通过增加胸口和双腿的露出度来进行调整。”
“可以。这种好像能看到但又看不到的感觉可是制服女孩的基本力呢。那么要选用什么颜色呢?”
“从九十六种方案当中选出您喜欢的就行。”
“那么基础色调就选黄色吧,我喜欢明亮一点的。至于反差色就交给你来选吧。”
听到这些行云流水般的交谈就应该明白,她们是在“测量尺寸”。
准确来说是在测量宴会礼服的尺寸。
而且是能够在正式的典礼中登场的礼服。
“能够为食蜂小姐服务真是太幸福了。我已经久违地感到热血沸腾了。”
“哎呀,真希望你不会对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呢。”
不过食蜂并不是唯一需要接受测量的人。
她将视线轻轻地转向侧边……
“哈啊,哈啊。没问题,没问题的,你肯定能赢。无法习惯的旅程之夜就全交给姐姐我好了……没错,不如说一生难得的十四岁,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脂肪!!啊啊,就是这样,既不是十三岁也不是十五岁而是漫长人生当中只此一回的十四岁……提到礼裙的浪漫就不得不说起灰姑娘,换装前后的超脱感真是华丽得不行!准备好迎接危机四伏的夜游吧,夜之花!!让我来展现一场尽情的演出!!”
“好可怕啊!这人什么情况!?居然让我感受到一种跟黑子在不同意义之上的恶寒。即使同为女生,我也闻到了一股不容松懈的香气……!!”
“哎呀呀,果然茵蒂克丝大人最适合绘本里的公主装呢。嘻嘻嘻……这样,然后这样,在大大的裙子里加上几件衬裙让衣服像拱顶一样撑起来,唔呼呼。没必要追求性感,排除生腥的体温,把你打扮成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人偶……”
“……虽然还有不少话要讲,不过我至少应该还保有人权吧?你不会是嘴上说着真漂亮,实际上把我当成法国人偶了吧?”
至少。
根据这些对话来看,女仆们并不是因为奉承而给予她们满分好评的。女仆们估计在之前已经进行过深入的探讨,再按各自的喜好选择服务对象。
(话虽如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可是一直穿着泳衣加雨衣这种可笑的装扮行走在12月的英国境内,而银色长发的修女则穿着一件靠着安全别针固定在一起的谜之修道服。要是她们一直穿成那样,别说是参加宴会了,就算直接被带到警察局也毫不意外。在这个对于穿着有着严格规定的会场,能够接受主办方的一条龙服务已经可以说是破格的待遇了。
那为什么要特地让那些王室御用女仆来为她们做这些事情呢?答案非常明显。
身穿仅仅一件纸质内衣的食蜂操祈把手放在苗条的腰间,将意识集中在聚氨酯包裹下的肚脐附近慎重地确认着腰部的情况,同时无声地皱起了眉问道。
“现在开始测量尺寸能来得及吗?从制作纸样开始,普通力地完成礼裙的话,起码也要两个月才行吧。”
“这一点不必担心。”
带着完美的微笑,侍奉英国王室的近卫侍女迅速回答道。
“因为我们并不普通。”
连纸样都不需要制作。
咔嚓!!伴随着弹簧装置陷阱启动般的声音,近卫侍女的背后(特别是右侧)伸出了八只长臂,那些拥有多处关节的长臂比起人类的胳膊,更像是蜘蛛的腿。
“呀!”
“请放心,尽管那些针和线卷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是阿剌克涅八式并没有搭载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人的功能。”(*译注:阿剌克涅是罗马文学中的人物。她是一个有着纺织技术的女人,曾向密涅瓦挑战织布技巧,因落败而自杀,密涅瓦为了救她,将其尸体救醒为蜘蛛,上半身为女人,下半身为蜘蛛,像蜘蛛一样长有八只脚,生活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内不停地织布。)
面对如同两腿直立的猫一样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的蜂蜜色少女,近卫侍女一边看向记录板上客人的身材资料一边给予了回复……不过话语之间并没有说自己没有战斗的能力,这恐怕是出于兼任王族的护卫和照料日常生活起居的英式女仆的尊严。
这些木质的装置因颜料与清漆的层层涂抹而产生了与御坂美琴的A.A.A.有所不同的亮丽光泽,质感如同已然成为学校音乐教室之主的钢琴。
“这些灵装本来是为了用来修复前线基地被破坏的铠甲以及僧服,将那些以‘没有装备就无法战斗’为由耍赖抗拒的骑士跟僧兵们赶回战场的灵装。”
笑容依然挂在女仆的脸上。
灵装的运作方式与家政教室里摆放着的电动缝纫机略有不同。
它并不是按照纸样的形状将布料通过针线缝合起来,而是从一针一线开始对每一块布料进行完全定制。如今的女初中生(哪怕是食蜂操祈这种程度的人)估计很少有机会亲眼见识到能用“织布机”这种跨时代的术语描述的器械。
咋咋嘎嘎嘎!高速运作的八条腿嘎吱作响,令人佩服的是它们居然不会互相打架。每当那些几乎透明的丝线在空中穿插交错,布料就变得越来越厚实,并且如同玻璃与结冰一样逐层增添了色彩。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制作的流程不像雕刻或是绘画那样先描绘出轮廓再填充细节,而是从一开始就编织出包括装饰在内的全部细节,从一端直接一口气织到另一端,但又和复印机以及3D打印机不尽相同。将针织毛线缩小到显微镜级别的尺寸估计就是这种感觉吧。这些灵装正以别具一格的动作准确地按照女仆的预想完成作业。
尽管被非现实的气氛所压制,不过一旦闲下来后,平凡的羞耻心的指尖就顺着背脊渐渐爬了上来。
没错,不管别人怎么说,如今的蜂蜜色少女只穿着一件纸质内衣。
紧接着。
“完成了——”
一条淡黄色的内裤在空中翩翩飘动着。
原本两侧就是靠绳子系在一起所以布料严重不足,更何况在关键部位还采用了增加透明度的蕾丝,正所谓“被选中之人”才能驾驭的超级样品。
食蜂操祈只能将内裤拿到胸前的高度,并用双手轻轻地将其展开。
这形状已经只能以英文字母T来表示了。
努努力的话可能会变成Y。
“……”
“哎呀,您不喜欢吗?比起直接上礼裙,我本来想先通过小件的服饰来向您展示一下我的成品。”
食蜂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确实明白,这是非常合理的建议。不过即使身为十全十美的大小姐,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想必也是人生当中的初体验。她从来没有跟编织内裤的人面对面交谈,还要亲自将内裤穿上过。
由于不知该如何吐槽,食蜂的嘴角扭扭捏捏,眼睛也不敢直视女仆,只能用指尖摸了摸刚做好的内衣……看来对方的手艺是真货。尽管质地有些过于单薄,但是轻盈程度和手感都很不错。而且既没有松紧带也没有钢丝定型,伸缩性却出人意料地优秀,形状也非常完好。
或许是将食蜂的沉默当成了默许,近卫侍女继续高速地活动起背后的八条腿,开始编织下一件衣物。啪塔啪塔,手套和各种饰品接连飞舞在了空中。尽管灵装的动作比起手工编织毛衣要更加快速、细腻和复杂,但当食蜂看到下一件从零开始诞生于世的全丝织物时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那个……这件是礼裙本体吧?”
“对,怎么了?”
“呃……内裤和手套我懂,可是胸罩呢?”
“欸?”
“欸?”
结果两人都朝对方抛出了奇怪的问题。
唯有那对傲人的双峰依旧不动如山。
看来今晚的食蜂操祈要穿上一件不带胸罩的特殊装备,而且对方塞给她的还是一条附带了“与其说是一旦穿上便无法脱下,不如说要是她真的将衣服脱掉就会暴露各种各样的地方而让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诅咒的礼裙。
另一方面。
不仅是食蜂,美琴与茵蒂克丝也同样穿着一件看样子一扯就破的纸质内衣,各自被聚集在身边并现场制作着礼裙的女仆们所包围。那边也是阿剌克涅八式?不仅如此,好像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器材。
“哼嗯,看来今天的瓦尔基里·天鹅(Valkyrie·Swan)三式一定能将您的苗条身材打造得如同一具出色的玻璃工艺品……我认为将您身上的起伏尽情地凸显出来才是最棒的方案!!当然我说的不是低级的脂肪块,而是那些温和朴实的起伏。没错,唯有那些知晓一毫米价值的人才能欣赏到真正的美!既然说到起伏,那最好是能连肋骨的凹凸感也一并呈现出来!!”(*译注:在北欧神话中,瓦尔基里们会骑着马与“狂猎”一道出巡,或者化作天鹅飞向战场,为瓦尔哈拉殿堂收集阵亡的武士。)
“骨!?我到底遇到了个什么狂热分子啊!?”
“哎呀,请您不要碰哈贝特洛特(Habetrot)二式的滑轮。”(*译注:哈贝特洛特是一种出自于苏格兰传说的妖精,它们被称为纺织工作者们的守护者。)
“这里应该这样,保养的方法也搞错了哦。虽然感觉有点脏,但是既然参考了苏格兰边界的妖精,织布的时候就要用上嘴唇,而不是靠指尖轻轻去戳。”
与单单被人看见肌肤不同,因为更衣的时候被人盯着看所带来的羞耻心让食蜂脖颈周围的温度一再升高。然而这里并没有帘子或是屏风以供遮挡,所以食蜂只能自闭双眼屏蔽现实。她将完成的服装一件件地穿了上去。它们和普通的礼裙确实有所区别。虽然如前文所述没有松紧带和钢丝,但在将其穿到身上的同时,包裹全身的布料就如同生物一般缩了起来,紧紧地贴住了她的身体。
(有种泳衣的感觉,或者说……呜哇,基本造型真的好像兔女郎……)
……食蜂一边有些在意臀部附近,一边缓缓地扭转身体检查腰部的感觉。
背部的下半部分几乎全都被结实的布料所覆盖。或许是出于“必须将医用束腰隐藏起来”的第一目的,腰部的位置比专职(?)的兔女郎要高一点。
里面的内衣之所以选择了靠近英文字母T的造型和用绳子固定的设计,说不定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迎合这件紧身衣的“覆盖”用途。
(这件礼裙真的只是靠丝绸织成的吗?难以置信,她们居然不用任何引线或是钢丝就将这件衣服弄得和磁漆涂料一样结实呢。)
这件丝质的衣服之所以如此异常地结实并不断散发着光泽,恐怕是因为过度使用了染料。只要想像一下吸收了胶水的普通布料应该很容易就能明白。
那些用来保护腰部的聚氨酯材料,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礼裙套装的一部分。食蜂这才意识到,身上的负担相较于起初穿纸质内衣的时候已经减轻了许多。好比身后吹来的风还有空调一样,人类在感觉到变得舒适时是不会刻意使反劲的。
(这样一看,那些长臂总感觉像是护理时用到的医用机器人套装呢……)
织完衣服的近卫侍女将背后的八条腿收到了衣服里,同时将手放在嘴角处惊叹道。
“先在腰上围一条大毛巾然后再换内裤,您的穿衣方式好奇怪呀。”
“就算同为女性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可别小看了在游泳课程中各种防身技巧尤为发达力的日本校园文化呀。”
顺便一提,同这种文化无缘的茵蒂克丝则很普通地脱下了内衣并换上了礼裙。她站在原地依次抬起了右腿、左腿,并按顺序将腿伸进了礼裙。眼前的景象让食蜂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脸,甚至产生了一种不该在这时候睁眼的奇怪罪恶感。
随后。
性感少女将双手放到脑后,开始梳理长长的金发,准确来说是把头发分为两层垂下。某人递给了她一件模仿小型王冠的头饰用来代替发箍。不过与其说是戴在头上,不如说是用带子绑在了头上,有点像是哥特萝莉风格的迷你帽。
食蜂操祈穿着一件为了将他人的视线从自己的腰部移开,特意以紧致的兔女郎服装为基底露出大片的肩膀,又在裙子上加入开衩的设计从而制成的亮黄色晚礼服。
御坂美琴穿着一条以深蓝色为基础,在肚脐和侧腹等要处编织成半透明效果的短式内衣裙。
茵蒂克丝则更像绘本中的公主那样,穿着一条将长裙膨起定型,以白色为基底配上一些明亮的红紫色线条构成的公主裙。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感觉这套衣服对于穿戴者的年龄有明显的等级要求。””
如同发泡葡萄酒似的金黄色兔女郎服装外加一条长裙的装扮。相对于将廉价的防灾口哨塞入硕大的胸口,再将手机收进腰旁的花饰中,整体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的女王食蜂操祈,将长长的银发在头部的两侧束成团子形状的茵蒂克丝和头戴薄纱的御坂美琴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一切看似简单,不过这样的场面却有着重大的意义。
没错。
隶属于“王室派”的女仆们已不再向学园都市出身的她们隐藏魔法的存在。
不过哪怕告诉美琴和食蜂将生命力精炼成魔力的过程,她们恐怕也难以完全理解吧。
另外她们的私人物品(其中一部分被某个修女孩子气地脱了满地)都被交给女仆们暂时保管,如此一来美琴的大型装备A.A.A.就麻烦了。
也许是因为在意透明的尺度,堂堂的电击少女御坂美琴一边单手撑腰一边红起了脸庞,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真想尽快适应这一切。
“真是的……先不管别的,这玩意要怎么办呀?感觉特别容易引人注目。”
“御~坂同学☆”
“咿!?”美琴惊得绷紧了背,因为食蜂用她的食指沿着电击少女的脊柱由下而上地划了一下。由于美琴的后背几乎全部裸露在外,导致受到的刺激有些过于直球。
“大于手提包的物品要存放到衣帽间里哦。带着这么充满危险力的东西前往宴会大厅的话,可是会被那些穿着黑衣的家伙们抓起来的哟?这里可是那些英式燕尾服肌肉男的主场呀。”
“能、能不能至少去掉那些棱棱角角,让它变得不那么可怕呢……嗯……总之试试看吧。一、二、变……哇啊真的变形了!!”
或许是因为真心不想和主人分别,不甘待在毕业照片角落位置的谜之器械即兴地作出了回应。咔嚓嚓嚓!!伴随着如同组建立体拼图一般的机械声响,它变形成了一个由小小车轮支撑起来的细长黑箱子。虽然车轮的数量跟装甲车一样多,但从整体的平衡来看类似于一辆结实的迷你版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
这个细长箱子的大小差不多等同于路旁的长凳。就高度而言坐在上面的时候感觉更像是坐在长凳的靠背上,不过坦白来讲坐在上面其实正合适。
食蜂尝试着亲自坐了上去。
传来了小小的摩擦声,可能是出自她那光泽亮丽的礼裙。
正好站在黑箱前面于是将其当作稍高的凳子轻轻坐在上面的蜂蜜少女将双腿荡在空中摇晃,毫不在乎裙子的开衩,露出了宛如让肩膀浸没在温泉里时一样的表情。
“啊,舒服极了。腰部受伤的时候,这点小小的支撑可真是沁人心扉……”
“拒绝她呀A.A.A.!!不要被她的屁股秒杀呀!”
最近双人驾驶的影响可能招致了祸端。正式登陆的管理者虽然自始至终都是御坂美琴,但是食蜂操祈或许也已经被当成了可以共享服务的贵宾。
总之她们得到了一个移动式的安全站。
食蜂操祈小心翼翼地站回了地面。
“那·么,礼裙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就这样在试衣间干等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宴会大厅应该还没有开放吧。”
“各位可以在城堡里游览,或者前往游戏室打发时间。”
近卫侍女的发言意外地激起了美琴的反应。
这位平日里就悄悄带着游戏中心硬币的少女不仅喜欢(遇到困难靠电力总有办法解决的)数码游戏,说不定连模拟游戏也很感兴趣。
“难道是飞镖和台球这些?”
“……在我这个腰部有伤的人面前,亏得你还能提出需要弯腰九十度的游戏呢。”
“或者试试遵循我们这边的习俗,饮一杯红茶来度过这段时间可否?”
说起吃喝,自然就轮到了那家伙的回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银发的团子LR怪兽似乎非常谨慎。
“饭前吃点心的话当麻会生气的!”
“哎呀呀茵蒂克丝小姐,持有完全记忆能力的您难道因为习惯了远东的生活,就把英国的习俗全部抛之脑后了吗?红茶可不算是饭食哦☆”
食蜂和美琴也不打算在宴会大厅里彻底称霸各种美食。稍稍填下肚子应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所以她们在近卫侍女的带领下走出了试衣间。
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变化。
“呃……”
就好像现在才意识到一般,美琴稍稍弯下了身子,并用双手遮住了胸口。她们来到了外面。毕竟身上穿了一件如同蕾丝内衣一般透到了肚脐的内衣裙,而且理所当然不是自己的品味。如今再度审视一番,就连空气轻微的流动都可以拂拭到乳白色的肌肤,煽动起她的羞耻心。在被微微束起的头发下方,发热的后颈给她带来一种传来香甜气息的错觉,然而就算意识到这点也无计可施。
御坂美琴也是大小姐,与正式的宴会场合其实并非无缘。
不过这次的情况稍有不同。
“嗯?”
“你弓起后背是想要炫耀什么吗,御坂同学?”
顺便一提,绘本中的公主和奇怪的兔女郎并没有理解她的行为,恐怕她们各自的心中都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吧。
不过。
看样子,变得无所事事的不仅只有少女们(以及某个差不多长凳大小,形似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黑色物体)。
行走在铺有绒毯的走廊之后不久,她们就在途中的休息区里看到了一个发愣的身影。
“唔……”
“?”
唰!!美琴顿时满脸通红。
何止是脸颊,热气甚至从脖颈蔓延到了敞开的后背。
瞪圆的双目无法恢复原样。
虽然衣服蓬松的茵蒂克丝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但美琴基本上只靠一件如同紧身衣般的蓝色内衣材料外加腰间的一条裙子来包裹自己那苗条的身体。所以在遇见认识的男孩子时,她必然会下意识地满脸通红,并用双手遮挡身体。
没错。
她看见了那个刺猬头高中生。
“为,啊,你……”
“???你咋了哔哩哔哩?”
“啊呜啊——!!”
“好危险呀喂!现在可不需要什么高压电流啊!!”
从美琴的刘海中不受控制地飞出了蓝白色的电光,于是年长的少年慌慌张张地举起右手将其驱散掉。
与此同时,美琴弯下了身子,并将双臂交叉试图遮掩住她那单薄的胸口。尽管美琴全力加固防御,但她似乎并没有足够的余裕顾及到因为弓起身而完全裸露在外的背部线条。
“没事吧,上条同学?我家孩子这么野蛮真对不起呀。”
“呃、哦……”
如今她们才发现,上条当麻空出的那只手正握着一部手机。
一根数据线从手机的底部垂下。
看样子刚刚他正打算摆弄手机,结果意识到手机的电量不足,结果在与墙壁上的插口格斗时发现插头的形状不符于是唉声叹气吧。不管怎样看,对方依旧是那个不幸的少年。而且要是他在没能考虑到电流电压变换的情况下强行将插头插进去的话,这台日本制造的设备估计就会直接报废了吧。
不过少年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同。
上条当麻他,今天并没有穿着平时的连帽卫衣或是学校制服。
他换上了一件类似会在电影中出现的那种全黑的晚礼服以及阿斯科特领带。(*译注:阿斯科特领带是一种宽领带,系上后看上去就好像系了一条围巾,源于19世纪的英国皇家阿斯科特赛马会。)
“当麻打扮起来啦!”
“好了好了。话说你这身感觉好厉害呀,连鞋子都看不到耶。感觉穿裙子要麻烦多了。”
“好啦御坂同学,你打算在那缩到什么时候呢?”
“唔……”
对方似乎在颤抖。
满脸通红,带着一副几乎要流出眼泪的神情,美琴慢悠悠地直起背来。与此同时松开了交叉的双臂,将双手放到了身后,终于将她身上的内衣裙完全展示了出来。
上条当麻开口说道。
“哇~”
“你能告诉我现在的心情到底是喜怒哀乐中的哪个吗?要是回答得不好看我不把你轰飞!!”
美琴只能自暴自弃地大叫。
那件由狂热女仆们量身订做的礼裙所带来的违和感并不会消失。
但是另一方面。
冷静一想,自己曾经不自觉地迈出过如此跨越性的一步吗?
(诶,啊呜……感觉好近!?还是这幅打扮!!)
美琴像一只虽然受到惊吓却由于生理上的原因而无法后退的猫一样僵在了原地,而站在一旁发出啪嗒啪嗒声响(难道穿的是平底鞋吗?)的茵蒂克丝则问道。
“接下来她们要请我们喝红茶,当麻你怎么说?”
“听好了茵蒂克丝,我奉行的可是‘能白拿就全拿’主义。没钱可难受了,我现在还在因为白天没能在附近的购物中心里面买到塑料保存盒而羞愧不已呢。”
喵!三色猫发出了撒娇的叫声。
尽管它正在用自己那小小的脑袋蹭着少女的脚踝,然而学园都市的第五位却一动不动。
那位本应该一直站在聚光灯之下,闪耀在舞台中央的蜂蜜色少女,此时却一反常态的老实。或许是因为缩紧了身体,身上那件光鲜亮丽的礼裙的腰部发出了细小的摩擦声。只有她一人无法向前探步。部分原因可能出于恐惧。食蜂操祈没有办法留在某位少年的记忆与认知当中。就算知道自己无计可施,当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时,少女依然害怕到不行。
然而就在这时。
刺猬头少年朝她转了过来。
毫无任何前兆,但是这件事却让总是保持理智的她惊讶不已。
上条当麻笑着对她说道。
“你在干嘛呀?快走吧,食蜂。”
食蜂操祈在她那硕大的胸前合起了双手,带着湿润着的眼瞳回答道。
“……好的。”
“秒杀!?你俩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什么吗!?”
“……………………………………………………………………………………………………………………………………………………………………………………………………………………………………………………………………………………………………………………唔——”
“等一下,这段充满了少女心的沉默是怎么回事?我本来是想听到你的否定才这样问的,不会真让我给说中了吧,喂!?”
美琴的情绪顿时变得不安,然而食蜂并不想对此进行详细说明。
恐怕连刺猬头少年也不记得那件事吧。
如此简单的打招呼方式,任何人都能做到。
然而对于其中究竟蕴含着多少份的奇迹,少年肯定无从知晓。
一定会失去。
她知道这一点。
然而……
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就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一般。
(……是啊。)
没有必要害怕。
不如直接将其推到一边。
食蜂操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她不需要名牌包里的遥控器。
此时此刻,哪怕没有能力也好。
只要她还拥有那些回忆,以及轻轻藏在胸口的约定(口哨)。
(今天可是我们赢下战争的纪念日呀,怎么可能连一个奇迹都不发生呢?)
2
让我们将时间倒退一点点。
那么,苦等的上条当麻刚刚到底在干嘛呢?
伦敦郊外,坐落于泰晤士河畔的温莎堡。
和许久未使用已然变成了观光胜地的大阪城以及凡尔赛宫不同,虽然有一部分被当做博物馆或是资料库而对外开放,但这里依旧被英国皇室的成员们当作居所一如既往地使用着,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女王之城。
其整体的构造是将中央庭院的圆塔夹在中间,两侧各有一处棱角分明、接近“コ”字形状的石造建筑。尽管这些建筑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但是包围这片地区的并不是墙壁而是城堡本体。
圣乔治教堂在其中一侧,而另一侧则包含着用来接待来宾和举行记者招待会的国家套房。
一看便知,与那些耸立在世界级游乐园当中的尖顶城堡不同,英国的城堡一般来说都很宽。与日本不同,枪炮在较早的阶段就被引入了西洋战场。面对沿着抛物线飞来的炮弹,究竟应该利用建筑的高度还是宽度来进行抵御,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设计也大相径庭。平地建造的城堡会拉长水平距离,依山傍崖的城堡则要利用天然的高度优势。
虽说这是一次非正式的见面,不过上条还是学着周围的人有模有样地穿上了正装。他正站在国家套房这一侧,属于观光景点里面写有“禁止进入”的居住区。这里也和石墙堆砌的日本城池不同,从上空来看,包围着庭院的巨大石壁形成了“コ”字一样的转角,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复杂地拼接在一起的学校校舍。
现在正值冬天。
太阳很早就会落山。
“……我们一般都是在迎宾区接待客人的。不过既然参加宴会的都是熟人,所以英国女王判断在居住区举办更能体现出家的氛围。每次都搞得这么破格真是对不住啦。”
这位将双唇从漂浮着柠檬片的红茶杯处移开,跟上条如此交谈的是一位只会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第一王女莉梅娅。
披肩的靓黑长发配上年代久远的单片眼镜。与因为要参加宴会而被迫战战兢兢地换上正装的上条他们不同,这位公主殿下全天都穿着贴身的蓝色礼裙……不过说实话,就算告诉他眼前有一位公主,刺猬头少年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像她这样的人物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呢?
“嗯。”
莉梅娅带着冷淡的语调随意地继续说道,并不打算从座位上起身。
少年将另一把椅子拉到身旁,同时留心到了桌上刻印的装饰纹样。
蔷薇的图案。
“那并不算是什么稀有的象征。”
第一王女轻轻地抿了一口红茶后说道。
“据说蔷薇的象征曾被展示在圆桌之上,‘古时代的记号被用在超出其原本用途的领域’的例子也并不少见。”
“呃……所、所以这其实是某种很厉害的东西吗?”
上条有点不清楚该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哪里。
当初在处刑塔时因为听从了奥帝努斯的指示,结果好像破坏了很多的东西。
莉梅娅微微一笑说道。
“是啊,因为这里是禁止一般游客入内的私人区域,所以摆放着一些非常珍贵的灵装。让那名魔导书图书馆陪在身旁的话,应该可以降低意外事故发生的概率吧。”
虽然这么说,但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
是因为她对少年有着足够的信赖吗?还是说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家”,所以那些国宝在莉梅娅的眼中不过是一些日用杂货呢?
“难道就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标记之类的东西吗……?”
“太花里胡哨反而会分不清啊。就比如说龙其实是恶魔的暗喻,但人们也会将它作为家族纹章而高高挂起吧。”
听到“龙”这个词,少年的胸口略微泛起了一阵涟漪。
蔷薇和龙。
不过话说回来。
在这临近宴会的时候,第一王女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面对上条的视线,戴着单片眼镜的公主大人露出了稍显阴郁的眼神并说道。
“对了,我是不会去参加宴会的。”
“欸?”
“请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为亚雷斯塔那样的叛国者哀悼而已。”
话说回来,国葬本身好像就是要在整个国家度过了重大的危机之后才会举办的。不过本来就不太了解西洋葬礼流程的上条,对此也是摸不着头脑。在战争刚刚结束时,“一般”情况下是先庆祝胜利还是先举行葬礼呢?
不管怎样。
“这种在城堡里举行的宴会,不就像是一座给那些拥有头衔的人搞特权的伏魔殿吗?啊啊,真讨厌。一想到被那些知道我是公主就凑过来的家伙们包围,我就感到后脊发凉……还是灰姑娘好,不仅能够在舞台上备受瞩目,等时间一到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到原点。所以,我才会在宴会开始之前趁机见你一面,在自己被附上多余的头衔之前。”
……如此看来,这位最年长的姐姐反而是个对国家仪式毫无兴趣的人。而作为武斗派的二女儿凯莉莎目前正被关在大牢深处,看来唯唯诺诺的三女儿薇莉安就不得不扛起重压了。
莉梅娅将一些浓稠的山羊黄油涂到了薄脆饼干上,将其放进嘴里后说道。
“所以我会仅仅作为莉梅娅向你表达感谢之情,少年。谢谢你保护了我所出生的国家。尽管对地位和立场不感兴趣,但是那片闪耀在窗户之外的万家灯火却是我无可替代的宝物。”
“……”
“即便默不作为也能永不消亡的光明估计也就只有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传说了。就算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城市光亮,也必须要通过努力才能保持长存。而你帮我们做到了那些。”
上条也静静地看向了窗外。
外面的景色映入眼帘。虽然和香港、纽约、新宿之类的大都市中号称“百万夜景”的光之洪流有所不同,但是在那些点点的灯光中,有人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饭,有孩子正在完成学校的作业,也有人正在通过电视和网络反复确认着战斗结束的消息,各种各样的情景剧应该会一直那样持续下去吧。
不久之后。
“……呵。”
“?”
看到少年露出的微笑,莉梅娅静静地歪了下头。
正因为她是位阴郁的王女,所以对于这种潮湿的气氛很是敏感。少年的笑,并不源自于单纯的喜悦。
十多岁青年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单纯。
“我什么都没做……宁愿暴露本性也要实现阴谋的是科隆尊,而奋不顾身发起反击的则是亚雷斯塔,无论哪边都是在自己的决断下冲进了不可回头的境地。从最初直到最后,我也只是一直随波逐流罢了。尽管被他们牵着走,我却还是留恋着自己的归处,一次接着一次地回头看。”
“到如今我还是对那个亚雷斯塔被称为救国MVP这件事感到违和。”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上条轻轻吐了口气。
作为人类,亚雷斯塔绝不可能达到一百分满分的成绩。那个人也确实让很多人遭受了苦难,可如果亚雷斯塔没有决定保护这个世界并不断战斗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话,历史就一定不会延续到现在这一刻。
“我只是活到了最后罢了。既没有站在舞台的中心,也没有触及到事件的核心,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一直待在安全的位置而已。”
很多人都没能撑到现在。
就连可以被称作事件核心的亚雷斯塔和科隆尊也已经不在了。
战死。
关于这个距离日本高中生异常遥远的词,这位少年的内心或许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是。”
莉梅娅轻轻地补充道。
“不管那个人是英杰也好,猛将也罢,亚雷斯塔并不是单靠自己守住了这个国家和世界吧?那位魔法师之所以能够到达如此的高度,是因为那家伙能够放心地将背后托付给某人。因此,保护了这个国家的人还是你啊。就好像其他的众多英国国民打造了这个一旦灭亡就会让人感到可惜的国家一样。”
“……那样的话,当亚雷斯塔走到悬崖边时从背后推了最后一把的,就是我的右手了。说不定我本可以在那里抓住那家伙的手并阻止这一切的。”
“如果那个魔法师希望如此的话。但假如你真的那么做了,克劳利应该还会重蹈历史的覆辙吧。也就是说始终无法逃离这个充满了挫折与失败,只能待在世界的角落苦命挣扎的人生。”
“……”
“究竟什么才是最佳的选择,这样的事情并不是靠外人决定的。既然那个大罪人选择如此,不管我们如何评价都没办法消除掉那家伙的行动。在我眼里,魔法师亚雷斯塔依然不过是一个偏执,无法融入社会,沉溺于魔法、药物还有少年的变态而已。不过,你所知道的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并不是那样的吧?那就说给他们听听吧。身为站在离那家伙最近的地方一路见证过来的人,将抛开了一切头衔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故事说给他们听吧。”
说到这里,第一王女莉梅娅安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朝着不禁抬起头的上条说道。
“我说过我不会去参加宴会了吧。”
尽管那些身经百战的近卫侍女们看上去一副要是逮到机会,就宁可把公主绑起来也会将她抓回会场的样子,不过莉梅娅依然一脸平静。
“尽情享受今天这个日子吧,这段胜利归来的你所应得的时间。”
3
“只是茶而已呀。”
“知道啦茵蒂克丝,快让猫离远点。”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这里是位于温莎堡里的一个宽敞的角落。
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城堡中应该算是大房间还是小房间。
总之,因为那只三色猫一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咬上去或者喵喵拳伺候,所以上条急忙用双手将它从茶具旁抱开。然而穿着礼裙却因为蓬松感而让人觉得有点热的茵蒂克丝突然生起气来。
白底配上红紫色的线条装饰,身穿礼裙的女孩开口说道。
“当麻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不改改的话就连斯芬克斯也要踏上歪路啦!”
“烦死了!虽然确实不如洋葱和巧克力那么有名,但猫肯定也是不能碰咖啡因的。而且说到底你就不该把人吃的食物直接拿去喂猫!!”
“什么!?那你又怎么解释源自日本的猫饭文化!?”(*译注:猫饭是一道以白米、木鱼花(就是鲣鱼片)为主要食材制作的日本菜。之所以叫“猫饭”,是因为猫爱吃鲣鱼,以前日本人也经常用鲣鱼混合剩菜剩饭喂猫,因故得名。)
“那个词可是源于好几百年前的常识呀!搞不好它的源头和‘妖猫会在晚上舔灯油’一样久远吧!?”(*译注:妖猫舔灯油的传说源自于江户时代。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灯油往往会用廉价的鱼油所以猫比较喜欢,另一方面是当时日本人主要以谷物和蔬菜为食,作为肉食动物的猫为了补充蛋白质和脂肪而去舔灯油。而猫舔灯油时面向油灯两腿站立的姿态被人们当成了妖怪,所以有了这个传说。)
虽然上条当麻能够得心应手地将大部分的事情草草解决,但是在面对正儿八经的茶器时便只能投降了。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把什么东西加到哪里等上多长的时间。光是用来计时的沙漏就准备了两个。
上条暂且选择了至少看上去还是有些熟悉的白色陶壶,他啪嚓啪嚓地开合着壶盖说道。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只要将茶叶放进去然后往里倒开水就好了吧?”
“我想快点喝茶呢。”
“这个四方形的应该是红茶罐吧。好像还有好几个,这些都是一样的吗?那打开一个往里面倒就是了。”
““喂喂喂!!计量勺!?””
对着突然将其当成日式茶壶开始摆弄的上条,常盘台的大小姐们齐声喊叫着制止了他。
看来必须要根据茶壶的容积来计算茶叶的数量。
在少女们向前俯身的时候,蓝礼裙的胸口处与黄礼裙的腰间就发出了拉扯的声音。跟牛仔裤或是皮夹克不同,她们身上所穿的礼裙只要稍微被扯到一下,就会像送给小孩子的礼物外面的包装纸一样碎掉,危险指数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由于各种原因而脸红起来的上条慌忙叫道。
“我……我知道的啦!这是那种先加热水蒸一蒸然后再往里倒的吧!?然后计时靠的就是这些沙漏,上条我全都知道!!”
“闭嘴吧!还有好多各种各样的步骤呢!!”
美琴不加思索地凑过身来取走了茶器,不过随后才意识到,这下就没法藏起身上那件通透的内衣裙了。
短发少女的体温顿时高过了陶壶,不过这时又从旁边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你这个一遇到窘境就变得滔滔不绝想要夺回主导权的毛病还是丝毫没变呢,真是个麻烦的人啊。”
如同兔女郎一样穿着闪亮礼裙的少女无奈地叹气道。
身穿蓝色礼裙的美琴开始依次纠正他的每一个错误。
“话说你怎么还能以为那些茶叶全都是一样的啊!?你想要喝什么茶,想要喝多浓?茶叶的种类会影响到涩味与酸味,茶叶的数量控制着浓厚和清淡,把茶叶泡多久以及接不接触空气最终都会导致味道完全不同的呀!”
“还要看你打算怎么喝。直接饮用和加入柠檬或者苹果调味的泡法也是不一样的哦?极端来说,如果想喝的是皇家奶茶,那么在你先倒热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搞错顺序力了。”
微微颤抖的上条只好如此发问。
从他听到“喝茶不能加热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其中的难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那我应该先做什么呢?”
这名少年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不硬逞强老实发问。
看着如同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狗一样的上条,(貌似羞耻心稍微有点麻痹了的)美琴闭上一只眼睛问道。
“今天想喝什么茶?”
“想要那种拧开塑料瓶的盖子马上就能轻松喝到的红茶。”
那你干脆去便利店里跑一趟不就好了?充满慈爱的常盘台大小姐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那么选一个普通点的大吉岭就好了吧?”
“真浪费。好不容易来到红茶的国度,不如尝尝这个皇家御用品牌的阿萨姆红茶吧,这可是怪物级别的货色哦……”
美琴探出身子(同时裸露的后背也伸展开来),打算伸手去够稍远处的红茶罐,不过……
“美琴~同学☆”
“快住手,别拿手指一个劲儿戳我后背啊!!”
尽管攻势被对方防住,不过蜂蜜色的少女似乎并不在意。
“虽然那样的选择也不算坏,但是那个品牌力的红茶不是以享受涩味著称的吗?这位追求普通的平凡少年应该不太会喜欢哟☆”
“……食蜂,你这家伙为什么一副知道那个笨蛋喜好的口吻?”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蜂蜜色的少女一边用指尖摆弄着胸口的银色防灾口哨,一边笑着说道。
两人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完成了沏茶的工序。但因为她们的动作太过于行云流水,结果导致刺猬头少年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哪怕有人做给你看,要是你不知道该关注哪里的话也学不到知识。说不定此时的上条当麻,就像一个在厨房看姐姐做饭的小孩一样。
“嗯——!”
“等等茵蒂克丝,我认为现在应该等待。”
即便如此,看到沙漏里的沙子还在流动的上条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美琴用手撑着脸,将交叉的双腿在桌底下摆来摆去,在等到眼前的沙子全部落下后说道。
“嘛,一般来讲这么久就够了。没必要泡太长时间。”
“……就好像不等泡面泡够三分钟,为了享受面条没有熟透的嚼劲而故意提前开始吃?”
“要是再破坏这种高贵的气氛我可是真的会揍你哦?”
美琴拿起陶壶,开始向大家的杯里注入红茶。她并不是直接往里倒,而是在中间隔了一层极细的金属过滤网,并且也不是一口气倒满,而是依次往所有的茶杯一点一点地倒入少量的红茶。
“这是干啥?”
“为了让大家分得均匀。来,最后一滴就留给你当作奖励了。”
顺便一提上条才刚喝完第一口就耿直地将手伸向了一旁的方糖盒,而茵蒂克丝还没等喝就先往里加了两块方糖。直到看见常盘台的大小姐们始终没有喝而是轻轻摇晃着杯子的一幕,他们才知道在品茶文化中第一步应该先享受茶的香气。
不过他既然已经速战速决地喝了一口,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颤抖不已的上条决定虚张声势。
“这些我都知道……”
“那就按你自己的喜好来呗,毕竟每个人享受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嘛。”
本以为会被对方当成小傻瓜嘲笑一番,结果却迎来了包容与接受。看来这场较量并不是让双方互相消耗体力的格斗游戏。上条当麻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就在这时。
“哎呀,别再抱着糖盒子了,你本来不就是只加一颗糖的吗?”
“呃,嗯?”
“作为代替我来给你倒上一小勺蜂蜜吧。比起口味的讲究,想必你也希望在一脸知情模样的小姑娘面前表现得帅气一点吧?”
面对这位拘谨过头的平民,蜂蜜色的少女自说自话地推动着进程。
她既没有放糖也没有加牛奶,而是舀了一勺苹果酱放进杯中喝了一口说道。
“我还挺喜欢这样喝,虽然也有人认为这么喝不对。应该说,唔,算是及格了吧。不过可能是因为得到了水的加成。”
“加成?要是真这么喝下去的话肯定会闹肚子的吧?”
由于之后还要去参加备有晚餐的宴会,要是现在弄得太饱之后可就不好办了。所以茶点只有去盐的薄片饼干,不过茵蒂克丝决定胡来一通。她一下抓起了五片饼干来保证美食的厚度。
“啊啊够了,不要再咔擦咔擦地吃了茵蒂克丝!饼干碎屑都掉礼裙上了啊!!”
“嗯——”
“……你不会是犯困了吧?从刚才起你就只会说一句‘嗯’了。”
“嗯嗯——”
看来她已经困到连话都懒得回了。

等到红茶包含的咖啡因渗透到全身之时,她的状态应该就会发生改变吧。没办法,这段时间内就只好让上条多加照顾了。他先用手帕擦了擦茵蒂克丝放任不管的嘴边和脖子上的花边装饰,然后拂去掉在礼裙上的饼干碎屑。因为是可以吃的去盐饼干,所以三色猫端坐在少女的膝盖上舔起了那些碎屑。
然后。
“……”
他是否注意到那位喝着掺有苹果酱的红茶并留有蜂蜜色长发的少女默默地眯起了双眼呢?
一边苦笑,一边又照顾着小小女孩的刺猬头少年。
看到这一幕,少女究竟想起了什么?
4
随后。
接下来。
“由克劳利灾潮为开端,以大恶魔科隆尊的落败为终点的英国危机迎来了终结。我们在此举杯,以纪念那些逝去的人们。让我们满怀真挚地献上祈祷,同时不要忘记享受这条成功生还的性命所拥有的人生!干杯!!”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英国女王(Queen Regnant)伊莉萨德依旧一如往常。
她不会让这种忧郁的气氛继续下去。恐怖袭击加上战争,疫情加上灾害,尽管经历了种种国难,但如果她不能拿出鼓舞人心的话语来安抚人民,国家就难以走出困境。实际上,面对一场动摇了国家的恐怖袭击事件,如果那些自称有识之士的人反而对准并非犯人的民众,告诉人们要约束自己、要万事小心,那他们的行为就只不过是在间接地帮助犯人们实现阴谋罢了。无论遇到何种情况,人们都只是想要守护日常的生活。而立足于人民之上,身为民众保护伞的领导者,或许必须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里是温莎堡的舞厅之一。
……虽然姑且也算是城堡内比较隐私的居住区域,不过看来“王室派”级别的人物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享受交际舞所带来的乐趣。冷静下来一想,他们到底是在哪里练习舞步的呢?
晚宴采取了立食自助餐的形式。
那些英式的女仆们,也就是近卫侍女们聚集在大厅的一个角落。
不过她们并不是为了避免妨碍到来宾而选择在墙角待机。今天是庆祝战争胜利的日子,因此她们也同样在享受这次宴会。
实际上。
她们团团包围了这些远跨重洋而来的东洋血脉。
不知是不是出于男女比例的原因,这块地方似乎飘荡着女更衣室一般的香味。
她们共同迷上了那位来自日本的“男孩子”。
“欸——好厉害,你真的是从日本过来的吗?”
“来,把手手伸过来,跟姐姐一起蹭蹭蹭吧。”
“给你给你,这是我的自信作品。好,好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来张嘴,啊~”
喵!从地板处传来了一声猫叫。
遗传形式极为特殊的日本三色猫,在英国属于基本见不到的稀有品种。稀有度就好比经过反复考究改良品种过后的那种无毛猫。(*译注:公猫不能遗传父亲的颜色,而母猫一定从父母身上各遗传一个颜色。所以当一只猫的母亲为双色,再加上白色的基因,就有可能成为三色猫。在日本因为雄性三色猫稀少的缘故,而被视为一种幸运的象征。)
秋田犬与柴犬也是如此。哪怕在日本很稀松平常,但到了外国便往往会备受关注。
三色一体的那个混小子可算是受尽了爱戴。
尽管它只是悠闲地用前爪擦了擦脸。
“““呀~好可爱——呀~!!”””
“……总感觉好不甘心……”
虽然听不懂那群女仆说出的英语,刺猬头少年还是发出了哀怨的声音。
不过看样子,这场宴会的安排确实能让大家放下心中的负担尽情享乐的样子。
这场家庭宴会并没有对财政界公开,媒体记者们也被排除在外。比起那些异常庄严的典礼,在宴会中大家可以自由地四处闲逛谈笑风生,更容易体会到战争结束的气氛。
白底配上鲜艳的红紫色线条。
身穿蓬松公主裙的茵蒂克丝用手指向了各种各样的地方说道。
“当麻,这里和那里都摆着好多料理哦!”
“是吗?”
“我去帮当麻也拿一份,你就准备好臣服于我的大姐姐风范吧!”
“给我等一下茵蒂克丝小姐,老实说我不太信任你的口味。自助餐盘可是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的存在,你该不会去拿一堆肉和肉,掺杂一些碳水化合物然后再加上肉,最后弄得整盘子都是脂肪外加大量的糖分吧!?”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顺便一提,这样的口味正是源自于平日的学生宿舍里那壮烈的饮食生活,不知道刺猬头少年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另一边,在众多的美食当中,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若无其事地移步到了日料区。可以跟金发女仆们正常用英语对话的初中生,对于连英语教科书都搞不定的高中生上条来说简直恐怖如斯。
话说回来,有点奇怪。
她们为什么不去中间呢?
上条原以为她们是犯了乡愁,不过貌似并非如此。
“喂大小姐们,你们俩为什么跑到那么偏远的位置啊?”
“……”
“……”
面对上条的质问,两位少女双手抱住了自己的礼裙,并微妙地躲开了视线。
她们的脸颊微微泛红。
甚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仿佛在说少年真是迟钝。
看来少女们并不想将身上那件女仆们制作出来的夸张礼服暴露在熟人之外的视野里……只不过两人并没有想到动用全身去护住胸口的动作反而彰显了她们圆润背部的光泽。
除此之外。
“你想……那些全都是英国的食物啊。虽然考虑到主办方的情况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
“红茶和点心的搭配确实完美无缺。不过我听说轮到更加重量级的正餐时,人们的喜好就会千差万别了☆”
“欸?”上条顿时语塞。
他慌张地转过头,然而并没有发现消失在人群中的茵蒂克丝。真不敢想象她会带着一堆什么样的食物回来。
“所以你们俩就选择待在日料区?”
“其实中餐也行。虽然知名度比不上世人皆知的汉堡,但是亚洲料理在世界各处也都占有一席之地哟。”
看来她们打算先从这里起手,如果觉得还不错就再到周围转转的样子。
然而上条看向摆放整齐的菜肴开口说道。
“看这个饭卷,上面写着‘冬季新品:剑桥卷’呢。”
“已经连加利福尼亚都算不上了!?连日料都是这幅惨状的话,接下来可就难办了呀……!”
“醋饭搭配牛油果已经可以算是正宗的美国料理了吧。连这种东西都要宣称是日本料理的权利力,我们不要也罢……”(*译注:醋饭是制作寿司的一种材料,也就是寿司里面的米饭。)
问题是尝了尝后居然感觉确实很好吃。
味道类似芝士风味的天妇罗寿司卷。
虽说要是将这个在海苔饭卷中塞入炸鱼片、芝士和其他各种各样配料的东西称作日本料理的话,奈良与京都附近的人绝对会露出一副超级苦涩的表情才对,但是在学园都市这座以科学为重的城市里生活的初高中学生相对来说就灵活得多。只要把它想象成便利店里售卖的某种口味奇特的饭团,就会感到没那么无法接受了。
“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
由于搞错了吃法,食蜂操祈似乎在面对饭卷时陷入了苦战。本来应该是按照欧式风格,需要用刀叉将其切成合适的大小再食用,然而身为日本人的她,心中的常识起到了误导作用。她伸出了纤柔的五指直接抓起了饭卷塞进口中,结果如同二月三日吃惠方卷一般撑起了脸颊,因此战斗还远远结束不了。(*译注:2月3日是日本的传统节日“节分”,当天人们要一边诚心祈祷一边面朝当年的吉利方位吃惠方卷,而且要一口气吃完,不然会损失利益。)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位性感女初中生鼓起脸颊的姿态变得有些羞耻而难以直视,上条转而望向了手边(家喻户晓)的饭卷说道。
“这样一来就没有警惕的必要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些食物都是出自那些给女王和公主大人做饭的专业大厨之手。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等级制度,不过那些人在英国厨师当中应该算是顶级中的顶级了吧……”
“当麻——我把饭拿来了。他们说这是用番茄酱一样的东西将大把豆子煮得稠稠糊糊的菜!”
“抱歉失陪了先。”两位大小姐行云流水般地拉开了距离。
如同旋转寿司以及超级豪华猪肉拉面一样,立式自助餐是不允许浪费粮食的,这一点就连上条当麻都知道。在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盘子时,这名男子高中生(成长发育期)就做好了一旦打破誓约就切腹自尽的觉悟。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准备品尝。
不过转念一想。
这是豆子。
既不是肉也不是鱼。
这真的能作为主要的食材吗?
并没有加工成豆腐之类而是直接端上桌,这股冲击力可以说是非比寻常。
“……这豆子还是红色的,感觉更违和了……豆子不应该是更为朴实的食品吗?”
他哀叹道。
但就算唉声叹气也不会让盘子的重量变轻。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由于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一脸得意地告诉他这道菜上贴有“CAT OK”的标识,上条便打算将其交给脚边的三色猫,结果却被对方狠狠地挠了下手背。看来尝过了上流猫粮味道的家伙才不会屈从于区区人类的残羹剩饭。
结果而言,这种情况下就只好用汤勺来替代餐叉了。如同舀起一勺日本很少见的那种烂糊糊的豆汤,上条发起了面向豆子军团的复仇之战。
说到底。
问题在于他能否接受毛豆、黄豆以外的豆子。
在他的脑海中只有红豆和青豆。
既然在日本的超市里基本没有卖,也就证明了很少有日本人喜欢它们。并不是所有的豆子都能像花生或是可可那样被全世界所接受。
在谈及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之前,有句话必须要说出口。
“……明明是汤却感觉嘴里干干的……”
这就是豆子认真起来时候的恐怖之处。将味道、香气、口感等等作为食物本应拥有的魅力全盘击飞,以营养与方便保存作为主要卖点的实用商品果然与众不同。就连蚕豆都没有感觉这么干。
“呼啊呼啊——哈哈呼呼哇?”
“不过你还是一如往常地毫不在意呢茵蒂克丝……放眼地球估计都没你吃不惯的地方啊。”
顺便一提。
尽管会场当中聚集了很多身着燕尾服或是礼裙的人,但也并不是所有参与战斗的人都加入了进来。没有到场的也不仅限于亚雷斯塔那样名字被刻上了战争纪念碑的人。
美琴环顾着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条蓝色内衣裙的关系,她脸颊发热身体微缩,行动宛如小动物一般。不过这位将短发束在脑后的大小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光滑的后背也因此华丽地弓了起来。
“……话说回来,虽然之前的情况比较紧急,不过真亏我们没有被逮捕呢。大家应该都没在护照上盖过章吧?”
“我压根就没带护照呀。毕竟在趁着克劳利灾潮的骚乱穿越多佛海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完全被归为进攻英国的一方了。”
“那个,上条同学?再次郑重地问一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才沦落到此地的???”
上条·茵蒂克丝组和美琴·食蜂组的入境历程可谓是大不相同,因此双方的意见出现分歧实属正常。
与此同时,那些跟他们一同跨越了海峡的人几乎都没有参加这次宴会。
他们的立场终究天差地别。
最为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会场当中基本没有几个科学侧的人。
一方通行同科隆尊创造出来的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一起隐匿了行踪,而滨面仕上甚至在终局之战时表现出了和大恶魔本人并肩作战的迹象。乌丸府兰的话追溯其源头更是作为萝拉(=也就是科隆尊)的棋子将非同寻常的上里势力引入学园都市导致了巨大的混乱,算是间接导致了亚雷斯塔被杀害的间谍。虽然在亚雷斯塔与科隆尊的混战当中不再备受关注,但她基本上还是准备和土御门元春一起跑到学园都市的“外面”消失掉才对。考虑到这些,即便战争已经结束,她应该也不能轻易在温莎堡里露脸吧。
战争可不是用善恶二字就可以概括的。
那样的评价方式不过是陈腔滥调,只有将现场发生的悲剧与憎恨通通无视掉,喜欢纸上空谈的家伙才会使用这种令人不快的词句。但实际上,上条他们也不过是偶然站在了这种评价方式的夹缝之中。
获胜,而又无需受罚的一方。
尽管那些不在此处的人们要是没有拼尽全力的话,这场战争也不可能取得胜利。
“……看来人们的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些尖刺啊。”
“你是说越接近战局核心的人越会被华丽的宴会所排斥?”
美琴苦笑着说道,头上的大型面纱从脑后延伸到弓起的背部。
“我觉得不能这么说。不管是存活还是已经死亡,成功依照自身意志选择了逃跑的人,他们肯定也在恐惧着什么不是吗?”
“?”
“我们几个也不是因为知道在战争结束时英国会欢迎我们,因为知道自己很安全所以才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在原地的。我们说不定会被逮捕,遭到审讯,甚至可能在法庭上被判有罪。即便如此,我们也为了说清真相而留了下来,也因此我们才能参加这场宴会。不管是活着逃了出去,还是心满意足地死去,他们一定都是在害怕着。他们害怕自己会迎来更加难堪的结局,一想到这种风险就浑身颤抖,所以才主动放弃了挑战。”
御坂美琴不会无缘无故地粉饰这些大道理。
这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即便目睹了大量的同胞惨遭杀害,却没有被复仇的欲望和受害者心态所浸染,依然一如往常地生活下去的克隆“妹妹”们所展现出来的坚强之处。
伴随着不知怎的有点成熟的叹息,十四岁的少女微笑着开口说道。
“这么想的话,如今的胜利就是我们亲手争取到的。并不是指现在举国欢庆的这场大型战争的胜利,而是属于我们立下了小小赌注的胜利。”
“说到全英国,我听说现在各大城市的庆祝活动都搞得挺热闹呢。”
将蜂蜜色的头发束起(裸露的脖颈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泽)的食蜂操祈如此插话说道。她毫不顾及脚下滚来滚去的三色猫,在这种宴会会场依然轻轻挥动着自己的手机。这套类似兔女郎服装的礼裙似乎并没有口袋,所以她将手机收在了腰边的花饰里。
“普通人好像只知道克劳利灾潮?反正就是那群从海洋席卷而来的怪物。现在好像到处都在举杯庆祝,就好像是在某个大型足球比赛上夺冠了一样热闹。”
“……难怪女王殿下要把宴会搞成面向内部的家庭聚会。”
假如真要以举国欢庆的名义来办,那如今还不知道得有几百万人抢着前来拜访呢。不开玩笑地说,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就算出现那样的情况也毫不奇怪。
战争终结了。
大恶魔科隆尊的威胁已经消失。
正当少年思索应该如何接受这一切时,英国女王伊莉萨德靠了过来,骑士团长则如同秘书一般跟在她的身边。
“有在好好享受宴会吗,少年?”
“我正在拼命挑战你国的饮食文化。”
“嘛,这方面就不要去想太多了。我国的料理就和啤酒一样,需要慢慢习惯。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对它吐舌头,还老是躲起来偷吃法国点心,只不过后来就被父亲大人打了一顿。”
这份比喻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可能是因为不太熟悉谒见的礼节,大小姐成分满满的御坂美琴与食蜂操祈蓦地挺直了身板,看上去还挺有趣。果然发达国家的女王对于她们来说等级还是太高了。两人再次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试图遮掩女仆为她们制作出来的兔女郎服装和内衣裙……看来大小姐们并没有意识到“羞耻感反而更会引人注目”这一基本原则。
刺猬头少年则完全无视礼节地开口说道。
“话说你怎么样?你的大女儿貌似并没有来呀。”
“不必担心,莉梅娅有她自己的享受方式。现在估计已经换上皮夹克还有牛仔裤到街上的酒馆里逛去了吧。不是作为第一王女的莉梅娅,而是作为一位无名的城市女孩混迹在如此看待她的人群之中,高举巨大的啤酒杯跟别人交杯换盏呢。”
话说回来,与那两个离经叛道的姐姐不同,三王女薇莉安好好地参加了这次宴会。此时的她正缩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身边围着很多骑士。尽管在那场战争的最后并没有取得特殊的战果,不过有着“仁德”之称的薇莉安在暗中救助了大量的负伤士兵。看来她正以不同于凯莉莎那利用武力居高临下让人折服的方式积累着人们的支持。
“你怎么看待这次战争……”
“我们在必要的情况之下做了必要之事。”
伊莉萨德回以秒答,之后放松了肩膀继续说道。
“守护国家便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这次的问题碰巧很大,甚至浮上了表面。从本质上讲,国家需要得到支撑。默不作声的话,和平是不会永远延续的。说到底,一根支柱的定位就会改变作为基准的善恶形态,然后一切都会随之倾斜,所以你一天都不能放松警惕。我不会让这个国家陨落,也不会让它误入歧途。就连亚当和夏娃都被赶出了常春之国,所以由人创建起来的国家,根本没有绝对一说。”
5
“斯芬克斯,该回来了哦。”
仿若绘本里登场的公主大人一样的茵蒂克丝正呼唤着自己的猫。
猫这种生物基本上都是很重视自己的领土的。有一种很有名的说法——把猫一起带出去旅行的话,它就会变成“借来的猫”。可是这只三色猫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样子。无论是摆放着料理的长桌下,贴墙的厨房后侧,亦或者是衣着华丽的贵妇人两脚之间。只要露出一点缝隙就会钻进去蜷缩在这片安居之地。(*译注:“借来的猫”是一个日本俗语,意思是一反常态地老实安静。)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明明身穿装饰有红紫线条的白色长裙,却因为跑来跑去而让裙子危险地飘了起来的少女露出了坚定的表情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用食物来钓猫了。”
“我看你只是想吃东西了吧。再说之前那些女仆们可是已经喂了一大堆的猫粮,那只猫估计早就吃撑了。”
“那要怎么办才好?”
“去让它做点促进消化的饭后运动?”
刺猬头少年一边说道,一边掏出了一朵从附近捡来的装饰假花。虽说那只是一根在末端绑上了仿造玫瑰的金属丝,但即使是这样的东西也能充当临时的逗猫玩具。
“好啦,三色猫快点跑出来~”
上条当麻当场蹲了下来,想要把三色猫拖出来。
少年直面躲在贵妇人裙下的三色猫,结果不仅手背被猫的前爪挠伤,还被贵妇人光滑的高跟鞋一脚踹到了脸上。
“你这混蛋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干什么!?”
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上条抬起了头,发现眼前这位满脸通红的女士正是那位和自己有缘的女骑士。虽说在战争期间她一直都是身穿铠甲骑着战马,但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上流社会的人。
6
“呼……”
正穿着气泡酒一样明亮的黄色,带有兔女郎服装设计的特色礼服的食蜂操祈,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样的宴会她老早就习惯了。对于食蜂这样的人来说,别说是和英国风的骑士了,就算是和那些在这个时代也还保有爵位的人们进行交谈也没什么稀奇。
在微笑的空隙中。
只要有一点空闲的时间,蜂蜜色的少女都会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无意识地摆弄着一只廉价的防灾口哨。
与此同时,身边的御坂美琴露出了最为亲切的微笑。
并不是对那些贵族。
她弯下身子,使得背部的曲线更加凸显了出来。而她正在尝试对话的是……
“喵、喵呜——我这里也有一些猫粮哟。”
呼嘶!!
“疼?!”
(……因为身体一直在放出电磁波所以被动物讨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还真是喜欢尝试这种充满无用力的事情呢。)
虽然和能力的影响没有关系,但是食蜂自身也并不是特别受动物喜欢的类型。原本她的能力“心理掌握”就只对人类有效果,结果就产生了不擅长应付猫狗的意识。但是现状之下,美琴也不得不拿她当作挡箭牌。这只三色猫似乎黏上了食蜂,用脑袋不停地蹭着食蜂的脚踝。
实际上,她知道上条当麻已经相当照顾她们了。
虽然看上去宴会会场热闹非凡,但是食蜂和美琴其实跟这些英国人并没有多少交集。诚然,早已习惯社交场合的蜂蜜色少女有十足的自信,只要露出完美的笑容遵照礼节进行交谈,就能融入任何场所。可若是说自己是否放松的话,她就没法点头了。
而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算得上面熟的上条却始终站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归根结底,恐怕就是为了不让陌生的食蜂和美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吧。尽管大概率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点。
但是,正因如此。
在突然看到上条去了洗手间的时候,食蜂就感觉周围的人海和自己的距离拉远了。
“看来我们在从英格兰到苏格兰之间的高速公路上一起战斗过呢。真让人惊讶,那是你们第一次跟魔法师战斗吧?而且对手还是那些远胜传闻的原初的‘黄金’啊。”
“呃,嗯……”
“对他们我几乎是无能为力的。虽说我的职责是效忠于女王陛下和国家,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带着一位路过的男孩一同走上战场。真是的,那个男孩。刚刚居然还想要从正面钻进人家的裙子里……”
“不过实际上还是靠那边的怪力女大闹了一番呢。”
金色短发的女……骑士?
在面带微笑谈话的同时,食蜂的心中却感到焦虑。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对话完全不得要点。
但她的意识却无法集中在面前的女骑士身上,而是飞往别处。
害怕自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非常害怕。一想到那些因为某种偶然而保留下来的记忆和认知,在他打开那扇门回来后或许就会被彻底抹去,食蜂就根本没办法让心情平复下来。
(真丢人啊……明明还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的。)
“哎呀,您的杯子空了。我去帮您拿点喝的吧。无酒精饮料的话,萨拉托加酷乐(*译注:一种无酒精鸡尾酒)之类的如何?”
“还是秀兰邓波儿(*译注:一种无酒精鸡尾酒)吧。姜汁饮料的辛辣力有点太……咳咳!”
突然,食蜂操祈不自然地伸直了她那乳白色的背脊。
与此同时。
一直跟在御坂美琴身边的,那个像是迷你版有轨电车或者护送车的细长箱子,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食蜂的背后。就在食蜂双腿不稳的瞬间,移动到了能让她直接坐到的位置上。
双脚浮空、臀部被抬到了凳子一般高度位置的蜂蜜色少女一脸惊讶,而站在一旁的美琴只是抿了一口手中的宽口酒杯,并没有看向从腰后的疼痛里解放出来的食蜂。她喝的是佛罗里达,一种由多种果汁组合而成的混合果汁。有勇气的话,其实在家庭餐厅的饮料吧台处也能制作。
留意着周围的视线,美琴轻声搭话。
“任性大小姐,你的礼服里面可是有一件聚氨酯束腰的,别在这自欺欺人了。你不是被那个大恶魔?总之是那些奇怪的头发攻击了么?现在还是好好休息一会的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还想问你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就是固执地不肯使用‘心理掌握’。明明要是用了的话,别说镇痛了,在脑子里开个花园都没问题。”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其中也有不符合逻辑的。”
食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
又或许,那个和她经历过同一个夏天的人,会认为这样更“像她”。
食蜂交叉起修长的双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硕大的胸部随之上下起伏。
与其说是尚有余裕,感觉上更像是在战战兢兢地试探,什么样的动作幅度会让自己感到疼痛。就像狗尾草和激光笔一样,这只三色猫之所以会粘在她的脚边,大概也只是因为鞋跟在闪闪发光吧。
“……不过我也是感慨颇深啊。没想到会有一天被你看到我脆弱的一面。”
“你不也看见过很多次我的。”
“我当然没问题。毕竟我就是站在这种充满幕后力的牵线人位置啦☆”
她知道这是一种很自私的说法。
她喜欢操纵他人,总想站在舞台上方的位置眺望整体事态。你可以认为她是为了避免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出现威胁,让自己措手不及。但其实她是害怕羁绊被切断,害怕舞台上只剩下自己一名舞者。
所以,她要将一切管理起来。
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掀开盖子之后,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害怕着失去,无法忍受失去自认为得到的事物,所以一直都在挣扎……或许,这是在某个夏日里,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了与某个刺猬头少年的羁绊所带来的反冲吧。
优越感和自卑感只有一纸之隔。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寂寞,食蜂就不会去建立常盘台中学最大的派阀。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情报不足,食蜂就不会对SNS的领袖魅力和影响力产生兴趣。
“御坂同学。”
“什么事?”
“你……会有什么很害怕的东西吗?”
在晚会上露出乳白色后背的美琴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
轻轻地晃了晃酒杯里的饮料。
“……即使到了现在,我也偶尔会做恶梦。在堆积如山的无机质人偶里溺毙的恶梦。和0号(Prototype)扯上那么多关系的你,不用我说也知道原因是什么吧。”
所以。
所以说。
她一定会害怕坦率面对自己的内心。所有人都被那种东西束缚着,哪怕是拥有直接操控人心的能力。
她很害怕。
哪怕只是想到那样的可能性。
但是,和那种恐惧朝夕相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矜持。比如说御坂美琴,就算和她说只要用遥控器一指就能卸下肩上的负担,恐怕她也不会点头吧。
食蜂操祈也一样。
不管会给胸口带来多么剧烈的痛楚,也绝对不想失去大脑里那个最重要的人的笑容。
绝对不想。
“是啊。我有的时候,也会做那种毫无意义的梦。”
“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能看到你不是从身体方面,而是从心理方面说出自己的弱点。那来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恶梦能让你在床上浑身颤抖着惊醒呢?”
“……就是,现在这幅光景。”
摆弄着银色防灾口哨的指尖,停了下来。
现在这份幸福,不会长久地持续下去。绝对会在某一个时刻分崩离析。
某位少年终究会忘记食蜂操祈,那是无法避免的。
她知道。
她确实知道,可是……
至少在今天。
至少在这一刻。
她拥有过。
7
“可恶,该不会流鼻血吧……”
刺猬头少年捂着脸嘟囔着。
被外表华丽的英国名流用高跟鞋一脚踹到鼻梁上的经历可以说是相当稀有。上条用手指按了按鼻梁附近,结果隐约听到了微弱的咔嚓声,尽管这应该只是他的错觉。由于很难想象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所以想要找面镜子确认一下。
正因如此上条才会想要前往洗手间,不过在途中一条笔直的走廊上,上条当麻看到了一副相当不得了的场景。
“哎呀哎呀嘛嘛,地球果然真的是在转动啊?”
“呜哇!!你到底醉成啥样了奥索拉啊啊啊啊啊!?”
上条对此只能双手抱头大声叫道。
一个人正坐在走廊的地板处,并将身体靠在窗边的墙壁上。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已经站不起来了的金色短发性感女人,正是奥索拉·阿奎纳。虽然平时总是穿着一件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修道服,现在却换成了一条相当露背的晚礼服。而且有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修女的衣服到处发生了脱落,拉链也被拉开,只能用手勉强压住胸前的丝绸布料和从脖子上垂下来的十字架,就防御力而言,可以说和传闻中的裸体围裙完全不相上下。
刺猬头少年的脑海里响起了警鸣。
过去的经历正在向他述说。
(……不妙。虽然说刚刚是被高跟鞋一脚踢到脸上,但要是在这里流出哪怕一滴鼻血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毕竟在这座建筑物里还有两头恐怖的猛兽——茵蒂克丝和哔哩哔哩电击妹。要是她们一同扑过来的话,上条当麻大概就无法回到日本了。
另外,奥索拉的周围还滚落着很多东西。
那些并不是酒瓶或者酒杯。虽然标签上写的是英文,不过里面应该都是醒酒药之类的东西。这些滚落在四处、上面贴有各种宣传标语的茶色小瓶和药粉袋,都是些能在当地便利店或者药店的货架上找到的姜黄和肝浸膏之类,在高中生活中根本用不到的东西。
“欸……难道你已经采取过对策了?那要是没采取的话到底会变成啥样???明知道自己酒量差为什么还要去作死啊!?”
“嘿嘿。干杯干杯☆”
奥索拉微笑着举起了谁也看不到的酒杯,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上条感觉能猜到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奥索拉,因为这场难得的庆祝会,和大家一同举起了从女仆那里送来的酒杯。结果明明不知道度数有多高,但是老好人本性发作不愿意扔掉,直接一口将其闷掉。没错,就是那种因为不会喝酒所以直接一口气全灌进胃里的犯蠢大姐姐!!
然后,随着她做出举杯的动作,那唯一护在胸前的手臂被移开了,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点良心。乱乱糟糟的礼服布料掉了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他无法对眼前的现状作出恰当的说明。
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Booming!!”,大概没有其它的词语更适合形容当前的状况了吧。
事先说明一点,奥索拉的胸部上并没有搭载摩托车引擎。
“呃啊啊!!”
“哈……感觉好热啊。得让身体快点凉下来才行……”
大姐姐非但没有慌慌张张地遮掩身体,反而用手掌对着完全暴露的部位不停地扇风。
上条捂住额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没错。
自己明明正处于青春期,甚至在上课时要是看到词典里有一个色情单词就会忍不住用红色圆珠笔圈起来,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是啊。既不是茵蒂克丝也不是御坂。真真正正的肌肤秀不是每回都来自于奥索拉吗!?冷静回想一下,之前在‘神威混淆’的时候也是相当不得了的状况啊!!”
“嗝!”
从突然严肃起来的奥索拉那迷人的嘴唇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不妙。
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什么。
上条想起了以前在学园都市的路边被醉醺醺的御坂美玲缠住的时候。虽然当时也是引起了一场相当大的骚动,但至少她已经习惯这种状况了。然而这次不一样。和这种不知道自己极限的人相处,紧张感直接拉满。
“喂,你还能站起来吗,奥索拉?别在这里干那事,千万别。这座城堡的地毯看上去就知道很贵……我扶你去洗手间吧。来吧,站起来!”
“唔——”
“用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不要用这种撒娇的态度朝着我靠过来啊!”
她那变得通红的迷人脖颈似乎正在散发着某种目不可视的甜腻香气。举个例子来说的话,就是放到冰箱里用来催熟香蕉的苹果所散发的气味。再加上那像小孩子一样的嘟嘴,破坏力更上一层。
“啊,真的是……要是我用肩膀把你架起来的话,前面就全露出来了……这要怎么搞?怎样才能把这身衣服拉起来呀……???”
“不•行•的•哦,就因为你平时不练习公主抱,关键时刻才会掉链子哟。”
“为什么我要悲哀到一个人去对着空气练习公主抱啊!?”
“也☆是呢。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开始像小孩子一样蹬起双腿(结果让腿上的丝袜开了线,反而比裸腿更加性感了),发出了平日里完全见不到的狂笑。
“咕唔!”
上条当麻只能有样学样地尝试起了公主抱。
但是实际操作之后,他才发现重心会一直前倾。只要一不小心滑上一跤的话,他的脸就会埋进面前这对摇来晃去的大山里。
而且这位再怎么说也算是姐姐的女人,在说“也是呢”的时候还将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杀伤力有点太爆表了。幸好这座石造城堡里没有太多现代化的设备……要是这幅状态的奥索拉被拍成视频的话,等她清醒过来后估计就会直接找座深山隐居了吧。
然后。
可能是因为动静太大了吧。
宴会会场的另一道门打开了。一位穿着以和服为基础、加上了多种国家元素的礼服,拥有一头黑发梳着单马尾发型的女性探出了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是神裂火织。
或许是因为要负责今天的警备吧,对着这名腰上插着一把两米长大刀的日本姐姐,上条用力地挥了挥手。
“喂!!快帮帮我,Help!!奥索拉她现在状况很糟……”
“……难道不是你让她的情况变得这么糟的吗……?”
“喂,等等,等一下!!和茵蒂克丝不一样,物理最强的你可是非常不妙啊……现在应该是奥索拉充当逗哏,神裂你充当捧哏的角色吧!?‘圣人’一巴掌的威力可遭不住啊!这样的误解可是会变成我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
所谓人类的转变,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毕竟在这场战争中的丰富经历足以迫使他改变。
这个人就是霍莱格雷斯·米列茨。
咚乓!!听到从城堡方向传来的异响,身处卫兵所的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啊?怎么了?什么情况!?”
“刚刚不是已经定期巡视过了吗?我们和城堡内的警备人员也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络,所以没问题的。既然那边没有紧急联络我们,就说明没有异状。大概只是某个骑士和魔法师们玩嗨了点。”
毕竟不能真的赌钱,所以拿单口巧克力代替小费,和同伴修女们一同盯着手工棋盘的雅妮丝·桑缇斯带着无奈的口气想让他暂时消停一下,但是她早就知道这人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了。
“我从天草式的人那里听说,东洋好像有这么一句谚语:胜而不骄,常备不懈。说的真棒,就是要这种常在战场上的思想!单单是庆祝胜利的宴会选择在四大地区里的英格兰就已经让我感到无比的光荣了,今天决不能出岔子。所以我必须得上了!开始巡视!!”
胖胖的骑士手里拿着提灯,慢吞吞地踏入了严寒之中。虽然他好歹也是“骑士派”的高级成员,但要是在半路遇到夜行性的狐狸盯着他看,搞不好就会直接掏出护身用的双管枪开枪,同时一屁股摔在地上。
结果,雅妮丝也只能拿起靠在墙边的“莲之杖(Lotus Wand)”,从温暖的卫兵所里追了上去。
“啊啊真是的!等等,请等一下!!把我也一起带上!!”
明明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他还一脸淡定地想要把前罗马正教和天草式成员牺牲掉,从这点上来看现在的关系还真是奇妙。原本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只想稳住自己特权阶级的椅子、想要站在幕后对他人颐指气使的坏蛋,现在却带头做着最最下级的冬季巡视工作,着实让人感觉奇怪。
白色的怪物,以及英国第三王女。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只要对这段时间给予足够的重视,人就会有所成长。
然后重新来过。
“欸!雅、雅妮丝修女还没决出胜负就跑了!这个差劲的游戏明明就是她发明的……”
“等一下,安洁莉娜修女。我们可以先走,等她回来的时候把自己跳过的回合算上一起掷骰子就行。真是的,先帮她把这局走完吧。呃……雅妮丝修女投出来的点数是5,我看看,1、2、3、4……欸!!她可以选择任意一个玩家然后夺走对方的三块单口巧克力!?”
身后传来不幸修女们的抱怨声,不过雅妮丝并没有在意。
温莎堡的结构并非纵向而是横向的。所以光是绕着外围走一圈就相当于一场慢跑。树枝随着寒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过周围的气氛并非完全冷清。虽然这里是距离首都伦敦大约40公里的郊外地区,但就算是仅有三万人的小城市也会偶尔燃放烟花。如果是在伦敦,就算出现一分钟五万发这种夸张的规模也不奇怪。这样下去的话,全国的烟花库存恐怕都会在新年之前消耗殆尽。
当然,在那个先行一步的矮胖身影背后,抱着双肩呼着白气追赶上来的雅妮丝看起来并不高兴。
“这已经是你第56次巡视了啊?老这么跑来跑去,你不会是中了什么做事情不能凑够50次这种整数的诅咒吧???”
“嗯,这次也没出现问题。这样就好!神清气爽啊!!”
……不是说希望发生什么,而是为没有发生什么异状而感到高兴,所以他根本停不下来。这样下去,估计一晚上他都会绕着城堡来回转圈。
所以。
霍莱格雷斯·米列茨身上发生这种小小的变化,真的是值得欢迎的事态吗?穿着修道服却又搭配了超短裙的雅妮丝,一边摩擦着大腿抵御寒冷,一边突然这么说道。
“嗯?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唔。”
矮胖的骑士将提灯对准了他之前走过的地方。
这也怪不得他没看到。因为雅妮丝发现的并不是什么显眼的入侵者,也不是什么装着可疑货物的无人机。
光线的矛尖直指地面。
那里留下了一道奇怪的痕迹。
发现了这一幕的雅妮丝双手紧抱着“莲之杖”(毕竟是银制品,如果不经常用体温对其加热的话两只手都会被冻坏的!)露出困惑的表情说道。
“……这东西是啥?脚印???”
之所以用了疑问句,是因为它和人类的脚印相去甚远,也并不属于狐狸或者猫这些司空见惯的动物。而是更庞大,更凶狠的某种存在。它宛如猛禽的爪子一样尖锐,但从草地被破坏的面积来看又仿佛来自一头熊。
他们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痕迹。
这并不是在说他们无知。因为这东西只能用“好像……”或是“……的样子”来进行描述,根本没有能够准确说出其真实身份的词。不管翻开什么动物图鉴——哪怕是恐龙图鉴——也找不到拥有这种脚印的存在。他们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轻型步行辅助机械(Power-assist Suit)的可能性。
“……”
和过去不同,这一次霍莱格雷斯没有犹豫,而是用空着的手拔出了“左手剑”。这是在以前的决斗中,为了那些讨厌拿着笨重的盾牌走在城市中的贵族们而设计的“用于挡住对手刀刃的防御短剑”。传出了弹簧装置的声音。这不奇怪,现在在霍莱格雷斯手中的,并不是那种像梳子一样在剑刃上刻满凹槽的破刃剑或者格挡匕首,而是利用从剑的根部位置如同树枝一般扇形展开的辅助刀刃来捉住对手砍过来的刀刃,正确来说应该叫招架短剑。
比起鲁莽的攻击,更优先考虑切实的防御。
做出这个判断或许是因为作为惯用手的右手正拿着照明用的提灯,也或许是身为骑士的责任感让他觉得必须要活下来把这个异常状况传达给本队。
和重新架起了“莲之杖”的雅妮丝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将提灯的光线向四周散开,将生锈的剑刃重新磨利的霍莱格雷斯·米列茨低声说道。
“这里有什么东西?”
雅妮丝控制着“莲之杖”的末端,展开了如同天使羽毛般的花瓣。而从银杖的侧面部位,隐隐放射出了一道十二色的光辉,就好像肥皂泡或是水坑里的油膜一样。
“……这已经是你第56次巡逻了。而且你不久之前才刚刚路过这里对吧?那个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现。”
“那就订正一下。”
紧绷的胖子开口说道。
“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了,而且就在刚刚。”
9
从洗手间回来的当麻,还在努力地适应着晚礼服和阿斯科特领带。
在笔直的走廊上,他发现排成一列的窗户中,其中一扇的窗帘正在随风摆动,尽管这里是二楼。
“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什么。
随后回头看了看刚刚走过的长廊。
有什么人正站在那里。
他刚刚走了过去却没有注意到,所以对方很有可能一直躲在墙边摆放着贵金属以及艺术品的陈列架后面或者下面。
然而,上条当麻却带着一副见到了老朋友般的表情说道。
同时确认着自己右手的五指,将其握紧又张开。
似乎在继续完成某件之前中断了的事情。
“花了这么长时间呀,我本以为你会来得更早呢。”
对方并没有回答。
有几根线条在他的视野中狂舞,其天蓝以及柠檬黄的配色与自然界的生物天差地别。
那个人无言地将手臂水平挥起。只听嘎嚓一声,一只巨大无比的钩爪从手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充满了不祥的龙爪。
行间一
“…………………………………………………………………………………………………………………………………………………………………………………………………………………………………………………………………………………………………………………………………………”
西洋式的丧服配上猫的耳朵和尾巴。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在房车的一角抱膝而坐。她眼含泪水,鼓起两颊,一副正在强烈抗议的样子。
青蛙脸医生叹了口气说道。
“终于还是暴露了?”
“这件事完全是你的不对吧。”
金毛猎犬·木原脑干无奈地说道。虽然严格来说发出指示的人是亚雷斯塔,但由于当事人已经不在,导致这件事情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周围的气氛十分压抑。
“阿兰·本内特……正因为你说自己是‘黄金’的魔法师阿兰·本内特我才敞开胸怀把事情都告诉你的。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嘀咕个不停(尽管身穿西洋丧服可胸口却在物理意义上大大地敞开着)的米娜·马瑟斯想来已经无法用理性的对话沟通。不仅如此,她甚至开始用指甲在她利用闲暇时间制作出来的,红头发白裙子抱着黑匣子的毛线玩偶上面挠了起来。尽管之前跟另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猫咪玩偶一直关系不错,然而现在的它却只能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看来青蛙脸医生只能利用儿科的理论来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一个美式热狗能让你消消气吗?”
“这里可是英国呀!?”
既然利用权威的招数已经失败,让对方吐槽自己有时也是有效的。
就在这时。
“唔——”从婴儿床中传来了莉莉丝的呻吟声。她已经不再说出人类的语言,而是紧紧抓住了手中的奶瓶。不管利用了什么方法,如今拥有了人类身体的她就会变成这样。她再也不是那个利用裸露在外的灵魂挥动奇迹的力量,比蜡烛的火光还要摇摆不定的存在了。
战争已然结束,父亲也已经死去,房车的外面热闹非凡。在入夜的伦敦,大量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就好像这座城市燃烧起来了一样。要是周围再热闹一些的话,或许将这辆停在路边的房车移到别处会更好一些。
在女儿的视野中,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光景呢?
毕竟莉莉丝是无罪的,米娜松开了自己的玩偶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开始准备喂奶瓶。
“……也就是说,维斯考特就是‘云’对吧?”
突然间。
心情糟糕的猫娘寡妇(!?)米娜·马瑟斯如同闹别扭的小孩一样撅起了嘴低声嘀咕起来。
木原脑干歪着他的狗脑袋问道。
“云……是什么?”
“‘蔷薇十字’极度深奥的文本是存在着多种解释的。甚至有的团体声称,其中一些为众人所知的理论其实都是用来隐藏真实目的的诱饵,真正的集团和活动的目的其实另在别处……这也是为什么当约翰·瓦伦丁·安德烈揭露说那一切都是他编造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听的原因吧。”
无论科学还是魔法,在向别人解释事物时都会情绪高涨,这应该算是知识分子的特征之一。
青蛙脸医生和木原脑干都在自己的经验当中明白了这点,所以他们决定任由米娜说下去。
反之,如果他们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随便插话,迎接他们的可能将会是一场大爆发。
“维斯考特曾在‘黄金’当中大举炫耀的施普伦格尔书信,毫无疑问是他伪造出来的赝品。为了追求真实,他宁愿咬紧牙关疯狂模仿德国小姐的笔迹,不断地自己给自己写信。”
“无论什么时候听到都觉得他的人生真是壮烈啊……”脑干说道。
“但是就算维斯考特的信件确实是伪造的,也不能证明那个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女性根本不存在。在维斯考特自我通信的循环之外,真货存在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米娜·马瑟斯将莉莉丝从婴儿床上抱起,并将温热奶瓶的奶嘴送到了婴儿的嘴边。
她一边巧妙地避开朝着真家伙袭来的婴儿的嘴唇,一边继续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云’了。虽然维斯考特坚信施普伦格尔小姐的存在,但他为了避免对方被‘黄金’的其他成员发现而故意说了谎。通过让自己煞有介事的谎言先一步被拆穿,来让别人觉得谎言的背后再无他物。”
……亚雷斯塔利用了施普伦格尔书信这件事,让马瑟斯和维斯考特两大派阀展开了冲突。
维斯考特应该是发现了自己被人陷害的事实。那么是不是因为他的信仰足够坚定,以至于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说出“赝品的背后存在着真正的安娜”的事实呢?
就算会引发布莱斯大道之战,他也依然要隐藏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存在。不如说如果自己的失态引发了巨大的骚乱,别人就更容易相信“一切全都是他伪造的”这一说法。
然而。
“真是可悲的人。所谓‘云’,其实只是那些否定各种学说的骗子们百用不倦的一种理论罢了。无论提出什么新的说法,不愿相信的人只需要用手指着对方并说出这句话就可以了:除了自己以外都是‘云’。”
“……”
“一旦开始用‘云’来解释事情,那可就没完了。维斯考特坚信的施普伦格尔小姐说不定又是另一片‘云’。如果开始怀疑一切,一层一层地剥洋葱,那最后还会剩下什么呢?真希望不会没完没了地剥剥剥,结果意识到的时候手中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金毛猎犬走出了房车,将身体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
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在获得了肉身的婴儿面前抽烟,但在他利用刀具切下雪茄的吸口后意识到了某件事。在外面的柏油路上涂着一个大大的道路上禁止吸烟(No smoking area)的提示。
就算是一条狗也会有想要落泪的一天。
(唉,烟花放出的烟都已经把夜空中的星星挡住了,还差这点烟么……)
他感到万分扫兴。
看来应该开发一款方便搬运组装简单,绝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完全封闭式吸烟狗屋。特意不申请专利,让它能够广泛普及,打造一个没有歧视与偏见的美好世界!!
而且有件心中在意的事,让他现在非常想抽烟。
“人类”亚雷斯塔。
然而寄宿在这只金毛猎犬心中的,并不是湿润的感伤之情。
作为研究者的嗅觉正在告诉他。
“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木原’的架构需要依靠亚雷斯塔‘原型制御(Archetype Controller)’的支撑……”
也就是说。
他真正想要说的其实是。
“……我还是能闻到‘那家伙’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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