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微薄的荣冠 Party_for_Winners.

第二章 微薄的荣冠 Party_for_Winners.

1

传来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当麻!”

由于身上的装扮并不适合到处跑路,茵蒂克丝不得不双手提起那件白底配上红紫色线条,如同绘本中的公主大人一般拱起的裙子飞奔到了走廊。

到处都散落着尖锐而炫目的光源。

破窗的碎片落在了地板的绒毯上。

等到将修长银发在头部两侧盘成了两个团子的茵蒂克丝到达现场时,除了刺猬头少年之外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例如神裂火织和五和。多数都是为了从事室内的警备工作而谢绝参加宴会的“清教派”魔法师们。他们好像在检查残留在绒毯上的足迹和破碎的窗户。

就连那只小小的三色猫都在不断颤抖,摆出一副警戒的样子。难道说连动物都能被周围的气氛传染吗?

而上条当麻本人则苦笑着用左手举着手机,甩了甩刚刚似乎处于握拳状态的右手说道。

“可恶,电池没电了……如果之前好好充电的话说不定就能拍到一张了呢。”

“没、没受伤就已经很好了。要是执意深追结果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呀……”

个性腼腆的五和这样说道。不过她的身体曲线却因为短到过分而充满杀伤力的礼裙凸显无疑,与这份羞怯大相径庭。没错,感觉这身衣服更适合欧莉安娜·汤姆森去穿。晚上九点以后带着这副打扮出现在伦敦的街角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话说这件礼服真的是她自己选的吗?

将黑色长发梳成马尾辫的神裂火织用手掌护住自己的耳边说道。

“……从担任室外警戒的雅妮丝·桑缇斯那边传来的报告也不是很好。据说嫌犯的足迹在途中消失了。”

“消失了?”

上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穿着日洋结合风礼裙的神裂耸了耸肩说道。

“或许是能在森林的树枝间跳跃,或许是能直接使用翅膀飞上天空吧。如果你的证词没错,那我们也没法否认那样的可能性对吧?”

包括茵蒂克丝在内,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了刺猬头少年的身上。

——比人类还要大的怪物。

——身上的色彩是天蓝色以及柠檬黄色。

——怪物的形状很像四脚蜥蜴。

——全身覆盖着肌肉一样的东西,背上有着巨大的翅膀。

——粗大的钩爪从类似人手一样的前脚处伸出。

“不不等一下!你们的表情太可怕了!别这么认真地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详细记录下来啊!!我可是遭到了突然袭击,慌得不得了呀!?”

“但实际上你所说的话才是最大的线索呀。”

看来那件日洋结合风的礼裙上面并没有口袋,所以神裂火织从丰满的胸口(!?)取出了一个封面上带有千代纸装饰的笔记本准备记录,不过在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上条的脸。

“但是当时我才刚被神裂你捶了一顿呀,说不定是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就不要重提了……”

神裂合上笔记本迅速地表达了观点,脸上不知为何微微泛红。

她像个孩子一样撅起嘴继续说道。

“虽然天蓝和柠檬黄的配色确实让人在意,不过从形状来看……在魔法的领域里,带翼的蜥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象征。引诱者,恶魔,地底以及财宝的守护者,或者说龙。”

神裂或许只是按顺序列出了自己想到的事物。

然而听到这里,上条的肩膀却颤了一下。

“……龙?”

“在电视游戏中,龙应该是非常有名的主题吧?一般人们都会将其看作是跟恶魔差不多的存在,不过‘骑士派’为了显示自己的家世和血统也会将其用于纹章之上,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象征。对于完全遵循非善即恶的理念,将幽灵当作邪恶的存在并消灭,丝毫不去考虑对方处境的十字教文化来说算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善恶并存的记号呢。”

“……”

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终于沉默不语。

龙。

他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那个词语。

低头一看,那只三色猫正在撒满了碎玻璃的走廊上轻声嘶吼着。

对猫而言最灵敏的部分是眼睛?耳朵?还是说鼻子?或许在这个现场还残留着某些只有动物才能发现的东西。

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上条轻轻地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右手。

“如果说它正在逃走的话,那果然还是去追它比较好吧。要是现在让它得到休整的机会,说不定还会再次干出什么事情。那家伙未必只会袭击这里,说不定会为了钱或是食物闯进周边的人家甚至商店里……”

神裂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说的好像不依靠你就不行了的样子呢?我们就是为此而布置的战力啊。说起来,现在可是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踏进了女王所在的温莎堡室内,我们完全可以发布紧急通告,对温莎堡周边进行全方位的封锁检查。”

“女教皇大人(Priestess)……袭击者果然应该是科隆尊的残党吧?我听报告说科隆尊曾经制造出了一个人造恶魔。”

“不对五和,初期搜查要舍弃先入为主的观念,把全部的可能性都列出来。其他的危险分子,比如厌恶英国清教管理的魔法结社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是看准了英国国内根基不稳的这个时间点……”

上条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全部的可能性……么。”

说起来。

大恶魔科隆尊,英国的国难真的就此完结了么?

从最初的最初开始,难道真的没有别的人隐藏在她的身后么?

双重幕后。

如同抓住一片“云”般的感觉。

某人咽了下喉咙的声音,传到了上条的耳中。

估计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不安与忧虑。

或者说,有可能。

虽然这只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假说。

会不会就连击破了科隆尊后,这个因为举国欢庆而放松了警惕的状况,也是某人设定好的舞台?会不会是趁着大家心里都松懈的这个瞬间,把事先准备好的“某个东西”放了进来……???

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所有人的心中都渐渐产生了忧虑。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加强警戒。外面的搜索任务就委任给别的人吧。鉴于敌方的目标尚未明确,我们最好避免分散温莎堡内部的人员。”

说到这里,英国女王伊莉萨德对担任室内警戒的天草式“圣人”轻轻耳语道。

“如有必要允许采取‘服务工作’,之后再向‘王室派’提交书面文件也行。”

“明白。”

啪啪,伊莉萨德拍着双手驱散了沉闷的气氛。

“我们国家可没有在走廊就餐的文化,想要站着聊天的话就回到舞厅里吧。反正要做的事情也没有改变,为什么不在摆有美酒佳肴的地方交谈呢?”

于是人群开始移动。

茵蒂克丝也两手抱着喵喵叫的三色猫返回了宴会的会场。

上条也想要跟着一起回去,不过他打算先问神裂一个问题。

“服务工作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让处刑塔里关押着的犯人在守卫的监视下暂时走出牢房与魔法师们进行战斗的一种特别措施。也就是说可以让第二王女凯莉莎大人,或者和我同为‘圣人’的威廉·奥威尔参与战斗。”

“真的假的!?”

“这真的是最后的手段了。况且他们本来也不期望能通过获取战功来得到特赦减短刑期就是了。”

转念一想,即便在克劳利灾潮到来,首都伦敦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都没有采取那样的措施。就说明只要还存有作为人类的良知,他们就不会按下开关吧。

“上条当麻,你是拯救了这个国家的人。所以就不要在意现在的状况,去享受这个难忘的夜晚吧。”

“但是……”

面对一如往常,即使没有必要依然打算主动插手的上条,神裂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虽然不清楚敌人的目标,但如果破坏这和睦的气氛,在全国引起社会不安的话,反而会顺了对方的意。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们就没有终止宴会返回战场的道理了。所以说警备工作就交给警卫们吧。保持一如以往的状态,就足以为社会提供不可撼动的力量。因此为了和平,请你协助我们的搜查活动。”

“真是狡猾的说法啊……”

“是呀。”

穿着日洋结合风格礼裙的神裂火织用食指轻轻地按住了上条的嘴唇。

从黑色长发上飘来的香水般的味道让少年的鼻子发痒。

“你忘了么?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呢,所以多少还是能掌握一些语言艺术的哟。”

2

茵蒂克丝穿着公主一样的礼裙啪嗒啪嗒地走着。她在返回宴会会场前顺便去了趟其他房间,不过在移动过程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件不断晃动的白底红紫色条纹长裙有多么的危险。

“过来,斯芬克斯。”

(……当麻总是会在哪里弄得一身伤,去给他拿点创可贴吧。)

这里是医务室。

温莎堡虽然很大,但终究是住人的地方。然而每层楼的墙壁上都挂着色彩鲜艳的、收纳着心脏除颤器的防水袋,还设置有独立的医疗设备。这些东西仔细想来都是很不可思议的,或许是为了避免出现哪怕是“万一”的问题。

“打扰一下。”

茵蒂克丝用小手敲了几下之后推开了门。

医务室里有一名戴眼镜的女医生和三名护士。看到茵蒂克丝从带花边的颈饰到身上的长裙全都沾满了猫毛的一幕,全员顿时惊讶地绷紧了脸。金发的护士连忙将猫放到了走廊上,然后拿出一瓶奇怪的喷雾,将其喷在自己的双手和茵蒂克丝的礼裙上。

不知是她们将茵蒂克丝当成了迷路的小孩,还是开启了儿科模式。

“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女医生用甜美的声音问道(实际上带着完全搞不清楚对方打算做什么的语调),而茵蒂克丝则举起双手蹦蹦跳跳地说道。

“我要给当麻拿一个急救箱!”

医护人员们并没有给她急救箱。

身穿紧身裙的女医生递给她的,是一个厚实的小小塑料包。虽然看上去很像旅行用的牙具套装,但是里面装有消毒药、创可贴、绷带等等小东西。这可能是为了那些在温莎堡里负责照看宽敞庭院的园艺师们准备的。城堡内的医务室基本上是为了照顾王室或是突发疾病的游客而准备的设施,如果城内负责维护检修的、数量庞大的工人们因为割伤或者被毛毛虫蜇了一下就全部过来就诊的话一定会不堪重负,不过这一点还是要保密。

包装的表面带有这样的装饰。

在一个三层的基座上摆着一副十字架,其中央装饰着一个蔷薇的图案。

就在这时。

“呜……脑袋昏昏沉沉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帘子的另一侧传来。

茵蒂克丝歪了歪头,走过去拉开帘子。

瞬间,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厚墙撞向了她的鼻子。

一股刚刚被解开封印的甘甜气味蜂拥而至。

里面有一张用来休息的床,有个人正趴在上面。对方可能是在将身上的华丽礼裙换成黑色修道服的过程中就倒在了床上,衣服的袖子只穿上了一半。而且不是正常地仰面躺着,更像是四肢着地爬行的时候手臂失去了力量平摊在地上,屁股也因此高高撅起的样子。

这个将脑袋埋进大枕头里发出呻吟的人,其实是奥索拉·阿奎纳。

她的耳朵直到脖子全都变得通红。

“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有、有什么难堪的记忆,从深深的海底……那是事实么?不,不是的,不可能是那样的……”

看样子她正在和自己的内心搏斗。

晃动着银色的头发,茵蒂克丝歪着头问道。

“你在做什么啊?”

细微的颤抖戛然而止。

性感的金色短发美女失去平衡倒了下去。奥索拉像胎儿一样蜷起身子横躺着,将自己的拇指含在口中。虽然动作很可爱,但这也使得她那甜美又危险的大姐姐感觉愈发强烈。

顺便说下,虽然十字教奉行禁欲主义,但在饮酒方面并没有特别的限制。不仅如此,在“领圣体”这一重要的仪式中甚至会用到葡萄酒。(*译注:领圣体:耶稣在“最后的晚餐”中以饼和酒当作自己的圣体和圣血分给了门徒们。此后基督教就传承了这一仪式,以无酵饼(圣体)和葡萄酒(圣血)分发给拥有资格的教徒。)

当然七宗罪中也有暴食这一项,所以过量的事情还是不推荐的。

“虽然在这样的日子里有点那个,不过能麻烦你听取一下我的忏悔么?”

“我们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脸哦。”

茵蒂克丝拥有完全记忆能力,所以她不太喜欢在这种开放的环境下听取别人的罪过或是烦恼。而且必须要注意的是,就算有人找这位饿肚子修女倾诉烦恼,得到的回复估计也就只有“吃饱睡好”了。

根据戴眼镜的女医生所说,奥索拉是在洗手间附近晕倒的。

因为这场战争中的“神威混淆”事件,奥索拉应该是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或许是因为感到有些难以见人吧,所以寄托于平常不怎么习惯的酒杯也不是不能理解。

茵蒂克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没事的,这不是终点。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和大家说话就好啦。”

“不要啊,请安慰下我啊,请不要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管啊!”

“根本没在听!?虽然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我感觉她还醉着呢!?”

3

顺便一提。

为什么在这场混乱中,将头纱戴在脑后的御坂美琴和将蜂蜜色头发梳成两段垂在后方的食蜂操祈没有出现在走廊上呢?

“哇咿!?”

“唉……好啦好啦!因为刚刚吓了一跳,导致你的身体突然绷紧结果痛点爆发了吧。”

由于蓝色内衣裙太过羞耻而缩紧了身体的美琴让A.A.A.代替椅子滑到了双眼含泪的蜂蜜色少女身后,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随后,跨坐在A.A.A.上面的食蜂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哦,哦哦?”

不知是否源自摩托车轮胎的再次利用。拥有很多车轮,形似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A.A.A.,其前端部分(也就是食蜂坐着的地方)开始向着球形膨胀起来。不久之后,食蜂就坐在了一个比沙滩球还要大的东西上面,其形状如同一个约有一抱大小的气球。

“稍……等一下御坂同学这是什么啊?平衡球吗?或许你是想用一些柔软的东西让我感觉好受点,但这个只会让我的腰很痛啊!?啊呃!!”

“这、这不是我做的啊!A.A.A.你给我冷静一点!!还有食蜂,你也别上下乱动!!”

蜂蜜少女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位在健身房里表现得有点不忍直视的天真少妇,美琴只得双手搂住食蜂的腹部拉住她,不过内衣裙少女的背后也因此变得一览无余。

或许是因为真的在用力忍耐腰部的疼痛,食蜂的眼角泛出泪光,肌肤上满是潮湿的汗珠,颈边也染上了一抹淡红。

“给,自己能擦到的地方就自己弄下吧,后背我帮你来弄。”

“当我血液的循环力提升,身上会散发香甜气味的,所以没问题呢。”

“撅嘴可不适合你,来,脖子附近也给你擦擦。”

美琴用手帕擦了擦食蜂的后颈,顺便整理了一下她那有些散开的金发。终究还是女王大人,食蜂在被照顾的时候一直保持不动。

“差不多70分吧。御坂同学,你要是就这样潜心修炼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不错的佣人哟。”

“A.A.A.,给我上下动起来。”

“啊吧~啊吧~啊哈哈!!”伴随着谜之叫喊声,蜂蜜色少女的腰部被弹了起来。在不致死的痛感之下,食蜂浑身上下抽搐起来。这样下去,少女“自行车车座是弱点”的嫌疑似乎无法抹清了。(*译注:详情可翻阅新约21。)

在适当地放松心情之后,美琴发出了停止的命令并说道。

“……不过刚刚那是什么啊?听起来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啊,呃……希望不是那个人把走廊里某个装饰用的蔷薇花瓶给弄碎了……”

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虽然这里的艺术品或是古董基本上都有高额的保险,但在很多情况下即便用等价的现金也不能解决一切。而人类就是那种越是有意识地想避开结果就越容易搞砸的生物。身为不幸者大师的上条只要稍微被绊倒一下就会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破坏,这样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哦,他回来了。”

美琴转向门的方向轻声说道。她像是在游泳池旁毫无防备地做着准备活动一样,将后背弯成了平滑的线条。

只因她的一句话,食蜂操祈的胸口就稍稍跳动了一下。

她轻轻地将手掌放到了藏在胸口正中的防灾口哨上。

刺猬头少年理所应当地向这边挥着手走来。但就是这份理所应当,对少女的泪腺发动了强力的攻势。

他记得她。

不仅如此,这份奇迹似乎还会继续持续一小段的时间。

然而上条当麻靠近后说的第一句话,完全破坏了这个气氛。

“喂,大小姐们。你们拿手机了么?”

“哈?”

“我的手机刚刚彻底没电了,结果没能拍上照。而且这边插口的形状和我们那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也没办法。”

“……”

“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隐藏技!有那种无线充电的方式吧?把我们的手机叠在一起设定一下的话,就可以把另一方的手机当成电池。只要充一半,不对,三分之一就好!总之只要能分我一部分电量,让我在下次需要的时候拍张照片就好,行么?”

一上来就是这些,这家伙甚至都没有解释自己到底在走廊上干了什么。

然后,随之而来的茵蒂克丝用低沉的声音补充了不得了的情报。

“当麻……你知道有人在洗手间发现了半裸着的奥索拉这件事么?”

“哦呀!?”

真是最差的时间点。

超能力开发名校常盘台中学的两位大小姐,围绕着她们的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三色猫急忙从银发少女的怀中溜走,与这里拉开了距离。

“刚刚彻底没电了……”

“……没能拍上照,哼?”

“等下,不是,我很认真的啊……让我这个懂得高级词汇的高中生来给你们这些笨蛋初中生说上两句,这种时候我们一定要遵循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从根本上讲在我被神裂揍飞的时间点刑期就已经结束了要是一次又一次旧事重提的话真的会死人的啊!!”

然而上条当麻在试图用语言解决问题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把事情解释偏了。

听到这些的少女们不仅没能消气,眼光反而更加锐利了起来。就好像那些防止偷盗的海报上,带着歌舞伎般妆扮的角色人物所携带的眼神一样。

作为代表的银发少女开了口。

“也就是说当麻,你做了什么需要被制裁的事情吗?”

“呜哇哇哇啊真的越来越麻烦了!!说到底我是被冤枉的,在我见到奥索拉的时候她就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啊!!!!!!”

咔擦咔擦咔擦,传来几声坚实的声响。

A.A.A.从平衡球变成了长凳大小,形如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长箱。之前优雅地坐在前端边缘处的食蜂操祈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屁股滑倒了正中央。长裙上的开衩让这一幕充满了视觉冲击。

突击准备完成。

宛若骑在烈马上一般,第五位的少女宣告道。

“哈……御坂同~学。”

“没问题。”

“Go☆”

咣啷!!!!!!

载着常盘台的女王,长凳大小的硬块将刺猬头撞飞了出去。

别说一事不再理了,上条甚至连“嫌疑期不受罚”的保障都没有了。

4

这是个冰冷的夜晚。

寒冷的天空下,闪烁着一道和萤火虫有所不同的橘色光辉。不过一般来说,没有多少人会对这份光亮带有飘渺微薄的感觉。

那是香烟前端闪烁的火星。

史提尔·马格努斯。

及肩的红色长发,接近两米的巨大身躯,虽说身上所穿的并不是之前的黑色神父装而是换上了正式的燕尾服,但他的本质还是没变——从属于“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用魔法击败魔法的地道杀手。不过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跟神裂火织和雅妮丝·桑缇斯都不同。

同样身材高大,且能融入各种环境的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建宫斋字惊讶地说道。

“哦?你竟然会来这儿呀。我还以为你会借着保护第一王女的名目到处偷懒呢。”

“……我只是没办法在禁止吸这家伙的地方呆太久罢了。”

神父轻轻挥了挥指尖夹着的香烟,背靠在温莎堡的墙壁上如此回答道。

实际上,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因为那边的某些景象让他看不下去。

那位穿着礼裙的银发少女很是耀眼。

每个人都期望看到她的笑容,史提尔也不例外,但在另一方面也会戳痛他的内心。因为那份笑容,是向其他人展现着的。

是否还拥有记忆。

仅仅如此,就成了幸福的彼岸与此岸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的微笑,将这份不愿想起的事实推到了史提尔的面前。

(……七宗罪吗?虽说不知道是撒旦还是利维坦,但这份情感竟然能如此侵蚀我的内心,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啊。)(*译注:撒旦与利维坦分别象征了七宗罪中的愤怒与嫉妒。)

看着建宫,史提尔联想到了其他人。

这个人的上级,神裂火织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是否已经跨越了这些,整理好纷乱的感情,将其放在心中的某个抽屉里了呢?

史提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本想通过吸烟来达到集中注意力或是镇静的效果,结果却只是让他的血管收缩,血压变动率变高而已。当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抽烟而是在被烟抽的时候,脑袋也就不那么灵光了。

为了转换心情,神父说道。

“你又是什么情况?天草式不是主要负责屋内的警戒么?”

“这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跟‘那家伙’有关嘛。调查过被破坏的窗户以及走廊之后,顺便来看下外面的情况而已。”

建宫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抬头看向上方。

二楼的窗户……但这里毕竟是一座城堡。因为每个屋子都很大,所以天花板的高度也非同寻常,以普通住宅的角度来考虑肯定是不行的。从这种高度跳下来,可是要抱着会骨折的觉悟的。

“可是,石墙上好像并没有什么痕迹。这么看来对方并不是沿着墙爬上来的,而是一口气跳到了窗户上……?难怪雅妮丝她们会报告说‘嫌犯有从空中飞走逃脱的可能性’了。”

“比起这个更为重要的是,袭击者为什么直接瞄准了二楼呢?如果想要悄悄潜入进来的话,从一楼进去不也可以么?”

一开始就撞见上条当麻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在进行冷静分析之前,他就用那只右手击退了对方,拜其所赐他们除了“总之对方好像使用了异能之力”以外没有得到任何情报。那个少年本身也是非专业人士,并不理解报告的精髓,所以很难让他回忆起袭击的详细情况。

“真亏他每次都能搅得一团乱。”

说到这里,史提尔停了下来。

他并不介意继续交谈下去。

但是那样的话……

“……看样子,这边也要热闹起来了么?”

“你的任务是去跟随第一王女吧?想要清净的话,干脆借着寻找莉梅娅殿下的名号溜到城堡外面不是挺好的么?”

他确实非常想那样做,但他又不能真的那样做。

跟那个孩子待在同一个地方很是痛苦。

但是请不要误解。虽然这世上确实有那种由爱生恨或是生怒的笨蛋,但史提尔可不是那样的人。他的第一准则,就是清除掉那位少女所在之处的全部威胁,哪怕只有一丁点也绝不放过。他自己心中所受的伤痛都是次要的。

如此一来。

“足迹在中途消失了。”

史提尔拿出了一张印有如尼文字的卡片。

他并没有将其贴在什么上面,而是让它随风飞舞,并燃起了如同鬼火一样微弱的火焰。因为只有一张,所以火焰很难持续很久。在层压加工过的卡片化为灰烬前,只能在白驹过隙的时间之内照亮黑暗。

几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足迹显现了出来。

不只形状特殊,每个足迹之间都有着明显的间隔。比起走路和跑步,更像是沿着直线跳跃形成的。

而这种奇怪的足迹,直到接近城堡周围的人工树林时就完全消失了。

“是在树枝间移动么?还是说那是为了抵抗重力飞向天空所做的‘助跑’呢……”

这些都与担当城堡外侧警戒工作的雅妮丝和霍莱格雷斯的汇报相同。

在树林深处仍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光亮,那些应该是为了在草木之中找到嫌犯的踪迹而努力奋战着的女仆和修女们吧。或许是因为没什么收获,那些蜘蛛腿一样的装备正无聊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过史提尔的关注点并不在那里。

“从侵入到逃脱,对方的手法太娴熟了。这一点让我很在意……这里好歹也是作为女王第二住所的温莎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让嫌犯闯了进来?”

“你是说那个怪物理解清教的术式?”

建宫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说道。

“……在那场战争中我们确实有些无暇顾他,好像也因此暴露了不少的底牌……”

难道说这次袭击其实是潜伏在国内外的魔法结社,或者是罗马正教以及俄罗斯成教之类的其他教派策划的?既然他们尚未知晓萝拉·斯图亚特,不,大恶魔科隆尊的魔爪究竟伸到了哪里,也就很难判断当下是否已经完全消除了她的影响。

这样的想法似乎很合理,不过……

“但是。”

“?”

“我并没有检测到使用魔法的痕迹。”

啪!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史提尔放飞的那团微弱的鬼火没能完成使命,就这样消失在虚空之中。

搜索以失败告终。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魔力的痕迹。这有可能么?对这种国际规模的魔法防御措施熟知到能够悄悄溜进去的程度,而且竟然还不使用魔法。对自己施加这样的限制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

“嫌犯并不是单独行动。实践者的背后有一个知识储备等级更高的建言者,是这个意思么?”

“比如说,对了,就跟那个在脑海中保管着十万三千零一本以上魔导书的孩子差不多。但是具体来说会是谁呢?”

史提尔呼出了一口混杂着香烟味道的气息继续说道。

“……虽然蜥蜴怪物的威胁显而易见,但我觉得那个家伙更危险。”

5

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上条当麻所见到的那只带着鲜艳的天蓝色、长有双翼的蜥蜴,在那之后并没有再度发起类似的袭击。宴会没有被中止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在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凶犯的线索。

“呼……”

刺猬头少年扶着自己的后腰,呼出了一口白色的气息。

因为他正站在与舞厅直连的阳台上。

宴会仍然热闹非凡。人们试图一笑了之,想要将这股如同迷雾一般缠绕在心中的糟糕情绪驱散掉,但是那些家伙们玩的有点过火了。要是奉陪到底的话,他们甚至可能会将少年用力抛起,直接扔到天堂。

“当麻。”

这时,从上条的背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白底配上红紫色的线条。

那是一位穿着公主似的长裙,将长长的银发在头部两侧扎成团子造型的少女。

刺猬头少年回过头说道。

“总感觉……我好像渐渐弄懂了某些事情。”

“?”

看到茵蒂克丝歪起了小小的脑袋,上条苦笑着说道。

“说不定,我还不想让它结束。”

“让什么?”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已经不在了。”

上条当麻确切地说道。

他并不只是在阐述敌人的命运和末路,那些事情也对少年和少女的人生渐渐产生了影响。

“位于英国清教顶端的最高主教(Archbishop)萝拉·斯图亚特也同样如此。我们之前好像一直都被嵌在了某种缝隙之中。但是现在左右的墙壁已经消失,裂缝就会扩散,甚至形成一条巨大的峡谷。我们已经无法获得支撑了。”

记忆了所有魔法的茵蒂克丝,待在了受到科学支配的学园都市中。

然而她却顺理成章地寄宿在了上条的学生宿舍,跟他一起生活。

现在,担保着一切的大人们全都突然消失了。但这又与某一天双亲突然因事故去世不同,能隐约看到纯粹的利害关系,因此这位思春期的少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受。

所以。

“我觉得,如果我们仍在战斗,就能保住自己的容身之处。”

“……”

“如果亚雷斯塔与科隆尊的战斗持续下去的话,学园都市的生活就能一直维持下去。所以我或许一直都在寻求着残存的巨大谜团,希望它能以实际的形态袭击过来。”

但那只是他的任性而已。

就连曾为一切元凶的亚雷斯塔和科隆尊自己,也一定是为了终结这场战争而一直战斗的。他不能为了一时守护自己的生活而延长他们的痛苦。

他明白的。

即使他确实明白,上条当麻依然紧咬着嘴唇问道。

“……该怎么办?”

茵蒂克丝的面前,摆着两条路。

要么留在英国,要么回到学园都市。

“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而上条当麻的面前,也摆着两条路。

亚雷斯塔已经消失了。他的“计划(Plan)”也已经崩溃了。那么上条是应该回到黑幕已经不在的学园都市?还是应该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依靠着右手的力量闯入魔法的世界?

只要还存在异能之力,不管它的源头是科学还是魔法,幻想杀手都能正常发挥作用。这样一来,上条或许已经没有必要再被束缚在学园都市中了。

茵蒂克丝一时没有回答。

深思熟虑之后。

她微微张开了可爱的嘴唇,这样说道。

“……回家吧。”

“呃。”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茵蒂克丝想要回家。这……倒也算是理所当然吧。毕竟对她来说,待在日本的学园都市本来就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吧。

是啊,上条如此想到。

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做选择了。

然而茵蒂克丝却笑着继续说道。

“回到我们的学园都市去吧。因为,我们不就是为此才战斗至今的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就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了。”

“这样……真的好吗?”

上条颤抖着问道。

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何颤抖。

“可这里是你出生的故乡,如今再也没有能够束缚你的东西,如果你请愿想要回到这里的话,就一定可以回来的啊!!所以你真的要……!?”

“其实是有的哟。”

身穿公主一般的长裙,银发少女轻轻地笑了。

她的笑容跟平时并不一样。

“束缚我的东西,已经有了哟。但那并不是件坏事。所以当麻,我们回去吧?我们应该回去的地方,一定就是当下浮现在我们脑海中的地方喔。而那绝不是我们能够轻松将其遗忘在心底的廉价存在。”

上条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说告诉茵蒂克丝,如果留在伦敦,她的才能就不会被埋没。史提尔,神裂……这个国家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着她,没有必要让她强行回到学园都市的生活。她应该深思熟虑,从而找到最佳的答案。

但是,他说不出口。

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多么丑陋不堪,无论有多么卑鄙无耻,上条也无法说出可能会改变茵蒂克丝哪怕是一丁点想法的话。

因此,沉默自然支配了一切。

他们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彼此眼神相汇,唯有时间在缓缓流动。

不知是谁燃起了庆祝战争结束的烟花,无数只绚丽缤纷的硕大花朵绽放在阳台之外,用多彩的眩光照亮了冬夜的暗空。然而不管是少年还是少女,都没有将视线移向那边。

“茵蒂克丝……”

上条喃喃道。

他将双手自然地搭在了她那纤瘦的双肩上。

估计就连上条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打算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少年在将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时,指尖触碰到了左右两边的团子。

倏地一声。

苗条少女的头部两旁,原本结成了团子形状的银发散落开来。

飘逸的长发在月光之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茵蒂克丝轻轻地将脸抬起。

就这样。

少女微微地歪了歪头。

正在这时。

咻——!

伴随着裂风一般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一口气越过了二楼阳台的扶手。

6

破碎。

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橡木框架被狠狠折断的轰响混杂在一起,发出了强烈的冲击波。

“噗!?”

上条的身体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那家伙刚刚越过扶手就向这边冲了过来,全速撞向了上条的侧腹。他们忘记了重力一同飞了出去,将茵蒂克丝抛在了身后。他们无情地撞碎了玻璃窗,在宴会会场的地板打着滚。怪物的钩爪撕破了豪华的地毯,双方不相上下地僵持着。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东西”。

各种各样的尖叫与怒吼交织在大厅内。

某种物质如同无数条丝线一般,在怪物的体表沿着肌肉线条不断流动,发出了柔顺的光泽。怪物的主体颜色为天蓝色,其上遍布着一些柠檬黄色的线条。体态虽然有点像南方国家的蛇或是青蛙,不过直截了当地说,这样的生物在自然界中恐怕根本就不存在吧。虽说有四条腿,不过它那超过两米的巨大身躯之上,胳膊和腿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它的头上长有一张异常突出,如同鳄鱼一般凶恶的大颚。它有着一对像是蝙蝠那样带有薄膜的翅膀,和一条从根部到尖端到处充盈着力量的粗壮尾巴。虽然不明白它焦躁地左右摇晃着尾巴究竟想表达什么,不过至少看上去并不友善。

带翼的蜥蜴。

又或者说,龙。

虽是恶魔的象征,但也会被用在纹章上以展示家族或者组织的奇妙图案。在善与恶泾渭分明的西洋世界中,是一种跨越了该界限的例外存在。

“又见面了啊……”

再次袭击。不,难道说它上次并没有逃走,而是一直潜伏在他们的身边等待袭击的机会吗?

连那只小小的三色猫都炸起了毛。

最后占得上风的是那条“龙”。被怪物按倒在地的上条,虽然不只是脸,连全身都流出了紧张的汗水,但仍然强行露出了笑容。

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奇怪的色彩不知从哪里一闪而过。

艳粉。

以及翠绿。

出处似乎是右手的指尖。

“而且我很开心,这可不是谎言哟。有你这样的谜之存在残留下来,我就能将那些可怕的想法完全忘掉!!”

吼!!!

传来一声咆哮。与此同时,它水平挥出了那只右手。

锵!!!伴随着弹簧装置一般的声音,数根粗壮的钩爪同时飞了出来。

然而刺猬头少年的脑袋并没有从身体分离滚落到地面上。

“这家伙,是什么啊!?”

多余的闯入者似乎突然意识到了“来自四周的视线”。

弯下身子试图用双臂护住蓝色内衣裙下到处显露在外的身体,脑后戴着头纱的御坂美琴满脸通红地大声问道。

她甩开脸颊上羞耻的热度,将遮挡上身的右手向前伸了出来。

咚!!如同有人敲响了一面比她还要高的大鼓一样,一股剧烈的冲击波在会场中炸响,将仅存的玻璃窗尽数震碎。美琴毫不留情,一出手便是超电磁炮。被加速到三倍音速的游戏中心硬币划出了一道橙色的轨迹,无情地袭向怪物的侧腹。

怪物的侧腹被击弯。

传来了挤压的声音。

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那家伙?!

轰!!怪物的右手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再度挥下,仿佛一颗闪耀着天蓝色的流星划落而下。被压制在身下的上条却并没有晃动自己的脑袋,而是迅速地移开了右手。

刚才的一击似乎让怪物的攻击轨道略微发生了偏移。

它差点打中了上条,反而将绒毯连同坚硬的地板一起击碎。

虽说手腕受伤也可能会发展成致命伤,但这应该并不是它的目的吧。

幻想杀手。

那个少年的右手中,包含着太过重要的意义。

“哈哈!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怪物没有等待上条露出好战的笑容,而是再次采取了攻击。

它举起钩爪瞄准的,果然是刺猬头少年的右手手腕吗?

它是准备将其切下占为己有么?

有些魔法师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至始至终,那个怪物一直执着于上条当麻右手的理由只有一个。

啪叽!!

传来一道奇怪的声响。

就在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与带翼蜥蜴的钩爪触碰的瞬间。

破坏的声音传播开来。

怪物看上去也因此失去了力量。

“哈!!”

刺猬头的少年大笑着曲起膝盖,对着怪龙的腹部狠狠地踹了上去。

对手已经不再抵抗了。

它倒在了地板上,同时身上出现了裂痕。吧叽、啪叽、吧唧!宛如坚硬的蛋壳碎裂,由鲜艳的天蓝色纤维组成的蜥蜴皮肤开始不断地发生破碎。

当破碎到达了某种程度之后。

咻噜!!地一声。

天蓝色与柠檬黄色卷起了旋涡。不,正确来说,是带翼蜥蜴的右前爪……又或者,应该称之为右手更合适吗?奇怪的外壳被手腕的部分吸了进去,就像是拔除了浴缸的塞子后,里面的热水一股脑地全部流了进去一样。

它的手腕上好像挂着一只巨大的蝙蝠。

但是连那个东西最终也全部缩进了手腕里。

天蓝色的外壳一消失,除此之外的东西自然也就显露出来了。

只剩下了里面的东西。

而这就是那只怪物的本质。

应该打倒的对象暴露了出来。

前哨战结束了。人们的紧张感自然而然地加剧,他们很快就要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拼命抵抗。

宴会大厅里的在场全员都成为了目击者,而他们在看到这一切后大吃一惊。

那只带翼的蜥蜴。

从里面露出的东西。

一切的元凶。

其真实面目,是一位刺猬头的高中生。

如今任何人都已熟识的少年,向世界展露出了他的面容。

7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要想知道一切,就让我们改变视点,让时间往回倒退一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从被厚厚的冰面覆盖的,英国与爱尔兰之间的内海中传来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这是战争结束当前,在作为元凶的科隆尊和亚雷斯塔随着大不列颠女王号一同沉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际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件次元完全不同的事。

并不是有关国与国、世界的未来这种夸张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小的私人问题。

冰花如同暴风雪一般飞舞起来,这里发生的事恐怕连挂在小灰兔气球下的茵蒂克丝都看不见。

上条当麻右臂的肩膀处发生了爆炸。

这并非源于某种外界因素。

而是因为内部的某种力量失去了控制。

“——!!”

这份痛楚超出了忍耐的范围。

少年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只能用另一只手按住裂开的右肩,腿脚无力地倒在坚硬的冰面上打滚。钱包和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然而此刻的他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它们。光是控制自己不要咬到舌头就已经尽了全力。

尽管如此,少年也不能闭上双眼。

因为他的眼前似乎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什、么……?)

是他的右臂。

它一直浮在那片白色的虚空之中,似乎在抵抗来自地球的重力。

不,这应该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到现在为止,少年应该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他不能因为之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总是对自己有利,就在情况脱离控制的时候浑身感到不快。

从上条的身体中分离的右肩上,那滴着鲜红血液的断面发生了扭曲。

不对。

传来了轻微的咔擦声。

(那是什么……?)

正当上条感到奇怪的时候。

一个充满了人造气息的奇怪三棱柱,浮在距离右肩的断面处约十五公分的空中。其侧面被分割成了如同键盘一样的方块,并自动在柱体上进进出出。

不可能看走眼。

那个异物确实正摆在他的眼前。

“风zhan……不、不对!!”

他大喊道。

看到那个三棱柱释放出了白金色的光芒,上条皱紧了眉头。

随后。

三棱柱悄然无声地获得了头部,并从肩膀下方长出了右臂。

如同完美地重叠在一起,一位和上条拥有完全相同面貌的少年站在了他的眼前。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讨论另一位少年是从哪里、怎么出现在这里之类问题的等级。

单纯从生物学的角度似乎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更何况那个怪物的身上,正穿着和上条一模一样的服装。

“你、这家伙……?”

上条只能目瞪口呆。

不对,目瞪口呆并不能作为行动的选项。

失去了右手的上条当麻什么也做不到。对着长有同一张脸的刺猬头高中生,他只能喃喃问道。

“你这家伙、到底是……!?”

“幻想杀手只是你的王牌之一?掌控一切的是你自己?”

对方嗤笑着说道。

咔嚓、喀嚓……某种类似龟裂的声音震动着空气。

一瞬间,从那家伙的嘴角和眼梢分别闪过了艳粉色以及翠绿色的光芒。它们看起来很漂亮,但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其实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那些难以区分体表还是体内的,类似于黏膜的部分?

少年悠然地伸出他那栩栩如生的右手,捡起了掉在厚重冰面上的手机。

“别搞笑了小屁孩。一旦右手被夺走,你这个小鬼还能留下什么?现在谁还会把你认定为上条当麻?”

啪叽!!

传来一道像是将湿透的长发拍在混凝土墙壁上的声音。

上条当麻的右肩上本应空无一物,然而此时却出现了很多天蓝色的线条。它们缠绕在一起,好像正在填补那份空白。线条们代替着强韧的筋肉,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个近似人类手臂的轮廓。伴随着手臂的完成,上条的脑袋里那如同火花迸溅一样的剧痛便减轻了。与拿着手机的少年不同,上条用这只新的手臂捡起了落在脚边的钱包。

(手臂……?)

比起眼前的奇异景象,因为疼痛消失,身体便先于大脑接受了当前这个状况的事实,让刺猬头少年打了个寒颤。“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物”这种理所应当的思维方式,在目击到难以相信和接受的事情时反而更为有效。

眼前之物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没有必要去拒绝。

(这个奇幻的东西,是我的手臂……???)

然而他根本没有时间感到疑惑。

咔吧!!伴随着另一道爆裂般的声音,本应维持着形状的天蓝色手臂如同巨大的下颚一般张开了。并不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敌人,而是为了将上条当麻本人吞噬掉。

上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压制它了。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已经跑到了对方手上。

“没有了‘这玩意’,你还算什么上条当麻?”

对方窃笑着,将右手的五指握紧又张开。

就像是在炫耀着本应被收容在上条当麻体内的“力量”一般。

“你就去亲身体验一下,失去了这玩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8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到底哪个、哪个才是真正的上条当麻?”

英国女王伊莉萨德的声音回响在历史久远的温莎堡里的宴会大厅中。

眼前的景象中,有两个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咔吧!!传来龟裂一般的声音。

其中一方是一如既往,穿着晚礼服打着阿斯科特领带的刺猬头少年。

而另一方则是右臂被奇形怪状、似乎由人工染料染成了天蓝色的肌肉所代替的高中生。

两者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

然而全员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某一点上。

没错。

汇聚到了某位少年迄今为止将自己的性命搭在上面的——右臂的差异上。

“可、可是。”

众人所熟知的少年开口说道。

也就是迄今为止一直在和平的宴会会场与众人共同欢笑的,穿着不习惯的晚礼服的少年。

“我是说,这不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吗?”

他看起来很紧张。

嘴也变得口吃起来。

就好像突然被警察盘问,或者是遭受了毫无缘由的控告一般,他表现得非常可疑。

“这一切的契机,应该就是从我依靠着右手中能够打消任何异能之力的‘幻想杀手’,为了帮助迷失在学园都市的茵蒂克丝而挺身战斗对吧?没错没错,一开始来的是史提尔,不过接下来对上神裂就有点麻烦了!呃……我想想……哦对,在最后的最后我还跟被装进茵蒂克丝身体里的‘自动书记’打了一场,是这样的吧?不过回想一下,在那个时候萝拉……哦应该是大恶魔科隆尊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啊。”

听起来毫无破绽。

拥有天蓝色以及柠檬黄色手臂的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是在回答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关于这个被称为上条当麻的少年所走过的路,伊莉萨德早已从“清教派”那里收到了报告,因为听到混战的声音而赶来的雅妮丝和露琪亚也没有提出异议。

然而。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茵蒂克丝本人露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

“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我全都能说出来。就算你们拿出测谎仪?那种东西也没关系。对了,让那边的食蜂调查一下我也无所谓喔!那家伙的‘心理掌握’可是真东西,作为精神系最强,她可以做到任何有关人心的事情。只要让她窥探一下我的大脑,就能知道刚才我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看吧,我全都能告诉你们!!对吧?!”

果然,内容分毫无差。

美琴看到过那个一直跟她们待在一起的晚礼服少年的手机。她甚至认出了机身上那些细微伤痕的位置。

“能使用幻想杀手的,果然还是这位吧……”

“这、这样的话不就已经得出定论了吗?”

五和与薇莉安也如此说道。

只是。

“……”

另一边,神裂火织的视线无声地发生了变化。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观望变成了怀疑。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到底有多少人注意到了呢?

机械地说出正确的事情,其实应该是错误的。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种矛盾的关系?

看到蜂蜜色少女扭曲的表情,在旁边支撑着她的身体的御坂美琴再次确信了心中的违和感。

“我说的没错吧?既、既然可以通过记忆的正确性来区分谁是怪物,那么知道一切的我就是上条当麻!对吧?!难不成还要反着来吗?失去记忆反而成为了上条当麻真正意义上的身份证明,这、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很奇怪吧!!”

“……!!”

即使有些人明白这其中有些古怪,但要是不能将其用语言明确地表达出来获得众人的认可,他们就无能为力。

圆润的光泽。

天蓝色与柠檬黄色。在自然界中绝对不可能存在,但如果将其称作兵器或是装备,那份光泽又过于栩栩如生。

“我的右手,坏掉了……”

“怪物”的声音听起来声嘶力竭。

他正被迫去解释一些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东西。

少年一边护着面目全非的右手,一边将这份苦恼向大家缓缓传达。

“我知道这或许很难让大家相信。但是,我的右臂里还有别的东西!而那个秘密正被他把握在手中。当时,另一个人从我的手臂——”

晚礼服少年向旁边伸出了手。

他从眼睛下方有颗泪痣,此时正呆若木鸡的女仆手里捧着的银托盘中抓取了一样东西。

紧接着。

晚礼服少年将手中反握着的红酒瓶,毫不留情地对着拥有天蓝色手臂的高中生的脑袋砸了下去。

“嘎啊!?”

玻璃碎裂的暴力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普通人会在此时做出这种可疑的举动吗?穿着燕尾服打着领带的少年笑了起来,同时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放松了肩膀。

对于杀人一事始终犹豫不决的那只右手,此时正握着一件尖锐的凶器。

“……不用听他的了。听这家伙说话只会让大家更混乱。突然就闯进来在这里胡说八道,能骗得到谁啊?”

天蓝色手臂的高中生并没有倒下。

他弯下身子,紧咬牙关忍耐着。

从他的额头和太阳穴附近滴滴答答流下来的东西,不知是红酒还是人类的血液。

三色猫轻轻叫着凑了上去。

不是向着从刚才一直待在一起的少年,而是向着拥有多彩异形手臂的怪物那边。即便猫咪一般都讨厌刺激性的气味,正常情况下应该不可能朝着血与红酒混杂的地方靠过去的。

或许是因为三色猫态度上的差异让他感到恼羞成怒。

眼角稍稍抽动的晚礼服少年,用另一只手将长桌上的银器狠狠扫落。伴随着宛如倾盆大雨般落下的声音,整理在一起的尖锐叉子向着三色猫的所在之处砸了过去。

“斯芬克斯?!”

即使拿着急救套装不知所措的茵蒂克丝发出了悲痛的尖叫,穿着晚礼服的少年依旧面不改色。

三色猫发出了低吼声,仿佛在用全身对他发出威胁。

虽然避免了全身大出血的惨祸,但这不过是因为偶然。猫咪这种生物不会通过往后跳来躲避危险。如果叉子落地的位置再稍稍偏一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可是。

即便如此。

右手攥着碎酒瓶的晚礼服少年却没有把目光停留在盈满泪水的少女身上。他扫视着众人,这样宣言道。

“战争好不容易才结束,我可不想继续战斗下去,所以决不能让这家伙突然闯进来搅局。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我们已经跨越了战争,我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死去。”

晚礼服少年没有松开破碎的红酒瓶。

而拥有着天蓝色和柠檬黄色手臂的少年,则一边强忍着剧痛,一边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尽量不去碰翻长桌上的食物。

所以。

抬起腿,一脚踹倒了长桌的,是那位穿着晚礼服的少年。

或许,他是为了不让踉踉跄跄的另一位少年靠近那些可以被当成武器的东西。比如日料刺身用的切肉刀以及用来吊切大鱼,比雨伞还要粗壮的金属钩。

这说不定还算是合理的行动。

然而……

传来咕叽一声。

晚礼服少年将那些原本应该是为了他们这些来自东洋的少年们而特意准备的,带着奇怪名字的寿司卷无情地踩碎了。

在那一瞬间,某种奇怪的色彩一闪而过。

艳粉色,以及翠绿色。

但……看起来并不像是破碎的酒瓶与滴落的红酒。

晚礼服少年拿起锯齿状的瓶身,如同刀具一样地挥舞起来。

“为此我什么事情都会做。这才是上条当麻对吧!!因为右手的力量派不上用场所以就轻言放弃?怎么可能啊!!我会用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即使是面对按照常理来看怎么样都赢不了的对手,只要拥有想要守护之物,无论是多么卑劣下作、耍小聪明搞欺诈的手段,为了获取胜利我都会去做!这不就是上条当麻这个人吗!!你们说对吧?!不是吗!!”

如果没有回应,他就会将面前的少年捅死。

面对这过于显眼的举动,女王伊莉萨德大声说道。

“关于情报的部分我们之后再做鉴定。现在把他们俩都给我铐起来,关进不同的房间里去!”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接下来的发展可能就已经注定了。

她立刻阻止了杀戮行为。

不过做出这个行为的伊莉萨德,究竟是想要保护谁呢?

然而。

那个穿着不习惯晚礼服的少年却知晓一切。

因此,他笑着,戳向了某人的阿喀琉斯之踵。

“食蜂。”

“!”

犹如带刺之花。

以那神秘、扭曲、怪异的中心,引诱着蜜蜂。

他甚至并没有看向那位肩膀发出颤抖的礼裙少女。

“你觉得哪边才是上条当麻?在你吹响银色的防灾口哨之时,一定会赶到你身边的人到底是在哪一边呢?向你认为的那个人伸出手吧,那个人就是你的答案。”

“什……”

反射性地激动起来的,并不是蜂蜜色少女本人。

在一旁支撑着她的御坂美琴大声说道。

“这些鬼话根本就说不通吧!‘肉体变化(Metamorphose)’?又或者是‘物质生成(Creation)’的活体组织版?还问她选择哪一边……你还真敢厚颜无耻地假扮成熟人的样子混到我们中间来了呢。食蜂,我们一起合作把这混蛋干掉吧!!我从物理方面,你从精神方面!!”

美琴理所应当地这么想着。

她所熟知的那个笨蛋,至少不会突然用酒瓶砸人,还想用破碎的尖锐断面去捅人家的肚子。诚然关于手机的问题仍然让她感到困扰,但其实冷静下来一想,那部手机说不定是他从真正的机主手中抢来后占为己有的。仅仅一部手机也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判断材料。

但是。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气氛的变化已经消失了。

舞厅内一片寂静,就好像某人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后,现场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她没有获得众人的同意?

并非如此。

“……食、蜂……?”

御坂美琴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身旁。

就像是看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事物。

“食蜂,骗人的吧。你难道……!!”

她看到食蜂操祈面露难色,并从斜挎包里取出了电视机的遥控器,将其握在了手心。站在这里的,既不是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也不是仅有7人的超能力者之一的“心理掌握”。只不过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找不到出路的迷失少女。

遥控器从少女纤细的手中滑落。

但那并不意味着常盘台的女王已经认输或是恢复了理智。

传来一道宛如什么东西裂开的钝响。

“……对、不起……”

正确与否。

其实已经心知肚明。

但是人类这种生物,就算心知肚明也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行动。

即使脚边的三色猫发出了喵喵的叫声。

孤零零的少女,也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暴走。

借由操纵人体的水分从而支配人心的能力,开始狂乱起来。

“因为那个人,他还记得我。这是奇迹也好偶然也好都无所谓了,说起来本身我也不需要这些理由。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不管他打算做什么……”

少女哭泣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蜂蜜色的发丝上,迷你帽晃动起来。

那是虚伪的王冠。

“如果,以记忆的有无来作为界线。如果,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着两位上条同学……”

在这个舞厅里。

将包含着英国女王在内的战争胜利者们一并操纵,夺取,收入掌心。

宛如迷失少女一般在眼里盈满了泪水的食蜂操祈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压制着呜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自己无法通过普通的方法支配的少女,好像打算一口气贯穿那坚硬的壁垒。

同时握紧了手中廉价的防灾口哨,大声说道。

“因为那个人,是跟我度过了同一个夏天的上条同学……!!所以对不住了,御坂同学!!!!!!”

砰!!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通过操作微观级别的水分从而支配人心的能力暴走的结果。放在长桌上的大火鸡像棉花一般爆开,散落在地板上宛如毒药一般的深红色酒液一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若是偶然被这股力量直接命中,就算是银制的铠甲估计也会像沙子一样瓦解掉。

暴走的能力以蜂蜜色少女为中心,如同转动探照灯一般将舞厅粗略地一扫而过之后,最终指向了第三位的头盖骨所保护的区域。

就像是使用电锯来进行脑外科手术一般粗暴。

“……唔!!”

而这超越了御坂美琴能够抵抗的极限。

第五位的“固执己见(孩子气)”正在向她诉说。

这位少女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走投无路的她只能颤抖着做出的错误选择。

所以。

她希望美琴能够代替这样的自己去做出正确的选择。

吧叽!!

贯穿美琴太阳穴的剧痛突然消失了。同时某种力量,不容抗拒地涌上了她的脑海。

“呃……咳!!”

没有时间了。

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这和以往的情况不同。美琴从前之所以能够免疫“心理掌握”,除了第三位的超能力“超电磁炮”所拥有的特性之外,还因为她对于食蜂操祈的能力本身抱有强烈的不信任感,这些因素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而现在借助力量的暴走,食蜂操祈打算强行突破美琴的防御。这样下去的话,她的力量一定会影响到御坂美琴的大脑。

况且,美琴现在已经很难再立刻重新构筑防御了。

因为那样做就意味着要看向那位泪流满面伤痕累累的蜂蜜色少女,并强迫自己去认为她是在自作自受一样。

她真的能做到吗?

虽然她并不知道食蜂口中的“同一个夏天”,具体指的是哪个夏天发生的事。

但是能够操纵一切有关人心之事的食蜂操祈,却绝不打算为此将遥控器指向自己的脑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多么痛苦,她也无论如何都不愿忘记。所以美琴怎么可能一边发出嘲笑,一边随意践踏少女心中那些思念的残片呢?

这已经不是平常的“心理掌握”了。

在没有任何外界支持的情况下,一瞬间就控制了温莎堡全员的大脑,这怎么看都不寻常。

脑后嘎啦嘎啦的噪音在逐渐增强。

这样下去,恐怕连美琴都撑不住10秒。

于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那个笨蛋脱离包围网。毕竟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能否从食蜂的支配中逃脱。跟她合作太多次结果遭报应了吗……这么下去的话会落入“心理掌握”的网中的!!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就在这时,美琴听到了一声猫叫。

小小的三色猫站在地板上,不知道在向她述说着什么。

没错。

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只对人类有效。

并非华丽的能力或是兵器。可正是这阵没有丝毫杀伤力的轻微叫声,指引了反击的方向。至少比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什么都不做要强。

(Nice!帮了大忙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目标是某个失去了危险武器的形态,为了支撑腰痛的食蜂而承担着椅子功能的物件。

某种相当于长凳的大小,有着许多车轮,有点像有轨电车或是护送车的东西。

也就是说。

“动手吧,A.A.A.!!”

纯粹的机械制品,就算是“心理掌握”也无法支配。输入了手动指令的美琴在自己的大脑被控制住之前,将对方绝对无法干预的极度简单的命令送了出去。

就像是撞上了一口巨大的钟。

天蓝色的手臂上点缀着柠檬黄色,拥有这种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配色的少年飞了出去。

不。

她将上条当麻毫不客气地撞飞,并从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就、交给你了……”

看向逃脱了包围网的多彩少年,美琴微微笑道。

他从视线中消失了。

但是这样就好。

虽然少年从她的身边离开,但是她成功地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眼前一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女孩正在泪流满面。我相信你不是那种看到了这一幕还能保持沉默的浅薄男人!!”

这就是极限了。

学园都市第三位,超电磁炮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强烈的噪音从乳白色后背上搭着大型头纱的御坂美琴的脑后爬了上来,夺走了她视野中的一切景象。

“心理掌握”的巨颚闭合起来。

战争的胜利者全都被吞噬,新的威胁浮出了水面。

虽然这是一种绝对的支配体制,但也因此产生了扭曲,使其变得停滞和僵硬。

它是某种可以被称为强大之恶的存在。

行间二

“哼、哼、哼、哼~🎶”

处刑塔的一角,无论谁都会恐惧的,墙壁沾满血迹和脏污的一间密室中,响起了像是十岁左右可爱少女的轻快声音。

色调偏红的棕发编出的几束扁平炸虾般的辫子,步调统一地摆动起来。

安娜·施普伦格尔。

实际并没有在使用但光凭其视觉效果便能震慑世界的拷问椅子,似乎也无法吸引她的兴趣。她从椅子上跳下,两腿张成八字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然而。

“好冰!”

“屁股别抬起来。差不多也该准备几件尺寸合身的衣服了吧?”

静静伫立在天花板上的是圣守护天使艾华斯。

或者说是在倒立飘浮着,可能这样形容也很合适。

把与身体尺寸不相称的裙装贴在胸口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防御力而论可以说和裸体围裙五五开。然而,听到这一提议的当事人却嘟起了小嘴。

“那不符合我的喜好嘛,无论设计,还是质感。”

“那确实,要符合你的实际年龄,怕不是必须得回溯到一个世纪以前的审美了。”

“嗯——,光看招牌的话也有传承下来两三百年的手工裁缝屋,但随着世代交替传统也渐渐散失了。”

一边像这样吵吵嚷嚷的同时。

一屁股坐到冰冷石质地板上的(外表看似)幼小的少女身边,一根不知作何用途的细长但结实的绳子蛇行一般蜿蜒伸出。她用指尖捻住了什么。那是直径比硬币还小的一个球形物体。尽管周围散乱摆放着装焦糖块和巧克力的糖果盒,但它的本质与那些糖果稍有不同。

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死的药丸。

但它的作用不仅限于使心醉于蔷薇传说的万众满足。

“啊呜。”

她毫不在意地将其放入口中,嘴巴动着,似乎是以娇艳的香舌与柔软的脸颊里侧把它碾碎。药丸比蛋白霜还要轻易地被瓦解了。随着她纤细的喉咙发出一声轻轻的鸣动,药丸的碎末已经落入胃袋。

她开口说道。

“……质量下滑了啊,圣日耳曼。”

“吃下了大脑侵食细菌之后,得出的感想就只有这些吗,小姐。”

这种曾在学园都市中危险蔓延的干酵母一样的固体,事件结束之后,不仅被用密封容器保存了起来,还被空运到了以魔法为得意领域的英国一方。换言之,安娜·施普伦格尔正摆弄的是被紧锁在监狱深处、强毒性的圣日耳曼。并非木原唯一悄悄保存下来独自施加改良的弱毒性产物,而是具有极高风险的原型。

然而。

“至少我们那个时代的圣日耳曼的话,吃下去舌头可是会有点发麻呢……啊,这就化掉啦。”

安娜·施普伦格尔说着,伸出小手在抱在胸前的裙装里侧,靠近裸露的肚脐这一边地摩挲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许是还没解馋,她又往嘴里扔了一块一口大小的巧克力。两者应该在胃里混合交融了,但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对圣日耳曼之流有一丝顾虑。

“真是的……这简直是奇迹的跳楼大甩卖啊。卫生研究所的那些人看了这一幕大概会口吐白沫晕过去吧。”

“不仅限于药物和免疫,科学这个词本身就是虚幻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因为科学和魔法是由亚雷斯塔用‘原形制御’切分而成的,所以才这样说?”

“不。”

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冷淡的口吻回答道。

带着对被褒扬、被追捧已经厌倦了的表情。

“是在那之前的事情呢。一开始科学是百科的学问,意思就是一切都可以纳入这个范畴对吧。然后破除四假说,提示人们重视观察与实验的思考方式的人是弗朗西斯·培根……也就是说,现代科学的原点是‘蔷薇十字’的一员嘛。”

实际上,必要的并不是糖果。

而是另外的东西。

很小但又很坚硬的声音连续地述说着。

“那么,”

是习惯了呢,还是少女以自身的体温焐暖了石质地面呢。

在大喇喇坐在冰冷石质地面上的少女身边,杂乱地堆放着小孩子用手指也能捻起的焦糖块和巧克力的盒子。然而修普伦格尔小姐想要的,并不是糖果,也不是空盒子。

而是银色的糖纸和透明的包装膜。

将它们按照一定程度规则,用身边游移的结实绳子捆好。

“完——成!”

“你的胸!”

仅仅添加了粗杂的装饰,便组成了巨大项链的外形。

她雀跃地两手举起它,同时贴在她贫瘠胸口的裙装也顺势滑落。

她嘟起嘴,用这团过大的布随便地往身上一缠,重新抓住绳子两端。将其甩成弧度舒缓的U字形,安娜·施普伦格尔随性地站起身。

“跳绳了跳绳了。这样就能全方位覆盖了。”

维持着光脚的状态并齐了双脚,就这样开始轻轻跳起绳来。

一跳一跳地,自己掌握着节奏。

“你这蠢货。”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换过去。毕竟回应你的请求是我的工作嘛。”

驻足在天花板上的艾华斯似乎做了什么,照明的种类改变了。

冰冷的蓝色。

接着巨大项链一样的,隔着一定间距贴着银色糖纸和透明包装膜的跳绳将光向四周漫反射,留下残像。

“我对这个,稍微有点兴趣呢。”

“对这种用LED照射风扇通过明暗变化来传递信息的玩具?”

“还包括VR。”

显示区域以跳绳划过的范围展开,好像一只覆盖住安娜·施普伦格尔全身的鸡蛋一样。又好像光环一般。单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崭新的图景正在360度全方位地环绕着她,并铺展开来。

那是温莎堡。

古老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

作为“物证”,拥有从永不熄灭的火到不老不死的秘药等形形色色传说的集团,在这些有形无形的“传说”中有这样一条。

根据在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七壁墓中发现的卷轴,以CRC的缩写为人所知的存在,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微缩模型,藉此通过将过去、现在和未来发生的所有事件在箱庭中再现,从而如同将全世界掌握在手中一般,理解一切。

会把无论金字塔还是摩艾石像或是别的种种统统与UFO或外星人联系起来的家伙,或许会将其想象为超古代文明的巨大模拟器,但真相比这更简单。

并不是什么暗喻。

实际上,只需要制作微观模型就好了。

在原地上下跳动,扁平炸虾般的辫子翻飞着,安娜·施普伦格尔凝视着眼前展开的景色的其中一点。以蓝白色光辉精确呈现的温莎堡之中,来回走动的人影以黄色来区分。

“可惜啊。”

比起自己的失误,更像在边境的无人车站,为比列车到达时刻晚了俩小时以上车还没到的这种松松垮垮的状态而叹气的口吻。

她一边对即便在跳动胸部也没有分毫摇晃的自己嘟起嘴。“要是更早一点在处刑塔发布侍奉工作的准许信号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我们可能就能正面撞上英国方面的主力了。你那裙子又要滑下来了哦。”

“你要那么在意的话,要不要为我绅士地披件外套?”

安娜·施普伦格尔连看没有看艾华斯一眼。随意地跳着绳的同时环绕着观察制作出来的温莎堡幻影。

那是不从跳绳的内部去观测就没有意义的虚像。

然而对艾华斯来说似乎不成问题。他轻声开口。

“没有去捣乱的打算吗?”

“算是吧。不管是蝴蝶还是蜜蜂都是一样的。从蛹中孵化之后的一瞬是最脆弱而危险的。如果不想让它产生奇怪的扭曲,就不应拙劣地以人手触碰它。至少要等到那纤弱的翅膀变干为止。”

轻笑的同时,跳绳打到裸露的右脚脚踝,停了下来。

巨蛋一样的显示区域被切断,温莎堡的幻象也消失了。

她对此毫不在意,将卷缚身体的裙装强行抻直,随意地说出了重要的内容。

“你知道魔法的记忆这个词吗,艾华斯?”

“是我向那个‘人类’传授的内容中,像波纹一样扩散的观点的其中一个。”

像现在这样,由安娜·施普伦格尔这边开口提问这件事,大概和惯常的流程相反。

她是作为连接“蔷薇十字”和“黄金”两方桥梁角色的魔法师,但另一方面,她和亚雷斯塔·克劳利独自提出的Magick系统并不直接相连。

与其说是死角,不如说更接近突然变异。

正因如此,才有必要释放出艾华斯,填补这个空缺。

“分阶段去回溯自己的记忆,最终在某一时间点会获得他人、或者说自身前世的记忆,是这样一种假说。应该是从阿兰·本内特的冥想法改编而来吧。特别是,亚雷斯塔相信受精卵在形成之后的几个月内新的灵魂将会寄宿固定到胚胎之上,所以他特别重视著名魔法师推定的死亡时间与新生儿灵魂固定的一段时间相重合的案例。总之,他认为人类是可以重生的。”

安娜轻哼一声,将焦糖块含在嘴里。

看样子,刚才“被吃掉并杀死”的圣日耳曼,已经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

就算会冒渎世界,但对于食物则抱有工作人员将其美味享用般的心态的淑女如此说道。

“(嚼嚼),他在脑海里回溯记忆的时候,还会积累倒念前人话语这样的训练?确定那个臭小子当时不是要和一根筋地绝不承认转生论的十字教唱反调才强行揽集资料固定成体系的?”

“应当认为他是受到了创造出转世轮回思想的埃及与亚洲理论体系的强烈影响才是。而且在那种场合下回想起来的记忆并不是沿时间顺序排列的陈设。好比说,你获得了织田信长用兵战术的记忆,就无需通过列举出哪年哪月哪日吃了什么早饭这种事来证明。”

“……这理由还真方便。”

安娜露出一副“要换我来挑刺的话可是没完没了”的样子。

不过对这些从不憧憬他人身姿的天才们来说,可能本就是这样的吧。

“事实上,提出理论的亚雷斯塔本人也提出了警告。激发自己的魂魄、引出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从譬如想跟克里奥佩特拉有所关联云云的妄想出发的话,只会落得被自导自演的夸大妄想缠身的后果。”

“哎呀呀,说得这么狠?虽然对以条理清晰的逻辑处处宣扬自己是根正苗红的贵族星人马瑟斯混入讽刺和黑色幽默也很像那家伙……那克劳利本人呢?”

“他自称继承了魔法师埃利法斯·莱维的记忆与技术。”

“惊了……。这完全就是名人嘛,而且又和蔷薇的英国分支有联系。”

这样一来,亚雷斯塔在以“蔷薇十字”作为出发点的“黄金”的内斗中登顶,最终发展了其独特的Magick;但另一方面,他拥有并重视着与帮助过蔷薇的英国分支发展的人物相同的知识。似乎莱维自己也曾隶属于蔷薇的英国分支。这样一看就好像兜了个圈子,就像衔尾蛇一样。

咕嘟,少女咽了口唾沫。

蠢透了,安娜·施普伦格尔鄙夷地评价道。

“人类的记忆就是这么方便,但是要把人与人的价值联系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无论有没有记忆,人都是同一个人。”

“那么,你让那两个人正面冲突发生战斗的理由是?”

“冲突本身是必然发生的,但根据不充分的情报想要分辨那个人类的是来自外部的少女。跟我可没有关系。别搞混了,我的判断基准不是那一点。”

外表看似仅仅十岁上下的少女来说,露出天真无邪却反而又兼具残酷的笑容。

“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疲累不堪了吧?艾华斯,你说过上条当麻的头部受到过好几次重度损伤。”

“一开始是食蜂操祈,然后是茵蒂克丝。”

尝试着继续跳绳的安娜连续失败了好几次,或许原因出自她长至脚踝的头发。

不过她并没有怎么介意。

比起是在娱乐,不如说兼顾了适应自己缩小的身体的目的。

“就是说,已经是来自科学和魔法两方面的伤害共存的状态了吗?”

“刚才说到培根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嘛,分类本身并不太重要的。知道他由于多重伤害而正处在不安定的状态下这点就足够了。那个少年,本来就已经是还能动就很不可思议的状态了,却又接收了很大的刺激。”

“……克劳利的回复魔法啊。”

“如果你的报告准确无误的话,在受到科隆尊攻击的时间点,的确只能那么做了。放着不管的话他必死无疑……不如说,早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但是拜切掉右手才得以施行的回复魔法所赐,好不容易维持至今的平衡完全崩坏了。”

“不过,没有变成上条当麻的记忆完全恢复这种顺利的状况吧。”

“当然了你这白痴。那种事光从外部观察就很明白了。那个少年还是那样子,保持着丧失记忆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彷徨。就像打算帮不稳定的扑克牌搭的金字塔维持平衡,反而会给它致命一击一样。”

“简直就像塔罗里的愚者一样。”

“哎呀,就你而言是不错的回应呢。我就夸你一下吧。这样说来,把零号牌放在从一号到二十一号中间的哪个空隙里,视这个不同也分出了不同的流派呢。由此,就算桌上的纸牌排列次序相同,整体的含义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暂时停止了跳绳,安娜呼出了莫名灼热的气息。

然后她如是宣告。

“关键在于,亚雷斯塔先把他的右手切断了这件事。”

她把跳绳对折,用单手拿住,原地甩了起来继续说着。

“比起无形的记忆,这边更重要呢。那是‘以右手力量不存在的状态才是正常状态作为前提进行回复,对脑内的网络连接进行再构成’的操作。”

“然而,被剩下的右手……?”

“对,问题这就来了。说是进行了仔细的全身回复,但你们格外关注的那个少年取回过去的记忆那件琐碎小事,也没能实现。那么,它去哪儿了呢?不要的事物藉由同样不要的事物,哪里都没有去而是凝固在同一场所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轻轻擦了擦汗,她再次用两手撑开跳绳。

“过于强行会产生恶果哦。不付出任何代价,是不可能的。魔神奥帝努斯那么肆意妄为,但连她也没有直接对上条当麻的人格直接进行干涉或者对脑袋里面出手。”

“……本来就已经危如累卵了。”

“然后因为科隆尊反复把它切断,平衡的崩溃便已确定。”

“彷徨的零号,吗。”

这里的零号,并不特指被切断的右手或是从中孕育而生的某物。

就算打消异能的力量被全部夺去,上条依然还是上条。

但另一方。

“那个啊,已经是独立行动的其它存在了。无论身心皆是。呼呼,话说回来愚者究竟指什么呢?就算卡牌的数量与排列相同,人们的见解也会因人而异。嘛,从我的视角直说的话,把扔出窗外的残渣杀掉会比较迅速地平息事态哦。”

她啪嗒啪嗒地跳起绳,蓝白色的温莎堡的残像再次被映出。

对她来说,这只是随性的嬉戏。

“刚才说到蜜蜂了吧。”

“蛹的话题吗?”

“那个过程,并不是单单从幼虫到成虫的成长时期。在坚硬的蛹中,幼虫会破坏自己的肌肉和脏器,将其当作发育为成虫的基础使用。试着总结一下就是,由旧的自己重新塑造成新的自己,这样说也不为过。艾华斯,说到这儿你也明白这是在暗喻什么了吧?”

“……全新自己的获得。超越死亡的裁决而获得神的光辉,这是加入魔法结社所要达到的目标。不过只是要摆脱肉体的桎梏传递至生命树从而使灵魂得到升华的话,驯化作为深渊管理者守卫着境界线的科隆尊不就好了吗?”

“蠢材,你不光身体连思考也钝化了吗?那里不是重点。我们魔法结社为何要向新人打开大门?如果觉得是因为单纯的亲切心之类的,那你可真是相当的老好人(老实人)。当然是为了强占他们的金钱和土地了啊。就像对那个因为朋友自称受到神托叫他把老婆分享出去就真的让自己的女人被朋友NTR的那个约翰·迪伊一样。”(*译注:此处老好人的注音为カモネギ,为日文谚语鴨が葱を背負って来る的略称,多数情况下指忠厚老实的人带来了对我方有利的材料。)

“……”

“裁决旧的自己,获得新生。”

轻轻地。

残留着甜美焦糖味道的舌尖破开唇瓣的间隙,安娜·施普伦格尔咧开嘴笑了起来。她随性地并拢双脚,再度跳起跳绳。虽然不过仅仅是主观视角的残像,蓝白色光辉所形成的精密的温莎堡再度浮现。

“蔷薇十字”宣扬着数个目标,其中有这样一项。

打倒古老的王权政体,创造哲学家治理的国家。

那样的话,他们的思想就能在其它领域得到应用吧。

比如说。

人类行使力量。向那种简单易懂的、单行线式的固定观念提出质疑。

龙。

她如此宣告。她想起了这种作为污秽的恶魔被人记载的同时,又作为那些传承悠久的家族或组织的证明而被显扬,超越了善恶二元论的奇妙象征。

“看着吧,艾华斯。神净讨魔已经现身了。在这个茧蛹之中,究竟有什么会粉碎,又有什么会获得新生。就让我们期待着远超我们预想的展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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