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　時隔四年第╳次的來訪

　　６　時隔四年第╳次的來訪

　　想去我家一趟，伏見是這麼說的。

　　我家既不是咖啡廳，也沒有鬆餅。至於冰嘛……記得冰箱冷凍庫裡好像有。另外還有一些零食存貨，就用那個來應付過去吧。

　　雖然把那些吃掉了，茉菜一定會發飆，但情況緊急也沒辦法了。

　　在不清楚伏見真實用意的狀態下，我模稜兩可地回答她「嗯，可以啊」。

　　因為回伏見家的途中會先經過高森家，所以要說是順道進去一下也行吧。

　　不過，為何她突然……？

　　我窺伺走在我身邊的那位美少女，只見她的表情似乎隱約帶著笑意。

　　這跟在教室經常看到的、那種經過包裝的「伏見姬奈」式表情有著些許不同。

　　我家可是什麼都沒有喔？就像這樣，我跟她確認了好幾遍，但伏見依然故我。

　　「沒關係，就算什麼都沒有我也要去。」她這麼表示。

　　這是青梅竹馬姬奈的模式，但我實在搞不懂她此刻腦袋在想些什麼。

　　我不解地歪著頭繼續走著，最後抵達自家。

　　「小諒的家，感覺好久沒來了───」

　　外觀毫無任何奇特之處，就是一棟隨處可見的西式獨棟住宅。

　　被我稱為屁孩車的那輛茉菜自行車，目前也沒有停在它的停車位裡。

　　母親尚未下班，如今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吧。

　　……家中明明一個人也沒有，我讓女生進來真的好嗎……？

　　伏見的長睫毛啪嘰啪嘰地眨了幾下，宛如小鳥般微微轉動脖子。

　　「怎麼了嗎？」

　　不只是長得好看而已，她之所以能從男生那邊獲得壓倒性的支持，這種小動作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可以多少理解伏見會被那些人熱烈喜愛的理由了。

　　「不，沒事……」

　　伏見從前不知道來過我家幾次了，甚至還經常到我房間玩。

　　明明應該習以為常了，我卻莫名感到緊張……

　　打開門鎖，把她帶入玄關。遞出拖鞋後，她說了句「謝謝你還這麼大費周章」，便把學生便鞋脫了，將嬌小的腳掌塞入拖鞋內。

　　要把她領去哪邊比較好？以前我們也在客廳一起玩過吧……

　　「不去二樓嗎？」

　　「唔耶!?去我的房間!?等等，這樣好嗎？」

　　「嗯。去吧去吧。」

　　對我家熟得像自己家一樣的伏見，啪噠啪噠踩著拖鞋逕自登上階梯。

　　被人看見會很不妙的玩意，我應該都有收好吧。

　　東西用完以後要放回原位───對小時候如此嚴格教育我的母親，我真是萬分感激。

　　「那個，你不上來嗎？」

　　伏見在樓梯上停下腳步，只有臉朝我轉過來。

　　「我現在就───」

　　剛好變成我朝上仰望的角度，以至於裙底風光，全部、全部都───看不見。

　　「…………」

　　「？」

　　大大鬆了口氣，不過老實說也有點遺憾。

　　那是怎麼回事？裙子長度經過巧妙計算嗎？簡直是太過精準了。

　　我隱藏起略感失落的情緒，接著登上階梯，並追過伏見的位置。

　　走在二樓走廊，最後打開房門。

　　房間裡有褪下後隨手亂扔的衣服，以及看到一半亂擺的幾本漫畫書，幸好沒有任何黃色的物品。

　　我再度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這個面積約六個榻榻米大的房間，擺了書桌與床，剩下就是兩組塞滿漫畫的彩色膠合板書架，構造相當簡單。

　　「裡頭很亂嘛───」

　　從我背後窺探房內的伏見這麼咕噥了一句。

　　不過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呢───她又這麼補充道。

　　進入房間後，我將那些隨手亂丟的東西堆到床鋪角落。

　　坐墊之類的是放在衣櫃裡嗎？

　　正當我想清理出可以坐下的空間時，伏見已砰咚一聲坐在床邊。

　　我不禁對她的這番舉動看傻了眼。

　　「啊，抱歉，你不喜歡別人坐你的床？」

　　「不，不是那個原因。」

　　要是我是壞人的話妳該怎麼辦啊。

　　就這樣順勢推倒，接下來，勢必會發生那種色色的事吧。

　　「嗯？既然不是那個原因，那是什麼？」

　　「伏見，我覺得妳最好還是有點戒心吧？像這樣毫無防備───」

　　話說到一半，伏見向後一倒仰躺在床上。

　　「所謂的毫無防備，就是像這樣嗎？」

　　「……我說妳啊。」

　　「啊哈哈。」

　　伏見似乎很開心地咯咯輕笑著，我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妳之前最後一次來我家，是中學的時候嗎？」

　　「不是唷，是小學六年級的……」

　　保持仰躺姿勢望著天花板的伏見，在奇怪的地方打斷話頭。

　　六年級的時候？是這樣嗎？

　　「小學六年級的，然後呢？」

　　我這麼問道，結果她在床上一個轉身背對我。

　　「小諒，你不記得了嗎？就是從六年級的那一天以來。」

　　完全沒印象……那一天是指哪一天啊？

　　我一直以為她之前最後一次來我家大概是中學的時候，但結果她對我表示是小學六年級，我簡直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喂，妳比較想喝果汁還是茶？」

　　「討厭，這種轉移話題的方法爛透了。」

　　依然躺在床上的伏見又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那我選果汁───得到這樣的答案後，我就離開自己的臥室前往廚房。

　　「小六的時候？她那陣子每週大概來我家玩五天吧……跟伏見有關的事我總是很容易淡忘印象……畢竟太常相處了，要想起特定的一件事反而很困難……」

　　我這麼喃喃自語地咕噥著，將冰箱裡的蘋果汁倒入兩只玻璃杯中。接著又抓了包儲放的洋芋片返回房間。

　　因為房間裡沒有餐桌之類的，只好將手裡的東西全都放在書桌上。

　　「六年級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回頭一看，伏見仍舊躺在床上。

　　真是的，我不禁用鼻子嘆了口氣。

　　山根挺直、形狀端整的鼻子配上清爽的雙眉，大大的雙眼皮，如今正緊閉著。光澤豔麗的秀髮隨意披散在床上，還可以聽見桃色的薄脣發出了輕微的吐息聲。

　　「喂，妳睡著囉？」

　　她微微掀開眼皮，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幹麼要裝睡啊……？

　　是打算繼續玩剛才那個毫無防備的遊戲嗎？

　　「伏見，我說妳啊，捉弄男生也該適可而止吧。」

　　我決定稍微修理她一下。

　　擺出跨坐在她身體上方的姿勢，將雙手壓在她臉龐的兩側。

　　怎樣，怕了吧？

　　不過，這、這比我想像中還更貼臉啊……

　　反而是我這邊胸口猛跳起來……

　　伏見忽然用力睜開眼，她的眼神比我想像中嚴肅許多。

　　「我才沒有捉弄你呢，只是小諒自己忘記了而已。」

　　「妳說的那個，到底是什麼嘛。」

　　「這只是我們之間一大堆約定的其中之一唷？」

　　雖說承諾過一大堆約定，但個別的印象我都很淡薄啊……

　　然而唯獨其中一個約定，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就是了。

　　「躺在男生的床上裝睡什麼的───這種事不是說好只能對喜歡的男生做嗎？」

　　「───笨蛋。」

　　伏見面頰泛紅，一邊把臉轉開背對我。

　　「……笨蛋。」

　　「幹麼笨蛋還要說兩遍啊。」

　　「因為不記得約定的那個人就是大笨蛋。」

　　可惡，既然妳那麼說我也不客氣了。

　　「你到底要趴到什麼時候？快讓開啦。」

　　「啊，抱歉。」

　　被她這麼一說，我不禁解除了跨坐的姿勢。

　　由於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我們先享用了果汁和洋芋片，讓沉重的談話氛圍能恢復輕鬆。

　　光是聊天，手邊感覺有點閒，她這麼表示並將我脫掉以後亂扔的衣服重新疊好。

　　聊著聊著，伏見說「差不多該回去了」並抓著書包站起身。

　　在不知不覺當中，外頭的天色已變得略顯昏暗。

　　我決定送打道回府的伏見一程，兩人走在彷彿街燈自昏暗中打亮的一條穴道裡。

　　「既然我是笨蛋那也沒辦法了，能不能多給我一些關於那個約定的提示啊？」

　　「提示？都已經約定過那麼多了，你竟然還能忘記，真是令我太震驚了。」

　　伏見彷彿在鬧彆扭般嘟起嘴脣。

　　「就說了我覺得很抱歉嘛。」

　　「不是啦。算了，沒關係，我不該那樣批評你。因為是很久以前的事，就算忘了也沒辦法，不過我可是把跟小諒打勾勾過的內容全都記在紙上唷。」

　　「真的假的？」

　　這麼說來，我回憶起伏見當初好像很仔細地把什麼記在筆記上。

　　「『那麼我也寫下來』，那時候小諒也記了唷？」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

　　經她這麼一提，我也隱約有自己寫下什麼的印象。

　　「是說，妳把那筆記給我看不就得了？如果是我能辦到的約定，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能辦到的約定───？全力以赴───？」

　　砰───伏見的臉一下子漲紅起來。

　　「不、不、不行啦！呃……除了記那些約定以外，上頭還寫了很多無聊的事，給你看太丟臉了。」

　　「哼，是這樣嗎？」

　　所以是類似黑歷史的紀錄囉。

　　就在我們聊這些的時候，不知不覺來到了伏見家的門口。

　　「今天謝謝你囉，明天見。」

　　「嗯，掰啦。」

　　我對正在揮手的伏見同樣揮手回應，接著轉過身。

　　既然我也用筆寫下過約定，只要找一下應該就能找到，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