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　約定的片段

　　７　約定的片段

　　送伏見到家並再度返回自家後，茉菜跟母親都已經回來了。

　　茉菜正在廚房準備晚飯，母親則在換氣扇底下吞雲吐霧。

　　「回來啦。」

　　「是啊，嗯，我回來了。」

　　「葛格，今天因為要吃咖哩，所以要稍等一下喔！」

　　好啦───我隨口回應後便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母親擔任護士的工作很忙，所以家事幾乎都交給茉菜料理。我媽在家裡其實是擔任父親的角色，不管是早上扯棉被叫人起床，或是下廚都很少輪到她。

　　「喂，媽媽，葛格他今天跟姬奈姊姊一起回家耶？」

　　「耶───」

　　嘴裡叼著菸的母親，不懷好意地咧開嘴。

　　這副模樣簡直就像心裡在盤算惡作劇的中學生。

　　「喂，別告訴媽這些無聊的事好不好。」

　　朝這邊回頭的茉菜，對我用力吐出舌頭。

　　得趕緊改變話題才行。

　　「我小學時使用的筆記本之類，還在家裡嗎？」

　　根據我的記憶，應該是塞到了某個地方才對。

　　雖然伏見說她把約定寫在筆記上了，但我卻不記得自己有用過那種小記事本。

　　要是我有寫，一定是寫在各科專用的大筆記本上吧。

　　「在啊，如果是那個，壁櫃裡應該塞了好幾本吧。」

　　母親熄滅香菸後走出房間。我跟了過去，只見她正在拉開和室的壁櫃紙門。

　　母親一頭鑽進去，在裡面沙沙沙地翻找著。

　　「記得應該是放在───這一帶……找到了。」

　　她拉出一個上頭以平假名寫了「諒」字樣的紙箱。

　　「找這個做什麼？」

　　「不……沒什麼……只是有一點事。」

　　我一邊含糊其辭，一邊伸手在紙箱內摸索。

　　「告訴媽媽有什麼關係嘛，小諒───」

　　母親環抱我的脖子，輕輕戳著我的臉頰。

　　「真是的，快住手啊。」

　　母親發出啊哈哈的大笑聲。

　　該怎麼說呢，跟她的相處方式就像是什麼狐朋狗友一樣。

　　剛投入職場沒多久，就跟父親先有後婚的母親，很年輕就生下了我。因此她現在也才四十歲左右，跟其他人的母親相比顯得非常年輕。我們兄妹還很小的時候父親就遭遇意外事故去世，此後我家的母親便扛起父職了。

　　「你跟姬奈在交往啊？今天不是還一起回家了嗎？」

　　「才沒那回事哩。」

　　「是嗎？親眼目睹的茉菜心情好像有點不好，她身為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這樣子一定是兩個人一起回家了吧？』難道不是嗎？」

　　「別亂啟動那種莫名其妙的雷達好嗎，而且完全猜錯了。」

　　她因為不清楚伏見受歡迎的程度才會隨口這麼說吧。

　　我既非班級的核心人物也沒有在社團活動大放異彩，伏見不可能會看上我這種樸素低調的角色。

　　「猜錯了嗎───以前你們的感情明明很好啊。『姬奈，以後要跟小諒結婚───！』姬奈還曾大剌剌到我面前發表宣言哩？」

　　「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

　　「她現在也很可愛啦，不過小時候的姬奈真的就跟天使一樣呢。」

　　我完全不記得了。

　　在紙箱裡找了一會，我發現一本沒有格線的空白筆記本。這是小五的時候用的，其中大半頁面都被我隨手畫了超醜的塗鴉，一點也沒發現類似我跟伏見做過約定的紀錄。

　　「……奇怪？」

　　但這冊筆記本有一部分彷彿被用力撕掉般呈現不自然的破損狀態。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解地歪著腦袋，這時咖哩的誘人香氣已飄散過來。

　　「我把茉菜教育成賢慧的好女孩了。雖然是個辣妹，但你就跟她結婚吧。」

　　「我們可是兄妹啊───」

　　「哈哈哈，這麼說也沒錯啦。」

　　這時從廚房那邊傳出，「媽媽呢？快來幫我───！」的大叫聲。

　　好好好───母親便站起身離開和室。

　　「約定的筆記，約定的筆記……」

　　我開始檢視其他筆記本，結果在小六的算術筆記上發現了疑似的內容。

　　『等升上高中，我要跟姬奈初吻。』

　　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在一大串排列的算式跟數字當中，唯獨那行字孤零零地待在一個空白區域。

　　「我寫這幹什麼啊！」

　　忍不住在榻榻米上打起滾來。

　　看、看到寫成文字後，感覺更丟臉了!!

　　不過，這個很像我要找的吧……!?

　　根據伏見所言，她之前最後一次造訪我家是小六的時候。而這頁筆記上的日期，是二月十五日。

　　西洋情人節的隔天。

　　當初的這項約定……這項讓我丟臉到快要死掉的約定，難道不就是在那天許下的嗎？

　　伏見今天說到一半就打斷的那番話。

　　「是小學六年級的……」她只說了這些，臉就變紅了。

　　至於後續的部分，搞不好就是……西洋情人節那天，對吧。

　　除了約定的內容外，對其他人另當別論，初吻什麼的對我本人總不能直接說出來吧。

　　不過為什麼不是升上中學而是高中呢───我不認為這種條件是我想出來的。

　　因此，這項條件應該是伏見提議的，而我在未經深思熟慮後便輕易答應才會出現這種約定。

　　什麼初吻啊，妳這傢伙，當年未免太早熟了吧……！

　　是受到連續劇什麼的影響嗎？

　　這麼一想，今天我去端果汁回房間時所發生的事，就很合理了。

　　如果我是壞人的話，搞不好會以為她躺在床上是在引誘我去襲擊她哩……

　　「我、我才不會跟睡著的人接吻咧！又、又不是白痴！」

　　我將那本筆記扔回紙箱。

　　「葛格，你從剛才就在吵什麼呀？說什麼接吻接吻？」

　　不知什麼時候，在制服外披一條圍裙的茉菜，已經輕輕環抱雙臂站在那邊了。

　　「接、接吻……天、天婦羅……我是說，我想吃沙鮻天婦羅……（註１）」

　　「之前說想吃咖哩的，不是葛格嗎？怎麼現在又變天婦羅。」

　　茉菜的目光，顯得極為冰冷。

　　「……妳說得對。」

　　「你偷吃了我的洋芋片吧，這樣還吃得下晚餐嗎？」

　　「對不起……請放心我還吃得下。」

　　「還有……水槽裡有兩只玻璃杯，那是怎麼回事？」

　　她、她真的氣炸了。辣、辣妹果然好可怕啊啊啊啊！

　　「……」

　　是說，為啥茉菜要對我發脾氣啊!?

　　是因為我擅自吃了她的洋芋片？還是因為她認為我吃了零食後就會吃不下晚飯？

　　或者，是因為「某人」進入我們家的緣故───？

　　茉菜正惡狠狠地瞪著我。

　　「只是一些讓人有點火大的事，今天剛好全都碰在一塊了。」

　　全、全部？是指火氣爆表了嗎？

　　「茉菜，我可是什麼都沒───」

　　「就讓你嘗嘗沙鮻天婦羅怎麼樣？」

　　她試圖給我來一記前踢，幸好我穩穩地接住了她的腿。

　　我身為兄長，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呀啊!?快、快放開我！」

　　「我放開妳妳就要踹我了吧!?更何況妳裙子那麼短───」

　　「那又怎麼樣，要你管！」

　　誰叫妳的，那個，內褲都已經走光了……真是個不知羞恥的辣妹！

　　因為茉菜一直沒回廚房，感到可疑的母親也跑了過來，還對我們兩人大發脾氣。

　　返回飯廳後，我刻意裝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吃著晚飯。

　　「這咖哩，真好吃啊。」

　　「……那還用說。」

　　茉菜似乎微微露出了欣喜之色。

　　註１：「沙鮻魚」跟「接吻」的日文發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