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午餐之友

　　３　午餐之友

　　『因為，姬奈是媽媽，所以小諒要當爸爸喔？』

　　『咦，為什麼？我當狗狗好了。』

　　小時候的我們，就跟普通的青梅竹馬一樣（？）經常玩扮家家酒的遊戲。

　　當我說我當狗好了的時候，伏見的表情，就跟如今坐在我旁邊的那張表情一樣，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眼前的伏見，也是用力鼓起臉頰抄寫著黑板上的板書。

　　她依舊處於瘋狂繃臉的生氣模式。

　　大概是用力過猛吧，啪、啪的筆芯折斷聲總是定期傳來。

　　若是問起她為什麼又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小諒，午餐要一起吃嗎？』

　　「咦？為什麼？我自己一個人吃就好。」

　　是因為我這麼說的緣故吧。更正確地說，我們是用筆記本筆談。

　　為什麼她會再次用力鼓脹臉頰，儘管我不明白真正的理由，但總之我的那番話應該就是導火線了。

　　不久，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了，我抓著提前在便利商店買好的午飯，從座位站起身。

　　原本我以為，伏見也是自己一個人吃，但結果並非如此。就跟每堂下課時間一樣有男男女女主動找上門，將伏見包圍在他們的小團體內。

　　毋寧說，伏見還是別找我一起吃比較好吧？

　　我對自己有沒有朋友這點，並不在意，不過對在意的人來說，新學年的四月似乎非常關鍵。

　　例如跟誰打好交情，或是加入誰的小團體等等。類似這種，為自己加上標籤的鍍金行為往往會搞得大家人仰馬翻。

　　我跟伏見瞬間目光交錯，只見她露出彷彿幼犬被拋棄的寂寞目光。

　　真抱歉，現在才找我一塊吃午飯，但我跟那群成員實在是格格不入，所以拜託放我一馬吧。

　　我在心中暗地謝罪後，便離開教室。

　　我要去的場所，是位於特別教室大樓三樓的物理教室。那個地方大概是因為光明正大承認裡面沒什麼好偷的，所以總是一直未上鎖。

　　我走進其中，教室已經有先來的客人了。

　　那是一名長髮及肩的女孩，也是我經常在此碰面的鳥越。

　　「你來啦。」

　　「因為我也只有這裡能去啊。」

　　隨便打過招呼後，我們像平常一樣坐在遠離彼此的位置。

　　各自滑著自己的手機，一邊享用午餐，而且不會特別聊什麼話題。

　　要說我在學校唯一交情好的對象，那便是這位鳥越了。雖說我們幾乎只會在午休時間的物理教室碰面就是了。

　　我不清楚鳥越被分到哪一班，我想她應該也不知道我的情況吧。

　　從一年級開始我們就是這種感覺，彼此不干涉對方的事，也不進行任何不必要的對話。

　　比起朋友，我們更像是利害關係一致的同伴吧。

　　「今天上課的時候，你跟學校的偶像在偷偷摸摸聊些什麼？」

　　鳥越雖然這麼問但好像不太感興趣的樣子，眼睛並沒有從手機螢幕上離開。

　　「啊啊，妳是指伏見嗎？沒有，也沒聊什麼特別的事。」

　　嗯哼───對方的回應漠不關心。

　　「為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啊？」

　　「因為我們同班。」

　　真的假的，我完全沒發現耶。

　　「是說，這件事在班級群組已經聊開了。」

　　「……嘎？」

　　「就是那個，班級的群組聊天室。大概有七成的同學被邀請加入了吧。」

　　「嘎？鳥越也加入了？」

　　「基本上是吧。雖然我從不發言，只是已讀其他人的訊息而已。」

　　真叫人意外啊。我原本還以為，她應該是那種不加入班級群組的類型。

　　……是說，我甚至連邀請都沒收到。算了，我才不在乎……

　　「就、就算我收到邀請我也不會加入的！」

　　雖說不想加入，但還是希望別人至少問一下自己的意願，這種複雜的青春期心理還望妳能理解一下。

　　鳥越噗嗤地低笑一聲。

　　「你不必逞強也沒關係啊。」

　　我、我才沒逞強哩。

　　鳥越告訴我，大家在群組紛紛胡亂猜測，開學後變成鄰座的我跟伏見究竟在聊些什麼。

　　「大家都吃飽太閒了吧。」

　　「伏見的動向，似乎是這所學校最重要的關切議題呢。」

　　是這樣嗎？

　　我跟她是青梅竹馬的事，大家應該早就不記得了吧。況且我們之間也沒有那種氣氛。

　　「因為這樣的組合很叫人意外呀。我也感到很意外。完美的偶像配上了高等級的孤僻邊緣人。」

　　「我的那個頭銜是怎麼回事。」

　　因為太貼切了簡直是讓我啼笑皆非。

　　「喔哇啊!?」

　　鳥越冷不防發出怪叫聲。

　　看似冷靜的那傢伙會如此慌張，還是我第一次見識到。

　　「妳怎麼了嗎？」

　　「咦？不，沒事……應該說，我以前都不曉得……？」

　　她在說什麼？

　　當我感到很不可思議時，午休時間也邁入尾聲，我們便分頭返回教室。

　　一如往常，那位完美的偶像還是非常受歡迎，座位周遭又築起了人牆。

　　我的位子也被占領了，讓我不禁嘆了口氣。

　　要暫時坐別人的椅子是無妨，但午休都已經結束了就趕快回自己的座位啊。

　　───好吧這種事也不值得一提所以我就沒開口了，但心裡不太爽總是可以肯定的。

　　我返回教室的事，被伏見發現了。

　　「小───高森同學回來了呀，那請把座位還給他吧？」

　　喔，幹得好啊，伏見。

　　那個輕浮的男同學一臉不甘願地從座位起身。我為了對伏見表達感激之意，朝她倏地豎起大拇指。

　　伏見原本冷靜的臉孔融化了，因發出欸嘿嘿的笑聲而變形。

　　這幾天以來，伏見跟我印象中的模樣大不相同。

　　就算之前我們也曾交談，但去年她明明都還是一派冷靜的表情。

　　……算了也罷。

　　我記得，伏見的表情是從中學時代才變得這麼冷靜的。

　　她的形象逐漸固定為如今這種溫婉賢淑的完美美少女，差不多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的。

　　對於從小時候就認識她的我來說，她刻意展示給別人看的那種表情，總是讓人有點無法適應。

　　下午的課開始了，我本來想睡個午覺，但手機卻發出嗚嗚嗚的急促震動。

　　反正，八成又是我妹提醒我下午下課回去順便到超市幫她跑腿的訊息吧。

　　我將手機藏在桌底下確認訊息，結果卻是來自一個陌生的個人圖示以及『姬奈』這個用戶名稱。

　　…………不會吧？

　　我望了隔壁一眼，臉色略顯緊張的伏見，正偷偷地窺視我這邊。

　　果、果然沒錯！

　　我的帳號究竟是怎麼……啊，是鳥越幹的嗎？

　　不對，明明就坐在隔壁還需要傳訊嗎!?

　　『是鳥越同學告訴我帳號ＩＤ的！如果打擾到你請原諒！』

　　是沒有那麼誇張啦───等等，她訊息還沒傳完。

　　『如果可以，今天放學一起回去吧？』

　　……妳是怎麼了，伏見。

　　平常妳不是都跟那群帥哥美女組成的小團體一起走或出去玩嗎？這類的資訊我經常聽街坊鄰居提起呢。

　　今天反其道，跟我這種人一起回去真的沒問題嗎？

　　妳應該有其他許多更想一塊離開學校的對象，不是嗎？

　　我用充滿質疑的視線投向伏見，結果她在我的注視下聳著肩膀，整個人越縮越小了。

　　她手底下唰唰地滑著手機，然後又偷偷看向我。

　　『不行嗎？』

　　強烈的緊張感從鄰座傳了過來。

　　只是邀我這種人而已，何必一臉緊繃的表情呢。

　　擺在我面前的選項只有一個。

　　『可以啊。』

　　我如此回覆。訊息立刻就被已讀了，從手機螢幕抬起頭的伏見頓時笑逐顏開。

　　這種如花朵盛開的笑容，令我內心為之一震。

　　明明是那麼熟悉的臉孔了……我竟會不經意地感覺到她是如此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