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苦後甜
第3章 先苦後甜
我們和心愛母親的事件發生後,過了幾天。難得用功念書的期中考餘韻也徹底消失,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吃完晚餐後,我和心愛悠閒地玩起賽車遊戲。
「啊啊可惡,為什麼我都贏不了!」
「因為妳技術差吧。是說為什麼妳在遊戲裡轉彎的時候,身體也要跟著傾斜啊?」
「咦……我有傾斜嗎?」
「有啊,大概斜四十五度左右。」
我指出這點後,心愛半張著嘴僵住了。
「才、才沒有這回事!」
「不,真的有。」
心愛似乎不願意承認,但她的身體剛才不只傾斜,還會大幅搖晃。
原來她自己沒發現嗎……
心愛的臉頰猛然漲紅。
「再、再比一次!這次我絕對不會輸!」
「我覺得不管玩幾次都沒差喔。」
雖然這個遊戲我並沒有玩得很深,但我有在其他遊戲裡培養出來的直覺。
不可能輸給幾乎沒接觸過電玩的心愛。
接著又玩了幾場,每次都是我獲得壓倒性勝利。
是說心愛連一起跑的CPU都贏不了。
「再一場,再玩一場。這次我會讓身體不要傾斜!」
正如心愛所言,即使遇到彎道,她也不會傾斜身體了。
然而這次換成遊戲中的車子轉不了彎,就這樣衝出賽道。
「我說,難不成妳的身體沒一起動就轉不了彎?」
「…………」
不斷脫離賽道的心愛,抵達終點的時間比之前更大幅落後了。
心愛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呆愣了一會兒之後放下遊戲手把。
「這樣下去贏不了,得特訓才行。我要做意象訓練重新來過。」
「意象訓練……該不會……」
「當然是過彎時身體不會傾斜的訓練!」
心愛握緊拳頭,堅定地說道。
「我是不太懂啦,但就算身體傾斜,遊戲技巧也可以進步吧?」
「這樣我會覺得很羞恥啊。所以要先從身體不傾斜也能過彎開始訓練。」
「也就是說,會比傾斜但能過彎的時候更慢對吧?」
「我接下來會變強的!」
真的嗎~……
話說這特訓的程度還真低……看來心愛玩這個遊戲要進步的日子還早得很。
說到底,遊戲是可以靠意象訓練進步的嗎?
「我會努力的,一定要讓你輸到嗷嗷亂叫。」
「我沒看過有人真的嗷嗷叫欸。」
「那如果我贏了,你就叫一聲來聽聽。」
「幹嘛故意讓人叫啊。」
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解散後我送心愛到玄關。
「那明天見。啊,對了,鮭魚很便宜,明天預計吃鮭魚便當。」
「真的嗎?太好了。」
「呵呵呵,你就好好期待吧。」
心愛留下得意的笑容離開。
我目送心愛離去,心中因為明天可能吃到愛吃的鮭魚便當而雀躍不已。
──隔天。
體育課是男女分開,和別的班級一起上。
跟我們一起上課的是心愛的班級。今天的課是在有四個排球場大的體育館裡,一半給男生,一半給女生使用,分開打排球。
「排球要故意把球打到球場上,這部分我很難接受。直接用球打對手,作為競技比較簡單易懂吧?」
我坐在地上觀察比賽狀況,坐在一旁的風間向我搭話。由於一次能上場比賽的人數有限,大家輪流休息,現在正好是我和風間的休息時間。
「那就變成另一種競技了,你以為是躲避球喔?再說照這個道理,網球和桌球也會變成用球打人的競技吧。」
「你不知道某部知名的網球漫畫嗎?裡面的規則就是用球打倒對手的人獲勝。」
「那和現實的規則差得太遠了,別當真啊。」
「我總是從漫畫中學到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學到的是正經的知識,這應該會是一句很酷的台詞吧。」
如果是直接用球打人的球類運動,大概不會被高中的課程採用。這麼說來,躲避球也只有小時候會在學校打,畢竟力量變強之後打起來會有危險。
「欸欸,澤渡,你看女生那邊。」
「又怎麼了。呃,女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像有人在用漫畫的知識打排球。」
聽到風間這麼說,我看起女生的比賽。心愛在場上。嗯?風間是想說心愛上場這件事嗎?不,心愛打球的模樣確實令人在意……但這種程度不需要特別提起吧。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不久便發現異狀。球從敵隊飛到心愛那邊的次數特別多。
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心愛不擅長運動,所以被盯上了,但好像不只如此。瞄準心愛的球是真的對著心愛本人飛過去的。
由於不能躲開,心愛只好勉強接球,但球不時打中手臂,最後撞上她的臉──
──砰!
充滿彈力的球砸到心愛的臉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心愛用臉擋下的球浮在空中,被隊友打回敵隊的場地。然而敵隊明明失了分,有幾個女生卻嘲諷地笑著。
錯不了,剛才那不管怎麼看都是故意瞄準心愛打的。
「唔……!」
我忍不住想起身,被風間制止了。
「現在還在上課喔,你去了又能幹嘛?」
「那個狀況怎麼看都不正常,應該要阻止吧。」
「現在是上課時間,不用擔心。你看。」
正在看女生上課的體育老師介入了心愛她們的球場,以嚴厲的表情警告嘲笑的學生們。被老師關心的心愛表示自己沒問題,回到球場。
「看吧。我明白你會擔心,生氣也很正常,但這種情況還是交給老師處理比較好。是說這麼激動很不像你耶。」
風間不知為何一副開心的樣子,臉上浮現促狹的笑容。
「你管我。」
話說回來,這是在找碴嗎……
「白雪很受歡迎,或許有遭到同性怨恨吧。」
「什麼樣的怨恨?」
「我怎麼知道?如果你想知道這方面的事──」
「啊──原來如此……這個嘛,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原來那是故意的。唔……」
下課之後,我向春日井詢問剛才的狀況。
要是直接問當事人,她可能會把話題蒙混過去。
「啊,不用擔心,我想那並不是霸凌,我沒聽說有這種事。不過心心確實容易招致同性怨恨,應該說有一群女生討厭她。畢竟她是美少女,而且成績很好。」
「……啊啊,是嫉妒嗎?」
無聊。
「再說心心很受歡迎嘛。啊……對喔,還有那件事。欸,我接下來說的話,可以拜託你別傳出去嗎?雖然這件事傳得很廣,你可能會從別人那裡聽到就是了。」
「什麼事?」
「足球社不是有個早乙女同學嗎?」
「咦……?抱歉,我不認識。」
「相貌端正、成績優秀,個性溫柔的爽朗少年。足球社的王牌,那個有名的帥哥男學生早乙女同學,你竟然不認識?據說被告白次數破百的那個啊。」
「不認識。」
呃,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
「小悠你真──的對世事漠不關心耶。」
「沒禮貌,我每天早上都會看新聞啊。只是對與自己無關的範圍,無聊的校園傳聞沒興趣罷了。所以那個叫早乙女的人怎麼了?」
「好吧,這就是你的作風。那個,聽說他最近向心心告白了。」
這麼說來,大概三天前心愛說自己有事,叫我先回家。就是那個時候嗎?
…………
不知為何,總覺得內心躁動不安。
「不過心心似乎拒絕了對方。」
我鬆了一口氣──呃,為什麼我會感到有些安心?
「所以這件事跟心愛被球砸有什麼關聯……?啊啊……原來如此。」
「在喜歡早乙女同學的女生眼中,對心心的印象會很差吧?那傢伙在囂張什麼呀──就像這樣。另外……這只是傳聞喔,聽說早乙女同學遇到看不順眼的對象,會巧妙地煽動女生們攻擊對方……」
「煽動是怎樣,妳的意思是他操控一群女生攻擊心愛嗎?」
「嗯──大概就是這樣?只要表現出自己受傷的樣子,一部分信奉他的女生就會自己腦衝。修介好像也聽過這個傳聞,說他是粉絲浮游砲使役者什麼的。」
浮游砲,記得是在機器人動畫裡出現的遠程操作兵器吧。會有很多顆浮游砲飛來飛去攻擊對手……啊啊,所以才叫粉絲浮游砲。
「妳不是說他個性溫柔,結果這麼陰險?」
算了,乍看之下人很好,其實個性超差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就是了……
無論如何,既然心愛受到危害,那就不能放著不管。
雖然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還是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吧。
◆
「真是的,用不著這麼擔心啦。這點小傷放著就會自己治好了。」
放學後,我帶著心愛前往保健室。因為我發現她的膝蓋輕微扭傷,已經有點變色了。
「膝蓋的顏色都變了,虧妳說得出這種話,放著不管的話可能會留下後遺症喔。是說這種事明明是妳比我更囉嗦不是嗎?」
平常因為受傷而被碎碎唸的人是我,然而現在卻立場反轉了。
「呃,這個嘛……因為,要是被人知道我在體育課耍笨受傷了,那不是很丟臉嗎!」
應該是不想被我追問原因吧。
她本來不想說自己受傷,打算佯裝不知,反正看起來不是很嚴重的傷。
「總之,最好還是去一趟保健室。這可是免費的耶。」
「抱著這種窮酸的想法利用保健室不太好吧。」
「會在超市尋找優惠商品的妳有資格說我?」
「我這叫生活的智慧。就是這個智慧讓早餐的配菜變得更加豪華。」
「我也是一樣啊。好啦,快進去。」
我們打開保健室的門走進去,正在處理行政事務、穿著白袍的童顏教師看了過來。
「啊,歡迎。呃,澤渡同學和白雪同學,真是稀客呢。」

這位笑容滿面、以甜膩的蘿莉嗓音向我們打招呼的人,是月丘高中的保健室老師•花守海露希老師。
「今天一整天都好閒,有客人上門真是太好了,你們慢慢坐喔。」
「保健室沒有客人上門,代表沒有學生的健康受到損害吧?這不是好事嗎?」
「嗯~可是平常有不少學生沒事也會來玩。這麼說來,今天連蹺課過來的學生都沒有呢~澤渡同學最近也很認真上課的樣子。」
「……悠,你之前會蹺課?」
心愛瞪著我問道。
「這個嘛,也是有這樣的時期啦。既然最近很認真,妳就別計較了。」
「還好現在有我在監視,要是放著你不管,連能不能畢業都不曉得。」
應該沒這麼誇張吧……
「所以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受傷?發燒?裝病?床可以借你們躺喔。」
「沒有學生會在放學後特地裝病來躺床吧。心愛受傷了,我是帶她來的。」
心愛坐在椅子上,讓花守老師看膝蓋。
「哦哦,這個啊,看起來是輕微扭傷呢。等我一下喔。」
花守老師拿出冷卻噴霧對著患部使用,接著以繃帶進行包紮。
「不愧是保健室老師,動作很熟練呢。」
「對吧?哼哼,要是我想的話還可以更快呢。」
聽到我的稱讚,花守老師一臉得意地回應。
這位老師只要稍微稱讚一下就會變得得意洋洋,非常有趣,而且很可愛。
「嚴重的話要用冰敷比較好,不過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回去之後可以泡澡,但今天不能泡太久喔。」
「看吧,我就說這點小傷不算什麼。悠你太小題大作了。」
「不對喔,還是要來讓我看過比較好,澤渡同學的判斷是正確的。切勿大意,由輕忽造成的危機是很常見的呢~好了,白雪同學,已經沒問題囉。」
「謝謝您,花守老師。」
心愛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道謝。
「不用客氣,要是又受傷了再來~就算沒受傷也可以來玩喔~」
我們離開保健室,接著在學校的玄關換好鞋子,踏上回家的路。
雖然去了一趟保健室,不過天色還很明亮,最近白天時間頗長。
「現在要幹嘛?去哪裡晃一晃再回家嗎?不過妳畢竟受了傷,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那在你家打電動怎麼樣?我們來玩之前玩過的賽車遊戲。」
「我是無所謂,但妳就算又被電爆也別生氣喔。總之妳先改掉過彎時身體會跟著傾斜的習慣吧。」
「我做過意象訓練,已經沒問題了。」
「那真的能靠意象訓練改掉嗎……?」
「可以啊。在開始玩之前施加精神攻擊,你這個遊戲的持有者還真幼稚。」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說面對可以輕鬆取勝的對手,沒有特地施加精神攻擊的理由吧。」
「哼,你也只有現在能表現得這麼輕鬆了。」
──這時我們四目相對,同時笑了出來。
這不是真的在互嗆,只是隨口開開玩笑罷了。
這種互動要是被認識的人看見,感覺很羞恥,幸好現在周圍沒有我們認識的人。
「不想回去,也害怕前進。所以現在這樣就好,想要停下來。有時候會覺得,就這樣繼續維持也不錯吧。」
「嗯?妳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試著變得直率一點而已。」
◆
幾天後。
「欸欸,心心,這個玉子燒看起來好好吃喔,我可以吃嗎?可以吧?嗯──心心簡直是天使!妳最棒!神!我開動了!」
一如往常情緒高漲、說話有如機槍般的春日井,把筷子伸向心愛的便當盒。她將玉子燒放進自己的嘴裡,幸福地瞇起眼睛。
「嗯──好吃。心心做的玉子燒有媽媽溫柔的味道。欸欸,我可以叫妳媽媽嗎?可以吧?心心……?」
「咦?啊、好啊,沒關係。只不過是被叫媽媽……呃,當然不行!妳在說什麼呀!別這樣啦!」
心愛差點答應,但理解話中的意思後連忙否定。
「是說心心,妳從剛才開始就在發呆耶?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咦?呃……呃、不!我沒事!」
心愛試圖裝出平靜的樣子,卻掩飾不了內心的動搖。
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前幾天上體育課時的光景。心愛被別的女生用球砸,被人找麻煩的事情。我也想起後來從春日井那裡聽來的事。
「真的沒事嗎?」
「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昨天晚上熬夜,腦袋不清醒而已。都是悠害我沉迷在遊戲裡。」
「什麼遊戲……妳該不會為了贏我,特地買了那款遊戲吧?只要說一聲我就會借妳了啊。」
「那就沒辦法當作驚喜了。我想要突然變強,嚇你一跳。」
「妳現在說出來,就已經當不成驚喜了。」
「啊……」
心愛露出「糟了」的表情。
「總、之我沒事。」
要是真的沒事就好了……
「欸,我有個請求。」
此時風間小聲地開口說道。
「誰都好,可不可以分我一點便當啊?」
明明是午餐時間,風間卻什麼東西都沒吃。
「怎麼了?你在減肥嗎?」
「我沒錢買便當。」
「什麼?」
「昨天在電子遊樂場看到一個小孩被勒索,我耍帥把錢包裡的所有錢都給他了。」
「你真的是不良少年嗎?是說要耍帥也該先考慮清楚再說吧。」
「笨蛋,以頂點為目標的人怎麼可能考慮那種小細節?」
「我覺得不會考慮細節的組織首領一定很糟糕。」
「修介你也太好笑了吧。就像心心幫小悠做的那樣,明天開始我做便當給你吃好不好?」
「哦,真的嗎?可是春日井妳是去福利社買便當的吧。」
「嗯,因為我做的料理超難吃的。雖然自己不想吃,但給別人吃的話剛好可以當作練習。」
「妳把人當成練習道具嗎!?」
因為春日井的字很醜,我隱約覺得她也不會下廚,看來沒猜錯。
話說回來,當我們在開心地聊天時,心愛依然心不在焉。
……她真的沒事嗎?
放學後,心愛傳了PINE(訊息)過來。
她說自己有事要辦,叫我先回去。
『什麼事?』
『……秘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別追問了。』
『我很在意。』
『唉,你的個性有這麼纏人嗎?我只是被班上同學拜託,幫忙委員會的工作而已。好了,關於這件事我不會再回訊息了!』
唔嗯,太可疑了。
加上午休時的狀況,擔心的我去了一趟心愛的教室,結果沒看到她。
若相信她說的話,她既然有事要辦,應該在學校的某個地方。
真令人擔心,到處找一找好了。
◆
社團大樓角落有一間標示為輕音樂社的房間。
雖然有寫社團名稱,但不是學校認可的社團,只是一間空房。不對,以前是有認可的。由於沒有新人入社,無法維持社團運作,就這樣在文件上廢社,讓這裡成了堆雜物的地方。
直到幾個月以前,有兩名學生擅自聚在這裡玩耍。後來其中一人車禍過世,另一人從此不再靠近這裡。
過世的那個人是學姊,另一人就是我。
我本來一直不想靠近這個地方,但為了尋找心愛,在校內遊蕩時,我來到了這裡。
自從那一天之後就沒再進去的房間。
「心愛不可能在這裡啊。」
社辦旁邊的信箱裡,放著過去這個社團的大前輩做的備用鑰匙。我往信箱裡看了一眼,鑰匙跟以前一樣就在那裡。
我拿了鑰匙打開社辦的門,踏進冷清的房間。當然,房裡沒有人在。大概是好一陣子沒人來過的緣故,空氣中瀰漫著少許塵埃。
房間的中央放著學姊以前常坐的桌子,還有她彈來玩玩的吉他,維持當時的狀態。
沒收好的吉他彷彿在等著學姊再次前來,靜止在原地。就像是無法前進到下一個場景的電影一幕,又像是只有這個地方的時間停止了流動。
『你知道彩色浴效應或雞尾酒會效應嗎?人類會下意識地收集自己想看的資訊。即使有大量資訊湧入,也會拚命尋找自己想看到的事物,朝自己接受的方向解釋。也就是過濾行為。和先入為主的觀念類似,這應該叫標籤效應吧。』
『其實我的個性還滿消極的,真的。一不小心就會陷入低潮。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消極,我才會盡量收集正面的資訊。而且我的名字是怜子,蓬田怜子。發音聽起來還不錯,可是怜就是0對吧。啊,不要笑啦,我就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嘛。』
『0有中二感很酷?咦──會嗎?算了,總之我打算盡量向前進,視野也盡可能向前看。咦?你問我想說什麼?現在開始打掃這個房間!』
『陷入消沉的時候容易看到髒污,這樣不行,得先矯正認知才行。病由心生,房間的髒亂就是心靈的髒亂。心情沮喪的話就必須打掃房間。「維持之前的樣子」是最差的做法。』
突然想起一段不知何時發生過的對話。
這麼說來,學姊好像說過和心愛一樣的話。
「哈哈……呃,為什麼我在笑啊?」
我自己也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臉上卻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對了,難得來到這裡。
我拿起沒收好的吉他,放進社辦角落的吉他盒裡。
未來有一天,這個房間說不定會有社團使用。到時如果還是這麼亂,對他們不好意思,而且會被學姊罵吧。
我將散亂的東西一一放回原位。
暫停的電影終於進到下一幕了。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
「好了。」
收拾完畢後,我對這裡已經沒有留戀,於是離開社辦。
接下來要去哪呢?校舍已經繞過一遍了……操場?這麼說來,那個可能在找心愛麻煩的早乙女,好像是足球社的吧。
總之先去看看再說。
我邊走邊思考,就在這時──
「欸欸,妳有看到白雪焦急的樣子嗎?偷走那傢伙的日記之後,她超驚慌的耶,很好笑對吧?」
兩個女生哈哈大笑著走了過來。
我認得她們的臉,是前幾天在體育館用球砸心愛的傢伙。
「所以白雪還在找喔?這麼緊張的話,一開始別帶來學校不就好了。」
「那是她隨身攜帶的東西吧?我也不清楚就是了。哎,真的笑死。我之前就很討厭她,這下舒服多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裝,也太討好男人了吧。」
「我懂~快點去向早乙女同學報告吧,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
思考,然後理解。
啊啊,原來如此。
午休時心愛看起來怪怪的原因,還有放學後不知道跑去哪裡的理由,我全都瞭解了。不安的預感命中,看來我的直覺還滿準的。
不知不覺間,我朝那兩個女學生走了過去。
「妳說要向誰報告?」
我不擅長生氣,因為生氣會累。一般來說,怒氣是來自於對別人的期待受到背叛。如果從一開始便不抱期待,就不會有那種不理性的情緒。這是我的生活哲學。
即使如此。
有時候我還是會沒來由地突然感到火大。
「……啊?」
那兩個女學生看到我的臉之後僵住了。
「可以說明一下嗎?」
◆
把日記帶來學校的我真是個笨蛋。
放學後,我拚命在所有想得到的地方尋找,腦中無數次迴盪著這句話與後悔。
本來想說平常帶在身上就能隨時記錄,更重要的是,或許它可以讓愛唱反調的我變得直率,就像護身符一樣。結果卻落得這種下場(弄丟日記)。最近和悠的距離縮短,我大概有些得意忘形了吧,真是自作自受。
為什麼會弄丟呢?是掉在哪裡了嗎?可是放在包包裡的東西有這麼容易掉嗎?
我先找了一遍校舍,然後在上下學路途中仔細搜索,連家裡也檢查過了。然而最後還是沒找到,只好又回到學校。現在正拚命地在校舍內到處尋找。
還是說不是我自己弄丟的?比方說有人從我的包包裡偷走。但為什麼要這麼做?要說可能的目的──討厭我的人想找碴之類的。
最近發現有一群班上的女生會找我麻煩,大概是因為我拒絕了早乙女同學吧。
不過要懷疑別人,必須先完全消滅其他的可能性。懷疑別人是非常失禮的行為,要是弄錯了還會造成困擾,稍微擔心自己的話,說不定被人找碴的情況還會加劇。
雖然有值得懷疑的對象,但必須謹慎對待才行。
更重要的是,如果問別人日記的事,對方回問裡面的內容時要怎麼回答?要是被別人撿到,為了確認而讀了內容怎麼辦?討厭,我一定會變得想死,精神承受不了。
話說,如果是有人為了找碴而偷的,對方應該已經讀了內容吧?要是在班上傳開了怎麼辦?同班同學還算好,最不想被知道的人是──悠。
我到底為什麼要特地把日記帶在身上啊?
就在我邊走邊想著這種事時──
「可以說明一下嗎?」
我不可能聽錯,附近傳來了悠的聲音。
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找我麻煩的兩個同班同學不知為何出現在那裡──
這時其中一個同學發現我的存在,看了我一眼並露出奸笑。
我一瞬間理解悠在做什麼,在和她們在說什麼。
悠的表情非常可怕,他很少展現出這種安靜生氣的模樣。我知道,以前我被欺負時,他就曾露出這種表情。
「白雪,妳來得正好。妳不是提不起勇氣嗎?那就讓我們幫忙傳達心意給『妳的心上人』吧。悠同學,白雪她啊──」
「嗚──別、別說──」
「喜歡你喔。」
日記的內容,我不想暴露的心意。
被傳達給最不希望知道的對象了。
◆
「白雪她啊──喜歡你喔。」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學生,對我說了這句話。對方臉上浮現個性低劣的邪惡笑容。
…………
我看向心愛。
她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擔心地窺視著我,兩人四目相對。
「你們是青梅竹馬對吧~?雖然她喜歡你,可是之前你有女友,沒辦法出手。後來你女友死了,幸運的她就企圖對你出手囉?這些全都寫在日記上了。」
「徹頭徹尾的狐狸精!她超會討好男人的,大概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勾引早乙女同學吧。呀哈哈!」
…………
明明一點也不有趣,眼前這兩個人卻發出令人不舒服的笑聲,彼此笑個不停。
「勸你還是別跟這種壞到骨子裡的女人交往,不然被騙了絕對會後悔──」
啪────────────!
回過神來,我已經打了垃圾話說個不停的女生右臉一巴掌。
實在太不爽了,聽不下去的我想讓她閉嘴。
「好痛啊啊啊啊!你這混蛋──」
我朝另一邊再打了一巴掌。
「你竟敢對女生做這種──」
另一個女的抗議道。
「誰管妳。這是妳的同伴害我不爽的份。」
這次我從另一邊又打了一巴掌。
這和男女無關,垃圾就是垃圾,這才是性別平等的政治正確。我可沒有歧視喔。
話雖如此,對女生動手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所以我沒用拳頭,而是打巴掌,請稱讚我的理性。
被連續賞了三個巴掌的女學生用手摀著漲紅的臉頰,看起來比心愛更想哭的樣子。畢竟我是全力出手,應該很痛吧。抱歉,因為我很不會打架,沒辦法控制力道。
「交出從心愛那裡偷來的日記。」
「…………」
「別低著頭!快給我交出來!」
「……是、是!」
這次變成說敬語了,直到剛才還在嘎嘎亂叫的,她的個性也轉變得太快了吧。
摀著臉頰的女學生拿出一本裝訂很可愛的白色日記。仔細一看,上面還貼著我們在電子遊樂場一起拍的大頭貼。
心裡覺得難為情的我收下日記,直接拿給心愛。
「拿去,妳的日記本。」
「……嗯、嗯。謝謝。」
心愛從我手中接過日記本。
她馬上把日記本收進包包,然後默默盯著我。
…………
「…………」
「…………」
我明白她為什麼沉默不語。
呃,畢竟她被那邊的兩個笨蛋爆料的事,原本應該是最不希望我知道的。
我不知道心愛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但想必並不平靜。搞不好太過混亂,腦袋已經短路了。
可是在這個狀況下,由我提起這件事感覺也怪怪的。應該說,我到底該說什麼才好?
──原來妳喜歡我喔?
不不不,這不是能隨意問出口的事吧。
啊──唔──我想想……
「那時拍的大頭貼,原來妳貼在日記上了。」
「嗚──!」
心愛背對著我,突然逃跑了。
糟了,我說錯話了嗎?不,我只是因為找不到話題,把腦中浮現的事說出來而已啊!
「喂,心愛妳等一下!」
「~~~~!」
慌張的我試圖追上心愛──
「啊,就在這裡,老師!就是那個男生對女生使用暴力!」
「嗚嗚嗚嗚嗚嗚,我在教職員辦公室優雅地刷手遊,結果被叫出來說有人打架,是在找我麻煩嗎?如果是故意的話也太陰險了……呃,這不是澤渡同學嗎?你到底在幹嘛?」
呃,居然引起了輕微的騷動!?
「紙代老師!?不,我並沒有打架。」
「可是那個女生哭了耶,是你弄哭她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這是有緣由的……」
啊啊,看不見心愛的身影了!
◆
久違地一個人放學回家。
因為我被心愛丟下了。不、不對,是被她逃掉了。哭哭。
──還好沒有花太多時間,老師就放我走了。
該慶幸當時來的人是紙代老師吧。
我說明了心愛珍惜的日記被偷,還有內容被嘲笑的事。老師沒有進一步責備我,那兩個女學生也沒有出言反駁。
日記的內容是心愛的隱私,所以我當然沒說,不過老師對此也心裡有數。紙代老師瞭解我的為人,又會察言觀色,所以事情才能順利解決。
哎呀,那個時候沒被麻煩的老師抓到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心愛不曉得怎麼樣了。
她會直接逃回家嗎?總覺得以那傢伙的個性來說,她不會就這樣回去。
是不是在哪裡陷入消沉了呢?真令人擔心。
「哎呀???這不是小悠嗎!!!」
這時。
背後傳來一道帶著口音的熟悉聲音。
我回過頭來,眼前是認識的旗袍少女,她手上拿著外送用的箱子。
「天天,妳在跑外送?」
「嗯,所以我趕時間,沒空閒聊了。」
「抱歉害妳停下來了,工作加油喔。」
「啊哈哈,謝謝!!!啊,對了~……剛才心愛在公園哭,你知道些什麼嗎???」
「呃,不是趕著跑外送嗎──妳說心愛怎樣?」
「心愛在公園哭。」
啊啊,原來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公園了。
看來我的預感猜中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哭。
◆
一走進公園,就聽見老舊鎖鏈的摩擦聲,是鞦韆的聲音。我過去確認,只見心愛正在鞦韆上晃蕩。
她在發呆,甚至完全沒發現我的存在。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發呆,說不定是在思考。總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注意到我。
……唔嗯。
於是我悄無聲息地避開心愛的視野,繞到她背後。然後躡手躡腳地接近,朝她的背上──
「哇!」
叫了一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愛從鞦韆上站了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叫。
接著馬上轉過身,凶狠地瞪著我。
「不要突然嚇人好不好!我還以為要短命了!再說,為什麼悠會出現在這裡……呃……」
心愛的臉上瞬間失去表情。思考就像瀑布一樣沖刷著腦袋,讓她反應不過來了嗎?如果她是電腦的話,用當機來形容應該比較貼切吧。
接著她的臉就像燒起來一般變得火紅。既像是覺得難為情,又像是羞恥或慌張,動搖這兩個字彷彿清楚地寫在臉上。
「為、為、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妳問原因的話,是因為天天跟我說妳在這裡?」
「她跟你說的,呃,這個、這個……」
下一瞬間,心愛迅速轉身背對我,試圖再度逃跑。我連忙伸手抓住她的右手,避免她逃脫。
「你、你做什麼!讓我逃走!」
「妳冷靜一點啦,我不懂妳幹嘛要逃。」
「什麼不懂,你明明就知道。有看、我的、那本、日記的話!」
「我沒有偷看日記。雖然那兩個女生對我說過內容。」
「你果然知道嘛!」
「啊啊可惡,總之妳逃走之後怎麼辦?就算回到家,我就住在隔壁耶,在學校也會碰面。」
「是沒錯啦……」
「好吧,如果妳希望我讓妳一個人冷靜,那我會照辦。」
說到這個份上,心愛大概是放棄逃跑了,她的身體一下子失去力氣。
「……悠。」
「嗯?」
「虧你還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呢。」
呃,意思是……
「妳是指我知道妳的心意之後,表現得太正常的事?」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我現在不是正常狀態啊。內心其實很緊張,還有點害羞。」
「騙人,你跟平常一樣。」
「真心不騙。」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什麼跟什麼啊,剛才是她自己說我騙人的耶。
「…………」
「…………」
接著是一片沉默。
我們就像在牽制彼此一般,閉上嘴窺探對方的樣子。
不時朝對方投去視線,偶爾對上眼神又撇過頭。
「……好啦,我之前就隱約察覺了。」
「你早就知道了!?」
「只是隱隱約約而已。」
沒錯,我有預感。
猜測心愛是不是喜歡我。
「畢竟妳很好懂。」
「那你過去這麼長的時間都沒發現我這好懂的心意,又算什麼?木頭男嗎?」
「我不否認自己很遲鈍,畢竟是真的一直沒發現。那個……該怎麼說呢,抱歉,至今都沒察覺妳的心意。」
仔細想想,線索到處都是。
心愛生氣的時候、鬧彆扭的時候,現在想起來會覺得自己真是對不起她,這種情況太多了。
「……你好狡猾,又是像這樣老實地道歉。」
「我已經決定了,做錯事就要老實道歉。」
「裝什麼乖孩子,明明是偷走我的心的壞孩子。」
呃,我又不是故意要偷的。是說這個講法是怎樣,心愛還說我愛裝文青,自己也半斤八兩吧。
…………
「那個,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該怎麼說呢,我現在還是會陷入學姊的事情裡走不出來。」
「我知道。」
「可是啊,對於要不要和妳交往的事,雖然我還不清楚答案,但我也想慢慢朝下一步前進……」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好呢?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從青梅竹馬以上的關係開始。」
「青梅竹馬以上?」
心愛再次僵住了。
她啞口無言,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接著──
「呵呵,那是什麼啊?」
「妳在笑什麼?」
「因為很莫名其妙啊,青梅竹馬的關係沒有以上也沒有以下吧。」
「就是有,我剛才決定的。」
「什麼鬼啦。」
心愛不停輕笑著。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我說這話是認真的耶。算了,尷尬的氣氛也消失了,這樣就好。
「那麼,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囉,悠。」
「嗯,也請妳多多指教,心愛。」

◆
隔天放學後。
我對心愛說自己有事要辦,叫她先回家,然後等足球社的活動結束,把早乙女叫到社團大樓後面。
「你誰啊?」
對方一開口就是這種沒禮貌的說話方式。
比起敵意,更偏向漠不關心,跟心愛的媽媽一開始對我的態度一樣。沒有興趣、不值得關注,對方的反應給我這種感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個帥哥對我這種校內階級位在下層的人大概毫無興趣,連蟲子都不如吧。
「我叫澤渡,不過你應該對我的名字沒興趣吧?我就直接說了,我想跟你談白雪心愛的事。」
早乙女的眉毛向上吊起。
「哦哦,我記得你是最近和白雪同學很親近的……青梅竹馬是吧?怎樣?」
這傢伙的目標是心愛,但竟然連我也調查過了。老實說感覺很噁耶。
「是你叫那些女生跟班找心愛麻煩的對吧。」
「哈,你說這種話有什麼根據?」
「你的女跟班偷走心愛的日記,興奮聊天的時候被我聽到了。」
「…………」
本來一派輕鬆的早乙女表情一變。
「嘖,那些傢伙搞什麼啊。」
這傢伙不是個性爽朗,很受歡迎嗎?看來真的跟春日井說的一樣,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所以呢?你想怎麼做?」
「如果我提出要求,你會做到嗎?」
「啊哈哈,怎麼可能。就算是我教唆的,你也沒有證據。」
哈~太好了。
老實說我非常火大,很怕對方如果是個好人該怎麼辦。
另外,他比我想的還要笨,這點幫了大忙。
這部分也是靠事前向春日井打聽的情報,聽說早乙女同學在男生面前不太會裝乖。
一下子就會露出馬腳。
「是喔,那這樣就留下證據了吧。」
「……啊?」
我向早乙女展示手機畫面。
為了把這場對話錄下來,我事先啟動了語音備忘錄的APP。
「聲音已經全部錄下來囉。」
「唔──!」
下一秒,我才剛看到早乙女舉起右拳,猛烈的衝擊便朝我襲來。我的腦袋晃動,視野一片模糊。
我馬上把手機放進包包裡保護好,然後雙手舉起來擋住臉。看來我被早乙女揍了。
這傢伙打架出手也太快了吧,這種事去對女的做啦。
「把手機交出來!」
「沒用的,檔案已經傳到我家的電腦了。」
「那就把檔案刪掉!」
「只要你聽從我的要求,我就不會外流。」
我心裡有點怕怕的,盡量不露出頭說道。
對方再怎麼說也是運動社團的,肯定每天都會做重訓練身體。相對地,我是室內派的回家社。
正常單挑也打不贏吧。
再說,打架被老師發現的話就麻煩了。
而且我也不想被這傢伙怨恨。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他還有可能危害到心愛,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
「不要再傷害心愛了,也叫那些女生跟班住手。我的要求只有這樣。」
「…………」
「不喜歡被人命令嗎?那我換個說法。求求你,不要再找她麻煩了,當然我也是。」
我都向心愛的母親下跪了,這種時候不會咄咄逼人,又不是來洩憤的。
雖然被揍了一拳很不爽,不過這樣能解決麻煩的話就算了。
接著早乙女的表情從激動轉變為不悅,又有點傷腦筋的樣子。
「……嘖,好吧。我會避免那種事情再度發生,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喔,知道嗎?」
「好。你也是,別再找我們麻煩了。」
「我知道啦。嘖,令人不爽的傢伙。」
早乙女忿忿地撂下這句話,接著離開現場。
我看著對方的背影,大大嘆了口氣。
唉,希望事情就這樣解決。
總之先拜託春日井注意那些女生的動向,要是發生什麼事就告訴我。風間……好歹也是不良少年,說不定會提供協助。
好了,既然事情辦完了,那就回去吧──想到這裡,我的左臉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那傢伙揍得還滿用力的欸。剛才沒注意到,其實被揍的地方變得很腫。
我懶得處理,直接回去也行──
忽然想起前陣子心愛在課堂上受傷時,我硬把她帶去保健室的事。我好像還自以為是地叫她要治療。
…………
保健室還有開嗎?
「跌倒時地上有一塊大石頭,撞到了左臉。看起來碰巧像是被揍的樣子……唔嗯……」
保健室的花守老師在我的臉頰上貼紗布,以懷疑的眼神盯著我。
「算了,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也不會告訴我詳情。好好感謝我還留在這裡的事實吧。」
「我很感謝妳,不管是留在這裡,還是沒有追問的事。」
來到這裡我才發現,這個時間保健室就算關了也不奇怪。今天花守老師剛好留下來處理工作的樣子。
「我可沒說不會追問喔~」
「呃,拜託妳別問了。」
「欸~該怎麼辦呢~」
「拜託啦。另外,這件事請不要對別人說。」
「咦,為什麼?」
「這個嘛,因為我不希望被某個人發現……」
「欸~該怎麼辦呢~」
可惡的花守老師。
「好吧,我可以幫你保密。好好感謝跟大人一樣懂得沉默的海露希吧。」
「……嗯,感激不盡。」
不,妳本來就是大人吧──這句吐槽被我吞了回去。
話說回來,要是這件事傳到心愛那裡,事情就真的麻煩了。如果她知道我去找早乙女嗆聲,一定會擔心然後生氣。
忽然想起我以前因為心愛和別人打架的事。
小時候,心愛被附近的一群男生取笑,不爽的我忍不住動手──只能說年輕人太衝動了。
或許衝動這點到了現在還是沒變。之所以向早乙女嗆聲,比起阻止他找碴,更大的理由是我對那傢伙不爽。
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不是「沒來由地」挑起衝突。
就在我和花守老師說話時,保健室的門隨著嘎吱聲打開,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露出臉看著室內。
「哎呀,白雪同學,歡迎。」
花守老師向意料之外的客人打招呼。
「你果然還留在學校。」
「呃,心愛……」
「幹嘛露出這麼嫌棄的表情,還有你的臉怎麼了?」
「不,這是……」
「聽到我被人找碴的事情,你去找早乙女同學打架了是嗎?」
──驚恐。
心愛就像看穿了我的內心般說道。
「沒、沒這回事……」
「看來我猜對了。」
唉──心愛大大嘆了口氣。
「我明白,因為我很瞭解你。」
…………
算了,已經沒辦法掩飾了。
「哎,不用擔心啦。我只是去做個小小的交易,結果被揍了一拳而已,並沒有打架。是說為什麼妳還留在學校啊?」
「因為我擔心你,所以在學校找人。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為、為什麼要特地這麼做……」
「你有資格說我?前陣子因為關心我,放學後在校內散步的人不知道是誰。」
「嗚……」
的確,我跟心愛做的事一模一樣。
「真的是……真的是……都是我害的……」
這時。
心愛的眼裡湧出斗大的淚珠。
糟糕……她是不是哭了?
「啊啊,就說這不是妳的錯啦。呃,雖然事情發展跟妳有關,但這是為了我自己……」
「可是,到頭來還不是為了我……嗚嗚……」
啊~……
治療似乎已經結束了,我向花守老師道謝後站了起來,輕輕撫摸心愛的頭。
然後她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把頭埋進我的胸口。
「怎麼說呢,期中考那時我給妳添了麻煩,就當作扯平吧。」
「那個和我媽的事情抵銷了,我欠你一次。」
「這樣的話,減少一點我要請的冰吧,交涉成立。」
「笨蛋……你真是個笨蛋,大笨蛋……」

心愛在我的胸口不停啜泣。
該怎麼說呢。
「那個,抱歉害妳擔心了。」
「你幹嘛道歉啊!」
到底是要我怎樣!?
沒辦法了。我把胸口借給她,溫柔地摸著她的頭,就這樣等她冷靜下來。
…………
「所以呢,海露希該怎麼辦才好?」
◆
「呼~終於能跟你們幾個唱卡拉OK,這一刻我等了好久。終於獲得優勝了……」
這裡是卡拉OK包廂,春日井緊握著麥克說道。
「嘿嘿,我也等這個機會很久了,來卡拉OK雪恥的機會!」
「修介,盡情唱歌吧!要不要跟我合唱?」
「嘿嘿,好啊,妳跟得上我嗎?」
那兩個人感情還真好……
「是說風間,你之前不是說沒打算和女的混熟嗎……現在要跟她合唱?」
「笨蛋,我跟你不一樣,是不會回首過往的男人。昨天說過什麼話早就不記得了。」
「可是對自己的發言負責才算是男人吧?不是嗎?」
「笨蛋,別小看我。我絕對不會忘記自己曾說過的話。」
「啊哈哈,修介你說的話下一秒就自相矛盾了。」
「你們兩個真的感情很好耶……」
──今天是期中考完約好要唱的卡拉OK復仇戰。
提議的人是春日井。直到今天才來的原因,大概是顧慮到那天去過卡拉OK的我和心愛吧。
從剛才開始,春日井和風間便毫不間斷地點歌炒熱氣氛,到了我和心愛沒必要再點歌的程度。
坐在我旁邊的心愛則是拿著點歌用的機器,一直在低聲沉吟。是在顧慮那兩人嗎?想唱的話點歌不就好了。
心愛察覺我的視線,往我看過來,然後突然慌忙地開口。
「那、那個……!」
「什、什麼事?怎麼了?」
「呃,就是,那個……」
心愛欲言又止,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看到她這副緊張的態度,我也跟著緊張起來。
「既然他們兩個一起唱,那個……」
……原來如此。
「好啊,我們也一起唱。」
「欸,我、我什麼都還沒說,你幹嘛擅自決定啊?」
「妳不是要說這個嗎?」
「是沒錯啦。」
「結果我猜對了嘛。」
真是麻煩的傢伙。
不過,或許這就是心愛的可愛之處,開玩笑的。
當天回家之後,我們兩人在客廳打電動。是心愛為了打贏我而練習過的賽車遊戲。
「嗚,妳真的變強了呢。」
「別看我這樣,我可不是會一直輸的女人。」
「我知道,妳很不服輸嘛。」
明明前陣子可以輕鬆取勝,今天卻不管玩幾場都贏不了心愛。跑完一輪賽道之後,分數差距已經被拉開了。
「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下次換你練習。」
「妳也太囂張了吧,就這麼想贏我嗎?」
「當然想贏,畢竟平常都是我輸。」
「平常……我有贏妳這麼多次嗎?」
「這個嘛……」
心愛握著遊戲手把,臉上泛起紅潮。理解到她想說什麼之後,連我也變得尷尬起來。
最近經常出現這種發展。
「總、總而言之,我不想輸!」
「喔、嗯。」
……話說回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直到前些日子為止,我和心愛的關係明明那麼差,現在卻變得像砂糖做的點心一樣甜蜜。
不過我知道她的心意後沒過幾天,還有很多地方不清楚該如何面對,不曉得今後會變得如何。
隱約感覺到的是,我開始將心愛作為異性來看待,這是以前沒有的感情。
如果沒有我和學姊的回憶在背後拉扯,說不定我會馬上跟心愛交往。
我知道這樣很狡猾,但現在我想再依賴一下這種關係。
……再等一下。等我能抬頭挺胸地面對心愛的心意,到時候一定──
「對、對了,我去泡咖啡!你也要喝吧?」
心愛站了起來,試圓驅散尷尬的氣氛。
「好啊,我的份也麻煩妳了──啊,對了。」
「嗯?」
「幫我加一顆砂糖。」
◆
和悠玩遊戲大獲全勝、心情暢快的我,洗完澡之後來到陽台。
現在接近夏季,白天有些悶熱,不過晚上吹風非常舒適。我最近每天都會在洗完澡之後來到陽台。
或許是因為感覺到彼此的存在,我和隔壁的悠經常在陽台碰頭,不過今天他不在的樣子。現在他大概在洗澡吧。
我俯視著地上綻放的人工照明。
星星的光芒是天生的資質,生來便會自然地吸引人的目光,而地上的光明則是人為製造的後天產物。不過那種假造的光芒,會為了吸引別人的目光而拚命努力,有時反而更惹人憐愛。
「即使不依靠有如星星般特別的事物,一旦知道從地面照射的光芒能驅散黑暗,那便是無比可靠的現實。」
我輕聲低喃某人說過的話。
「的確,非常可靠。」
對手相當強大。
一出現就立刻奪走悠的心,是夜空中的星星,也是未來光芒絕對不會黯淡的停滯之人。
只要活著,就會在前進的時光中暴露出缺點。
可是死人處在停止的狀態,不會展現出不好的一面。不僅如此,對於再也無法得到的過去,那份渴望還會擅自將其美化,更加接近理想。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真的贏得了嗎?不,必須獲勝才行。
我是為了獲得回報而談戀愛。
把這份苦澀的心情,轉變成甜美的未來。
先苦後甜。
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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