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先煩惱後日記

　　第2•5章　先煩惱後日記

　　5月8日（晴）

　　今天買了日記本，這是為了留下我對重視的人的心意。

　　沒錯，是為了留下。因為這份心意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消失，重視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不見。

　　諷刺的是，我是從喜歡的人身上學到突然經歷失去的可能性。

　　這是一道保險，也是避免忘記的防線。因為我相信，現在這份心意將會成為一生中珍惜的事物。

　　初戀只有一次。

　　5月12日（陰）

　　我打掃了悠的住處。

　　因為他陷入消沉，所以我查了人類心理的相關知識，發現房間髒亂對精神衛生不好。普遍認為，待在骯髒的房間會連內心也變得混濁。

　　一定要打掃才行。如果他不願意，我就擅自幫他掃。要是他說我造成困擾，我也做好了乖乖收手的準備，但我還是想盡力幫他。

　　5月13日（陰轉晴）

　　他的住處整理好了，窗戶也擦得亮晶晶。

　　打掃結束後，我們聊了父母的話題。我和父母之間情況複雜，悠則是從以前就和父母處不來。我之所以會被他吸引，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境遇相似的共鳴。我覺得他能理解我。

　　對悠來說，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期待，而且用這種心態和人相處好像不太健康。儘管如此，這就是我的本心，我也沒辦法。像這樣的心態，大概就叫依賴吧。

　　好想快點變成大人，變得更加堅強。

　　5月14日（晴）

　　和悠一起去買東西。

　　我教了他採買時的訣竅，被他質疑是不是高中生。真沒禮貌，料理是從挑選食材開始。獲得經濟實惠又美味的食物可是超大的優勢。

　　採買途中，悠問我以後要不要一起吃飯。他說這話似乎沒有別的意思，但老實說不妙，太危險了。我的內心不禁動搖起來，但也贊同他的提議。

　　是說，缺乏自覺這點真的很危險。那表示他說話毫無邪念，有以純真個性攻陷別人的素質。

　　回到家之後，我們聊到我以前廚藝差勁的事。

　　沒錯，過去的我很笨拙，但我努力練習下廚。因為我聽悠說，他的父母不會煮飯給他吃，那我想煮給他吃也很正常吧？

　　我反覆學習與實習，不斷訓練，建立了絕對不會輸給周遭女生的自信。結果悠還是交了別的女朋友。

　　……不過我現在真心覺得，還好當時有練習下廚。

　　悠高興的臉龐令我無比欣喜。

　　5月15日（晴時多雲）

　　在春日井同學的提議下，大家約好要去電子遊樂場。她說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和我們這些人一起玩。因為沒有理由拒絕，所以我參加了。

　　不對，這是謊話。抱歉我嘴硬了。我有參加的理由，因為有悠在。

　　我們在電子遊樂場聊到悠送我玩偶的事。那是小學五年級時，他為我準備的生日禮物。現在仍好好放在房裡的、我的寶物。

　　悠問我「我有跟妳說過是在電子遊樂場夾的嗎？」。不，我沒聽他說過。只是收到禮物之後，我拚命調查過那是什麼玩偶。我說謊回答有聽過，因為我不可能說得出實話。

　　接著我們去拍把照片印成大頭貼的機器，風間同學似乎不能拍照，所以是三個人拍。

　　拍出來的大頭貼上映著開心的春日井同學、紅著臉的我，還有被兩個女生包圍、一臉困擾的悠。

　　我很珍惜這張和悠一起拍的珍貴照片，決定將它貼在這本日記上。

　　5月18日（晴）

　　悠拜託我借他筆記去影印。看來他終於發現，自己請假這段期間完全沒抄到筆記。

　　我當然答應了。既然有這個機會，我決定陪他一起去影印，並用忘了付電費當理由，隨口說了個謊。

　　並不是希望盡量跟他一起行動，而是照這個話題發展下去，或許有機會提議一起念書準備考試。這樣的話，和悠在一起的時間就增加得更多了。

　　我順利和悠約好一起準備考試，計畫成功。

　　當天晚上，我和悠一起念書。

　　途中我思考著，悠和那位已經不在人世的學姊，是不是也曾像這樣一起念書。思考時，我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的臉，結果和他對上視線。

　　慌張的我用「因為很有趣」和「令人放鬆」當作看他的理由。悠一副不滿的樣子，但我沒說謊。從好幾年前開始，看到他的臉就會令我感到放鬆、心跳加速或苦悶，三者其一。

　　當時我慌到不小心弄掉橡皮擦，正當我想撿起滾到桌子底下的橡皮擦時，手和悠相碰了。

　　「幹嘛這麼驚訝？只是手碰到了而已。」聽到悠這麼說的我，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忍不住皺眉瞪著他。

　　我反省著做出不可愛反應的自己，為了帶過和逃避這個話題，提議泡咖啡。

　　我問說要不要加砂糖，悠回答不用，並回問我會不會加。我說要加一堆，我不喜歡苦味。

　　泡好之後，悠喝了咖啡叫道「好苦……」。他的反應如我所料，他應該也不喜歡苦味才對。

　　大概是以前為了在學姊面前耍帥，所以才會喝黑咖啡吧。看到悠這種時候的表情，我不禁感到苦澀。

　　……我討厭苦的東西。

　　5月25日（晴）

　　今天是考試第一天。

　　一大早就坐立不安。不是擔心自己的考試，而是在意悠有沒有好好解題。

　　因為實在太在意了，第一節課結束的下課時間，我偷偷跑去看悠，結果意外和他碰面。

　　放學後，我們決定在超商買午餐和晚餐再回去。平常很少買波蘿麵包，偶爾放縱一下也好，於是我買了一堆。念書會用到頭腦，這種時候犒賞自己應該沒關係吧。

　　我喜歡波蘿麵包，它和悠有點相似，這點也惹人憐愛。

　　吃麵包的時候間接接吻了。

　　悠問我「妳現在才在意這個？」……就是現在才會在意呀！

　　粗線條的悠讓人有點火大！

　　5月27日（晴）

　　考試全部結束了。

　　雖然結果和以往相比不太理想，但執著在過去的事也沒意義。放學後的班會時間，春日井同學傳了PINE（訊息）過來。她還邀了悠和風間同學，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

　　反正我沒事，而且既然悠會去，那就沒理由拒絕。再說我一直在找機會和悠一起去卡拉OK。

　　過去悠喜歡上輕音樂社的學姊之後，我也出於競爭心態練習過唱歌，還請擅長唱歌的朋友認真教我。現在想來有點羞恥又愚蠢。

　　然而抵達現場後卻出了意外，春日井同學和風間同學都因為家裡有事而回去了。我確實是為了唱給悠聽而練習的，可是兩個人唱卡拉OK實在很害羞。

　　我們兩個都沒點歌，面面相覷好一陣子。接著悠說乾脆不唱歌直接回家。

　　我不想回家，難得來到這裡，我想讓他聽我唱歌。於是我隨便找理由說想練習，讓他陪我留下來。

　　有人說，說謊的人死後會下地獄，但我只要和悠在一起就如同身在天堂。一不小心就會無意義地說謊，回過神來胸口又會躁動不安，為自己感到羞恥。

　　聽我唱歌的悠反應超乎預期，他著迷似地盯著我發呆。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心中並不得意，只是單純感到開心，真心覺得還好有練習唱歌。沒錯，努力就是為了獲得回報。

　　我是為了這一瞬間而努力的。

　　6月3日（晴）

　　今天是漫長的一天。

　　成績退步的考卷發了回來，午休時我被老師叫去問話。而且很不巧的是，我最不希望被他發現這件事的悠剛好在場，他還撞見了我受到質問的狀況。

　　被悠知道這件事很丟臉，我也不希望他因此顧慮我。更重要的是，成績退步真的不是他的錯。只要悠在旁邊就會變得無法專心，儘管如此還是想盡量待在他身旁，自己內心的軟弱才是主因。

　　不出所料，悠覺得是自己的錯，想向我道歉。我糾正他並回到住處，結果遇到第二個問題，媽媽不知為何回來了。

　　心中瞬間浮現不好的預感。結果我猜中了，媽媽向學校打聽我的成績。剛好她這段時間有回國的行程，不曉得是碰巧的，還是她從一開始就計畫在這幾天回來。

　　我知道是自己在耍任性，所以本來不想吵架，也很感謝她。雖然我絕對不要跟她去美國，但至少會聽她要說什麼。

　　然而……

　　『妳還是個小孩子，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聽好了，要在好公司上班，拿一份好薪水──然後找一個好丈夫。自己條件差的話是挑不到好對象的，為此──』

　　聽到這裡我就受不了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不管是工作──還是和誰結婚，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即使是父母也無從置喙。

　　我有喜歡的人。

　　回過神來，我已經逃離了公寓，完全沒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被跟上來的悠安慰，去了附近的公園。那是充滿我們兩人回憶的公園，小時候經常在這裡一起玩。

　　自從我決定討厭悠之後，已經很久沒來這邊了。在那之前我很常來，心中有煩惱的時候、沉思的時候、回想起痛苦初戀的時候。

　　沒錯，我總是在回想，只能回憶過去。在回憶的舊資料夾裡，增加了新的照片。這一天發生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在那之後，我們去了小天家裡開的拉麵店。這裡也是以前和悠常來的店，好久沒有一起吃了。就在我心中歡喜的時候，小天教我唱歌的事情和目的差點暴露。

　　接著悠說他要說服媽媽。我不希望把無關的他牽扯進來，所以試圖拒絕，卻拗不過他。雖然悠表示是為了自己，但他說要幫我……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呢？

　　既高興又難為情，結果還是很高興。

　　和媽媽對峙的悠下跪時，我嚇了一跳，但他並不丟臉，丟臉的人是我。長這麼大了還不會和母親相處，至今仍然關係險惡，經常吵架。爸爸去世時破裂的母女關係，到現在還沒修復。

　　看到為了我這種人低頭的悠──我不禁覺得這個青梅竹馬好帥氣。

　　該說是重新迷上他嗎？

　　嗯，悠果然很狡猾。

　　這份心意應該在什麼時候傳達才好呢？

　　什麼時候表白才不會造成悠的困擾？

　　悠大概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吧。

　　因為見不到面，心情會無限地放大。因為知道那是再也得不到的事物，才會無比渴望。

　　我的情敵實在太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