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大好人，使役天使

1. 大好人，使役天使

　　桃樂絲變回人類。

　　我想要幫光溜溜的她做衣服，再度伸手進材料袋。

　　這時我感覺到來自不遠處的視線，於是停下手。

　　轉頭一看──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這是在做什麼呢？」

　　在因為剛才的戰鬥而到處嚴重受損的宅邸前，穿著睡衣的父親與母親坐在椅子，在傭人服侍下享用茶。

　　觀戰。

　　腦中不知為何浮現這個詞。

　　「多此一問，當然是陶醉在亞歷的活躍表現。」

　　「剛才很帥氣喔，亞歷。」

　　「謝謝稱讚，母親大人。但是那是跟頑強對手戰鬥，在這種地方很危險。」

　　「沒那回事，對吧，親愛的。」

　　「唔嗯。我們好歹當了亞歷十幾年的父母。」

　　父親表情嚴肅，但幾分引以為傲地說道。

　　「那種程度的怪物，只要亞歷有心，早就可以一刀除掉。」

　　「這……是。」

　　父親說得對。

　　魔獸桃樂絲，論純粹攻擊力其實沒那麼強。

　　世上有很多強制人類怪物化的魔法及魔導具。

　　雖然基本上都會提高對象的戰鬥力，但統統都在赫歇爾祕法之下。

　　正因為如此當年赫歇爾才會橫行肆虐，甚至發展為災厄……先不談這個。

　　魔獸桃樂絲。

　　就如父親所言，只要我有意，的確可以馬上打倒。

　　「然而亞歷卻沒那麼做，可見亞歷有其他用意呀。」

　　「唔嗯，然後既然是那種程度的威脅，即使弄得灰頭土臉觀戰也不要緊。」

　　「但是原來如此，是為了救女孩子呀。」

　　「真不愧是亞歷！途中用了人偶的那招，想必是常人不可能辦到的某種絕招。」

　　「親愛的，聽說十天前街上來了有口皆碑的吟遊詩人。」

　　「居然！好，立刻贊助詩人用詩宣揚亞歷的偉業！」

　　「那真是太棒了！」

　　父親與母親跟平常一樣，逕自說完想說的話，就帶著傭人回到屋裡消失不見了。

　　「嗚……嗯。」

　　兩人離開之後，這是換倒臥的桃樂絲發出呻吟。

　　我趕到她身邊。

　　「桃樂絲？妳還好嗎？」

　　「亞歷山大……卡萊爾？」

　　「嗯，是我。妳還好嗎？」

　　我再度重複同樣問句關切她。

　　桃樂絲摀著額頭，緩緩地坐起來。

　　似乎不經意看到自己的身體。

　　她的衣服在變化為魔獸時炸飛，我本來要幫她重做，卻被父親他們引走注意力。

　　因此她現在一絲不掛，全裸。

　　「……被逞獸慾了？」

　　「並沒有。妳冷靜。」

　　「我受到的教育是男人都是那樣。」

　　「這麼說來妳的確說過。」

　　桃樂絲沒有精神錯亂，雖然那值得慶幸，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一直放任她裸體。

　　我把手插進材料袋使出魔法，這次終於幫她做了衣服。

　　憑著記憶，試著復原她原本的衣服。

　　「……」

　　桃樂絲緩緩地站起來，我也站起來。

　　「殺不了你……」

　　「嗯。」

　　「無法報答主人的恩情。」

　　「那很傷腦筋。」

　　「簡直是置身事外。你明明差點被殺。」

　　「我不知道苦衷，但想必那個主人對妳有恩，讓妳願意不惜這樣赴湯蹈火報答主人吧。」

　　「嗯，有恩。」

　　「既然如此，那就是不需要否定的事情。因為妳獲得恩情時，一定受到很大的幫助。」

　　「……」

　　桃樂絲嚇了一大跳，露出複雜的表情看我。

　　「話雖然這麼說，果然傷腦筋。」

　　「什麼傷腦筋？」

　　「妳的主人，似乎不惜犧牲妳的性命也想殺我。」

　　「……」

　　桃樂絲心虛地動了一下。

　　她似乎無法否認這點。

　　「魔眼也是。為了殺我，犧牲妳也在所不惜。然後妳為了達成任務不會猶豫。」

　　「嗯，不會猶豫。」

　　「那就傷腦筋了，因為這樣下去妳總有一天會消失。」

　　「…………」

　　桃樂絲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

　　☆

　　比卡萊爾宅邸更極盡奢華之能事，一言以蔽之就是暴發戶品味的房間裡，男子斜斜拿著葡萄酒杯。

　　在稍遠處有小臺座，在臺座上，金塊堆成金字塔狀。

　　儘管現在是晚上，但金塊反射月光及房間裡的照明，閃耀璀璨光輝。

　　男子望著那幅美景，陶醉地喝著葡萄酒。

　　「失禮了。」

　　「是誰！平常我就吩咐不許擅自進這個房間──」

　　男子怒罵到一半，看到我的身影就驚愕了。

　　「副、副帝殿下！」

　　「幸會，卡錫•菲德勒先生。」

　　鏗鏘！

　　男子──卡錫驚嚇過度，不小心弄掉了葡萄酒杯。

　　玻璃破掉，葡萄酒灑了一地。

　　卡錫甚至沒有餘裕在意那種事，露出嚇得要死的表情凝視著我。

　　「這個一直擺著沒收嗎？」

　　我瞥了金塊金字塔一眼，這麼問卡錫。

　　金塊與臺座雖然打掃得很乾淨，但重量壓得臺座與底下的地板都稍微凹陷。

　　這就證明長時間這樣擺放。

　　所以我才這麼問，但卡錫驚嚇過度，答不出這個問題。

　　「你、你為何在這裡？」

　　看樣子無法閒話家常，於是我直接進入正題。

　　「我想談交易。」

　　「交易？」

　　「想請你放一個人自由。名字是桃樂絲。」

　　「──！不、不知道您指哪件事呢？」

　　「不必隱瞞。那件事我不打算多說。」

　　「……呣。」

　　「我只是想讓桃樂絲圓滿獲得自由。」

　　桃樂絲覺得卡錫對自己有恩義。

　　恩義這回事很難，不是別人說「夠了」就能釋懷的東西。

　　所以，我至少想採取桃樂絲能釋懷的方式。

　　為了解放她的心──

　　「我開出的金額是這樣。」

　　我這麼說完，取出羊皮紙交給卡錫。

　　副帝、國父、同盟盟主──

　　那是亞歷山大•卡萊爾署名的正式文件。

　　上面寫著換取桃樂絲自由的金額。

　　錢也是信用。

　　這張羊皮紙記載的金額，超過卡錫堆積的那座金塊金字塔。

　　「你在她身上投資的金額，這樣夠嗎？」

　　「是，當然夠。那種小丫頭，十個都還有找。」

　　「身為商人全部回收了？」

　　「那當然。」

　　由於金額龐大，卡錫迥然變了一張臉，露出前所未見的眉開眼笑表情。

　　就想看到這張臉，就想聽到那句話。

　　我瞥了旁邊一眼。

　　桃樂絲就在那裡。

　　我施展了卡錫看不到她的魔法，帶她一起來。

　　桃樂絲雖然不發一語，但從她的表情看得出「太好了」的想法。

　　雖然「恩義」不會因此完全消失，但應該消失了九成以上。

　　至少，應該再也沒有任何事會束縛桃樂絲、強制桃樂絲。

　　「那麼，我就此告辭。喔喔，讓我苦口婆心說句話。」

　　「是什麼呢？」

　　卡錫完全擺出商人面孔。

　　「再多做點善事比較好喔，這樣下去會──」

　　我稍微伸手，啪的一聲，彈響手指。

　　☆

　　死後的世界，天上的世界。

　　靈魂大排長龍，接二連三──

　　「我看看，靈魂編號2083955294，人類名是卡錫•菲德勒先生。」

　　「嗄？這是怎樣，這裡是哪裡？」

　　「現在要審查至今的作為……嗚哇啊，E級嗎？來世要當豬或蟲，哪個好呢？」

　　「妳在說什麼，這裡是怎麼回事……難道！」

　　卡錫臉上失去血色。

　　凡是這個世界的人都知道，最後的審判。

　　雖然他不信，但假如真的有最後的審判──他有自覺會得到報應。

　　所以，卡錫慌亂起來。

　　「不要、不要啊！我還沒死、還沒死啊！」

　　☆

　　在卡錫的房間。

　　我與桃樂絲，以及倒地口吐白沫的卡錫。

　　卡錫頻頻痙攣。

　　臉色發青，頭髮也在短時間從烏黑變成純白。

　　他嚇壞了吧……就在我這麼心想時，站在身旁的天使──

　　「這樣就好了嗎？突然叫我來，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對我說道。

　　「對不起，突然給妳添麻煩。」

　　「沒關係啦，只是在幻覺中講幾句話而已。而且這種審查每天都在做，習慣了。」

　　「真的要謝謝妳。如果不是跟本人自覺差不多的審查結果，就不夠逼真。」

　　我看著口吐白沫地痙攣的卡錫，知道計畫成功了。

　　簡單來說，就是我教訓了卡錫。

　　用魔法製造幻覺，在叫來的天使協助下威脅他：現在這樣下去你來世會很慘喔。

　　應該說，這也不算威脅。

　　在目前階段，他死後接受轉生審查，肯定會獲得E級評價吧。

　　雖然生而為B級，具備生意頭腦，獲得了可以用金塊堆成金字塔狀的財產，但是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結果，來世將淪為E級。

　　大多數靈魂都是這樣吧……我稍微閃過這個想法。

　　「就這樣，我要走了。」

　　「嗯，謝謝妳。」

　　我目送天使。

　　然後轉頭面向桃樂絲。

　　「……」

　　「怎麼了，桃樂絲？」

　　「剛才那是天使？」

　　「嗯，是啊。」

　　「你對天使頤指氣使嗎？」

　　不知道該說是驚訝、佩服、還是難以置信……桃樂絲露出這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