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大好人，完封刺客

1. 大好人，完封刺客

　　「「「哇啊啊啊啊！！」」」

　　我與安潔用飛行魔法降落，出來迎接我們的村民爆出歡呼。

　　為了收購收成後的糧食，我們來到了名為達庫斯的村莊。

　　這裡是亞歷山大同盟領之中最北方的地區，之前因為寒害與蟲害而難以耕作。

　　於是我想到有溫室魔法、量產肥料的袋子，以及亞斯塔錄的庇佑，提供各種道具與魔法，結果如今糧食自給率超過百分之一千，寬裕到甚至能申請收購過剩糧食。

　　於是今年也接到希望收購的連絡，但是──

　　「亞歷大人，總覺得情況不對勁。」

　　「嗯，跟平常不一樣。」

　　我點頭同意安潔的感想。

　　先前大抵都是村長，不然就是懂得識字與算錢的幾名負責人出來迎接我。

　　然而這次並非如此，幾乎是全村村民出動，幾百人出來迎接。

　　所有人都眼神閃閃發亮，感覺不到惡意，但的確跟平常不一樣。

　　「怎麼辦呢？亞歷大人。」

　　「提高警覺吧。啊啊，安潔，我們牽手吧。」

　　「……是，亞歷大人。」

　　安潔開心地牽起我的手。

　　安潔一天天成長得愈來愈美。似乎是因為那個緣故，我跟她相處時漸漸不再以父兄自居。

　　再過幾年，我就會理所當然地將她視為異性了嗎──我這麼心想的同時，走向村民。

　　「歡迎大駕光臨，卡萊爾大人。」

　　一名男子從成群村民之中走上前，恭敬地鞠躬。

　　男子不是貴族，並沒有遵循禮法，只是單純彎腰近九十度深深鞠躬而已，但已充分表達了心意。

　　「你是？」

　　「我是這座村子的村長代理，名叫馮•布拉克。」

　　「村長代理？」

　　「是，父親他……閃到腰。他很期待見到卡萊爾大人，但目前處於躺著也很難受的狀態。」

　　「那可不行。之後幫他看看，帶我過去。」

　　「謝謝大人！」

　　男子──馮再度深深鞠躬。

　　「倒是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大家聚集在一起？」

　　「為了向卡萊爾大人表達感謝之意，敝村準備了宴席。」

　　「宴席──」

　　「是，如果不嫌棄，請務必參加！」

　　馮搶話說完，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其他村民也全部都用眼神強烈示意。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可以嗎，安潔？」

　　「那當然！」

　　安潔開心地點頭。

　　不如說她比我還開心。

　　「那麼，就叨擾你們了。」

　　「謝謝大人！」

　　馮再度鞠躬。

　　接著，一組小男生小女生從村民之中跑了過來。

　　兩人分別拿著大花圈來到我和安潔的前面。

　　我稍微彎下身，伸出頭。小男生在我脖子上戴上花圈。

　　安潔也仿效我，彎腰方便小女生戴花圈。

　　我們兩個一起摸摸孩子們的頭，看著鼓掌的村民。

　　在後方有一群穿得比較暴露的美女。

　　如果安潔沒來，就會換那些人出場吧。

　　就是那種款待，感覺得到強烈的招待心意。

　　「我們走吧，安潔。」

　　「是！」

　　我和安潔一起在村民簇擁下進入村莊。

　　廣場準備了宴席，規模媲美一年一度的收穫祭。

　　村民領我們到主客席，我坐下之後對安潔說：

　　「安潔，妳別在意我，多吃一點。」

　　「亞歷大人不用餐嗎？」

　　「因為身體變成神的影響，目前處於過渡期，還有一週都會吃不出味道。」

　　「吃不出味道嗎？」

　　「不管吃什麼都沒味道。雖然吃得出冷熱或軟硬。所以安潔代替我多吃一點。」

　　「原來是那樣！我知道了！」

　　安潔說完，純真無邪地點頭。

　　我們就這樣接受達庫斯村全村款待。

　　☆

　　晚上，在村莊最大的商店裡。

　　因為馮及村民懇求我們務必留下來過夜，我與安潔決定住一晚。

　　我沒來由地醒來。

　　窗外看得見淡淡燈光。

　　那是舉行宴會的廣場的火堆。

　　在這種村莊很常見，將火視同神，認為火是神聖的。

　　也就是一種聖火。

　　村民說那是為了我，我睡眼惺忪地遠眺火堆，感受同床共枕的安潔的體溫。

　　我想在天亮之前再睡一下，閉上眼睛──下一瞬間。

　　「──唔！」

　　有東西從頭上掉下來。

　　沒有動靜，也沒有空氣擾動。

　　但是，我清楚感覺到有東西掉下來。

　　我抄起枕邊的賢者之劍，立刻防禦。

　　鏗鏘──！

　　刺耳的聲音響起，在黑暗中迸散火花。

　　襲擊者踢了賢者之劍，往後跳躍拉開距離。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安潔吃了一驚，彷彿反彈般跳起來。

　　我上前一步，掩護背後的安潔。

　　「沒事的，安潔，別離開我身邊。」

　　「啊……我知道了。」

　　安潔認出我，急速冷靜下來。

　　我感受著窩心的信賴，依然舉著賢者之劍注視著襲擊者。

　　在黑暗中，反射著遠處的火堆火光，冰冷刀刃與一隻眼眸幽幽發光。

　　「妳是什麼人？」

　　「……」

　　「……小孩子？」

　　「好、好像是小孩子。」

　　我與安潔都困惑起來。

　　回應聲明顯是小孩子、女孩子的聲音。

　　從嗓音研判，年紀比現在我及安潔還要小，然而嗓音與小小年紀毫不相稱，一點都不開朗、也不天真爛漫。

　　不僅如此，甚至感覺不到情感。

　　簡直就像刺客。

　　「妳是──！」

　　我正要繼續問，年幼刺客就撲了過來。

　　刺客在黑暗中猛烈衝過來，我用賢者之劍防禦。

　　數次短兵相接，火花四濺。

　　看樣子刺客手中的武器是合口（譯註：沒有鐔的短刀。漢字也寫作「匕首」，但是跟中文的匕首形狀不同。）──比小刀長一點，類似短刀的武器。

　　刺客反手持刀，在我四周跳來跳去，反覆接近與脫離。

　　我擋下瞄準喉嚨的斬擊，逼退年幼刺客。

　　「妳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我不認為問了會得到答覆，儘管如此仍不由得問。

　　但是，跟予想相反，年幼刺客在遠處依然舉刀保持應戰態勢回答：

　　「有你在，主人就做不了生意。」

　　那是完全感受不到情感，平板的說話方式。

　　「生意？主人是商人嗎？」

　　「對，因為你的關係，害糧食價格一直安定，那樣就賺不了大錢，主人這麼說。」

　　「……」

　　原來如此。

　　意思是少了投機機會引發的怨尤嗎？

　　我沒想到會有這種報復，也沒想到會有人派出這種小孩子。

　　我在雙重層面傻眼。

　　「我明白原委了，但是憑妳殺不死我。現在我還可以當作什麼都事都沒發生過，妳就回去主人身邊吧。」

　　「那不行。」

　　「妳受到主人威脅嗎？」

　　「因為我還沒使出王牌。」

　　由於多聊了幾句爭取到時間，習慣黑暗的眼睛逐漸清晰捕捉到對手的身影。

　　身高大約一百三十公分的稚嫩身體，瘦到彷彿可以隔著單薄衣服看到肋骨。

　　只看得到一隻眼眸發光，是因為右眼被瀏海遮住。

　　年幼刺客朝瀏海伸手。

　　「這樣就結束了。」

　　刺客這麼說完，撥起瀏海。

　　另一隻眼睛發出了光芒。

　　不是反射遠方火堆而發光，而是眼眸本身在發光。

　　那是赤紅、昏暗、妖異的光芒。

　　「奇、奇怪？」

　　「怎麼了，安潔？」

　　「身體、身體不能動，亞歷大人。」

　　「該不會──」

　　我看向年幼刺客。

　　「與我的魔眼對上眼的人，一律都會動彈不得。」

　　「魔眼……」

　　我問賢者之劍關於魔眼的資訊。

　　很快就得到答覆。

　　……我有種彷彿胃部深處翻過來的感覺。

　　「這樣就結束了。」

　　年幼刺客擺出架式，再度撲過來。

　　鏗鏘──！

　　刀與賢者之劍交鋒，火花四濺。

　　「……咦？」

　　刺客大吃一驚，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你為什麼，能動？」

　　「因為屬性不同。」

　　她的魔眼據說是傳說級，不對，是詛咒級的玩意兒，無論任何人類都逃不過，一律動彈不得。

　　但是，對人類以外完全無效。

　　然後我的肉體已經不再是人類。

　　也就是說，對我完全沒有效果。

　　「唔！」

　　年幼刺客蹬了地板往後跳躍。

　　因為王牌無效，這次她試圖逃走。

　　「休想逃。」

　　我也蹬了地板，繞到前方逼近她。

　　她反射性地使出斬擊反擊，我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放、放開我。」

　　「我不放開。不能再讓妳繼續使用那種魔眼。我想妳不知道，每次使用魔眼都會縮短壽命──」

　　「我知道。」

　　「咦？」

　　「我好歹知道那點事。但是我只會這個。」

　　年幼刺客那麼說道。

　　我從賢者之劍問出的知識──每次使用魔眼都會縮短壽命一事，本人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

　　就更不能置之不理。

　　「就改成用了也不會折壽吧。」

　　「……咦？」

　　「用命換的招式，跟像妳這樣的孩子不相配。」

　　年幼刺客完全無法理解我說了什麼。

　　她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茫然地注視著我。

　　合口不知何時掉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