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高月誠人,與友人別離
四章 高月誠人,與友人別離
──諾愛兒女王……?
這裡是地下的昏暗牢獄。太陽之國的女王陛下就在這裡。
她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在我思考這個問題之前,『察覺危險』技能有了反應。
諾愛兒女王被囚禁的牢房前有兩名看守。
(……『潛行』技能。)
我連忙隱藏氣息。不過,那兩人似乎沒什麼幹勁,只是愣愣地站在那裡,沒有注意到位於遠處的我。
「不快點逃走嗎?主人。」
黑貓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去救諾愛兒女王吧。黑貓,幫幫我。」
「她不是芙莉雅耶大人討厭的女人嗎?」
「她是朋友的妻子,我不能見死不救。我的精靈魔法威力太大,水之大精靈現在狀況不佳,沒辦法請她幫忙。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原來如此……主人現在是連貓的手都想借(註:猫の手も借りたい,比喻忙得不可開交。)嗎?呵呵,既然你都這麼拜託吾輩了,那就沒辦法了。見義不為無勇也,交給吾輩吧。」
「…………嗯,謝謝你。」
我的使魔這傢伙真的是貓嗎?
每次和牠對話,我都會覺得牠像極了人類,甚至懷疑牠是某個人轉生而來的。
我正想著這些事時,黑貓發出可愛的「喵~」叫聲,靠近囚禁諾愛兒女王的牢房。看守似乎注意到了。
「這隻貓是怎麼回事?是迷路了嗎?」
「真可憐,地牢的樓層就像迷宮一樣。」
「喔,這傢伙就算被摸也不會生氣耶。」
「真親近人,是家貓嗎?」
「來,我送你回地上。」
其中一名看守似乎是愛貓人士,伸手抱起黑貓。
下一秒,黑貓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芒。
──月亮魔法•睡魔詛咒。
「「…………咦?」」
兩名看守愣在原地,中了黑貓的魔法當場倒下。
然後聽見「呼──呼──」的鼾聲。
我為了不發出腳步聲,慢慢地靠近茲伊。
「你什麼時候學會那種魔法的?」
「芙莉雅耶大人教我的。」
黑貓若無其事地回答我的疑問,開始理毛。
芙莉雅耶公主……妳都教了牠什麼啊。不過,現在幫了我大忙。
在牢房裡的諾愛兒女王精疲力盡,沒有注意到我。
我以為她睡著了,但她似乎察覺到我的氣息,頓時抬起臉。
「誠、誠人大人!?」
「小聲點。」
我朝著差點大叫出聲的諾愛兒女王比出用手指抵著嘴巴的動作。
「……您是怎麼過來的?」
「使魔救了我。我會發現諾愛兒女王是出於偶然。」
「喵──」
黑貓回應般地叫了一聲。
「哎呀,真是可愛的使魔。」
諾愛兒女王虛弱地微笑。
「總之先離開牢房吧。」
我這麼說完,拔出女神大人的短劍。
牢房的門上裝著散發不祥魔力的魔法鎖。
「誠人大人……這間牢房是用特別堅固的結界魔法上鎖的,除非有王級以上結界魔法的術者……」
諾愛兒女王似乎在說明什麼,但因為時間寶貴,我揮下短劍。
──鏗。
魔法鎖發出聲響,斷成兩半。
「咦?」
我俯視著愣住的諾愛兒女王的臉,緩緩打開牢房的門。
門似乎有在保養,沒發出什麼聲音就打開了。
「請、請問……剛才那是怎麼辦到的……」
「詳細之後再說。您站得起來嗎?」
「是的,但我無法離開這裡。請看我的腳,這副腳鐐與『地之鎖鏈』連在一起,所以我無法逃走。除非是勇者的聖劍等級的武器,否則無法斬斷這條魔法鎖鏈……」
──鏗。
我切斷了綁住諾愛兒女王腳部的鎖鏈。
「…………啥?」
諾愛兒女王陛下發出淑女不該有的聲音,露出驚訝的表情僵在原地。
「來,我們出去吧。」
「不、不不不不不!誠人大人!?您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我在路上說明。」
「是、是……」
諾愛兒女王陛下雖然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卻依舊乖乖地跟著我走。
「真不愧是主人那把將天之鎖鏈砍成碎片的神器,國寶級的魔法具簡直就像玩具呢。」
「把天之鎖鏈砍成碎片!?話說貓在講話!?」
諾愛兒女王陛下似乎陷入混亂,顯得手足無措。
話說回來,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我不是說這件事要保密嗎?
「喂,黑貓。」
「……主人,抱歉,吾輩不小心說溜嘴了。」
就算你一臉正經地道歉,也已經太遲了啊。
「諾愛兒女王陛下,請您別把貓的玩笑話當真。」
「請問……這隻貓的使魔先生能說人話呢,而且我好像聽到太陽之國最高等級的寶具之一『天之鎖鏈』被砍成碎片了……」
「哈哈哈,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
我的背上冷汗直流。
「……您剛才輕易地砍斷了『地之鎖鏈』吧?」
「來,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好、好的。」
我強行轉換話題。
雖然茲伊救了我,但之後必須和牠好好談談。
兩人一貓在昏暗的地下迷宮中前進,由黑貓負責帶路。
我們不斷往無邊無際的牢房迷宮深處前進。
蠟燭的火光零零星星地照亮腳邊。
我們暫時不發一語,只聽得見腳步聲。
「就是這裡,主人。用影魔法•影渡就能前往第九區的廢屋。」
黑貓一說完,就輕巧地進入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洞穴。
「諾愛兒女王,請先過去。應該沒有危險。」
「好、好的……」
諾愛兒女王以戰戰兢兢的動作進入影渡的黑色洞穴。
我確認周圍之後,也跟著過去。
一瞬間的漆黑。接著朦朧的陽光映入眼簾。
「這裡是……?」
「看樣子似乎是空屋。」
諾愛兒女王用手帕捂住嘴。是因為灰塵很多吧。
屋內荒廢,似乎已經好幾年沒人居住。
「接下來,我想移動到別的地方……」
我看向諾愛兒女王的服裝。似乎因為長時間待在牢房,雖然有點破舊,但依然是引人注目的華麗禮服。
穿著那身打扮走在街上,轉眼間就會被人發現是女王陛下吧。
諾愛兒女王似乎也發覺我的視線代表的意思。
「非常抱歉,誠人大人。我沒有帶替換衣物……」
「沒辦法。茲伊,能不能幫忙找諾愛兒女王的替換衣物過來?」
「主人真會使喚貓……請稍等。」
茲伊這麼說完,就快步跑進影子之中。
「就等牠吧。哪裡有地方可以坐……這裡吧……流水魔法•沖洗。」
我用流水魔法清洗勉強能坐的椅子。
「請坐。」
「謝謝您。」
諾愛兒女王順從我的提議坐下。
我在附近的地面坐下。
「「…………」」
短暫的沉默降臨。
就在我斟酌著該從哪裡問起的時候──
「……誠人大人掌握現況到什麼程度?」
她先發問了。
「我想想,我被惡魔之王打昏之後,在王城的房間醒來……」
我向她說明這幾天發生的事。
然後,諾愛兒女王也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遺憾的是她所擁有的情報與我相差無幾。
「這樣啊,那您也不知道典禮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呢。」
她似乎也和我一樣一直被囚禁著。
「我認識的人都被災厄魔女『魅惑』了。露西、佐佐,甚至連蘇菲雅公主都……」
「是的……我也是。連聖光勇者先生和大賢者大人也是……」
「您見到櫻井同學和茉茉了吧?」
我鬆了一口氣。這下子就確認了沒見到人的兩人平安無事。
「可是……流介先生見到我之後什麼也沒說……好像不知道我是誰。」
諾愛兒女王的表情黯淡下來。
「真奇怪……魅惑應該對聖光勇者無效才對……」
陽光從我們所在的空屋窗戶照射進來。
與千年前被黑暗雲層籠罩的情況不同。
而且,應該見過災厄魔女的茉茉也中了魅惑?
「繼承了大魔王力量的災厄魔女比千年前更強……?」
「……或許是這樣。」
「……」
沉默再度造訪。
在這裡光是交談,不會增加情報。
果然只能外出直接確認狀況了。就在這時──
「久等了,主人。」
黑貓不知何時回來了,嘴裡叼著女性衣物。
「諾愛兒女王陛下,能請您換上嗎?」
「好的,當然可以。我這就換。」
「我先去另一邊。」
「主人,你別跑太遠比較好吧?」
「誠人大人,我不介意。您不用離開也沒關係。」
「……我會面向那邊。換好之後請告訴我。」
我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背對諾愛兒女王。
……沙沙……窸窣……
衣物摩擦的聲音響起。
我曾聽蘇菲雅公主說過,王族通常不會自己更衣。
大多會找人幫忙。
因此,他們似乎不太在意被人看到自己換衣服的畫面……
(……靜不下心。)
我施展『明鏡止水』技能,開始數羊。
「讓您久等了。」
諾愛兒女王對我說道,我則不疾不徐地轉過頭去。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
「很適合您喔。」
她身穿類似佐佐所穿的平民女孩的服裝。
諾愛兒女王平時身穿充滿王室奢華風格的衣著,這副打扮令人難以想像,卻意外地適合她。
「那麼,我們走吧,儘量走人煙稀少的路離開王都。」
「好的。」
諾愛兒女王一臉緊張地點了點頭,我則不疾不徐地打開廢屋的門。
◇
「這是……」
門後是一片『灰色』的世界。
道路、天空與建築物,全都褪色黯淡。
「怎麼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諾愛兒女王捂著嘴,似乎受到打擊。
任誰第一次見到這幅景色都會這樣吧。
不過,我卻對這幅景象有印象。
「這和千年前的魔大陸一樣呢。」
「……誠人大人,這是真的嗎?」
「對,不會錯的。」
我這麼說後,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當我踏入魔大陸時,首先造訪的是一個小型的魔族村莊。
那裡的魔族相當弱小,對我們並無害意。
之後,我們歷經與魔王聯軍的戰爭,也前往了魔大陸的王都。
那裡的居民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他們──全都受到『魅惑』。
然後,這個太陽之國的王都狀態變得與千年前的魔大陸一模一樣。
「我們小心前進吧。」
「好的,誠人大人。」
當然,我不會貿然斷定。
我也沒說出會讓諾愛兒女王感到不安的話。
──西方大陸的居民或許幾乎全都被魅惑了。
我不會說出這種話。
「主人、諾愛兒公主,往這邊。」
相對於一臉陰沉的我與諾愛兒女王,黑貓的聲音顯得悠哉。
現在那反而讓我感到安心。
「茲伊,那可是女王陛下啊。」
「不,沒關係。要怎麼稱呼都行。」
諾愛兒女王輕輕微笑。我們在黑貓的帶領下,走在第九區的巷弄裡。
途中好幾次與人擦身而過,但沒有被叫住。
只不過,每個居民都被「魅惑」了。
我的推論的可信度越來越高。不對,現在還不曉得。
比起這個,先思考之後的事吧。
「諾愛兒女王,您離開王都之後有想到哪裡去嗎?」
「從王都稍微往南走的地方,有個較大的城鎮。那裡有許多神殿騎士駐紮,也有南天騎士團的部隊,應該能確保一定程度的戰力。而且只要有能夠使用通訊魔法的人,也能向各國求援。」
「我知道了,那就採取這項方針。」
我對她的計劃沒有異議。
要說有什麼擔心的事,就是必須找到移動方法。
如果能調度馬車之類的交通工具就好了,但在王都應該很難。
我將這件事告訴諾愛兒女王。
「誠人大人,我用走的也沒關係。因為在修道院也有整天都在走路的修行。」
諾愛兒女王笑著提議。
蘇菲雅公主以前曾經告訴我。
女神教會的巫女為了與復活的大魔王軍作戰,也鍛鍊了體力以便能自行逃走。
「那、那還真是可靠呢……」
老實說,我擔心的是自己的體力。
畢竟在千年前,我也是在移動時扯了大家的後腿。
「茲伊,有沒有辦法用影魔法移動到城鎮呢?」
「很遺憾,影渡是用來在短距離快速移動的魔法,不適合長距離移動,主人。」
唯一的指望也輕易地消失了。沒辦法,只好用徒步的……
「喔,是城門呢。」
我們來到王都的邊緣。
城門有負責檢查出入王都的衛兵,會要求出示身份證等證件。
「這下傷腦筋了……」
諾愛兒女王是太陽之國的最高領導人,本來只要露臉就能通過,但她現在是逃亡之身。
必須隱藏身份才行。
「有沒有什麼能用的……」
我翻找身上想看看有沒有冒險者公會的身份證,結果從口袋裡翻出銀色的徽章。
「喔。」
「那是……霍藍德女王的近衛騎士徽章呢。」
「看起來能用。諾愛兒女王請把臉遮起來。」
這是以前為了參加軍事會議而拿到的東西,正好適合現在的狀況。
王族的近衛騎士官階很高,衛兵應該不會多加過問。
諾愛兒女王現在打扮成平民女子的模樣,只要不被看到臉應該就沒問題。
我們排進要離開王都的人龍,向衛兵出示徽章。
一如預料,衛兵慌張地對我們敬禮,幾乎沒有檢查就讓我們通過了。
我們穿過巨大的城門,來到距離王都辛弗尼亞的城牆有點距離的地方。
等到周圍沒有其他人,我、諾愛兒女王和黑貓才稍微喘口氣。
「成功逃脫了呢,主人。」
「得救了,茲伊。辛苦您了,諾愛兒女王。」
「謝謝您,誠人大人。不過,我們不能慢慢來,接下來要去尋求協助……」
就在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
「哎呀哎呀,這麼急要去哪裡?使徒大人不喜歡房間的餐點嗎?」
優雅的說話聲叫住我。
我立刻轉頭看向後方。直到剛才為止那裡都沒人。
我並沒有疏於用『RPG玩家』技能警戒周圍。
也就是說,對方是用空間轉移過來的。
在西方大陸屈指可數的瞬間移動術使用者是……
「大賢者大人……」
諾愛兒女王輕聲低語。
在那裡的是芙莉雅耶公主──外表的災厄魔女。
在她身旁的是穿著白色長袍的大賢者大人。
「誠人大人……非常抱歉。」
茉茉這麼道歉,她的眼眸也呈現混濁的金黃色。
「茉茉妹妹的魅惑花了不少時間,終於讓你們見到面了。」
災厄魔女微微一笑。
(……原來早就洩漏了。)
結果,延伸到王都之外的灰色世界是災厄魔女的結界。
既然如此,只要待在裡面就有可能受到監視。
我本來以為結界範圍廣大,無法那麼仔細檢查。然而──
「水之大精靈,妳能過來嗎?」
「是,吾王。」
我召喚出水之大精靈。
我之前被關的房間,張設了削弱水精靈力量的結界。
但是,效力應該無法延伸到王都之外才對。
結果似乎如我所料。
「哎呀,遭到抵抗了呢,茉茉妹妹。麻煩妳了。」
「……嗚嗚,對不起,誠人大人。」
茉茉發出悲傷的聲音,揮下法杖。
大小不一的魔法陣一齊出現,包圍我們發出光芒。
「水之大精靈,保護諾愛兒女王!」
「我、我也有自保的方法!」
我們準備應對攻擊,但大賢者的魔法並不是要攻擊我們。
數百名不死者──過去的魔王們以空間轉移出現,將我們團團包圍。
其中也有我認識的面孔。
也有曾經讓我昏倒的惡魔之王。
「請別那麼警戒,我方不會有任何動作。」
災厄魔女讓魔王們從四面八方包圍我們,同時說出這種話。
「說起來,您們離開王都打算去哪裡呢?」
「「「……」」」
我們沒有回答。災厄魔女似乎也不在意。
「呵呵呵,不願意回答嗎?那麼,我來猜猜看。您們打算去其他城鎮募集戰力,或是前往其他國家請求協助吧?」
災厄魔女說的正是我們打算做的事。
這點程度的事,任誰都能猜到。
「不過,您們辦不到喔。」
「辦不到……什麼意思?」
聽到災厄魔女充滿自信的聲音,諾愛兒女王忍不住發問。
災厄魔女裝模作樣地輕笑幾聲。
「使徒大人應該猜到了吧?這個『灰色世界』的魔法。在這裡的民眾全都會中月亮巫女的『魅惑』。由於是那位大人的魔法,千年前僅對魔族和魔人族有效,不過現在芙莉雅耶妹妹是女神教會的『聖女』。而且建立結界基礎的,是那邊那位太陽巫女諾愛兒妹妹。『聖神』與『惡神』,現在不管是信仰哪一方的民眾,全都能魅惑。」
災厄魔女得意地繼續說。她……大意了嗎?
但是,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個魔法的效果範圍是?」
我假裝冷靜發問。千年前,災厄魔女魅惑了整個北大陸。
所以,最糟的情況是這次整個西方大陸都落入災厄魔女手中。
災厄魔女用芙莉雅耶公主的臉,露出芙莉雅耶公主絕對不會露出的邪惡笑容。
「是這顆星球的一切。」
「…………咦?」
我一瞬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您們不管去到哪裡都不可能求救。好了,我們回王城吧。」
災厄魔女像是在發表勝利宣言一般對我們微笑。
「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被我魅惑了喔☆」
災厄魔女靜靜地如此宣告。
「妳、妳騙人!」
諾愛兒女王直接了當地否定。災厄魔女優雅地微笑。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那種事已經超越了人類的力量。如果能做到那種事,我們早就已經輸了才對!」
「呵呵呵……是啊。光靠災厄魔女一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都辦不到。就連那位大人應該也不可能辦到吧。」
「那麼,妳是怎麼辦到的?」
我老實地詢問。
為什麼妳能做到連大魔王都辦不到的事?
災厄魔女緩緩地環視四周。
一望無際的灰色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所有人都被魅惑了。
「這個被魅惑的世界是以聖女諾愛兒大人為了對付那位大人而準備的太陽之國『大結界』作為基礎。妳身為『聖女』的能力是『結合大家的力量』。這是很擅長保護人的出色能力呢。不愧是支配天界的太陽女神所賜予的能力。以個體來說很弱的人族,只要聚集幾千幾萬就能成為強大的力量。這座結界就連那位大人都無法打破……」
「連大魔王都無法打破的結界嗎……」
和千年前不同,這個世界最繁榮的是人族。
所以只要所有人族同心協力,就能成為無比強大的力量。
災厄魔女繼續說:
「這個結界的使命是『守護世界和平』,我只是稍微修改了大結界的生成規則。『希望創造一個誰都不會受傷、平等且和平的世界,希望一切如我所願。』」
「所以妳用這種方式魅惑了世界嗎?」
「不可能!芙莉雅耶的魅惑應該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
諾愛兒女王再次否定。
災厄魔女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妳應該也知道吧?芙莉雅耶妹妹身為『聖女』的能力是『引出潛在能力』,也就是以個人為對象的能力。強化集團的聖女諾愛兒,以及讓個人成為強者的聖女芙莉雅耶,實在是取得平衡的優秀分配。可以想見天界的女神們要讓兩人合力守護世界的意圖……雖然太陽之國和月亮之國的關係似乎糟透了。」
「那是……」
或許是被戳到痛處,諾愛兒女王欲言又止。
「芙莉雅耶妹妹她啊……是連『魅惑』、『死靈魔法』、『命運魔法』都不用修行就能運用自如的王級巫女,是擁有天才般才能的巫女。雖然因為女王的立場而忙得不可開交,但妳知道她真正的願望嗎?等月亮之國穩定之後,她想趕快退位,到鄉下靜靜地生活。真是無趣又無慾無求的願望,難怪月亮女神會對她失去興趣。」
「妳直呼奈亞大人的名諱沒關係嗎?」
我突然想到這點,於是開口詢問。
千年前,她應該對月亮女神大人抱持敬意才對。
「沒關係,因為我現在不是月亮巫女。現代的月亮巫女是芙莉雅耶妹妹,而且月亮女神善變,對千年前敗北的災厄魔女已經失去興趣了。」
災厄魔女有些寂寞地說。
「話題扯遠了。總之,現代的月亮巫女對於讓自己變強這件事毫無興趣。於是我對芙莉雅耶妹妹本身使用了『引出潛在能力』的力量。您覺得結果怎麼樣?」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看過公主修行呢。」
我回想起以前一起旅行時的事。
她總是以傻眼的表情看著我一整天都在修行。
「現在的芙莉雅耶妹妹能夠以準神級的水平操控『魅惑』。這是遠遠超越千年前的我的驚人能力……真令人嫉妒呢。要是過去的我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結果就會不一樣……這麼說來,我在千年前也敗給了使徒大人呢。」
她扭曲那張端正的臉龐,「唉~」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您沒有被魅惑呢?芙莉雅耶妹妹很可愛吧?」
災厄魔女像在誘惑我似的扭動身體。
「公主不會說那種話喔,災厄魔女小姐。」
「同格的聖女諾愛兒大人沒有被魅惑,這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使徒大人也不受影響呢?不過,這麼說來,千年前的該隱先生也沒能被我魅惑呢。難道女神諾雅的使徒都是如此嗎?」
「因為我們只鍾情於諾雅大人。」
「真是群麻煩的男人呢。」
災厄魔女聽到我這句話,稍微瞪了過來。
我承受著她的視線,回顧至今為止的情報。
「諾愛兒女王的大結界、公主的準神級魅惑,以及繼承大魔王力量的災厄魔女嗎……」
真是豪華的陣容。
「您理解了嗎?已經太遲了喔。」
「怎、怎麼會……怎麼會……」
聽到災厄魔女的話,諾愛兒女王茫然地喃喃自語。
乍看之下,她的說明似乎合情合理。不過──
「妳在說謊。」
我如此斷言。
「咦?」
諾愛兒女王一臉驚訝地看過來。
「哎呀?使徒大人,這是為什麼呢?我的說明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不,沒有,用那方法一定能魅惑全世界。」
「那麼,您為什麼說我騙人呢?」
「因為妳特地向我們說明了啊。」
「……喔。」
災厄魔女聞言,饒富興味地斂起雙眸。
「如果妳真的魅惑了全世界的話,就不需要追我們追到這種地方,放任我們自由行動即可。不過,妳卻特地魅惑了大賢者大人,讓復活的魔王包圍我們,假如我們離開的話,對妳來說就不太方便了吧?」
「呵呵呵,使徒大人果然不簡單呢。」
災厄魔女聽見我的話後,妖豔地吁出一口氣。
「如您所言,我還沒完全魅惑這顆星球,不過,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喔?『被魅惑的灰色世界』的結界正持續擴大,被這結界捕捉到的生物都會受到『祈求世界和平』的詛咒,結界會因此受到強化,繼續擴大,總有一天會吞噬一切。」
「這魔法好像病毒……」
我悄聲低喃。詛咒結界內的生物,藉此強化並擴大結界。
「誠人大人!大結界是以太陽之國的大聖堂和霍藍德城為起點發動的,只要摧毀這兩棟建築物……」
諾愛兒女王宛如想到起死回生之策似地喊道。
這樣啊,結界需要發動的起點,摧毀它就能減弱結界。
「我當然不會讓您們得逞喔?到時候我會投入我魅惑的所有戰力來防衛,就讓『紅蓮之牙』的兩位擔任先鋒吧,或許讓冰雪勇者大人或聖光勇者大人打頭陣也不錯呢。」
「「…………」」
聞言,我與諾愛兒女王面面相覷,表情黯淡。
露西、佐佐、櫻井同學與雷歐納德王子將成為敵人。
要是她抓人質的話,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畢竟我們認識的人全都被魅惑了。
「可是,我不想做那種事。我不想對任何人做出殘酷的事。」
災厄魔女以無比開朗的笑容如此訴說。
「說是這麼說,妳好像把諾愛兒女王關進了地下的監牢耶?」
我指出這點之後,災厄魔女便尷尬地移開目光。
「……因為啊,聖女大人跟千年前把我劈成兩半的聖光勇者小姐一模一樣耶?這樣不是很可怕嗎?」
「……嗯,這個嘛……」
我理解她的心情。
要是跟把自己一刀兩斷的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在身邊,的確很可怕。
「如果您對諾愛兒女王的待遇有所不滿,我會加以改善。把她移到更好的房間吧。這樣如何呢?」
「……災厄魔女,妳到底有什麼目的?」
諾愛兒女王覺得詭異似的詢問。
災厄魔女聽到這個問題,便像在賣關子似的緩緩開口:
「…………創造和平的世界。創造不會被眾神擺佈,人人平等的世界。」
「光聽這句話,會覺得妳不是要做壞事呢。」
「看來您不相信我呢。」
「畢竟我看過千年前的狀況啊。」
我知道。
知道人族當時是魔族的家畜。
或許是察覺到我想著當時全身破破爛爛只能等死的茉茉,災厄魔女緩緩開口:
「我從出生以來就一直遭受虐待。明明是月亮巫女,卻只能使用『魅惑』。大家都輕蔑我,說我是個徒有臉蛋卻派不上用場的廢物。我曾經很恨女神,恨祂選了我這個無能的巫女。可是我的身體成長之後,『魅惑』的力量越來越強,變得能夠魅惑任何對象。我一直以來都是用魅惑操縱他人的力量,沒有其他人的力量就活不下去。為什麼?其實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自由地活下去,可是我沒有那種力量。為什麼世界這麼不公平?欸,您回答我啊?」
「那是……女神大人決定的。」
回答的人是諾愛兒女王。
決定技能的是命運女神大人,所以這個回答未必是錯的。
「女神……對,都是女神的錯。是祂們讓世界變得不公平。」
災厄魔女的嗓音第一次出現類似憎恨的情緒。
但是只有一瞬間,很快就恢復平常的溫柔語氣。
「欸,使徒大人?我從芙莉雅耶妹妹的口中聽過您的事蹟,也調查過您過去的活躍。您來到異世界以後吃了不少苦吧?在叫做流水神殿的地方孤獨修行,即使如此還是無法變強,辛苦地當冒險者,好不容易才得到精靈魔法。」
「是啊,我記得是和獅鷲戰鬥,全身嚴重燒傷徘徊在生死邊緣之後學會精靈使技能的。」
真懷念。
「您不覺得我們很像嗎?不『魅惑』就什麼也做不到的魔女,和沒有『元素精靈』就無法好好使用魔法的魔法使。」
一回過神來,災厄魔女已經逼近眼前。
雖然外表是芙莉雅耶公主。
「或許是吧。」
「既然如此,您願意理解我的理想嗎?我的理想是創造一個沒有人會受到傷害、人人平等的和平世界。不需要女神、技能和魔法,一切都由我來管理。我會創造一個讓大家都能做美夢的世界。」
災厄魔女的這番話中,有個讓我在意的詞彙。
「不需要女神……?」
「是的,這個世界不需要神祇。就是因為有那些傢伙在天界擺出得意的表情說要引導我們,弱者才會受苦。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裡,神的聲音傳達不到。因為不需要那種東西。」
「所以……諾雅大人和伊菈大人的聲音才傳達不到嗎……」
千年前的魔大陸,曾經有一段時間聽不到伊菈大人的聲音。
可是,過了一陣子又聽得到聲音了。
然而,這次災厄魔女明確地斷言聽不到神的聲音。
「呵呵,使徒大人,您有點著急了呢。」
「沒那回事。」
我隱藏內心的動搖。但是,總覺得被她看穿了。
「因為沒辦法魅惑使徒大人,得減少站在您這邊的人才行。既然聽不到女神的聲音,接下來就得想辦法處理可愛的使魔先生了。」
聽到這句話,我驚訝地看向腳邊。
「……抱歉,主人。」
「茲伊……」
黑貓的眼睛變成混濁的金黃色。牠被魅惑了。
「我一直很在意,芙莉雅耶妹妹那麼疼愛的使徒大人的使魔,為什麼沒看到牠的身影。不過我猜牠應該沒什麼戰鬥力,沒想到是隻比想像中還要聰明的小貓貓呢。不過,到此為止了。看來牠不像飼主一樣,沒有魅惑抗性呢。」
災厄魔女一邊這麼說,一邊撫摸著靠過來的黑貓背部。
黑貓的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完全……被魅惑了嗎?)
下次被抓住的話,牠應該不會救我了吧。
也就是說,逃走的機會只有現在。
「請看這邊。」
「誠人……」
「高月同學……」
我的身體不禁緊繃。
連露西與佐佐都現身了。
「您們現在面對的是大陸第一的冒險者、名聞遐邇的紅蓮之牙的兩人,還有空間轉移的專家•大賢者妹妹,以及這邊這些成為不死者的魔王們,您們以為自己逃得了嗎?」
一排眼睛盯著我們。
在場所有人都是知名的冒險者、戰士或太陽騎士團的成員。
「流介先生!」
「……諾……愛兒?」
仔細一看,櫻井同學站在災厄魔女身旁。
他的眼神空洞,似乎中了比其他人更強的魅惑。
不過,他聽見諾愛兒女王的嗓音後,暫時恢復了神智。
「這可不行呢。」
災厄魔女倏地握住櫻井同學的手。
下一秒鐘,他便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妳對櫻井同學做了什麼!?」
「我只是覆蓋了魅惑效果而已,『聖光勇者』的異常狀態抗性真的很恐怖呢。我明明阻絕了陽光,以免干擾這個灰色世界……但他光是聽到太陽巫女的聲音,就差點恢復神智了。」
櫻井同學似乎只是昏了過去。
被黑騎士魔王刺傷的傷口也痊癒了──看似如此。
「好了,使徒大人、諾愛兒大人,還請兩位乖乖投降吧,我不想動粗。」
災厄魔女語氣從容地對我們這麼說。
「我、我……只要我乖乖就範的話,世界就會恢復和平嗎……?」
諾愛兒女王為了回應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理應沒被魅惑,卻顯得不夠冷靜。
「是的,當然!雖然我的魅惑對諾愛兒大人無效,您『一生』都會被幽禁,但相對地戰爭會消失,種族歧視和階級差異也會消失,您所期望的理想世界將會實現。沒錯,只要您忍耐,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只、只要犧牲我一個人……世界就會和平……」
諾愛兒女王看起來隨時都會說出「YES」。情況危急。
「我有事想問妳。」
我介入兩人的對話。
「什麼事呢,使徒大人?」
「災厄魔女小姐期望的世界不需要女神大人嗎?」
「對,不需要神。地上人不需要受到聖神族和惡神族的紛爭擺佈。不需要向神祈禱。」
「那就傷腦筋了。」
我是女神諾雅大人的使徒。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我希望芙莉雅耶妹妹的心上人•使徒大人擔任更重要的任務。」
「重要的任務……?」
笑咪咪的災厄魔女說出可疑的詞彙。
「請和芙莉雅耶妹妹結婚生子…………等一下!妳在胡說什麼!」
前半是災厄魔女,後半是芙莉雅耶公主嗎?
語氣突然變了。
「我、我的騎士!別把這女人說的話當真……請暫時不要說話。芙莉雅耶妹妹不是也說過想要和使徒大人的孩子……我才沒有說!」
「「……」」
她們突然手忙腳亂起來。我和諾愛兒女王面面相覷。
「唉……芙莉雅耶妹妹真是不坦率。我想說的是,邀請您和我一起支配這個世界。我的魅惑對使徒大人無效,而且只要我使用的是芙莉雅耶妹妹的身體,就無法殺死您。所以乾脆想拉攏您。而且假如芙莉雅耶妹妹和使徒大人生下孩子,我也可以轉移到孩子身上喔?這麼一來,芙莉雅耶妹妹的身體就自由了。這個主意很棒吧?」
「……靈魂不是融合了嗎?」
「對,正因為如此,我無法轉移到陌生人身上。但是,如果只是分割妮薇亞的靈魂,讓妮薇亞轉生為自己的孩子,我想是有可能的。」
她一派輕鬆地說出不得了的話。
但是,如果那是真的,芙莉雅耶公主就能重獲自由了。
我看向笑咪咪的災厄魔女。
老實說,我無法判斷她是不是認真的。
她是不是想要騙我?就在這時──
『要與月亮巫女結婚,支配世界嗎?』
要
不要
『RPG玩家』的選項冉冉地浮現。
「唔!?」
災厄魔女看到那個,似乎很動搖地倒退。
「妳看得見這個嗎?」
我戳了戳選項。
「……您到底在做什麼?那是……」
災厄魔女一反先前遊刃有餘的態度,露出打從心底覺得詭異的表情看著我,不對,是看著我旁邊的選項。
「誠人大人?」
恐怕看不見『RPG玩家』技能選項的諾愛兒女王愣了一下。
「然、然後呢,使徒大人要怎麼做?只要成為芙莉雅耶妹妹的丈夫,世界就會如您所願。要不要忘了女神的事,獲得這個世界的一切財富與榮華呢?」
「唔嗯──……」
我雙手盤在胸前思考。
我瞥見諾愛兒女王在一旁露出提心吊膽的表情。
眼前的災厄魔女──附身在世界第一美人的月亮巫女公主身上。
以受到魅惑但沒有受到傷害的露西及佐佐等夥伴為首。
以及在旅途中遇見的人們。各種各樣的記憶在腦中浮現。
只要握住災厄魔女的手,就能支配這一切。
我沒有任何一瞬間的遲疑。
我凝視著『RPG玩家』的技能選項,選擇了「不要」。
「不好意思……我不能辜負女神大人的期待。」
我斬釘截鐵地宣告。
「誠人大人……為什麼?」
我聽見諾愛兒女王的聲音。
她似乎以為我會答應災厄魔女的邀請。
「是……這樣啊。真遺憾。不過,我不會讓您們逃走的。直到『星球魅惑』完全之前,都請您們和我待在一起。」
災厄魔女輕輕地舉起手。
以此為信號,包圍我們的眾人緩緩地拉近距離。
「蒂雅。」
「是,吾王。」
我召喚出水之大精靈後,這一帶便被沉重的魔力所支配。
然而,包圍我們的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與歷代魔王。
他們不會因為這樣就停下腳步。
「誠人大人……非常抱歉。樹木魔法•捕縛之蔦。」
「大地魔法•永久牢獄。」
「太陽魔法•光之鎖鏈。」
以大賢者為首的災厄魔女所操縱的戰士們對我與諾愛兒女王施展魔法。
他們似乎不打算傷害我們,施展的都是奪走對方自由的魔法。
「結束了……使徒大人。」
三百六十度,無處可逃。
大陸的強者們施展的魔法逼近我們,試圖抓住我們……
──砰!
那些魔法沒有碰到我們就彈開了。
「咦?」
諾愛兒女王愣住了。她當然會愣住。
介入我們之間保護我們的是全身穿著漆黑鎧甲的騎士。
「我來晚了,誠人。」
「我一直相信你會來,該隱。」
我輕鬆回應千年前夥伴的聲音。
「該隱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現在的您是被我復活的不死者喔?您以為忤逆死靈使的不死者能夠被允許嗎?」
「抱歉,妮薇亞。雖然覺得過意不去,但我們不能肯定沒有諾雅大人存在的世界…………空間轉移。」
該隱這麼說完,我、諾愛兒女王、該隱的正下方浮現魔法陣。
「這個灰色世界遲早會染上一切,您們無處可逃喔?」
災厄魔女勸告似的宣告。
雖然語氣是災厄魔女,但臉龐是我擔任守護騎士的月亮巫女。
所以,這時候該說的話是──
「公主……我會再回來。稍等我一下。」
「……我知道了,我會等你。絕對要回來喔,我的騎士。」
這麼說完之後微笑的人,毫無疑問是芙莉雅耶公主。
然後,我們籠罩在光芒之中,透過空間轉移離開。
◇
「這裡是?」
諾愛兒女王東張西望環視周圍。
這裡是放眼望去都是汪洋大海的海岸邊。是個陌生的場所。
「西方大陸的北方。是月亮之國沿岸的某處。不巧的是,我不擅長指定詳細座標,不過既然在海邊,誠人總有辦法吧。」
回答的人是該隱。
「啊,你是刺傷流介先生的劍士……」
諾愛兒女王露出不信任與警戒的眼神。
「該隱,為什麼你會想要殺櫻井同學──殺聖光勇者?」
「那是……在我剛覺醒為不死者的時候。當時意識模糊不清,只能聽從讓我復活的死靈使指示行動。直到幾天前,我才像現在這樣能夠自由行動。」
「是嗎……我知道了。」
雖然無法原諒他對櫻井同學做的事,但那並非該隱的意志。
而且身為不死者的該隱恐怕……
「那種話我才不相信!誠人大人,他到底是什麼人!?」
諾愛兒女王的怒火並未平息。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婚禮遭人闖入,丈夫還被刺傷。
「黑騎士該隱,是殺死勇者的魔王喔。」
「那、那個傳說中的勇者殺手!?是本尊嗎!?」
諾愛兒女王頓時腿軟,癱坐在地。
「您還好嗎?」
「是、是的……不好意思,誠人大人,讓您見笑了。」
我牽起她的手,扶她站起。
「不過,誠人啊,和你約好要回到現代的女人就是她嗎?和安娜長得一模一樣呢。你和安娜結婚了吧?回去現代的時候,她好像哭得很慘呢。」
該隱不以為意地說出驚人之語。
「欸?…………誠人大人和安娜大人…………結婚!?」
「喂,該隱,你這傢伙。」
「誠人,抱歉,這是祕密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大賢者老師也不願意詳細告訴我安娜大人的事,好像在隱瞞什麼……誠人大人!請告訴我!你也可以!」
諾愛兒女王彷彿忘記自己剛才腿軟,甚至逼近該隱。
此時,我察覺到異狀。
──黑騎士魔王•該隱的身體正逐漸崩毀。
「該隱,你的身體……」
「這是災厄魔女幹的好事,她沒理由放叛逃的我自由。雖然靠諾雅大人的神器維持著身體,但差不多到極限了。」
他這麼說道,黑劍鏗鋃一聲掉到地上。
該隱的右手已經消失。
諾愛兒女王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該隱是可怕的魔王,是打算殺害櫻井同學的可恨對象,但讓我們逃走的也是他。
至於我而言,他則是千年前一同對抗大魔王的夥伴。
再加上,我們同樣都是諾雅大人的信徒。
「誠人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該隱饒富興味地笑著。
「哪種表情?」
我邊說邊透過RPG玩家技能的視角切換確認自己的表情。
……我的表情的確很窩囊。
「誠人,你知道死靈魔法創造不死者的條件嗎?」
「不知道……?」
話題忽然一轉,為什麼現在要提到這件事?
「條件是這世上留有遺憾。你知道歷代魔王成為不死者的理由吧?因為被勇者殺了啊。我也留有遺憾……直到我復活為止。」
「你的遺憾是什麼?」
聽見我的問題,他爽朗地笑著說:
「我想看看世人信仰諾雅大人的模樣,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結果如何?」
「太棒了!我走遍了西方大陸,其中名為流水之國的地方有許多諾雅大人的信徒!就連非信徒也對諾雅大人讚譽有加。千年前,無論我再怎麼威脅恐嚇,也沒有人願意信仰諾雅大人,甚至連同為魔王軍的魔族也一樣!但在這時代,北方大陸的魔族之中也有人願意信仰諾雅大人!這份感動!無法言喻!」
「諾雅大人的信仰甚至遍及魔大陸啊……」
我都不知道。
女神教會第八位女神大人似乎比我所想的更受歡迎。
當我們聊著這些時,該隱的身體也持續崩毀。
他已經失去雙手,雙腳也跪倒在地。
「該隱……」
我撐住差點倒下的前輩信徒身體。
在他身後的諾愛兒女王什麼也沒說。
「我沒有任何遺憾,也不會以不死者的身份復活吧。諾雅大人的封印尚未解開,不過這個時代的使徒是誠人,我並不擔心。」
「我還想再和你一起挑戰海底神殿呢。」
千年前挑戰最終迷宮的日子。
那是連突破的頭緒都找不到的痛苦挑戰,但依然過得很充實。
難得重逢,但似乎無法再次一起冒險了。
「啊,對了。誠人前往千年後之後,我便放棄挑戰海底神殿,前往南方大陸聚集四散的族人,復興了族人。他們也無法信仰諾雅大人,所以我就讓他們讚揚誠人的名字。如果你有空的話,就去找找他們吧。他們隱居在小島上,所以應該很難找到,但誠人過去的話,可以表現得像神一樣。」
「別那麼做。」
歷史絕對會改變,這會讓命運女神大人大發雷霆。
──該隱的臉已經崩毀了一半。
此時,該隱望向諾愛兒女王,道:
「和安娜一模一樣的女人,我……」
「我是諾愛兒,魔王該隱。」
「太陽巫女諾愛兒,我馬上就要消失了。抱歉,這是個任性的請求,但為了這個世界,希望妳能幫助誠人……」
「雖然我無法原諒你……但我知道了。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該隱低喃「妳們果然長得一模一樣呢」,並輕輕地笑了笑。
接著,他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將視線轉回我身上,道:
「這副鎧甲和劍……諾雅大人的神器就託付給你……了……」
「我知道了……我就心懷感恩地收下了。」
「永別……了,誠人……向諾雅大人……」
──鏗鋃一聲,只剩空空如也的漆黑全身鎧甲滾落至地面上。
「該隱……」
我拿起那副鎧甲。
光是拿起它就讓我費盡了力氣。
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穿著它行動。
「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重了……」
我不禁喃喃自語。
就這樣,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遇到的、與我信仰同一個女神的信徒,同時也是殺害勇者的魔王該隱,化為塵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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